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公日记

第3章

丙午,枢密副使、给事中任布罢为工部侍郎、知河阳。布任枢密,纯约自守,无所补,然数与宰相吕夷简忤,夷简恶之。布长子逊,素狂愚,夷简知之,乃怵使言事,许以谏官。逊即上书,历诋执政大臣,且斥布不才。布见其书,匿之。夷简又趣逊以书上,逊复上书罪匿者。上问知匿书者乃布也。布谢:“臣子少有心疾,其言悖谬,惧辱朝廷,故不敢宣布。”侍御史鱼周询因劾奏布不才之甚,其子具知,布遂罢去。逊尚留京师望谏官,夷简寻以他事黜之。议者谓周询引逊语逐其父,为不知体云。

甲午,复给荆王元俨所上公使钱。元俨领荆、扬二镇,岁凡给缗钱二万五千,西边用兵,尝纳其半。上以元俨叔父之尊,不欲裁损,不逾年,复全给之。元俨用度无节,每预借数年俸料。翊善王涣上书谏以方有边患,宜助朝廷节用度。元俨判其后曰:“愁杀人。”他日又谏,元俨复判曰:“仰翊善依旧翊善。”

先是,诏为郭后于寺观立影殿。都官员外郎、权发遣修造案陈昭素以其劳费,乃上言:“神御殿非古法,按礼当谟谧婀茫乞谑绲禄屎竺怼!壁从之。

壬子,徙知扬州冯京知庐州。京前为馆职,与刘保衡邻居,尝以银器从保衡贷钱,保衡无钱,转以银器质于人,代之出息;又尝从保衡借计物以供家用,狱辞连及之。京,宰相富弼婿也。闻之自劾,乞徙小郡,故有是命。

六月己卯,以去夜月食,出宫女百余人,以应天变修阴教。

翰林学士王稚涎裕骸笆ヌ逡寻玻皇太后乞罢权同听政。”即命植莼拐书,既而不行。

诏:“山陵所用钱物,并从官给,毋以扰民。”诏虽下,然调役未尝捐也。

初,契丹主宗真母萧氏爱少子宗元,欲以为嗣。宗真之重熙二十三年,王拱辰报聘,宗真尝为拱辰言之。其明年,宗真死,洪基嗣立,以宗元为皇太叔。洪基之清宁三年,萧氏卒,宗元怙宠,益骄恣,与其相某谋作乱。及相某以贪暴黜,宗元惧,谋愈急。洪基知其谋,阴为之备。

是月戊午,宗元从洪基猎于凉淀。洪基让宗元先行,宗元不可,洪基先行,依山而左。宗元之子楚王洪孝以百骑直前射洪基,伤臂,又伤洪基马,马仆。其太师某下马掖拱基,使乘已马。殿前都点检萧福美引兵遮洪基,与洪孝战,射杀之。洪基兵与宗元战,宗元不胜而遁,南趣幽州,一日行五百里,明日自杀。

燕京留守耶律明与宗元通谋,闻其败,领奚兵入城,授甲欲应之,副留守某将汉兵距焉。会使者以金牌至,遂擒斩明。洪基寻亦至,陈王萧孝友等皆坐诛。

先遣来使者数人,悉宗元之党也,过白沟,并以槛车载去诛之,独萧福延以兄福美有功得免。时清宁九年也。

己未,永昌郡夫人翁氏削一资。翁氏位有私身韩虫儿者,自言常汲水,仁宗见小龙缠其汲绠而出,左右皆莫见,因召幸焉。留其金钏以为验,仍遣之物,虫儿遂有娠。于是,逾十月不产,按问乃虫儿之诈,得金钏于佛阁土中,乃虫儿自埋之也。太后以谕辅臣,命杖虫儿,配尼寺为长发,而翁氏坐贬。辅臣皆请诛虫儿,太后曰:“置虫儿于尼寺,所以释中外之疑也。若诛虫儿,则不知者必谓虫儿实生子矣。”

曹佾之除使相也,颍王欲使韩维等传太后意于辅臣,维及孙思恭不可,王卒使王陶言之。维及思恭戒王曰:“陛下亲总万机,内外上下事体已正,王当专心孝道,均养三宫而已,他勿有所预也。”

是日,彗行至张而没。彗之未没也,言者多以为忧。或告韩琦,琦曰:“借使复有一星出,欲何为乎?”

