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星期集

第5章

一个人是一个谜

一个人是一个谜,人是不可知的。

人独自在自己的奥秘中流连,没有旅伴。

在烙上家庭印记的框架内,我划定人的界限。

定义的围墙内的寓所里,他做着工资固定的工作,额上写着“平凡”。

不知从哪儿,吹来爱的春风,界限的篱栅飘逝。“永久的不可知”走了出来。

我发现他特殊、神奇、不凡、无与伦比。

与他亲近需架设歌的桥梁,用花的语言致欢迎词。

眼睛说:“你超越我看见的东西。”

心儿说:“视觉、听觉的彼岸布满奥秘——你是来自彼岸的使者,好像夜阑降临,地球的面前显露的星斗。”于是,我蓦然看清我中间的“不可知”,我未找到的感觉,“时时在更新”。

不可知的鸟儿

街上走来一位游方僧,站在你的门口唱道:“不可知的鸟儿飞进竹笼。”于是愚痴的心儿说,我捉住了捉不住的东西。

你沐浴完毕披散着湿发,站在窗前。

“捉不住的东西”本在你远望的眼睑上,“捉不住的东西”本在你戴镯的手腕的柔嫩里。

你派它去乞施,它一去不归;你不知道游方僧在唱你的故事。

你像乐调,在单弦上往返。

单弦琴是你容颜的笼子,在春风中摇晃。

我胸口捧着琴漫游,为它上色,折花,溶它在心里。

我弹奏时忘记它的形状,弦儿跳荡着消失。

“不可知”出门进入世界,在树林的葱郁里嬉戏,在金色花的芳菲里隐居。

你啊,不可知的鸟儿,栖息在团圆的笼子,装饰一新的笼子里吧。

别绪盈满翅翼和延迟的飞行。不知鸟巢在哪儿,它的幽会在地极的彼岸一切景观的隐逝里。

那一瞬间

林鸟最后一首歌,沉入漆黑的夜色。

空气凝滞,树叶不晃,透明的星星仿佛降落在老楝树蝉鸣骤息的奥秘上。

这时你突然异常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说:“我永世不忘你。”

未点灯的窗前,我的身子模糊不清。

有阴影的掩护下,你打消了倾吐隐衷的踌躇。

那一瞬间你爱情的仙宫,屹立在我无边的回忆的地基上。

那一瞬间的悲欢,由光阴的琴弦弹响,飘向无尽的来世。

那一瞬间我的小我,在你真挚的感情中获得了无限。

你发颤的嗓音使我生命的苦修,得以品尝成功的琼浆。

较之你世界的无数事物,我更充实,活得更有朝气。

那一时刻之外的万物,微不足道。

那一时刻的外面有死亡,某一天我将退出形象辉煌的舞台。

在可感的悲欢的天地里,我回忆的影子,向有形的无量认输。

门前的火焰树底下,你每天亲手浇水,这至关重要。

今后你把我推往枝叶外面宇宙无际的混沌里,那无关紧要,我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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