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春馆词

第10章

夜坐三首甲寅

七日方居末,何如此寂寥。灯深邀影共,门静让虫娇。

颓墨经三宿,清尊忍自浇。市闾看咫尺,引步总迢迢。

喧恬高楼会,年时我亦曾。挥毫偏惜墨,借月罢张灯。

似此平生趣,徒教濩落增。夜深摇兀久,冻蝠自飞腾。

讳疾空支拄,人云恐未真。寸心何所负,薄德本无邻。

蛮触难论大,蟪蛄宁有春。雕虫深自愧,屑屑未堪陈。

题余菊庵秋涧鸣泉图

无多着墨转新奇,颇与生平性分宜。掬得寒泉浣肝肺,此中容我更题诗。

(以上录自《南方鼓吹》)

别白下

摹杜师韩我未能,独将词笔傲金陵。一从赋罢南楼令,兀兀台城不再登。

(以上录自麦淦源藏原迹)

十友亭

阆苑天风接玉屏,江山文字见英灵。苍茫三百年间事,片石谁寻十友亭。

(以上录自张镇民藏原迹)

金鸡岭

共酌应知共此杯,尚怜巾帼奋登台。金鸡振翼催正急,湘粤雄关叩不开。

参观新会博物馆藏陈白沙手卷

辟恶芸香护宝藏,重开一卷字生香。山茅健笔今传世,遍写豪情向艳阳。

怡春招饮即席

万恨都从老去生,所哀犹有少年情。簪花侧帽无人管,晓泪宵樽只独倾。

踪迹每疑今异昔,相思甯计醉和醒。红妆知己今谁属,深海当年浪得名。

寄怀文略学长并谢惠画册

闻名悭一面,见画悟同门。衣钵承卢赵,钩皴逼宋元。

明窗堪自遣,斯道共谁论。格禁空翘跂,神交海内存。

岭南盆景艺术汇展口占

裁得虯枝汇画图,迎薰锦盖翠云铺。相看各具参天意,老干矜矜势未孤。

平山小学六十二周年校庆

老干新枝竟茁芽,春风时雨沐芳华。桃蹊李陌相矜秀,开遍乡园灿烂花。

(以上录自李文约藏原稿)

风怀简梁逸七首

坐阅情天鬓欲华,依然水石作生涯。何曾结习消除尽,惯爱春红且养花。

桔槔聊复灌闲阶,无复当年旧绮怀。了却浮生多少事,日长清课早安排。

桃叶桃根独有情,别来一水自盈盈。此身已分无余恨,更乞相亲到隔生。

年年梦落郁金堂,影事前尘几断肠。地老天荒人宛在,独无消息到王昌。

春朝一阕定风波,未谱箜篌已渡河。从此相思无处着,长亭南北怕经过。

秋丝犹未断莲根,老去风情敢复论幩品盼躺砦此溃卅年留梦沈家园。

只隔罗衣不隔心,可怜同梦不同衾。多情少小虽珍重,只是幽期未许寻。

(以上录自梁逸藏原稿)

分春馆集外诗一卷终

後记

朱师庸斋先生所撰《分春馆词》,有三种印本。初印本刊於一九四四年冬,广州大盛印局印行,线装,二卷,一卷为《怀霜集》,始自壬午,讫于甲申,凡五十阕,删存十九阕;二卷为《平居集》,始自庚辰,讫於壬午,凡四十阕,删存十三阕,两卷仅录词三十二阕。第二次印本刊於一九四八年秋,广州奇文印局印行,线装,一卷,录词四十八阕。第三次印本刊於一九八一年,香港何氏至乐楼刊行,线装,录词一百零四阕。兹就三本别其同异,得词一百二十三阕,复从诸同门笔记及书报刊物中辑得集外词五十七阕,集外诗四十首,倩叶霖生、崔浩江二君校对,列入广州诗社丛书中。朱令名、朱荔裳、朱荔诗出资印行。二零零一年三月二十日陈永正识。

