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异人录

第2章

陈允升陈允升,饶州人也,人谓之陈百年。少而黙静,好道。家世弋猎,允升独不食其肉,亦不与人交言。十歳,诣龙虎山入道,栖隠深邃,人鲜得见之者。或家人见之者,则奔走不顾。天佑中,人见于抚州麻姑山,计其去家七十年矣,而颜貎如初。升元,刺史危全讽早知其异,迎置郡中,独处一室,时或失之。尝夜坐,危谓之曰:“豊城橘美,颇思之。”允升曰:“方有一船橘泊牢港,案牢港一作豊城港,见《大典》二万一千一百二十九卷。今去为取之。”港去城十五里,少选便还,携一布嚢,可数百颗,因共食之。危尝有姻礼,市黄金。郡中少,不足用,颇呵责其下。允升曰:“无怒,吾能为之。”乃取厚纸,以药涂之,投于火中,皆成金,因以足用。后危与吴师战,允升告之曰:“慎勿入口中。”全讽不之悟,果败于象牙潭。

陈曙陈曙,蕲州善坛观道士也,谓为百歳,实亦不知其数。步行日数百里。郡人有宴席,常虚一位以待之,逺近必至。烈祖闻而召之,使者未至,忽叹息曰:“吾老矣,何益于国而枉见召?”后数日而使者至。再召,竟不行。保大中,尝至夜独焚香于庭,仰天拜祝,退而恸哭。俄而,淮上兵革,人以为预知也。后过江居永兴景星废观,结庐独居,常有虎豹随之,亦罕有见者。及卒,数日方棺敛,而遍发汗焉。

司马郊司马郊,一名凝正,一名守中。逰于江表,常被冠褐蹑履而行,日可千百里。毎往来上江诸州,至一旅舍,安泊久之,将去,告其主曰:“我所有竹器不能将行,取火焚之。”主人曰:“方风髙,且竹屋低隘,不可举火。”郊不从。俄而火盛,熖出于竹瓦之隙,人皆惊骇。既而火灭,郊所有什器皆尽,卧床亦熏灼,而荐席无有焦者。至洪州市中,探鲊食之。市中小儿呼曰:“道士吃鲊!”郊怒,以物击小儿,中额流血。廵人执郊送于虞候。素知其名,善劝说之,郊乃极口恶骂。虞候者不胜其怒,杖之至十,郊谓人曰:“彼杖我十五,可得十五日活;杖我十,十日死矣。”既而果然。常居歙之某观,病痢困剧。观主乃口白县令姚蕴,使人候之。郊曰:“姚长官何故知吾病也?”来者以告。郊怒,忽起结束,径入某山中,甚恶人言。后十余日,持一大杖,求观主,将抶之。观中道士共礼拜求救,乃免。又能诈死,,以至青肿臭腐,俄而复活。后入卢山,居简寂观,因醉卧,数日而卒。临终命置一杖于棺中,及葬,棺空,发之,唯杖在焉。

刘同圭余外祖艾氏,其先居于洪州。有刘同圭者,赁其屋而居,家唯翁媪而已。持一筐蕈卖之,夕醉而归。积久,邻人怪之,夜穴壁窥之,见出一土缶,以水噀之,须臾蕈生,及晓刈之。及病,谓媪曰:“我死,必置一杖于棺中。”及卒,如其言。初举棺以出,人觉甚重,及至半路,渐轻如无尸,荡其棺,唯觉杖在其中。发之,独得杖耳。

史公镐兵部尚书张翰典铨有史公镐者,江南大将史公铢弟也。性冲澹乐道,尝求为扬子令,会已除官,不果。翰见其旷逹多竒,试谓之曰:“且为扬子尉,可乎?”公镐亦欣然从之。后为瑞昌令,卒于官。时方晴霁,而所居宅上独云雨。时有望见云气上有一人,绯衣乘马,冉冉而上,极髙而没。

董绍颜天佑时,董绍颜者,能知人。何敬洙侍李简侧,绍颜目之曰:“此非常人。”后敬洙累授节镇,为时名将。初,义祖之镇润也,绍颜在焉,常阅衙中诸将校而品第之。有蓝彦思者,谓绍颜曰:“尔多言,或中也。”绍颜曰:“君勿言,即非善终者。”彦思曰:“吾军校死于锋刃,是吾事也,何足言哉!”绍颜曰:“汝宁得好锋刃之下而死乎?”后郡郭屡灾,衙中亦为之备,或造桶以贮水,而军人因是持桶刀为乱,彦思死于难焉。

耿先生耿先生者,江表将校耿谦之女也。少而明慧,颇有姿色。知书,稍为诗句,徃徃有嘉旨;而明于道术,能拘制鬼魅,通于黄白之术,变怪之事,竒伟恍惚,莫知其从何得也。保大中,江淮富盛,上好文雅,悦异竒之事,召之入宫,益观其术,不以贯鱼之列待之,处之别院,号曰先生。先生常被碧霞帔,见上多持简,精彩卓逸,言词朗畅。手如鸟爪,不便于用,饮食皆仰于人。复不喜行宫中,常使人抱持之。每为词句,题于墙壁,自称北大先生,亦莫知其旨也。先生之术不常的然发扬于外,遇事则应,黙然而彰,上益以此重之也。始入宫,问以黄白之事,试之皆验。复广为之,而简易不烦。上尝因暇豫谓先生曰:“此皆因火成之。苟不烦火,其能就乎?”先生曰:“试为之,殆亦可耳。”上乃取水银,以硾纸重复裹之,封题甚宻。先生纳于怀中,良久,忽若裂帛声。先生笑曰:“陛下尝不信下妾之术,今日面观,可复不信耶?”持以与上。上周视,题处如旧,发之,已为银矣。又尝大雪,上戏之曰:“先生能以雪为银乎?”先生曰:“亦可。”乃取雪实之,削为银铤状,先生自投于炽炭中。炭埃坌起,徐以炭周覆之,过食顷,曰:“可矣。”赫然洞赤,置之于地,及冷,烂然为银铤,而刀迹具在。反视其下,若垂酥滴乳之状,盖为火之所融释也。因是先生所作雪银甚多,上诞日,每作器用,献以为寿。又多巧思,所作必出于人。南海尝贡竒物,有蔷薇水、龙脑浆。蔷薇水清泚郁烈,龙脑浆补益男子,上常宝惜之,每以龙脑浆调酒服之,香气连日不絶于口。亦以赐近臣。先生见之,曰:“此未为佳也。”上曰:“先生岂能为之?”曰:“试为之,亦可就。”乃取龙脑,以细绢袋之,悬于瑠璃瓶中。上亲封题之,置酒于其侧而观之。食顷,先生曰:“龙脑已浆矣。”上自起附耳听之,果闻滴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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