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风第一枝

小黄山馆寒梅着花，约黄咏雩各赋此调并呈主人马武仲。

梦冷愁云，盟寒愧雪，相逢尊酒谁荐。瘦肌先结东皇，艳质暗移旧院。琼瑰满抱，想未忘、何郎天远。等他时，凭仗春风，更与万花重见。憔悴尽、素裳待剪，相思里、翠禽乍转。已怜瑶席人稀，尚惜绣幄香浅。归鸿细雨，料知我、关山吟怨。趁如今、好傍离鸾，追省寿阳妆面。

凤楼梧重九後二日

尊酒翠微休共载。残画沧洲，绀碧年年改。黄叶西风成一派。重阳过了人空在。

後约登临谁可待。故国茱萸，经乱难为佩。眼底秋光千万态。雁归正近斜阳外。

渡江云

曩者与希颖、湘碧合作挹素楼图，红树苍山，清泉白石，萧萧有重阳意。今秋无怠重为属题，因赋长调。

危楼成独倚，吟边山色，芳讯倩谁缄。晚枫残照外，倦梦醒时，秋气满虚岩。经忧心素，对西风，尊酒难酣。空省得、故园今日，摇落似江南。恹恹。哀时词赋，逝水韶华，付幽香寒艳。浑未觉、伤高余涕，犹染青衫。前朝绀碧分明在，向天涯、忍更开帘。重阳近，一城风雨愁兼。

水龙吟为无怠题叶南雪李香君小像

南朝艳迹无多，闲愁应满淮水。楼台烟雨，笙歌金粉，几更人世。香骨愁花，倩妆却月，芳盟空委。算如今犹剩，娇桃万点，都化作、当时泪。一曲琵琶未已，引兵尘、蓦然惊起。旧家桃叶，多时梦绝，征衫千里。宝马重来，故阶应有，玉钗潜坠。向碧城望断，前欢後约，倩行云寄。

（按：此首起韵作六六式，与惯常不同，似脱一字。）

烛影摇红十月十二日赋海边落叶

秋尽神宫，羁魂海外归何世。西风到此却无声，空费千家泪。恨满扶桑弱水。怪冤禽、惊寒不起。顿教流散，异国残红，前朝衰翠。断梗空枝，彩幡纵有应难庇。严城暮鹊更何投，凄奏来天地。一曲旧游莫记。渺沧波、斜阳倦倚。樽前起舞，恩怨无端，湘弦弹碎。

甘州

怪东风易别断肠人，如今又天涯。似随波坠絮，窥廉客燕，共惜无家。剩得几番朝雨，和梦冷窗纱。多少凄清泪，空晕铅华。惆怅夕阳池阁，甚一时不见，鬓雾衫霞。叹今宵重觑，犹是旧菱花。且拚作、半江春恨，纵相逢、休更怨琵琶。应难奈、有垂杨处，都付啼鸦。

满庭芳江上送春

南浦波光，天涯鬓影，多情销尽斜阳。兰桡渐歇，流水断余香。欲系春韶暂住，空更倩、千缕垂杨。东风外，残红褪粉，明日便他乡。疏狂。终付与，隔帘蛱蝶，别岸鸳鸯。怕清歌未阕，先转柔肠。多少今宵闲泪，应洒遍、故国离觞。沧江远、零襟坠绪，休寄北归樯。

三姝媚过绿海楼

秋千墙外道。正垂杨凝妆，黛蛾匀晓。渐绿汀洲，唤旧情都是，数声啼鸟。单舸来时，问载得、落红多少。废榭荒帘，空伴离魂，送将残照。漫省相思盈抱。叹荏苒春韶，梦云应好。一镜风花，念酒醒时节，更教谁扫。纵有罗裙，终不似、故园芳草。莫惜青青双鬓，樽前年易老。

（按：三姝媚结句当为四字，此首结句衍一字，不知何故，姑且从之。）

寿楼春过城南故圃有赠

听哀鹃啼残。纵天涯有梦，谁念家山。漫记开樽说剑，按歌低鬟。年少事，愁追攀。甚旧情、消磨都难。怪陌上闲花，江潭倦柳，终作去时看。春欲老，人初还。认神鸦社鼓，犹满乡关。

底事前朝余泪，酒边空弹。芳草外，斜阳间。过故阶、凄凉凭栏。算不更销魂，东风未阑吟鬓斑。

孤鸾

倦魂千缕。便樽酒天涯，几曾招去。过了重阳，故国翠微谁主。愁心未随秋远，只留得、雁行同住。空有匆匆客梦，逐一江残絮。隔帘栊，总是相思处。叹舞歇歌沈，难缓离绪。换尽芳菲，赢得夕阳如许。遥山倦眉易敛，应减却、旧时娇妩。犹剩危枝败叶，识候虫凄苦。

临江仙梦与草衣小画舫斋听曲，醒而有作。

梦落西园樽榼地，酒边谁按劳商。清歌从此换伊凉。家山仍故国，哀乐尽殊乡。

算有湘筝销旧泪，繁弦那更成行。回灯心事异寻常。无多霜後草，辛苦砌前螿。

渡江云衡州秋夕寄怀

江枫渔火夜，暗潮搁恨，分梦向谁边。骤惊身是客，更为西风，寸绪坠樽前。抛残望眼，认一发、何处山川。空听得、透帘津鼓，终夕破愁眠。情牵。初捐团扇，待老垂杨，省秋容偷展。休更将、旧欢余泪，轻委霜天。如今照鬓湘波绿，料鱼龙、不碍归船。乡讯好，行程莫负啼鹃。