资料简介

朱庸斋(1920-1983)名弢畹,又名奂,字涣之,以号行。曾任广东大学、广东文化大学教师,讲授词学。後为广东文史馆馆员。着有《分春馆词》、《分春馆词话》五卷。

录入後记

曩者余尝读清季名家词,自水云而下,独爱大鹤,以半塘风云气太盛而强翁才情稍逊,蕙风则自恃名士而傲人之故也,况文道希之词多拉杂者。五家而外,尚能有冯梦华词蕴藉高华,人多不能及。至於年辈稍晚者,则海绡翁不独为岭南一代翘楚,更可称冠也。而自逊清以降,词人辈出,其稍长者如华阳乔曾劬大壮翁,所着波外乐章由南追北所造已极,然竟未能合於吾心;别如西蜀周岸登睽叔者,所着蜀雅词十二卷富丽精妍独能动人,然其词作既丰则雷同之病亦不能免。後自五四风云以迄於今,词人之众更不可胜数,天风阁夏氏虽尊一代词宗,然究其性本非词人,且专精考据更甚於词;万载龙沐勳以年三十而能得强村翁临终授砚,续翁未竟之业,继往开来功在千古,为词承强翁而融东坡,然未臻大成而殒,诚大憾也;梦桐主人早岁即与前辈词人结社吟咏,所作惊艳四方,後用力於搜辑汇纂,於词则仅偶为小令,亦未能成大业於斯;梦苕庵钱萼孙早年盛负诗名,中年後以诗人之笔出其余绪为词,堪称词中之佳者也,然终非此中正|法眼藏。此四子者,皆世所盛推之才也,然其为词亦不能尽使余倾心,则环搜遍顾,尚有何人哉。昔者余即以此百般自问,而未能答。再之後,以机缘巧合而得结交於津门词家王蛰堪及其门人张引之,乃沽上名家寇泰蓬之续也。夫二窗词客寇梦碧翁,余所素来钦佩者也,於词取径吴王,为近世学梦窗而能有超拔者,上述四人之外,可称巨擘,然余以玉田本性而终不能尽得会心於梦碧词之粹然风华,自觉赧甚。而蛰老引之兄竟不以我後学为诳,以新会朱庸斋前辈之分春馆词相贻。初,余曾先得读朱师之分春馆词话而心有戚戚,高卓处以为自陈亦峰白雨斋词话後百年来所罕有,且以无觅其分春馆词为至憾事。今蒙赠此编,欣喜何极,因得观人所谓陈述叔後岭南第一词人之作,三复之余,倾倒不已,慨叹不能自禁,因语师友曰:于鹿潭叔问之後吾今又得一人也。夫词者,主气主格主情,历代名家各有擅场,主气者郁勃;主格者清俊;主情者缠绵,而余则甚爱昔人言主格主情之相兼者,其庸斋前辈词之谓也,此道远者上溯淮海,得力在玉田草窗间,而复能参以清季大家之深致,所谓情韵具佳者是也。昔者余曾举“浩茫”二字以为词之止境,朱师词之所造,庶几无愧於此。且夫庸斋前辈弱冠即以词名,後遭逢变乱,其遇又或得或失,而一段情伤则萦困终生,凡此种种竟皆与余相类,岂天力之异而使吾得此卷哉。复更念庸斋前辈与梦碧翁皆乃不求名着之真名家,生前未有专着,倘非弟子门人为之搜求刊布则必至湮没不传矣。余遂不敢有违天意且有负长者所托,因为之粗校录入,以期能广其传而使世之合缘者有得於斯也。丙戌年十二月廿二两仪斋主人谨识于沪滨玲珑八景地。

并书词一首志感於後

甘州书《分春馆词》後,用礆斋师韵。

倦劳身、去国更踌躇,行歌拜金鳞。望东瀛却寄,衍波弱叶,故梦斜曛。酒醒西园过燕,桑海几番频。花外天涯路,销向晨昏。後约十年漫托,剩秋心数点,着意分春。洗沈烟一碧,万念本如尘。未堪忘、情根若许,指汪洋、恨水不须焚。今生事、付他生里,并翦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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