御史刘庠言:“礼:居丧不饮酒食肉。仁宗之丧,百官及诸军朝晡皆给酒肉,京师羊为之竭,请给百官素食。”礼官以为然,执政不从。

乙丑,命知制诰宋敏求看详减省银台司文字,都官员外郎王庭筠,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刘瑾,殿中丞宋温其,著作佐郎钱长卿、曾布,前河西县令杜纯,并为编敕删定官。庭筠尝奏疏称颂王安石所定谋杀刑名,而温其素为王安石检法,赞成其事者也。

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为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景温雅善安石,又与安石弟安国通姻。吕公著之为中丞也,人谓是温必先举御史,及公著罢,乃有此除。先是,安石独对,问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纷纷否?”上曰:“此由朕置台谏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群臣无术,数失事机,别置台谏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不能免其纷纷也。”于是专用景温。

陈襄虽论常平新法,而辞婉,故除官独优。

诏馆阁校勘刘劣胪馊巍*脸蹩际钥封,与王介争言,为台谏所劾,既赎铜,又罢考功及鼓院。至是求外任,王安石因之并逐痢

司马光读《资治通鉴》张释之论啬夫利口,光曰:“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利口何至覆邦家?盖其人能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主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则邦家之覆诚不难矣。”时吕惠卿在坐,光所论专指惠卿也。

癸卯,上批:“近以秀州军事判官李定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李大临、苏颂累格诏命不下,乃妄引诏中丞荐举条,绝无义理,而颂于中书面乞明降特旨方敢命辞,洎朝廷行下,反又封还。轻侮诏命,翻覆若此,国法岂容!大临、颂可并以本官归班。”大临及颂时皆为工部郎中。

先是,宋敏求封还定辞头,诏送别官,而颂当命辞。颂言:“本朝旧制,进补台官,皆诏中丞、知杂与翰林学士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互举曾任通判者,其未历通判者,即须特旨方许荐为里行,倘非其人,或至连坐,所以重台阁之选也。去岁诏旨,专令中丞举官,虽不限资品,犹以京秩荐授。缘已有前诏,故人无间言。今定自支郡幕职官入居朝廷纠绳之任,超越资序,近岁未有。议者或曰:唐世多自诸侯幕府入登台省。臣谓不然。在唐方镇盛时,有奏辟郎官、御史以充幕府者,由此幕府增重。祖宗深鉴此弊,一切厘改,州郡僚佐皆从朝廷补授,大臣出镇,或许辟官,亦皆随资注拟,满岁迁秩,并循铨格,非复如唐世之比。而今之三院,事任又重于昔时。况定官未终,更非时召对,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缘御史之荐,直置宪台,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必致人言。其除官制,未敢具草。”诏再送舍人院,次至大监,大监亦封还。乃诏颂依前降指挥撰辞。颂又言:“祖宗之朝,或有起孤远而登显要者。盖天下初定,士或弃草莱而不用,故不得不广搜扬之路。自真宗、仁宗以来,虽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盖承平之代,事有纪律,故不得不循用选授之法。今朝廷清明,俊虏⒂茫进任台阁,动有成规,而定以远州幕官,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效,偶因召对,一言称旨,即授御史,他日或有非常之人,又过于此,奏对称旨,则复以何官处之?浸渐不已,诚恐高官要秩或可以歧路而致。谨案《六典》,中书舍人之职,凡诏旨制敕,皆案典故而起草;制敕既行,有误则奏而正之。故前后舍人论列差除,用典故而蒙更正者非一。今三院御史须中丞、学士荐举朝臣,乃典故也。或不应此,其敢无言?去岁以京官除授,所以无言者,以前有诏令故也。今若先立定制,许于幕职官中选擢三院,则臣等复有何言而敢违拒?朝廷以定才实非常,则当特与改官,别授职任,随资超用,无所不可,不必弃越近制,处之宪纲也。若臣上惧严诛,友掌鸩荩诚虑门下封驳;纵门下不举,则言事之臣必须重有论列;或定畏议,固执不敢祗受。是臣一废职事,而致议论互起,烦渎圣听,则臣之罪戾,死有余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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