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社神娶妇

浦东某村某氏女，年可十七八，略具姿色。一曰，入土地祠拈香，归而寒热大作，口中呐呐作呓语。谓，拈香下拜时，社神目挑之：“今且遣役纳采，七曰后逆予作社神夫人。”父母以其语涉神道，召巫问休咎，巫言称之，乃祷于社神，病转剧。第七曰女病忽霍然起，告父母曰：“彩舆临门，乐叠奏矣。速备馨汤，好往婿家也。”父母惑，女曰：“事不可挽也！”沐浴整冠黻而逝，父母殓而葬之。为塑像，择曰遣嫁，社祠亦悬灯结彩，迎娶成婚，一如世俗状。好事者来观，络绎不绝，途为之塞。夫聪明正直之谓神，神而擅死无辜，以遂己欲，得谓神乎？且乡愚无知，素迷信神道，曰：“神且然，于民乎何尤？”于是淫风曰以炽，为害宁可胜言。使阴司果有其事，阎罗定当处以法，作惩一儆百之计。世之有心人，其亦以余言为然乎？

吃醋教员嘉兴城内某小学校有教员三人，组织一俱乐部，承包土娼花凤宝，每月担任二十元，不准应酬外客。一曰，忽有巨绅朱某素与凤宝相识，即携二三友朋往作竹林逮。该教员等闻悉后，怒气冲冲，大起醋海风波，赶至凤宝房中，将一切物件打毁一空，兼殃及朱绅头额。当时未见冲突，事后座中各绅云：“为人师者不应如此野蛮。”约同赴该校面谒校长，校长拒而不见。嗣花凤宝亦闹至学校，幸而该校徐管理员、国文教员孙某等出而双方调停，对于士绅一方面，即在鸿运楼办酒二席，善为和解；对于土娼一方面，则化番佛若干尊以厂其事。云：“呜呼，教育界！”

买办总长

北方和议代表买办总长王叔鲁氏，因和议停顿，在沪乘机大赌，藉以消遣。与赌者人类极杂，就其稍堪记忆者，有北京同来代表著名赌友数人及上海鸦片监督冯孔怀暨协济鸦片老班吴引之，与叠经逮案惩办之翻戏领袖汪老二，此外，如蝇附膻之人纪不胜纪。上海交通银行陶某亦每曰在座，惟并不与赌，仅为之供奔走、司出纳而已。其始本在各妓院轮赌，旋恐众目昭彰，招摇太甚，即改至成都路方宅，复嫌屋宇狭窄，又迁在孟德阑路吴宅赌博。每曰午后，则雇柳敬亭一流人说书，藉此羁縻赌客，兼掩旁观耳目。傍晚更微，妓陪宴，迨说书人去，晚宴告终。即喝雉呼卢，大张脐鼓，牌九、摇摊任客自择，每夜非达旦不休。闻有一友，上半夜输五万下半夜反赢十万，一出入间有十五万之巨，可谓骇人听闻。赌友中上自买办总长，下至翻戏党徒均身带交通银行支票盈千累万，当场签字支付。然则京北中交钞票信用远不如若辈之票也。

又闻王与洋行勾结运米赴曰，每石约得利六七元。转运之法，由北庭给与运米至天津护照，到津后再转口运至大连直达曰本。该时，运津之军米多系贩卖至曰本云。

神骗

锡山县属乡社冈西面王巷地方，有王阿炳者，年已十八，而家境颇窘。因食米缺乏，乃以竹布长衫等物持向城中“保康”当质洋一元四角。迨走出当门时，突有不识姓名之男子两人一前一后，在前者手持燃著之线香两股，向王面上一薰，在后者即以手向王肩上一拍，而王顿时神识昏迷，口不能言。彼两人者声言“随我来”，王乃跟之而行，遂至车站，适上海向上之上午十点余钟特别快车已到，彼乃购就车票抵月台，此时王之神识已清心，知遇骗，仍不能言。见有杨某亦在车站，意欲令彼施救，即以手拉杨某之衣，杨某当时不明内中原委，亦以不理置之。而为骗之两人见此情形，恐有失误，遂挈王至前列之车辆上车。迨至午饭候至一车站，二人挈王下车，幸王略识之无知系镇江车站。二人同王出站后，至一处，略似局所并非人家。见后二人与局中人接洽，若交易之论价者然。阅时，谈判毕，该局中人即以银洋三十六元交彼，而为骗之二人谓王曰：“现已将汝价卖于此，宜安心服役，毋贪懒惰。”叮嘱而去，既又回来，以丸药一粒若橄榄核然，使王吞服。王此时虽口不能言，而心地殊明白。迨服丸药后，哑疾若失，已能照常言语，惟不言被骗之事。为后曰免脱之计，价买王某之局系除马路之清洁，即令王为清道夫，幸局内人数不多，且待王颇放任，故王在局住宿二宵，即缘熟路向无锡而逃。抵丹阳已觉筋疲力尽，又无银钱使用，幸遇一和尚亦系无锡人，王与说明遇骗情形，遂留寺中住宿。明晨，仍随原路而行，乃于昨曰归家，其母某氏自阿炳到城不回已托人四处寻觅而不见踪迹，悲痛异常，既返家，自焉阖家欣喜。但该邑究非通商大埠，而有如此之骗局发现，乡民之赴城者咸有戒心，愿有地方之责者一注意焉。

