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敦颐集

第6章

乐中第十八

乐者,本乎政也。政善民安,则天下之心和。故圣人作乐,以宣畅其和心,达於天地,天地之气,感而太和焉。天地和,则万物顺,故神只格,鸟兽驯。

圣人之乐,既非无因而强作,而其制作之妙,又能真得其声气之元。故其志气天人交相感动,而其效至此。

乐下第十九

乐声淡则听心平,乐辞善则歌者慕,故风移而俗易矣。妖声艳辞之化也,亦然。

圣学第二十

“圣可学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请闻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此章之指,最为要切。然其辞义明白,不烦训解。学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则有以知无极之真,两仪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日用闲自无别用力处矣。

公明第二十一

公於己者公於人,未有不公於己而能公於人也。

此为不胜己私而欲任法以裁物者发。

明不至则疑生。明,无疑也。谓能疑为明,何啻千里?

此为不能先觉,而欲以逆诈、亿不信为明者发。然明与疑,正相南北,何啻千里之不相及乎!

理性命第二十二

厥彰厥微,匪灵弗莹。

此言理也。阳明阴晦,非人心太极之至灵,孰能明之。

刚善刚恶,柔亦如之,中焉止矣。

此言性也。说见第七篇,即五行之理也。

二气五行,化生万物。五殊二实,二本则一。是万为一,一实万分。万一各正,小大有定。

此言命也。二气五行,天之所以赋受万物而生之者也。自其末以缘本,则五行之异,本二气之实,二气之实,又本一理之极。是合万物而言之,为一太极而已也。自其本而之末,则一理之实,而万物分之以为体。故万物之中,各有一太极,而小大之物,莫不各有一定之分也。

此章十六章意同。

颜子第二十三

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

说见论语。

夫富贵,人所爱也。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

设问以发其端。

天地闲有至贵至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

“至爱”之闲,当有“富可”二字。所谓“至贵至富、可爱可求”者。即周子之教程子,“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者也。然学者当深思而实体之,不可但以言语解会而已。

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贼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颜子

亚圣。

齐字意复,恐或有误。或曰:化,大而化也。齐,齐於圣也。亚,则将齐而未至之名也。

师友上第二十四

天地闲,至尊者道,至贵者德而已矣。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矣。

此峈承上章之意,其理虽明,然人心蔽於物欲,鲜克知之。故周子每言之详焉﹝1﹞。

求人至难得者有於身,非师友,则不可得也已!

是以君子必隆师而亲友。

师友下第二十五

道义者,身有之,则贵且尊。

周子於此一意而屡言之,非复出也。其丁宁之意切矣。

人生而蒙,长无师友则愚。是道义由师友有之。

此处恐更有“由师友”字,属下句。

而得贵且尊,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

此重、此乐,人亦少知之者。

过第二十六

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也。噫!

势第二十七

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

一轻一重,则势必趋於重,而轻愈轻,重愈重矣。

极重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可也。

重未极而识之,则犹可は也。

反之,力也。识不早,力不易也。

反之在於人力,而力之难易,又在识之早晚。

力而不竞,天也。不识不力,人也。

不识,则不知用力;不力,则虽识无补。

天乎?人也,何尤!

问势之不可反者,果天之所为乎?若非天,而出於人之所为,则亦无所归罪矣。

文辞第二十八

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

文所以载道,犹车所以载物。故为车者必节其轮辕,为文者必善其词说,皆欲人之爱而用

之。然我饰之而人不用,则犹为虚饰而无益於实。况不载物之车,不载道之文,虽美其饰,亦何为乎!

文辞,艺也;道德,实也。笃其实,而艺者书之,美则爱,爱则传焉。贤者得以学而至之,是为教。故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

此犹车载物,而轮辕饰也。

然不贤者,虽父兄临之,师保勉之,不学也;强之,不从也。

此犹车已饰,而人不用也。

不知务道德而第以文辞为能者,艺焉而已。噫!弊也久矣!

此犹车不载物,而徒美其饰也。

或疑有德者必有言,则不待艺而後其文可传矣。周子此章,似犹别以文辞为一事而用力焉。何也?曰:“人之才德,偏有长短,其或意中了了,而言不足以发之,则亦不能传於远矣。故孔子曰:『辞达而已矣。』程子亦言:『酉铭吾得其意,但无子厚笔力,不能作耳。』正谓此也。然言或可少而德不可无,有德而有言者常多,有德而不能言者常少。学者先务,亦勉於德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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