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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铛!”
阿明舞出刀花,配合着手下的绝强气劲,就像一颗树上开出的两片白色花瓣,手上的柳叶刀以奇妙无比的方式转动着,或长扬,可挡击,或疾射。总能够在手下的配合下击中胡一刀的刀身。
胡一刀这个时候产生一种尴尬的感情来,要知道以准打快,正是自己对付阿明的招式,而现在阿明也活学活用,把自己的战略用过来反击自己,在力量相持不下的情况里,还真起到了对自己克制的作用。
那个金狼军士兵越战越勇,知道在胡一刀处于下风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够将他击杀,那自己和上司就再也撑不了多久,如果可以,他想以自己的死亡为上司赢得杀敌取胜的机会。他的想法与阿明不谋而合,要知道如果自己这方面能够把胡一刀击杀的话,至少对整个昌平国的北征将士们,是一个非常沉重而致命的打击。
以变化治变化,以奇攻正,以正引奇,这是王双对胡一刀的教诲。当下记起了自己在这句话的基础上的理解,忙把心里汹涌澎湃的气劲给压了下去,换上另外一种飘忽不定的新奇打法,速度上为之一快,但在力量上相对来讲则没有了刚才那般的大力。
阿明也是一惊,这胡一刀说变就变,现在他催发出来的力量没有之前大,身法反倒突然之间提升了不少似的,自己的手下在胡一刀这样的速度进击下,立即吃亏不少,心叫要糟时,手下的柳叶刀让胡一刀给撇了开去,歪向一边时正挥刀疾斩。而阿明的弯刀也适时跟进,在胡一刀的背后距离三尺不到。他要以手下的性命来换得胡一刀的性命,至少也可以让胡一刀负伤,就算是丢失了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的。
就在胡一刀和阳聚灵等昌平国将士们都惊呼不已之时,揪心的战士们发现胡一刀改前进为侧退,在身后的阿明避开不及,柳叶刀差点在自己的手下脖子上划了过去。
正惊讶时,异变突起,知道要发生不测,胡一刀一招横扫千军,顿时拦腰往自己包括手下在内站成一排的胸口上挥了过来。刀劲夹起的力量呼风唤雨,可以把任何坚韧的金石给击碎。自然也包括自己的胸膛和肋骨。
如此巨大的威胁下,那手下断然前倾,身子不退反前,挡在了阿明的前面,帮他抵挡了胡一刀这避无可辟,逃无可逃的致命一击。直至自己口喷鲜血,阿明才在震惊和愤怒中扬刀而去,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汹涌地斩向没有时间反应,刀势已经得手并用老了的胡一刀。
众人刚刚想叫好,没有想到不想看到的偏偏发生了。胡一刀在万般无奈下,只好坦然地接受这一刀,用臂膀挡了开去。
顿时鲜血如注,自己反手再一刀,在没有比这更快的速度下,把长刀送入了阿明的体内。同时自己的左臂也垂了下来。再也动弹不得。
阿明脸上带着解脱的笑,毅然决然地用身体最后一点力气,自己再撞进了胡一刀的长刀里,并说出了让胡一刀为之一震的话:“谢,谢……你……的成……全!”轰然倒地。
整个场面上,昌平国战士和金狼军士兵在内,没有一个人叫好。阳聚灵已经围了上去,对胡一刀道:“大将军,你受伤了。来人啊……。”
胡一刀此时比谁都清楚,那阿明倒下去时的眼神比他所说的话更让自己震撼。这是在怎样的一种心理下,才会发出如此的心灵呼声?这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感谢对手杀死自己?成全二字又从何说起?难道说他一直就想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难道说自己的行为反而在某种层面上成了阿明的自我救孰?
鲜血如注,已经染红了自己的战袍。但他没有一点战胜了敌人的喜悦。任由阳聚灵等人帮自己包扎伤口,心中一根刺儿在被阿明震惊后种下,他感觉到自己抑郁极了,很想大哭一场。
阳聚灵帮他查看了伤口,喜道:“幸好,只是挑断了血管,并没有伤到经脉。何处治疗一两个月就会好的。”这其实已经是极其严重的伤情了,胡一刀知道一段时间里,自己的左手都要在白色的布匹下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了。
阳聚灵问胡一刀道:“大将军?他们怎么处理?”
胡一刀道:“是敌非友,你自己知道的。”
突然又想起了阿明说的话来,之前阿明说过,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得手下人的性命。自己已经答应了他,自然不应该反悔。当下对阳聚灵道:“算了,把他们的武功废了,驱逐出村寨。”
阳聚灵知道这是胡一刀在印证前诺,向手下们发出命令,着他们去办理。十一个活着的金狼军士兵们全都被带走。胡一刀指着阿明的尸体道:“来人啊,给我把他埋了。要立上一块碑,就叫战士阿明之墓吧。”
对阳聚灵道:“兄弟,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些?”
