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窗小牍

第4章

荆公柄国时,有人题相国寺壁云:“终岁荒芜湖浦焦,贫女戴笠落柘条。阿侬去家京洛遥,惊心寇盗来攻剽。”人皆以为夫出妇忧荒乱也。及荆公罢相,子瞻召还,诸公饮苏寺中,以此诗问之,苏曰:“于贫女句可以得其人矣。终岁十二月也,十二月为青字。荒芜田有草也,草田为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旁去为法字。女戴笠为安字。柘落木条剩石字。阿侬是吴言,合吴言为误字。去家京洛为国。寇盗为贼民。盖言青苗法安石误国贼民也。”

□大夫尝谓曾子固《南齐书序》是一部十七史序,不可不熟看。其要处云:“所谓良史者,其明必足以周万事之理,道必足以适天下之用,智必足以通难知之意,文必足以发难显之情,然后其任可得而称也。昔者唐虞有神明之性,有微妙之德,使由之者不能知,知之者不能名,其言至约,其体至备,而为之二典者,推而明之。所记者岂独其迹,并与其深微之意而传之无不尽也。至于后世诸史,事迹扰昧,虽有随世以就功名之君,相与合谋之臣,未有得赫然倾动天下之耳目。而一时偷夺悖理之人,亦幸而不暴着于世,岂非所托不得其人故邪?”第其中反覆照应处,多累句重叠,为可惜耳。

汴京河渠凡四:曰蔡河,自陈蔡由西南戴楼门入京城,缭绕向东南陈州门出;曰汴河,自西京洛口□水,从东水门入京城,绕州桥御路水西门出;曰五丈河,表自济郓,自新曹门入通汴河;曰金水河,自京城西南分京索河筑堤,从汴河上用水槽架过,从西北水门入京城,夹墙遮拥入大内,灌后苑池浦。先是诏析金水河透槽,回水入汴北,引洛水入禁中,赐名天源河。然舟至即启槽,频妨行舟,乃自城西超宇坊引洛,由咸丰门立堤凡三千三十步,水遂入禁而槽废。

吴越忠懿王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生,以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薨,年政六十。是夕大流星坠于正寝之上,光烛满庭。

罗昭谏投身武肃,特加殊遇,复命简书辟之曰:“仲宣远记娄荆州,都缘乱世;夫子辟为鲁司寇,只为故乡。”以刘为娄,避武肃嫌名也。

余邸寓于钱氏之旧乡,苍山碧树,想见衣锦风烟,因念余昔家京邑,每遇南宫城太学左方礼贤宅,未尝不钦仰忠懿之贤,虽乔木垂杨朱门雕砌宛若犹在。于时子姓贫寒,至有衣食不周者,尝读两朝供奉录,太祖、太宗虽所赐金器六万四千七百余两,银器四千万八千八百余两,玉石器皿一万七千事,宝玉带四十二条,锦绮一千六万六千三百余匹,然忠懿入贡,如赭黄犀、龙凤龟、鱼仙人、鳌山宝树等通犀带凡七十余条,皆希世之宝也。玉带二十四,紫金狮子带一,金九万五千余两,银一百一十万二十余两,锦绮二十八万余匹,色绢七十九万七十余匹,金饣希玳器一千五百余事,水晶玛瑙玉器凡四千余事,珊瑚十万三尺五寸,金银饰陶器一千四万余事,金银饰龙凤船舫二百艘,银妆器械七十万事,白龙脑二百余斤。及归国之初,举朝文武、阉寺,皆有馈遗,盖有国已来所积一空矣。

旧京工伎固多奇妙,即烹煮盘案亦复擅名,如王楼梅花包子、曹婆肉饼、薛家羊饭、梅家鹅鸭、曹家从食、徐家瓠羹、郑家油饼、王家乳酪、段家キ物、不逄巴子、南食之类,皆声称于时。若南迁,湖上鱼羹宋五嫂、羊肉李七儿、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巴之类,皆当行不数者。宋五嫂,余家苍头嫂也,每过湖上时,进肆慰谈,亦它乡寒故也,悲夫!

比部郎洪湛,以王钦若贿卖任懿及第,累谪儋州,竟死海外。忽有相识遇洪大庾岭,犹仪卫赫然,若有官者。相识谓是赦还,与执手庆慰,洪曰:“我往捕王钦若耳。”言讫不见,其人愕然。已而钦若病甚,口呼“洪卿宽我,我以千金累卿,然惠秦已橐百两,不难偿卿九百也。”观此则二百五十金之说,犹当时鞫者嘿为钦若减贯也,然湛冤极矣。

名画李成以山水供奉禁中,然以子姓饶赀为宫市珠玉大商,不易为人落笔,惟性嗜香药名酒,人亦不知,独相国寺东宋药家最与相善,每往,醉必累日,不特楮素,挥洒盈满箱箧,即铺门两壁亦为淋漓泼染。识者谓壁画家入神妙,惜在白垩上耳。

思陵神舆就祖道祭,陈设穷极工巧,百官奠哭,纸钱差小,官家不喜。谏官以为俗用纸钱乃释氏使人以过度其亲者,恐非圣主所宜以奉宾天也。今上抵于地曰:“邵尧夫何如人,而祭先亦用纸钱,岂生人处世如汝,能日不用一钱否乎?”

岳少保既死狱,藉其家,仅金五犀带数条,及锁铠、兜鍪、南蛮铜弩、镔刀、弓、剑、鞍辔、布绢三干余匹、粟麦五千余斛、钱十余万、书籍数千卷而已。视同时诸将如某某辈,莫不宝玩满堂,寝田园占几县,享乐寿考,妻儿满前。祸福顿悬,不意如此。天道亦自有不可知者。

本朝历凡十变,在建隆则曰应天,在太平兴国则曰乾元,在咸平则曰仪天,在天圣曰崇天,在治平曰明天,在熙宁曰奉天,在元祜曰观天,在崇宁曰占天,未几又改曰纪元,在绍兴曰统元。

真宗时,贾昌朝撰《国朝时令》。初景中,丁度等承诏约唐时令为国朝时令,以备宣读。最后昌朝又参以秦邕、高诱、李林甫诸家月令之说为《集时》。刘安靖撰《时镜》,所书以四时分十二月,各系其事。孙屺撰《备用时令》,见贾昌朝所奏时令。见夫绍兴中虽访得之,非复旧本,乃以景历书者日月之合疏列分度并取一二名数,注字音于下,以备阅时之宜焉。

余少从家大夫观金明池水战,见船舫回旋,戈甲照耀,为之目动心骇。比见钱塘水军戈船飞虎,迎弄江涛,出没聚散,忽如神,令人汗下,以为金明池事故如儿戏耳。至如韩蕲王困虏王天荡,飞轮八楫蹈军盘回江面者,更不知何如也。

熙宁元年十月,诏颁河北诸军教阅法,凡弓分三等:九斗为第一,八斗为第二,七斗为第三。弩分三等:二石七斗为第一,二石四斗为第二,二石一斗为第三。

余始寓京邸,于绍兴二年五月大火,仅挈母妻出避湖上。此时被毁者一万三千余家。及家山中,六年十二月,京师复火,更一万余家。人皆以为中兴之始,改元建炎致此,然周显德五年夏四月辛酉,城南火作,延于内城,忠懿王避居都城驿,诘旦且焚镇国仓,王泣祷而灭,计一万九千余家。但临安扑救视汴都为疏,东京每坊三百步有军巡铺,又于高处有望火楼,上有人探望,下屯军百人及水桶、洒帚、钩锯、斧权、梯索之类,每遇生发,扑救须臾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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