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异人录

第5章

钱处士钱处士,天佑末游于江淮,甞止于金陵杨某家。初,吴朝以金陵为州,筑城西抛江、东至潮沟。钱指城西里余荒秽之地,劝杨买之,杨从其言。及建为都邑,而杨氏所买地正在繁会之处,乃构层楼为酒肆焉。甞宿于杨家中,夜忽起,谓人曰:“地下兵马喧阗,云接令公,聒我不得眠。”人皆莫之测也。明日,义祖自京口至金陵,时人无有预知者。甞见一人,谓之曰:“尔天罚将及,可急告谢自责。”人曰:“我未省有过。”钱曰:“尔深思之。”人良久乃曰:“昨日,饮食不如意,因怒其下,弃食于沟中。”钱曰:“正是此,尔可急取所弃食之。”乃取之,将以水汰去其秽,俄而雷电大震。钱曰:“急取秽食之。”如言,而雷电果息。甞有人图钱之状,钱见之曰:“吾反不若此常对圣人也。”人不之悟。后有僧取其图,置于志公塔中,人以为应。后烈祖复取之入宫,陈于内寝焉。又每为谶语,说方来事。言李氏之祚曰:“髣髴之间一倍杨。”初,吴氏有江之地,凡四十六年,而李氏三十九年。或谓杨氏自称尊至禅代二十年,故髣髴倍之耳。

聂师道聂师道,歙人。少好道。唐末,于涛为歙州刺史,其兄方外为道士,居于郡南山中,师道往事之。涛时往诣方外,至于郡政,咸以谘之,乃名其山为问政山。吴朝以师道甞居是山,因号为问政先生焉。初,方外在山中,郡人少信奉者。及师道至,(贝危)信日至而富实。师道甞与友人同行,至一逆旅,友病热疾,村中无复医药。或教病者曰:“能食少不洁,可以解。”及病危,因复劝之。人有难色,师道谕之曰:“事急矣,何难于此,吾为汝先甞之。”乃取啖之,人感其意,乃食,而病果愈。后给事中裴枢为歙州,当唐祚之季,诏令不通。宣州田頵、池州陶雅举兵,围之累月,歙人频破之。后食尽援绝,议以城降,而城中杀外军已多,无敢将命出者。师道乃自请行,枢曰:“君乃道士,岂可游兵革中耶?请易服以往。”师道曰:“吾已受道法科教,不容易服。”乃缒之出城。二将初亦甚怪,及与之语,乃大喜曰:“真道人也。”誓约已定,复遣还城中。及期,枢适有未尽,复欲延期,更令师道出谕之。人谓其二三,咸为危之,师道亦无难色。及复见二将,皆曰:“无不可,唯给事命。”时城中人获全,师道之力也。

吴太祖闻其名,召至广陵,建紫极宫以居之。一夜,有羣盗入其所止,至于什器皆尽取之。师道谓之曰:“汝为盗,取吾财以救饥寒也,持此将安用之?”乃引于曲室,尽取金帛与之,仍谓之曰:“尔当从其处出,无巡人,可以无患。”盗如所教,竟以不败。后吴朝遣师道至龙虎山设醮,道遇羣盗劫之,将加害,其中一人熟视师道,谓同党曰:“勿犯先生。”令尽以所得还之,羣盗亦皆从其言。因谓师道曰:“某即昔年扬洲紫极宫中为盗者,感先生至仁之心,今以奉报。”后卒于广陵。时方遣使于湖湘,使还,至某处,见师道,问之曰:“何以至此?”师道曰:“朝廷遣我醮南岳。”使者以为然。及入吴境,方知师道卒矣。师道侄孙绍元,少入道,风貌和雅,善属文。年二十余卒。初,绍元既病剧,有四鹤集于绍元所处屋上。及其卒,人见五鹤冲天而去。

