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龙吟

林霭女弟模伫晴阁青山无恙图卷，深为李居端所激赏，谓足以乱己之作，并曾许亲为跋识。讵装池未竟，而居端遽归道山，林霭亦远游海国，死生两诀，人事叠更，癸丑初春，区季谋出此卷嘱为题词，感逝伤离，曷胜枨触。

从知无恙青山，相看那得终如故。春教眉敛，秋将客老，伴人清苦。尺幅移来，寸心描就，只供愁聚。叹炉边後约，海涯羁旅，生死恨、应难补。赭墨偏堆成泪，况披图、尚悭题句。林昏滞雨，帘深碍燕，旧踪何许。丘壑空寻，水天无梦，未须停伫。问客中谁为，鹧鸪声里，话乡关暮。

玉楼春

少年惯爱春光好。樽酒旗亭欢共倒。而今翻觉怕春来，会少离多长着恼。

刺桐花落杨花老。心上闲愁谁为扫。须知百计未相逢，此恨东君能解道。

烛影摇红

区季子返里两日，凉雨潇潇，秋意满城，偶得“不雨怎成秋，随凉入小楼。问人得句未，惭愧五更头。”一绝，书以赠余，且约集饮，盖日内又当言别矣，因广其诗意，赋此报之

一雨成秋，换凉移燠浑无据。压阶余绿乍萧疏，天意终谁主。费尽莎虫絮语。向更兰、催人秀句。声声叶叶，好入诗题，非关情苦。破睡新茶，半园清梦留谁住。暂来还去几经时，空念闲庭宇。愁似辞枝倦羽。趁西风、归期自许。直须明白，浊酒先排，沧洲离绪。

三姝媚

西园暝步，枨触无端，归读静庵邮示三姝媚近词，希颖以为在梅溪、碧山之间者，爰拾往时风怀，并用其同部韵，倚声以报。

清溪鸿影悄。认阑干酥痕，旧情千绕。病骨支秋，奈峭风犹送，柳梢斜照。短袂单衣，愁躞蹀、芳菲池沼。十载幽怀，除却相逢，几曾欢笑。惆怅淩波天渺。羡睡足方塘，玉莲娇小。故径依然，记堕钗声似，隔花啼鸟。费尽琴心，谁复听、文园孤调。料得今宵离泪，应弹到晓。

（按：原本结句作“应弹到晚”,韵显误，度其意，当是“应弹到晓”,故改。）

瑞鹤仙题沈进思萝岗探梅图卷

轻寒侵晓试。叩玉岩深处，先窥春意。堆云髻螺腻。（原注：萝峰或称螺峰）似因风随月，缟衣酣醉。携春袖底，数芳游、当年第几。料山灵、不预闲愁，冷眼酒边人世。空记。繁英攀摘，小队经行，赋情多丽。悲欢画里，花万点、总成泪。怕冰魂天外，欲归无地。谁酹清杯问水。恁苍茫、独自披图，旧狂倦理。

洞仙歌甲寅初春，得静庵、墨斋来书，为报熊闰同病逝青山湾，泫然赋悼。

青山一卧，瞑看花愁眼。劝影孤杯更谁款。叹投荒送老，空耐繁霜，吟望里、几见故园春转。归期终负了，梦醒鲛宫，肯为斜阳暂时恋。幽恨海难平，待叩天阍，潮讯阻、暮云飘断。纵招引、吟魂返蓬蒿，怕寒彻东风，未成新暖。

惜红衣

甲寅残夏，小坐荷湾，追念昔游，情不自已，因依白石原韵及四声，赋寄傅静庵、香棣方。

彩羽翻歌，筒杯送日，分无心力。自展桃笙，冥搜对丛碧。亭亭顾影，难更待、花天情客。愁寂。风定野塘，着孤鸳栖息。兰桡绮陌。前度追欢，红香乱如藉。淩波步断梦国。渺江北。忍忆舞衣初试，月榭水乡曾歴。向醉来妆面，分得隔船娇色。

摸鱼儿偶检书丛，得年时追和元遗山雁邱旧稿半阕，信笔补足之，奉寄静庵。

叹中原、无多佳气，等闲销与尘土。故陂难驻双栖梦，又被西风吹去。天已妒。况更有、人间缯缴相期汝。逡巡自顾。剩辛苦南来，伶俜只影，凄冒蓼花雨。并州路、寂寞神鸦社鼓。今宵谁共羁旅。茫茫碧落情何极，忍把旧盟轻负。空泪注。怕尚有、冤禽伴汝同终古。飘零断羽。纵一曲平沙，哀弦切切，愁向此时诉。

（按：原本首字作“欢”,显为“叹”之误，因改。）

齐天乐客有以咏藕词见示，因用其原调赋此寄怀。

情根乍断教谁续，丝丝自成千缕。搁岸萍疏，沾泥絮尽，秀色芳踪何许。秋心恁苦。怕尚有枯香，暗埋洲渚。向晚潮生，画船痕没旧游处。轻衫犹染茜色，记玲珑瘦玉，偏爱凉露。约腕环宽，堆盘雪薄，曾耐半溪残暑。沈鳞倦羽。料寸寸相思，定难抛去。往日双蕖，怨歌愁更谱。

