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异人录

第7章

建康贫者建康开城之东郊坛门外,甞有一人,不言姓名,于此面野水构小屋而居,才可庇身,屋中唯什器一两事,余无他物。日日入城云乞丐,亦不历街巷市井,但入寺逍遥游观而已。人颇知之,巡使以白上,上令寻迹其出处,而问其所欲。及问之,亦无所求。时盛寒,官方施贫者衲衣,见其剧单,以一衲衣与之,辞不受。强与之,乃转以与人,益怪之。因逐之,使移所居,且观其所向。乃毁屋,移于玄武湖西南,内臣张谋果园,多荒秽,亦有野水,复于水际构屋居之。时大雪数日,园人不见其出入,意其冻死。观之,见屋已坏,曰:“果死矣。”遂白官司。旣发屋视之,则方熟寝于雪中。惊起,了无寒色,乃去,不知所之。

陈允升陈允升,饶州人也,人谓之陈百年。少而静默,好道。家世弋猎,允升独不食其肉,亦不与人交言。十岁,诣龙虎山入道,栖隐深邃,人鲜得见之者。家人或见之,则奔走不顾。天佑中,人见于抚州麻姑山,计其去家七十年矣,而颜貌如初。升元中,刺史危全讽少知其异,迎置郡中。独处一室,时或失之。甞夜坐,危谓之曰:“丰城橘美,颇思之。”允升曰:“方有一船橘泊牢城港,今为取之。”港距城十五里,少选便还,携一布囊,可数百颗,因共食之。危甞有姻礼,市黄金,郡中少,不足用,颇呵责其下。允升曰:“无怒,吾能为之。”乃取厚纸,以药涂之,投于火中,皆成金,因以足用。后危与吴师战,允升去之,曰:“慎勿入口中。”全讽不知悟,果败于象牙潭。

陈曙陈曙,蕲州善坛观道士也。人谓为百岁,实亦不知其年。步行日数百里。郡人有宴席,常虚一位以待之,远近必至。烈祖闻而召之,使者未至,忽叹息曰:“吾老矣,何益于国,而枉见召。”后数日而使者至。再召,竟不行。保大中,常至夜独焚香于庭,仰天拜祝,退而恸哭。俄而,淮上兵革,人以为预知也。后过江居于永兴景星废观,结庐独居,常有虎豹随之,人亦罕有见者。及卒数日,方棺敛,而遍体发汗焉。

张训妻张训者,吴太祖之将校也。口大,时人谓之张大口。吴太祖在宣州,常给诸将铠甲,训所得故弊,不如意,形于言色。其妻谓之曰:“此不足介意。但司徒不知,苟知之,必不耳。”明日,吴公谓张曰:“尔所得甲如何?”张以告,公乃易之。后吴公移广陵,甞赐诸将马,训所得复驽弱,训亦不满意。妻复言如前。明日,吴公又问之,训复以为言。公曰:“尔家事神耶?”训曰:“无。”公曰:“吾顷在宣州,甞赐诸将甲,是夜梦一妇人,衣眞珠衣,告予曰:『公赐张训甲甚弊,当为易之。』(乃)〔及〕吾问汝,果然,乃为汝易之。今赐诸将马,复梦前珠衣妇人告予曰:『张训所得马,非良马也。』其故何哉?”训亦不能测也。训妻有衣箱,常自启闭,训未甞见之。一日,妻出,训窃启之,果见珠衣一袭。及妻归,谓训曰:“君开我衣箱耶?”初,其妻每食,必待其夫。一日,训归,妻已先食,谓训曰:“今日以食味异常,不待君先食矣。”训入厨,见甑中蒸一人头,训心恶之,阴欲杀之。妻谓曰:“君欲负我耶?然君方为数郡刺史,我不能杀君。”指一婢曰:“杀我必先杀此,不尔君必不免。”训遂杀妻及其婢,后果为刺史。

董绍颜董绍颜者,能知人。甞诣鄂州节度使李简,简出,诸子以侍绍颜。时有平头小儿何敬洙侍简侧,绍颜曰:“诸子亦皆贵,然不若此平头也。”后敬洙累授节镇,为时名将焉。义祖镇润州,绍颜在焉,常阅衙中诸将校品第之。有蓝彦思者,谓绍颜曰:“尔多言,或中也。”绍颜曰:“君勿言,郎君非善终者。”彦思曰:“吾军校,死于锋刃,事吾事也,何足言哉!”绍颜曰:“汝宁得好锋刃之下而死乎?”后郡中稍有火,衙中亦为之备,盛造桶以贮水,而军人因是持桶刀为乱,彦思死于难焉。

魏王军士义祖子魏王知证镇宣州,有军士失姓名,家唯夫妻而已。一日,夫自外归,求水沐浴,换新衣,坐绳床而终。妻见之,大惊曰:“君死耶!”于是不哭,亦沐浴换衣,与夫对坐而卒。魏王因并冢葬之。

沈汾唐末,沈汾侍御,退居乐道。家有二妾。一日,谓之曰:“我若死,尔能哭我乎?”妾甚愕曰:“安得不祥之言?”因问之,对曰:“苟若此,安得不哭?”汾曰:“汝今试哭,吾欲观之。”妾初不从,强之不已,妾走避之。汾执而扶之,妾不得已,乃曰:“君但升榻而坐。”汾如言,二妾左右拥袂而哭。毕视之,汾已卒矣。

虔州少年虔州将校锺某者,泛舟之广陵,经太和戍,泊舟登岸。见一少年,貌甚端雅,亦求同载往杨州,锺许之,遂同行。因江次上岸,共行市中,见屠肆有豕首,欲市之而无钱。少年曰:“此亦小事。”及还船,出豕首于袖中,因曰:“适以无钱而取之,今当还其值。”乃复至屠所,谓曰:“吾先付尔钱,少顷还取肉。”屠得钱,乃不复取肉。及至广陵,与锺同舍于逆旅。一日,有轻侠数人,行戏至店中,少年指一青衣曰:“此必今夕为盗耳,宜备之。”锺不甚信。中夜,觉穴壁声,伺其已穿,引首过窦,乃举烛急持之,果少年所指者。因谓盗曰:“汝未获财,不欲杀汝。”遂听其去。后忽谓锺曰:“不可久处。”促之归去。锺如言。及至日沙而朱瑾杀,昌化城中惊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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