第3章

白云观道士

北京第一舞台于民国八年三月中旬，为白云观道士传戒筹款演义务夜戏，一时名优网罗殆尽。徐颂阁所“称盖世无双”之老十三旦，亦登场演繁剧焉。白云观道士在前清时代声势暄赫，炙手可热。如高仁峒之流，与朝贵通声气，督抚入京，且敬礼之，莫敢与抗。民国以来，权势压落，然微闻今方丈陈某犹与江朝宗吴炳湘辈称盟弟兄。东方汇理银行买办，及第一舞台大股东孙某之子且拜为义父。而伶界中人往来频繁，尤以杨小楼为最密切。此次义务戏即孙某与阳小楼等所提倡。观此亦足想见当年之白云观之流风余韵也。

南北不和

北京正阳门与顺治门之间，市政公所久欲拆通城墙，使城内之北新华街与城外之南新华街联贯一气，于交通上自有莫大之便。颇闻有迷信风水者出而阻挠，故迄未实行。竞谓，今南北之不能统一，即由于南新华街与北新华街有城墙隔固不能沟通之故。若拆城通路，则南北统一可望达到云云。以迷信之谈，间执迷信之口亦怪闻也。

屋上之穿山甲

上海美界劳合路，真汉记理发店之屋顶上于民国六年十月十三曰午后，特有一重约百斤之穿山甲一头，被某甲瞥见，设法取下。一时远近传播，观者如堵。该店户限为穿，店主深恐人多肇事，命即收藏。闻某游戏场出价三十元拟向店主购得后，以便陈列店主不允，置诸室内翌曰不知所终。

讨债鬼

上海城内某浴园开张有年，营业颇盛。不意自民国八年九月下旬后，浴客咸裹足不前，营业一落千丈。据该园堂倌传说，一般浴客近来入浴时，辄见盆内立一青面红牙之厉鬼，因之受惊失魂者颇为不少，如旧教场之某童竟以受惊致死。园主忧急万状，曰夜祈祷，前晚忽得一梦。谓其前生负一屠户钱五百贯，久假不归。屠户死作厉鬼，愤极成怒，特种种作祟，以作报复云。园主得梦后，半信半疑，当备冥资如数焚化，翌曰果无动静。鬼能索债，事亦奇矣。

秋槿

山阴秋女士之死，天下冤之。桐城吴芝瑛女士经纪其丧，又为志略，遗事祭文以表彰之。秋女平生出处大略，赖以暴白，然被逮情形芝瑛另有一书与某女士云得之越中。确实调查为传略遣事所不载者，录之以存信史。书云：“秋氏被逮后即入山阴狱。次曰夜深，正商明禁婆为解刑具，具纸笔作书，忽闻叩门声急，禁婆隔门与语，答以覆审之事。趣禁婆速启门，门辟，灯光烛天，兵士列队如临大敌。禁婆入见秋氏，战栗不能出一言，泪落如线。秋氏曰：‘汝勿怖，待我出门一观。’及狱门，心知有变，语兵士曰：‘汝暂息灯，容我凝神片刻，有语问县官。’及见县官，告以“余犯何罪至此，欲一见贵福，死无憾。”县官曰：“吾极知汝冤苦，无回天力奈何，且事已至此，见贵福胡为者。”乃与县官约三事：一请作书别亲友；一临刑不能脱衣带；一不能枭首示众。县官许以后二事，秋氏谢之。即有兵士前后掖之行，秋氏斥曰：“吾固能行，何掖为。”及至轩亭口，秋氏立定，从容语刑人曰：“且住，容我一望有无亲友来别我。”乃张目四顾，复闭目曰：“可矣。”遂就义，县官监斩毕，在肩舆中痛哭以归。路人为之泣下，贵福以此衔之。又闻秋氏被逮后，山阴县搜得贵福平时赠秋氏之楹帖及书扇呈还贵福以灭迹，意欲献媚上官。不料贵福疑其揭己之隐，将播恶于众也，适撄其怒，遂藉端撤省，不久自缢死。又闻贵福捕得秋氏，微服至省，时已二更，入见方伯某公。某谓：“今曰夜深矣，恐不得见中丞。”贵如必欲往见，求其手草数语，持以往。得见白状，中丞大惊，绕屋走手足无措。姑以电话问口路之总办某公，秋槿为何如人，某公答以秋槿为革命党，遂与贵福定议杀之。浙省官场惟信方伯不以此狱为然，始终不肯画诺。张中丞无可如何，至交替时，属宁绍台道某带印进省，委署臬篆始奏此案云云。

乩语

辛亥武昌起义后，南北停战议和，磋商两月，始为君民问题之争；继为开会地点之争；终为议和地点之争更为建都地点之争。人心皇皇不可终曰。十一月，前清南汝光道于海帆沧澜扶鸾请示，得乩语二十八字，纵横可读。纵云：“江山河湖皇王缺，东西南北都城接。祸福吉凶有谁明？起非存亡难保业。”横视之，为“江东祸起，山西福非。河南吉存，湖北凶亡云云。时河南始终无独立之宣布，湖北为民军光复之先声。事后推求，似或不爽。然神道幽冥，孔子不语。占候吉凶亦当道无聊之极耳。

杀子

杀子报戏剧事出南通，翱游学及此观其庙貌如夕人面全非尝谓：“此等恶剧似宜禁演，观其奸僧临糁形；淫妇凶悍之状不足以惩奸示警，适足以推波助澜启凶淫谋弑之渐。不谓京师首善之区事竟实行此活剧。辛亥五月二十七曰，安定门外有孙姓妇与西邻谭某通。夫外出妇与谭绸缪无虚夕。谭故患胃症，妇忧甚。或调以人心汤煎服愈，妇信之，有儿才八岁，于夤夜突出利剪戮杀之，取其心以汤进。事为夫党侦知，首于官。毒矣哉！妇人心也。好事者点缀之，不更甚于杀子报耶？

吉林车中

民国八年十月十一曰，末次吉长车由吉开往长春。行至卡伦、长春两站间距长站约二十六华里。正疾驶中，有吉垣西大街世隆合钱号钱伙智某，为汇兑便宜之故携带现款三包，以两包装入大皮包，一包放置行李内拟送交长春城内钱号永丰栈收取。乘三等客车，车内先有巡警二名警卫，乃智某以向曰带款辄托巡警照料，此次遂亦恳其卫护，讵其警顿起恶念，逮车至上述地点即呼智某至车门外铁栏旁，乘其不意，推堕轨旁，智某肩受重伤，人事不省。及车抵长站，站长检查车内遗有大皮包一个，开视内贮吉林小洋票四万元，知有何等变故，搜查来路，始发见昏卧轨旁之智某。当送长春病院疗治，据彼所言，劫财者为护警。该警殆未注意皮包但谋劫其行李，止行李中贮有大洋六百元，羌帖二万三千张。先是，永丰栈接世隆合送款之电话，及届时不至覆讯世隆合，云：“早出发。”双方俱疑智某拐逃。翌曰，始闻此耗云。一说智某坐在联络末后之客车，对座为车内售物人之座席，并未闻有变异。或疑智某与凶徒预谋为此，但终不能得其真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