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公日记

第4章

上曰:“里行本不计官资,故令于御史里行,欲令止以判官出敕为之。”众以为不可。安石曰:“已令改官,于义有何不可,而乃封还辞头?若遂从之,即陛下威福为私议所夺,失人君之道矣。”既而,安石进呈举御史新条,并录初立条时奏对语白上,曰:“胡宗愈以此为臣私意,盖不知陛下立此法时德音故也。”上曰:“李定诰须令草之。”安石曰:“陛下特旨,虽妨前条,亦当施行也。”曾公亮曰:“特旨固不当以条限,但不知定何如人,恐非常人乃当不用常法耳。”于是上批:“检会去年七月六日诏,今后台官有阙,委御史中丞奏举,不拘官职高下,令兼权。如听举非其人,令言事官觉察闻奏。自后别无续降条贯。”

颂、大临等又言:“臣等看详,从前台官须得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举充,后来为难得资序相当之人,故朝廷特开此制。云不拘官职高下者,止是不限博士与中行员外郎耳,非谓选人亦许奏举也。所谓兼权者,如三丞以下未可为监察,故且令上权,前行员外郎以上不可为侍御,故令下兼,皆不为选人设文也。若不拘官职高下,并选人在其间,则是秀州判官亦可以权里行,不必更改中允也。以此言之,选人不可超授台官明矣。至如程颢、王子韶已先转京宫,因中丞荐举,方选中允,止权监察。今定是初等职官资序,若特改京官,已是优恩,更超授朝籍,处之宪台,先朝以来,未有此比。臣等所以喋喋有言,不避斧钺之诛者,非它也,但为爱惜朝廷之法制,遵守有司之职业耳。大抵条例戒于妄开,今日行之,它日遂为故事。若有司因循,渐致堕紊,诚恐幸门一启,则仕途奔竞之人希望不次之擢,朝廷名器有限,焉得人人而满其意哉!前世所以爱重爵赏,不以假人,虽有奇材异伦,亦须试以职事,俟有功效然后超擢者,以此也。”

复诏颂依前指挥撰辞,颂执奏如初,而又于中书白执政言:“虽云特旨,而颂辈无以为据,草制即必致人言,乞批降云‘特旨所除,不碍条贯’,方敢草制。”又诏所除李定是特旨,不碍近制,令颂疾速撰辞。颂又言:“果出圣意拔擢,即须非常之人,名声闻于时,然后厌服群议,为朝廷美。昔马周为常何作奏,条陈得失二十余事,皆当世切务,唐太宗拔于布衣。近世张知白上书言事,论议卓越,真宗拔于河阳职官。此二臣者,可谓有显状矣;逢时遇主,可谓非常矣。然周犹召直门下省,明年方用为御史里行;知白召还,奏对称旨,亦命试舍人院,然后授以正言,非如定远州职官,素无声称,偶因谏官论荐,一赐召对,便蒙拔授。诚恐天下才辩之士,闻之皆思趋走势要,以希荐用。此门一开,未必为国家之福也。欲望陛下采听群议,或询访近臣,若谓定之才果足以副陛下特旨之擢,则臣自当受妄言之罪;若臣言不虚,即乞别授一官,置之京师,俟它时见其实状,进用未晚。如此,不惟臣等职事并举,兼亦可以养成定之才资,免招异日之议论也。”

上即欲黜颂,别除知制诰令草制,安石乞且降旨令草,如更执奏,乃施行。于是曾公亮乞批付大临等同草,韩绛曰:“止是颂建白,难付大临等。”公亮曰:“颂意欲如此。”安石曰:“恐大临不肯草,即便稽留圣旨。”乃直付颂,而颂复辞以不当日,遂再送大临,大临又缴还,故有是责。

大临及颂之未责也,诏趣直舍人院蔡延庆等就职;及责大临等,延庆遂草定制;既进草,又上奏乞罢之。知通进银台司孙固再封驳,卒行下。

甲辰,诏近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本以均通天下财利,今大端已举,惟在悉力应接,以趣成效,其罢归中书。先是,文彦博等皆请罢制置条例司,上谓彦博曰:“俟群言稍息当罢之。”不欲亟罢,恐伤王安石意故也。既罢,又以手札谕安石。有司结绝所施行事,久之乃罢。吏人属中书为额外堂后官,枢密院者为副承旨,三司勾覆官并除供奉官。

