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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
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四日申、酉时,黑气围日,外有两耳,引白气一道贯日。四月,知枢密院秃坚帖木儿,领兵犯京师。秃坚帖木儿初与丞相也先不花俱屯兵西方[137]。秃坚曾往也先屯抬饭,也先自恃尊属,不受。秃坚忿然坐也先不花营门外,呼军士共啖之。也先不花患其为人刚果不测,谮其有异志,遂差五府官讯之。秃坚怒曰:“我有何罪,五府来问我?”于是拘五府官,告孛罗曰:“朝廷为佞臣作弄,至尊更无公论至此[138],我当拥兵入京师,问此举为谁?”秃坚军将行,朴不花、搠思监称诏书,谓孛罗与秃坚帖木儿同反,削孛罗兵柄。诏到孛罗营,孛罗手裂之,囚使者。秃坚军至燕京,太子出古北口宜兴州以避之。秃坚遣人奏帝曰:“我无负国家,国家负我,我非犯阙,愿得奸臣二人而已。”帝不得已,以搠思监、朴不花付之。二人囚首至营中,秃坚为之加帽易衣,置搠思监中坐,朴不花侧坐,拜,朴不花与搠思监交跪。秃坚奏帝,求擅自执缚大臣赦,又求称兵犯阙赦。已得二赦,然后释兵,入见帝,哭曰:“左右蒙蔽陛下,非一日矣,祸及忠良,徜循习不改,奈天下何?吾执此二人去也,陛下亦宜省过,卓然自新,一听正人君子所为,不可复为邪说所惑,然后天下事可为,祖宗基业可固守也。”帝但唯唯而已。遂执此二人诣孛罗,厚礼之,逾三日,始问以浊乱天下之罪。复笑而问搠思监曰:“我前时赂汝七宝数珠一串[139],今何不见还?”因取似此者六串来送还。孛罗见之曰:“皆非我家故物也。”不要,复追前物,果取故物来方是。孛罗怒曰:“在君侧者,贪婪如此,我何可以坐视而不清之乎?”遂杀此二人,复举兵入清君侧。七月二十五日,遂与老的沙、秃坚帖木儿拥兵俱来,屯大都门外[140],入见帝,奏曰:“国家所用人,皆贪婪软弱,不足以济天下大事,愿召也速,除为右丞相,臣为左丞相,秃坚不花为枢密知院,老的沙为中书平章,如此同心竭力,整治庶政。”遂执谗佞数人,并倚纳九人,皆杀之,逐西番僧,罢诸造作。时方修筑宫墙[141],立为罢之。散驱祈后出宫,屏居厚载门外。是时,白琐住驻军庐沟[142],因挟太子,遁入扩廓军中。孛罗始见帝,退谓老的沙曰:“我平生不怕天下一人,今见上,使人似不能言者,何耶?岂天威若是!今后凡省中事无大小,你可与我奏陈去也。”孛罗入京前一日,有大风从西来,黄尘蔽天,人马皆立足不定,自西至东[143],止于更鼓楼西。孛罗之住宅,适在其处。初,削孛罗兵权时,搠思监召承旨张翥草诏。翥曰:“此大事,非见主上,不能为之执笔[144]。”乃更诏参政危素,就相府客位草之。草毕,过中书郎中曰:“我恰了一件好勾当,为朝廷出诏削孛罗兵柄,此正拨乱反正之举也。”郎中曰:“此举莫非拨正反乱也[145]?”客有畅勋在座,因曰:“拨正反乱,其犹裸体缚虎豹者也。”孛罗至京师,闻之,召危素责之曰:“诏从天子出,搠思监客位,岂草诏之地乎?”素无以对,欲将出斩之,左右解曰:“当时素以一秀才,岂敢与丞相可否乎?”遂止之[146]。祁后初出厚载门外,居造作提举司局中。或言孛罗因夜巡警,至后所留宿,故后复得入宫。
雷击延春阁西脊。
