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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申,延英进读《通鉴》三叶毕,上更命读一叶半。读至苏秦约六国从事,上曰:“苏秦、张仪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对曰:“秦、仪为从横之术,多华少实,无益于治。臣所以存其事于书者,欲见当时风俗,专以辨说相高,人君委国而听之,此所以谓利口之覆邦家者也。”上曰:“朕闻卿进读,终日忘倦。”光曰:“臣空疏无取,陛下每过形奖饰,不胜惶惧。”上曰:“卿进读,每存几谏。”光对曰:“非敢然也,欲陈著述之本意耳。”吕晦叔曰:“昨使契丹,虏中接伴问副使狄谘曰:“司马中丞今为何官?”谘曰:“今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虏曰:“不为中丞邪?闻是人甚忠亮。”晦叔以著于《语录》。
上谓晦叔曰:“司马光方直,其如迂阔何?”晦叔曰:“孔子上圣,子路犹谓之迂;孟轲大贤,时人亦谓迂阔,况光岂免此名?大抵虑事深远,则近于迂矣,愿陛下更察之。”
八日,垂拱登对,乞知许州或西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上曰:“卿何得出外?朕欲申卿前命,卿且受之。”光曰:“臣旧职且不能供,求外补,况敢当进用!”上曰:“何故?”光曰:“臣必不敢留。”上沉吟久之,曰:“王安石素与卿善,卿何自疑?”光曰:“臣与王安石素善,但自其执政,违忤甚多。今忤安石者,如苏轼辈,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只欲苟全素履。臣善安石,岂如公著?安石举公著云何,后毁之云何?彼一人之身,何前是后非,必有不信者矣。”上曰:“安石与公著如胶漆,及其有罪,不敢隐其恶,乃安石之至公也。”上曰:“青苗已有显效。”光曰:“兹事天下知其非,独安石之党以为是尔。”上曰:“苏轼非佳士,卿误知之。鲜于亻先在远,轼以奏稿传之。韩琦赠银三百两而不受,乃贩私盐及苏木、瓷器。”光曰:“凡责人当察其情,轼贩鬻之利,岂能及所赠之银乎?安石素恶轼,陛下岂不知?以姻家谢景温为鹰犬使攻之,臣岂能自保,不可不早去也。且轼虽不佳,岂不胜李定?定不服母丧,禽兽之不如,安石喜之,欲用为台官。”
介甫与晦叔素亲,患台谏多横议,故用晦叔为中丞。既而,天下皆患条例司为民害,晦叔乃复言条例不便。介甫以晦叔叛己,怨之尤深。已而,上语执政,吕公著尝言韩琦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介甫因用此为晦叔罪,除知颍川。次道当为告词,介甫使之明著其语;次道但云“敷奏失实,援据非宣”,介甫怒,明日进呈改之。晦叔素审谨,实无此语。咸云:“莘老尝为上言,今藩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折,若当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矣。上误记以为晦叔也。
曾子固罢检讨,以钱醇老代之。元素曰:“曾公知山阴,贱市民田数十顷,为人所讼。曾易占时在越幕,说守ヘ曰:‘曾宰高科,它日将贵显,用兹事败之可惜。父会为明守,衰老,宜与谋,俾代其子任咎。’守ヘ从之。会由是坐赃追停,曾公犹以私坐监当,深德易占。后易占以信州县宰坐赃,英州编管,亡匿于曾公别墅,会赦,自出,俾子固讼冤,再劾,复住英州,因死焉。子固时不奔丧,为乡议所贬,介甫为作《辨曾子》以解之。子固及第,乡人作感皇恩道场,以为去害也。子固好依漕势以陵州,依州陵县,依县陵民。”
谢景温言:“范镇举苏轼为谏官,轼向丁忧,多占舟船,贩私盐、苏木;及服阕入京,多占兵士。”介甫初为政,每赞上以独断,上专信任之。轼为开封府试官,策问进士以“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介甫见之不悦。轼弟辙辞条例司,言青苗不便,介甫尤怒。乃定制策登科者不复试馆职,以轼、辙兄弟故也。轼有表弟,选人,素与轼不叶,介甫使人召之,问轼过失,其人言向丁忧贩私盐、苏木等事。介甫虽衔之,未有以发之。轼又数上章言时政得失,今春拟进士策,皆讥刺介甫。及诏两制举谏官,众论以为当今宜为谏官者,无若傅尧俞、苏轼,故举尧俞者六士人,而景仁举轼。景温恐轼为谏官,攻介甫之短,故以榜语力排之。介甫下淮南、江南东西、荆湖北、夔州、成都六路转运司体量其状。盖轼眉州人,其入京也,适本州迎新守,轼因带以来耳。