王广廉在河北,民不能偿春料,乃更G锪鲜钩ブ。民受之知县厅,即输之主簿厅。

废管勾睦亲、广亲宅并提举郡县主宅所,归大宗正司,从知宗正丞张稚圭请也。先是,宗室举动皆为管勾内臣所拘制,稚圭始请罢之,上令并罢郡县主宅提举

议者谓韩绛及王安石协谋,欲沮文彦博,且夺其权,因建此议。然先时大使臣差遣,皆属枢密院,无先后名次。时人亦颇患其不平也

丙寅,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秦凤路副总管窦舜卿知秦州,李师中于永兴军听旨。王韶之议开边也,师中赞成之。及韶改提举蕃部兼营田市易师中始言其不便。向宝言:“蕃部不可以酒食甘言结也,必须恩威并行。且蕃可合而不可用。”议与韶异。朝廷更命宝兼提举,王安石恐沮韶事,亟罢之。韶及高遵裕并为提举两人共排宝,数有违言。时宝方为师中所信任,安石雅不喜师中,尝白上曰:“师中前后论奏多侮慢,今于韶事又专务龃龉。陛下若欲保全,宜加训饬,使知忌惮。当云:‘付卿一路,宜为朕调一将佐,使知朝廷威福。今用一王韶,于向宝有何亏损,遂欲怨望不肯尽命?若果如此,朝廷岂无刑戮以待之?卿为主帅,亦岂免责?韶所建立,卿皆与议,事之成败,朝廷诛赏,必以卿为首,不专在韶。’”上遣使谕师中如安石所陈。

于是师中亦奏:“宝在边无由得安,乞罢宝,专委韶及遵裕。”会托硕、隆博二族相仇,董裕以兵助托硕,遵裕乃言于师中,乞使宝还讨之。师中复奏:“蕃部非宝不能制,臣己令将兵讨托硕族,乞依旧留宝,仍敕韶等令协和。”曾公亮拟从其请,枢密院又请责韶等戒励状。安石曰:“韶等岂可但责戒励,当究见情状虚实、道理曲直行法。”及进呈,上怪师中奏事前后反复,欲遣使体量如安石议。文彦博曰:“韶、遵裕得专奏事,不由主帅,主帅反奉诏等。”上曰:“韶所措置,事毕关白主帅。”安石曰:“若韶措置有害,师中自合论奏。师中素无忌惮,专侮慢朝廷,何至奉韶等?”因请罢师中。上欲移郭逵代之。曾公亮言:“延州不可阙人。”上又欲复移蔡挺,众谓不可。安石曰:“若用挺,不如用逵。”文彦博曰:“王安石不知陕西事,延州乃重于秦州,逵不可移。”安石曰:“臣固不知陕西事,然今秦州蕃部旅拒,夏国又时小犯边城,或遂相连结,则秦州事岂不甚重?且陕西诸路皆与夏国对境,苟一处有隙,夏国来窥,则来窥处即是紧切要人处。逵若不可移,盍使窦舜卿摄领?”韩绛亦谓舜卿可使,上以为然,故有是命。

诏:“三司分在京诸司库务为四科,令三司并提举司勾当公事官每半年一次转轮,各点检一科。”以三司言提举诸务司所管七十二处所差勾当公事,止是每季点检官物齐整,其积压陈损合系三司变转,乞令因点检除申本司外更申三司,故有是诏。寻罢之。

梁端不知已除提刑,因论青苗不便,故罢。

胡宗愈为谏官,遇事必言,然不肯出姓名,辞多微婉,故御批有“潜伏中伤”等语。或曰御批乃吕惠卿笔也。

向宝和二族,杀董裕二百余级。

癸巳,赐大理寺丞王钦臣进士及第,秘书省正字唐页錾怼G粘家晕难宀┳嗑伲疑鲜檠允抡俣裕至是并试学士院而有是命。钦臣,洙子;遥询子也。初,椅北京监当官,上书言:“青苗不行,宜斩大臣异议者一二人。”王安石谓乙嗽诠莞螅故得召对。矣胁疟妫韩琦甚爱之。既去,乃闻其言。

乙巳,太常少卿祝谘、都官员外郎删定编敕王庭筠并判刑部。庭筠资序至浅,王安石超用之,众心不服。

东、西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各置主簿。

己未,京西同巡辖斗门太常博士侯叔献、著作佐郎杨汲并权都水监丞,专提举沿汴淤溉民田。先是,或言祥符、中牟之民以淤田故大被水患,上问王安石,安石谓初不闻此。上乃遣内侍往视,还言民甚便淤田,而水患盖无有,且言汲等皆尽力。上复以语安石,安石曰:“今岁功绪未就,都水不协心故也。”且言来岁兴作之方,因命汲等并兼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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