于大于大,居洪州西山中,无四时常持花,不欲近人。甞至应圣宫,以花置道像前。道士为设茶,置之食案。须人退,于乃取饮,饮讫,置茶盏于案,长揖而去。人或揖之,亦复相揖,但不与人语耳。有少年好道,欲往事之,而不能得。一日,少年拜曰:“愿事先生。”于走不顾。少年逐之而持其衣,于驱之不去,上山渡水,不暂置之。至一处,临水而坐,问少年曰:“颇渴否?”曰:“然。”怀中出物如茶末,与之,曰:“置此口中,掬水下之。”如言。须(吏)〔臾〕因睡,及觉,失之矣。

李梦符李梦符者,常游洪洲市井中,年可二十余,短小而洁白,美秀如玉人。以放荡自恣,四时常揷花,徧历城中酒肆,高歌大醉,好事者多召之与饮。或令为歌词,应声为之,初不经心,而各有意趣。锺传之镇洪州也,以其狂妄惑众,将罪之。梦符于狱中献诗十余首,其略曰:“揷花饮酒无妨事,樵唱渔歌不碍时。”锺竟亦不罪。后桂州刺史李琼遣使至洪州,言梦符乃其弟也,请遣之。锺令求于市中旅舍,人曰:“昨梦符不归。”因尔不知所终。

刘同圭刘同圭者,居洪州诣艾氏家。赁其屋而居,家唯翁媪而已。旦持一筐簟卖之,夕而醉归。积久,邻人怪之,夜穴壁窥之,见出一缶土,以水噀之,须臾蕈生,及晓刈之。后翁病,谓媪曰:“我死,必置一杖于棺中。”及卒,如其言。初举棺以出,人觉其重,及至半路,渐轻如无,流荡其棺,唯觉杖在其中。发之,独得杖耳。

耿先生耿先生者,江表将校耿谦之女也。少而明慧,有姿色。颇好书,稍为诗句,往往有嘉旨;而明于道术,能拘制鬼魅,通于黄白之术、变怪之事,奇伟恍惚,莫知其何从得也。保大中,江淮富盛。上好文雅,悦奇异之事,召之入宫,益观其术,不以贯鱼之列待,特处之别院,号曰先生。先生常被碧霞帔,见上多持简,精彩卓逸,言词朗畅。手如鸟爪,不便于用,饮食皆仰于人。复不喜行宫中,常使人抱持之。

每为诗句,题于墙壁,自称北大先生,亦莫知其旨也。先生之术不常的然发扬于外,遇事则应,黯然而彰,上益以此重之也。始入宫,问以黄白之事,试之皆验,益复为之,而简易不烦。上甞因暇预谓先生曰:“此皆因火以成之,苟不须火,其能(手)〔乎〕?”先生曰:“试为之,殆亦可。”上乃取水银,以硾纸重复裹之,封题甚密。先生内于怀中,良久,忽若裂帛声。先生笑曰:“陛下常不信下妾之术,今日面观,可复不信耶?”持以与上,上周视,题处如旧,发之已为银矣。又甞大雪,上戏之曰:“先生能以雪为银乎?”先生曰:“亦可。”乃取雪实之,削为银铤状,先生自投于炽炭中。灰埃坌起,徐以炭周覆之,过食顷,曰:“可矣。”乃持以出,赫燃洞赤,置之于地,及冷,烂然为铤银,而刀迹具在。反视其下,若垂酥滴乳之状,盖初为火之所融释也。因是先生所作雪银甚多。上诞日,每作器用,献以为寿。又多巧思,所作必出于人。南海甞贡奇物,有蔷薇水、龙脑浆。蔷薇水清泚郁烈,龙脑浆补益男子。上宝惜之,每以龙脑浆调酒服之,香气连日不绝于口,亦以赐近臣。先生曰:“此未为佳也。”上曰:“先生岂能为之?”曰:“试为,应亦可就。”乃取龙脑以细绢袋之,悬于瑠璃瓶中。上亲封题之,置酒于其侧而观之。食顷,先生曰:“龙脑已浆矣。”上自起附耳听之,果闻滴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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