大兵攻江西诸山寨,攻赣州,陈友谅故将熊平章拒守,自冬十月至次年正月始降,遂定闽、广之地。袁州欧道人亦归款,率其属归金陵。
乙巳
至正二十五年。祁后纳女孛罗,约以某日成婚。孛罗促后,后曰:“断送之物未毕工。”孛罗曰:“女先至,断送之物后至可也。”乃先两日成婚。孛罗自入京,纳女四十余人,早食必同坐共食,厨中每早办饭四十品,随诸夫人索食。其入朝时,诸夫人盛饰饯行,各进酒一巵,荒于酒色,锐气销耗矣。
扩廓分兵为三支,驻大都城外,遥制孛罗,而不与之挑战。其白琐住领一支在通州者,孛罗命其将姚一百与之战,一百被擒。孛罗不胜怒,自将兵与之战。至通州取一女子,不战而还。
五月七日,天雨白毛,长尺许,细如马鬃。或谀于帝曰:“此龙须也。”帝乃命收而合之,祀之如神。
六月二十七日,天雨鱼,长尺许,城中人家皆取而食之。
七月,孛罗索帝所爱女子,帝曰:“欺我至此耶!”有秀才徐施畚者[147],居家好奇谋,而平生愤汉人不得志于当世,故难仕进。至是,命为待制。帝欲杀孛罗,与之谋,与谋者六人,曰洪保保、火儿忽答、上都马、金那海、和尚、帖木儿不花。六人中选骁勇善刀者,皆挟刀在衣中,外皆宽衣,若听事伺立延春阁东古桃林内[148]。时孛罗早朝,小饭毕,将上马回去。旧例:丞相将上马,带刀侍卫之士,疾趋先出,上马候丞相出,诸卫士起立于马上,丞相就骑,然后卫骑翼丞相以行。当时丞相出,预谋挟刀者,见其不得便,相顾曰:“今日又罢了。”徐施畚摇手曰:“未也。”忽有报捷音者[149],自西北来,平章失烈门谓孛罗曰:“好消息,丞相宜奏去。”孛罗推失烈门,失烈门强孛罗偕行,至延春阁侧,有杏枝自上垂,梢罥孛罗帽而坠之,失烈门遽为拾之。孛罗曰:“咄,今日莫有事!”已而又有一人突然横过其前,孛罗方眙视,呼失烈门曰:“平章,此人面生。”言未讫,一人批其额,孛罗以手御刀,遽呼曰:“我带刀者何在?”有一人砍其左耳而死。遂哗传白琐住军在西宫里。老的沙亦被伤而出,孛罗骑士问曰:“我那颜久不出来,何也?”老的沙谬曰:“你那颜又发酒风,恰砍我一刀。”老的沙行稍远,骑士又问,老的沙曰:“已被杀矣,扩廓大军无数在西宫里。”孛罗军大骇,分散四走[150]。时帝居窟室,约曰[151]:“事捷则放鸽铃。”于是,帝始出自窟室,发令百姓,见川军者,皆许杀之。百姓上屋,击以瓦石,死者填巷。老的沙趋至孛罗营中,将其甲士而北走,合秃坚帖木儿军。先是,宗王辣黎谓帝已崩,孛罗为皇帝,将兵来讨之,故孛罗遣秃坚帖木儿将兵迎撃之。秃坚帖木儿军回,中途遇老的沙,秃坚帖木儿知事变,谓老的沙曰:“今上脓团,不可辅,小妇的孩儿亦非国器,不如径赴赵王,扶立赵王,南面以定天下。”赵王始然之,终虑事不成[152],醉以酒,缚二人,送京师剐之。老的沙惧而乞怜,秃坚骂曰:“彼非害我,自害其社稷也。”赵王,太祖之属也,当时曾与之约曰[153]:“吾与汝共天下事,倘异日社稷有难,汝当助之。”故忆其祖父之言,不从秃坚计。正宫后车必氏【《元史》云宏吉刺氏。】闻孛罗难作,薨。帝赏杀孛罗者六人功,徐施畚不受赏,一夕逸去。孛罗既死,以伯撒里为右丞相。
九月,扩廓护太子还京师。以扩廓为太傅、左丞相,封河南王,居京师两月。扩廓在军中久,乐恣纵无检束,居朝怏怏不乐,朝士往往轻之,谓其非根脚官人。扩廓与左右谋之,左右劝以请出治兵,肃清江淮,诏从之。
十二月朔,日食,洛阳山鸣。
扩廓退位,伯撤里仍为右丞相,沙蓝答里为左丞相[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