瑞鹤仙客有以城南梅讯见告，赋此答之。

梅边春讯彻。想垂垂江国，何人先折。屏山梦云爇。叹参横斗转，素娥终别。欢悰惯歇。甚相思、清铅未绝。只消他、几日东风，容易绿阴啼鴂。凄切。画翘簪玉，宝帐围香，旧家芳节。冰肌瘦怯。关山恨、倩谁说。怕钿车南陌，明朝重过，早有清愁暗结。待何时、消领黄昏，翠樽淡月。

烛影摇红初春集饮花雨楼看梅，陈寂园见讯京华旧事，赋此奉答。

芳草天涯，几曾遮却东皇道。年年风讯每来迟，不似如今早。人共韶光正好。莫惜把、梅阶共扫。婪杯拚醉，怕损他时，秋娘怀抱。谁分樽前，新愁那肯迟春到。伤心重认旧歌尘，偏染风檐帽。算有余情未老。应更被、闲花暗恼。吟魂欲驻，为倩疏锺，黄昏休报。

甘州废柳苑花

怪一春飞絮似游人，经时更疏狂。记谢家池阁，依依蘸影，曾傍新妆。算有东风着力，吹梦到伊行

幠蜗喾曷罚偏碍横塘。飘泊人天无地，信楼头陌上，一例回肠。纵年芳未减，谁耐逐空香。叹多少、征衫旧泪，向清明、检点易凄凉。斜阳候，近阑干处，都是愁乡。

醉太平登衡州吴三桂点将台

星垂角芒。山沈黛妆。惊风狐兔苍皇。想平西故王。

残碑数行。孤台半荒。离离霜草侵廊。有蛟螭待藏。

高阳台衡州守岁同子余

饯岁杯宽，偎人烛短，年年节序空惊。染柳薰梅，东风渐入邮程。谁家弦管终宵聚，伴关山、腊鼓同听。怎禁他，一夜清樽，老尽吟情。回灯试就家园梦，奈行云输与，马影鸡声。剩有新愁，待教重付平明。他时芳草江南满，叹迢迢、春路难经。最回肠，能几花前，更续余酲。

渡江云过城南故圃

流年伤锦瑟，清樽绮梦，销向有无中。故阶行乐地，画槛依然，低护旧芳丛。凄迷碎雨，乍掩却、苔径鸳踪。空省识、晚来枝上，早作脸边红。何从。婪杯洗恨，叠锦缄书，拚狂疏一纵。空觑他、倩妆邻女，犹斗春工。如今更办相思泪，好为伊、洒遍帘栊。飞絮急，明朝又换花风。

烛影摇红

碎雨黄昏，倩谁偷唤春魂转。亚阶红白尽辞枝，向晚余寒浅。清梦人间易断。最难消、啼鹃又遍。伤心重过，绮户朱门，风花盈面。翠管银船，当时肯放韶光贱。一春心事水东西，流恨天涯远。愁里年华自换。费凭高、相思泪眼。暮云过後，未了重阴，闲帘休卷。

临江仙

九十春韶无着处，经时几换阴晴。乱枝扶叶欲成林。薰风圆蝶梦，芳讯老莺心。

依旧酒边花外地，是谁一任消沈。粉绵飞絮莫相寻。谢他帘幕好，端护夕阳深。

国香慢题张韶石岭表群芳卷

绦魄冰魂。问谁牵锦缆，载得蛮春。凄凉旧家零落，合伴朝云。沧海如今何世，甚艳妆、竟斗时新。相看纵憔悴，缟袂绯衣，不上京尘。国香迟暮怨，料宸筵上苑，终许移根。彩幡深幕，天外难护温馨。漫理宣和故谱，叹年年、低掩孤颦。披图总肠断，梦落东风，雨冷烟昏。

烛影摇红

叶遐庵丈客馆小集赋此兼呈黎六禾、詹无庵、陈寂园、冯秋雪、黄咏雩、胡伯孝诸同座

驿馆新凉，压枝余绿当门敛。山眉空减晚来妆，一镜车尘罨。樽酒旗亭未酽。怎消他、芳时荏苒。不如终付，欹枕分茶，秋光同占。倚曲愁边，才情早谢承平艳。高楼西北几阴晴，清泪应难掩。醒眼登临自厌。近黄昏、孤悰潋潋。江湖倦鬓，接坐相看，吴霜盈点。

三姝媚中秋对月和刘伯端兼柬叶遐翁

吟壶休自抚。对清辉无眠，相思重数。费尽秋心，占佳期终是，嫠蟾孤兔。宝扇欢丛，几曾见、先窥朱户。碧海漫漫，只有嫦娥，伴人凄苦。冷落云鬟香雾。念箫管樽前，几家如故。玉斧空磨，问而今金镜，更教谁补。桂殿高寒，料他日、天风难步。坐觉银河西转，关山梦阻。

（原注：佳、嫠、而三字，宋人多作仄声，只以下笔不能自克，而情景又只取於当前，一时未及改易耳。）

洞仙歌春尽日有感

绿阴台榭，是东皇前地。百折离心付流水。廿四番风讯，总付闲过，浑未减、几点看花清泪。梦华千万态，成碧看朱，槛外芳菲更何世。故国後归人，老尽光阴，怕明日、欢盟顿委。待料理，钿筝旧歌尘，怕指冷弦哀，伤春容易。

洞仙歌春暮寄白下陈寥士

酒边余梦，早飞红成阵。隔岸东风夜来紧。甚故园歌舞，轻付消沈，肠断处、才是清明相近。鸳盟偏误却，能几芳韶，休道阴晴未应凖。空绕旧西廊，伫苦停辛，谁更惜、强支娇俊。便招得、当年燕雏来，怕春老梁空，栖香难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