朝中措重九後三日拟遗山

病余无奈酒相妨。辜负菊初黄。斗室聊堪位置，瘦筇且自低昂。

无端天意，暄明此日，却费思量。尚有中心风雨，潇潇愁卧重阳。

高阳台寄怀红豆蔻词人陈襄陵

红豆愁题，碧丝庸理，梨花旧苑成秋。酒醒蓬瀛，春心尚困梢头。莺围蝶绕相怜惯，奈繁英、落尽难收。况禁他、燕影江南，空待高楼。移情漫向湾头水，记垂杨折罢，还驻兰舟。几换悲欢，风华少日都休。如今久断家山梦，问伊谁、共领温柔。自消凝，寸寸鱼波，渺渺苹洲。

瑞鹤仙溪塘暝坐

罗裙休更洗。怕洗多红淡，人情相似。凭将旧来意，向横塘送目，强宽离思。阑干自倚。扑帘衣、凉风又起。并前川、趁晚潮生，先酿四围秋味。愁记。回灯唤玉，引袖招香，步摇春绮。芳华易委。三生梦、廿年事。叹圆荷过雨，擎珠乍泻，顿化清铅泪水。待盛来、注入单杯，倩谁共醉。

甘州挽陈寂园

奈东风不返旧家春，低垂鬓毛斑。叹刀头鱼尾，零篇剩句，欲续都难。七字曾惊四座，老去渐情悭。一瞑南园夜，杯酒生寒。谁共水楼凄调，黯空梁落月，断碧分山。问攀天何所，回睇几江关。掣长鲸、顿闲身手，任排空、骇浪自漫漫。来日又、有哀时泪，独洒花间。

芰荷香静庵倚此调见怀，清夜孤坐，即以同部走笔却寄。

护花光。引绿云十里，轻幂横塘。酒边人远，旧奁空褪残妆。裁红断碧，几耐他、天末风凉。沈醉肯换回肠。清歌彩袖，故国殊乡。老了承平赋笔，误水楼归梦，消领斜阳。柳汀莲浦，往来曾着鸳鸯。欢丛漫趁，怕钿筝、金雁移行。前事忍自思量。帘深碍月，浅渚流香。

玉蝴蝶

丁巳中秋前夜，隔院箫管，清宛撩人，展读静庵邮示此调，转增惘怅，即以同部韵赋答。

按拍传笺人远，素蟾何意，分照愁乡。一镜秋生，应感鬓发先凉。扇初藏、衣单仗酒，风乍歇、帘薄吹香。隔红墙。怨歌尘麝，飘落文梁。休量。恨同海水，清辉来夜，谁共孤光。擫笛无心，且催闲梦覆余觞。负芳节、难酬剩句，渺海天、空引回肠。念欢场。团圆都误，休问重阳。

美人何耀光翁属画至乐楼校书图，图成并系以词。

年光终日消银蠹，珍重芸香护。校余风叶乱签声，自抚缥囊空惜旧才名。

沈冥一字谁商略，满砚杨花着。丹铅检点几尘埃，百宋千元都自劫中来。

（按：此即“虞美人”调）

木兰花慢寄题梁锲斋别业听晓山房

晓山如拱玉，吟不断、隔江青。听一夜银涛，跳珠到枕，梦破沧溟。盈盈。故园望眼，料林泉、歌吹竞新声。袖取蓬瀛海气，伫将时序诗情。承平。别馆记曾经。湾路尚分明。羡一壑能专，幽花自媚，鹤语猿应。忘形。更招旧隐，倩西风、吹浪促秋舲。沙漵遥开霁色，闲杯未许同倾。

浣溪沙何叔惠、幼惠贤昆仲见过分春馆，别後奉寄

晴雨分江各一天。清狂湖海早相怜。何郎词笔领春先。

借得光辉生草木，驱将才气领山川。几时樽酒更留连。

（按：此首短章两出“领”字，不知何故，恐有误，然未尽明，姑从原本。）

草长莺飞引客程。回车门巷笑相迎。不缘初见始心倾。

尘袂未销新旧泪，浩歌空遣寂寥生。一时哀乐两难平。

齐天乐木棉用静庵调及同部韵却寄

晓阳初破千家睡，晴空绦都图展。绀雪融春，红桑换世，一顾万花容敛。薰风故苑。问夺目关山，是谁装点。向暝归鸦，蜡灯如炬引程转。层楼休纵望眼。交柯余几树，朱凤曾眷。濯锦霞轻，堆尘絮薄，客里征衫犹暖。蓉砂漫检。倩驻景神方，醉颜重见。梦落欢丛，只怜芳事短。

渡江云

别静庵二十九年，己未夏日自港旋里省亲，偕饮荔湾，越二日，竟又别去，赋此送行。垂老词笔，已趋平澹，欲如往日之绵密，不可得也

携来沧海泪，卅年梦阻，客燕警归心。旧家春在眼，柳外花边，踪迹暂相寻。行杯漫引，好珍重、顷刻光阴。消几番、陌头风雨，芳事久冥沈。如今。飞蓬鬓发，送老蒿莱，付蛮烟一枕。应念却、秋台雁侣，候馆霜砧。江关词赋余多少，叹庾郎、空托愁吟。明日又、离怀各自愔愔。

瑞鹤仙送春

微茫春脚远。叹暂来还去，空教凝恋。花阴夕阳乱。向花深红透，行人妆面。相逢恁短。赚匆匆、将离泪点。料明朝、多少闲愁，分付隔帘孤燕。凄断。繁英换尽，杯酒谁同，较量深浅。垂杨倦挽。青衫上、絮尘满。算此时一任，情牵绪引，自把芳华暗检。问何从、乞与东风，更吹梦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