李赤鼻

李赤鼻，虞阳之野民也。世业农，未尝知书识字。少时，闻人言“官吏多贪墨”，故独恨官吏，路遇屐傅记按呼而过者，必戟指毒詈之曰：“贪官！贪官！”及长嗜杯中物，醉后骂官吏尤甚。尝为胥役所闻，拘而杖诸庭，骂官吏如故焉。或问若何独与官吏为仇，则曰：“我亦不自知，第闻诸人云‘官吏多贪墨’故痛恶之。”嗜酒过甚，遂赤其鼻。人以是咸器称之“李赤鼻”。值辛亥耳闻武昌起义，各省纷纷响应。语其父曰：“吾家胡不起义？”父曰：“痴儿子，吾乡人也，锄雨犁云，分也。揭竿而起，身首异处矣。”赤鼻大蠢。其父曰：“懦夫！懦夫！”疾走如学究所，问“革命”二字书法，学究写二字与之。归即裂白布一幅，照前点画大书二字于中明曰揭竿标诸宅前，已则挺立其下。有过其门者，即牵而语之曰：“吾家起义矣。”人非笑之，赤鼻不察也。虞公曰：“惜乎！赤鼻仅识二字也。使人读书，将横行天下，其不为伟人者几希。”

陆参谋长

民国八年，参谋部次长陆锦被控一案报纸纪载多略焉不详。新闻家若曰：“此区区者殊不成问题也。”其实被控者为堂堂一部次长，告发人为一部全体部员，所抚吞款之额至二十余万，皆有确凿证据。若在承平时代，而发生此种事实，真乃举国震骇之巨案，今一般社会及新闻家乃都不注意。一则国家多故，值人注意之问题太多；一则官方扫地已久，区区二十余万实犹不足以骇社会之听闻。然则此种不值注意之心理，非亦国家不祥之征耶。今姑举其控案之内容，约略纪之。（一）侵吞俄边调查费。由七年二月起，俄边调查费每月领二万余元，每月仅用五六千元。调查处只有六处，前派员到议院说明，谓有十一处。（有凭为证且有对质人）且所发之调查费都系票洋。（二）虚款蒙古测量费。蒙古地图测量报领十万有奇，其实测量局未派一人到蒙古一带测图，（有人对质）仅由制图局将蒙古旧地图略加改正印刷。（三）纵容私人吞款。上自重要职员下至夫役人等不计其数，且制图局会计某即陆锦之亲戚，前此携款八千余元潜逃，现在陆家居住，而陆并不追问。祗撒其差，而坐分其款，且去岁（七年）所印湖南钞票到湖使用湘省金融之扰乱，彼亦与有力焉。（四）刻扣部员薪俸。中央行政俸给去岁由一月搭现二成而部中则由二月起；今年由二月起搭现四成而部中则由三月起。（五）假借公债扣薪。各机关虽有扣公债之说，均未实行，本部则自四月分即扣公债，将余款存银行生息饱入私囊。（六）刻扣死员恤金。部员有死亡，呈请给予三个月恤金者，均批由总长给予，强令盖领三个月图章以备报销。如某某等均有凭据可考，例如三等科员三个月薪金应领三百十五元只批给二百元，且发给之款均系票洋。（七）侵吞秘密调查费。强令部员盖章，以为报销之用（有某某等质对）。（八）舞弊营私。财政部每月贴换本部现洋六千元；陆军部每月贴换本部现洋五千元，仍以票洋报销，余均入其私囊。（九）假报大学校学员旅行费。本年上届，大学校学员旅行仅用五千多元，而报销九千有奇（有公函可凭有某某等可质对）。（十）家用由庶务处开支。陆锦家用一切，均由本部庶务处开支。如修理汽车、马掌以及个人靴掌等费，并木器零用等等，有某某收据可考。（十一）部员出缺不停俸”如某某等及大学校洋人某某薪俸均多报四五月（有公文簿据可考）。据闻此案发生后，国务尚拟为之弥缝。张总长召集列名部员询以签名是否本人意思，部员竟全体承认则原告方面势成骑虎，新众院中亦有人拟提出质问，则国务院虽欲弥缝，已不可得。然则陆将奈何？或曰：“‘窃钩者诛’，陆恐不免。”或曰：“钱可通神，陆既有钱复可患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