阳聚灵理解道:“虽然说金狼军士兵军团曾经杀人无数,而且针对的正是我的五千手下,我也恨他们入骨。但你的做法却是没有可以争议的。因为你已经在众将士们的心目中种下了战神的种子。再往后,无论你叫他们去干什么,不用大将军的手令他们都会去做的。
你知道的,人有时候不被局势左右,而是被一种情感左右,就拿你刚才和阿明的一番话来说,那是极其可怕的一段对话。要知道自己的敌人,突然间一反常态地说出让自己绝对意想不到的话来,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在对敌人的估量上,都会动摇自己的观感。”
再一拍胡一刀的肩膀,道:“勇敢一点,这就是为将者必然面对的事情。而且我们现在离北疆已经越来越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更加会体验到今天所见到的一切。包括杀人和被杀,时间长了,也许你也就习惯了。我们都是从血火战场上一路滚滚而过的,身手和运气不如我们的兄弟们,他们都已经归天了。而现在的我们,你是大将军,我是副将军。这命运从来就没有公平两字的,你得在心里种下一口井,无论今后有多少打击,都可以倒进井里面,让它消失不见。”
胡一刀哈哈一笑,恢复了些将军的模样,又谓然长叹一声,道:“不要说得那么玄好吗?什么井啊水的,老子现在是大将军。小子,立即给我备几杯好酒。老子要解解晦气。”
阳聚灵骂道:“才刚刚受伤,就又牛气起来了不是?好你个胡一刀。走,兄弟请你喝正宗的好酒。”
胡一刀问道:“正宗的好酒?什么意思?”
阳聚灵道:“你不知道啊,这落马坡村内,人人都和我们南方的东州城百姓一样,自己用粮食来做酒的。而且纯香无比。要是陈年的,那更是又酸又冲,喝了保管你喜欢。”
胡一刀抓抓脑袋道:“酸的酒怎么会好喝?不管了,你说好本将军就有兴趣一试。慢点,不知道我受伤了一样。”
“哈哈……小子你这趟发大财了……。”
“噢,从何说起?”
“话说当年王老将军……。”
两人边吹边行,到了一户人家的前门边上,阳聚灵叫门道:“李大爷,李大爷。”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出来了,披着一件睡衣问道:“是阳将军吗?”
胡一刀一听,这阳聚灵果然是个贪杯的家伙,已经来这李大爷家里喝过一回酒了。那李大爷开了门来,冷风让他直哆嗦,忽明忽暗的手提马灯,让他终于看清楚了两人的模样,指着受伤的胡一刀道:“这位是?”
胡一刀自我介绍道:“晚辈小胡,李大爷您好。这么晚了来打搅您,真是不好意思。”
李大爷哼了一声,道:“要是别人来啊,我还不一定给开门呢。再说我后门街上的店子已经关门了,这酒啊一到了这样的晚上,谁还会来喝来买?不过是你们,又是我昌平国的战士,而且看到你们一路行军,见到了百姓的东西都不偷不抢的,我老李一定要请你们好好地喝上一杯,是窖藏的好酒。已经十几年了。”
胡一刀顺便进屋,问了一声道:“李大爷,您的女儿和儿子们呢?”
阳聚灵扯了他一把,知道要糟,但那李大爷似乎很不屑地道:“早走了,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阳聚灵低声道:“儿子被抓去修路,已经没有了音讯。女儿也让南侵打草谷的大曹国士兵给劫走了。”
胡一刀心里一痛,道:“李大爷,这酒多少钱?”
李大爷蹒跚着身子,给二人从地窖里拿出了一坛子的酒。空气里一点其它的气味也没有,但那酒盖儿一开,立即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入得鼻孔,胡一刀一喜,望着李大爷边给他们倒酒边道:“外面卖五两钱一坛呢,两坛就要一两银子。我不是说过了么,别人来买都要钱,你们来,特别是小阳来,我老李请客,而且是你们每人走时再送两坛,好让你们在路上也有个盼头,解解渴总是让人舒心的。”
这李老头仁慈心善,看他王双大手上布满了老茧,胡一刀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心中涌起敬意问了一些事情。
但听到李大爷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拨弄着十几亩官田。而且税收极重,剩下来的粮食一小半用来做酒外,其它的都上交国家了。看他过得这么辛苦,心中很是不忍心。掏出了十两银子道:“李大爷这是我的俸禄里的钱,这钱你先收着。日后用得着,就算是我们买你们的酒的钱吧。”
李大爷说什么也不肯收,推脱道:“不不不,小阳啊,看他的样子,也应该和你一样,是一位将军吧?怎么你们是兄弟?样貌都有三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