傅尧俞权盐铁副使。尧俞初除服入都,未见介甫,介甫屡召之。既见,语及青苗,尧俞以为不便,介甫即不悦,自是恶之。及此除命,介甫以为资浅,且令权发遣。曾公以为尧俞曾任知杂御史,资不浅,乃正除副使。介甫退有密启。明日,敕已降阁门,有旨复收入,晚批出与权。曾公复争之,上曰:“尧俞知杂不到官,且为人弛慢。”曾公请弛慢之状,上曰:“观其面,即见弛慢之状。”
王祜坐以百口保大名节度使符彦卿非跋扈,逆上意,故贬。
宋敏求云:廷美之贬,元佐请其罪,由是失爱。
刘裂裕豪钭褊米无礼于长公主之乳母,降授均州团练副使。真宗欲救之,先召长公主,欲观其意,语之曰:“我有一事欲语汝而未敢。”主惊曰:“李遵勖无恙乎?”因流涕被面,僵仆于地,乃不果杀。及李淑受诏撰长公主碑,先宣言赦李遵勖事尤美,不可不书。诸子闻之惧,重赂淑,不果书。
先是,冯拯以兵部尚书判都省,上欲加拯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召学士杨亿使草制,亿曰:“此舍人职也。”上曰:“学士所职何官?”亿曰:“若枢密使、同平章事,则制书乃学士所当草也。”上曰:“即以此命拯。”拯既受命,枢密领使者凡三人,前此未有,人皆疑怪,曹利用、丁谓因各求罢。上徐觉其误,召知制诰晏殊语之,将有所易置。殊曰:“此大臣职也。”遂召钱惟演,惟演入对曰:“冯拯故参知政事,今拜枢密使,当矣。但中书不当止用李迪一人,盍迁曹利用或丁谓过中书?”上曰:“谁可?”惟演曰:“丁谓文臣,过中书为便。”又言:玉清昭应宫未有使,谓首议建宫,宜即令领此。又言:曹利用忠赤,有功国家,亦宜与平章事。上曰:“诺。”庚午,以枢密使、吏部尚书丁谓平章事,枢密使、检校太尉曹利用加同平章事,皆用惟演所言也。
己酉,谎勇奉韵剿狙裕骸罢陨接銮踩酥两鹈飨兀与都监李士彬约降,已令却之。”诏钤辖司及环庆、泾原、麟府等路,各谨斥候,如山遇复遣人至,但令士彬以己意约回,务令边防安静。
初,赵元昊悉会诸族酋豪,刺臂血和酒,置髑髅中共饮之,约先寇谎樱欲自德靖、塞门、赤城路三道并入。酋豪有谏者,辄杀之。山遇者,元昊从父也,数止元昊,不听。山遇畏诛,先遣人持伪诰诣士彬,欲自将兵扼黄河南渡,发部落内属,而挈其妻入野利罗、子呵遇及亲属三十二人,以珍宝名马来降。是月庚子,至保安军,知保安军朱若吉以告知延州郭劝,劝与钤辖李渭狐疑不敢受。先是,山遇等预寄珍宝于士彬以万数,劝诘士彬,士彬利其物,答云无有,且言未尝招诱之。劝、渭亦以为,自德明纳贡四十年,有内附者未尝留,共议遣还,仍约束缘边勿受降者。于是奏入,因降此诏。
劝、渭寻遣山遇还,山遇不可,即命监押韩周执山遇等送元昊。至摄移坡,元昊集骑射兵射而杀之。
山遇名惟亮,与弟惟永分掌左右厢兵,其从弟惟序亦亲近用事。山遇有勇略,国人向之。元昊恶其不从己,尝语惟序曰:“汝告山遇反,吾以山遇官爵与汝;不然,俱族灭矣。”惟序不忍,更以告山遇。山遇欲来降,与惟永谋,惟永曰:“南朝无人,不知兀卒所为,将不信兄,兄必交困。”山遇曰:“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若南朝有福,则纳我矣。”遂告其母,母曰:“汝自为计。我年八十余,不能从汝去,为汝累,当置我室中,纵火焚之。”山遇等涕泣如母言。及为韩周所执,号哭称冤。周见天昊于宥州,元昊衣锦袍,黄绵胡帽,不肯受山遇等,曰:“延州诱我叛臣,我当引兵赴延州,于知州厅前受之。”周说谕良久,乃肯受。
时元昊自称兀卒已数年,兀卒者,华言“青天子”也,谓中国为“黄天子”。元昊既杀山遇,遂谋僭号。
枢密直学士、石谏议大夫、知益州任中师,龙图直学士、给事中、知河南府任布,并为枢密副使。先是,布数上书论事,帝欲用之,吕夷简荐中师才不在布下,遂俱擢任。或曰:中师前罢广州,尝纳赂于夷简。于是,枢密副使阙,上谓夷简曰:“用谏议大夫任姓者。”盖指布也。夷简遽进中师名,上徐曰:“今在西川。”夷简因言中师可用,乃并用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