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史记—中国大航海时代

第26章 第一次议和

在海澄保卫战后,清政府发现郑军还很顽强,要用军事手段要消灭,并不容易,所以便将金砺召回,重启招抚之议。清政府之所以想同郑成功议和,乃是因为李定国在南方屡屡发动进攻,令清廷十分头疼。

清廷本来想通过软硬兼施的手段逼迫郑成功就范,但是海澄战役的失利,军事施压不成,使清政府又一次启用郑芝龙作为与郑成功谈判的王牌。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而对郑芝龙来说,自己的儿子就像一个谜似的,他自己也琢磨不透郑成功的想法,况且今非昔比,郑成功已经是东南抗清的领袖,而他郑芝龙不过是清廷的一个失去自由的木偶。其实郑成功的性格,与郑芝龙的年轻时代颇为相近,桀骜不驯,都是一代枭雄,只是郑芝龙这位当代叱咤风云的蛟龙,如今却成一条落水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堂堂英雄不做,偏要做人家的奴才。

郑芝龙在写给郑成功的信中,称清廷准备以土地换和平,准备派遣二位官员前来,授予郑成功"海澄公"的印敕,并腾出泉州一府之地,安插郑成功的军队。李德与周继武说,这事已经得到清浙闽总督的担保与确认,如果郑成功同意谈判,清廷将派出正式的代表。同时清政府还准备授予郑芝龙同安伯,郑鸿逵为奉化伯,郑芝豹为左都督。

郑成功决定将计就计,他说:“清朝亦欲绐我乎?将计就计,权借粮饷,以裕兵食也。”准备以同清廷谈判为借口,大力扩充自己的实力,郑成功将以自己高超莫测的政治手腕,将这次谈判的主动权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于是他给父亲郑芝龙写了一封回信,这封信既是写给郑芝龙,也是写给清政府看的,因为当时郑芝龙的信件,无一不经过清政府之手。

在信的开头,郑成功写道:“违侍膝下,八年於兹矣。但吾父既不以儿为子,儿亦不敢以子自居。坐是问候阔绝,即一字亦不相通。总由时势殊异,以致骨肉悬隔。”这个开头写得很有意思,中国古代的观念,父为子纲,这是不可逾越的纲常,但郑成功居然说你不把我当儿子,我也不敢当你是老子,为什么郑成功会这么说呢?这是他深谋远虑的表现,把父子关系说得越疏远,就使清政府越难予通过郑芝龙来要胁他,同时也是间接保护父亲的安全。其实郑成功背负压力之沉重,殆非常人所能想象,但越是如此,越要举重若轻,越不能让对手窥视到自己的弱点,这既是郑成功的智慧所在,也是他极强自控力的表现。

所以郑成功接下来笔锋一改写道:“盖自古大义灭亲,从治命不从乱命,儿初识字,辄服《春秋》之义。自丙戌冬父驾入京时,儿既筹之熟,而行之决矣。”什么是春秋之义,就是"尊王攘夷"的大义,满清是夷,这个是要攘的,而且春秋大义中还有复仇的大义,所谓"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郑成功自小便拜崇程婴、伍子胥这些有仇必报的英雄好汉,亡国之仇,亡母之仇,可不报乎?

紧接着,郑成功继续说道,虽然父亲大人传清廷加官进爵的承诺,要儿子移忠作孝,但是清廷失信于父在前,儿子又怎么敢凭父亲的一面之辞,而相信清廷的话呢?当初博洛贝勒入福建时,不是卑辞巧语,迎请父亲,甚至答应授予闽粤总督之衔,结果呢?只不过是一骗再骗,不要说封王封爵,就是想回故里一趟也不可得了,清廷的话难道还可相信吗?父亲在本朝时,那可是堂堂的平国公,投了清朝,岂不是两手空空。父亲算是最早归降清廷的人了,尚且得到如此待遇,更不用说儿子我是最晚归降的。在己丑年,蹂躏我疆土,杀我士民,掳辱我妇女,掠我九十多万两黄金,数百镒珠宝,数十万斛米粟,其余将士的财帛,百姓的谷钱,被掠走的,哪里数得清。我将士痛念国耻家亡,怒发指冠,义愤填膺,所以便有漳州、泉州的战争,杨名高屡败,陈锦授首。不仅如此,日本、柬埔寨等夷国,也纷纷出兵相助,夷国都晓得要行春秋大义。

郑成功又分析了当前的形势:沿海的地方,是我固有的地盘,东西洋贸易所得的饷款,足以令我自生自殖,进可战退可守,绰绰有余,可坐享地利,何必反受制于人呢?闽粤沿海离京师数千里之遥,清军若远道而来,路途阻远,人马疲敝,水土不合,死亡殆尽,若兵少便难守,兵多则粮食不支,兵食不支则地必不可守,虚耗钱粮来争这块必不可守之地,那么只是有害而无利。要是当时清廷能让父亲坐镇闽粤,则四境安宁,朝廷不仅可不劳一兵一矢,一钱一粮,而且闽粤还有剩余的粮饷可押解入京呢,这样朝廷坐享其利,百姓受福,这是有利无害的选择。清政府不能效法明政府对我家的信任,反而劳师远图,年年耗费大量无益的兵饷,现在又以虚衔相引诱,以前骗了父亲,现在转而来骗儿子,不是儿不信父亲所言,实在是有难以信任清廷的理由。

写到这里,郑成功还没露出半点与清廷妥协的语气,但最后,他突然提出一点要求:

这是VIP章节,可购买本章或开通会员后阅读
开通会员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