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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纪二十
起阏逢困敦正月,尽旃蒙赤奋若八月,凡一年有奇。
讳伊苏特穆尔,显宗噶玛拉之长子,裕宗珍戬之嫡孙也。初,北安王那木罕薨,世祖以噶玛拉封晋王,代镇北边,至元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帝生于晋邸。大德六年,晋王薨,帝袭封,是为嗣晋王。
◎泰定元年
春,正月,乙未,以柰曼岱为平章政事,善僧为右丞相。
帝以元夕,命有司于禁中张灯山为乐。监察御史赵师鲁上言:“燕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发奢侈之端。张灯虽细事,而纵耳目之欲,则上累日月之明。”帝遽命罢之,仍赐上尊酒,以嘉其忠直。
辛丑,诸王、大臣请立皇太子。
壬寅,以故丞相拜珠子达勒玛实哩为宗仁卫亲军都指挥使,彻尔哈为左右卫阿苏亲军都指挥使。
自延祐末,水旱相仍,民不聊生。及拜珠入相,振立纲纪,裁不急之务,杜侥幸之门。英宗倚之,相与励精图治,故天下晏然有乐生之心。奸臣畏之,卒构锅难。特克实等既伏诛,帝乃诏有司备仪卫,百官、耆宿前导,舆拜珠画像于海云寺,大作佛事,观者万数,无不叹惜泣下。中书言:“拜珠尽忠效节,殒于群凶,宜赐褒崇,以光后世。”制赠清忠一德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忠献。复官其二子,以长宿卫。
拜珠母齐喇氏,年二十二,寡居守节。初,拜珠为太常礼仪使,方弱冠,吏就第请署事,适在后圃阅群戏,母厉声呵之曰:“官事不治,若所为,岂大臣事耶?”拜珠深自克责。一日,入内侍宴,英宗素知其不饮,是日,强以数杯。既归,母戒之曰:“天子试汝量,故强汝饮。汝当日益戒惧,无酣于酒。”又尝代祀睿宗原庙,归,母问之曰:“真定官府待汝若何?”对曰:“所待甚重。”母曰:“彼以天子威灵,汝先世勋德故耳,汝何有焉!拜珠之贤,母之教也。后封东平王夫人。
命僧讽西番经于天光殿。
甲辰,敕译《列圣制诰》及《大元通制》,刊本赐百官。
戊申,八番生蛮来附,置长官司以抚之。
己酉,命诸王远徙者悉还其部。召亲王图卜特穆尔于琼州,阿穆尔克于大同。初,英宗在上都,谓拜珠曰:“朕兄弟实相友爱,曩以小人谮诉,俾居远方,当亟召还,明正小人离间之罪。”未及召而遇弑,至是帝悉召之。
甲寅,敕高丽王王璋归国。璋尝请于仁宗,降御香,南游江、浙,至宝陀山而还。及英宗即位,复请降香于江南,许之。行至江南,遣使急召,令骑士拥逼以行,璋侍从皆奔窜。还至京师,命中书省护送本国安置。璋迟留不即发,英宗下璋于刑部。既而祝,置之石佛寺,寻又流璋于吐番。帝即位,以大赦得还。至是命璋还本国,仍归其沈王印。
丙辰,赐故监察御史观音保、索约勒、哈迪密实妻子钞各千锭。
敕封解州盐池神曰灵富公。
赈广德诸州饥。
虞集赴召至京师,除国子司业,寻迁秘书少监。
翰林侍讲学士袁桷辞归,许之。桷尝请购求辽、金、宋三吏遗书,为议以上,所列应采之书,最为该博,时不能用。
二月,丁巳朔,作显宗影堂。
己未,修西番佛事于寿安山,僧四十人,三年乃罢。
庚申,监察御史傅岩起、李嘉宾言:“辽王托克托,乘国有隙,诛屠骨肉,其恶已彰,恐怀疑贰。如令归籓,譬之纵虎出柙。请废之,别立近族以袭其位。”不报。
甲子,作佛事,命僧八百人及倡优百戏,导帝师游京城。
先是英宗在上都,使左丞苏苏召翰林吴澄撰《金字藏经序》,澄曰:“主上写经祈福,甚盛举也。若用以追荐,臣所未知。盖福田利益,虽人所乐闻,而轮回之事,彼习其学者,犹或不言。不过谓为善之人,死则上通高明,其极品与日月齐光;为恶之人,死则下沦污秽,其极下则与沙虫同类。其徒遂为荐拔之说以惑世人。今列圣之神,上同日月,何庸荐拔!且国初以来,写经追荐,不知几举,若未效,是无佛法矣;若已效,是诬其祖矣。撰为文辞,不可以示后世,请俟驾还奏之。”会南坡之变,事得寝。及帝即位,佛事益盛。
旧制,台宪岁各举守令、推官二人,有罪连坐。至是言其不便,庚午,命中书复于常选择人用之。
壬申,上大行皇帝尊谥曰睿圣文孝皇帝,庙号英宗,国语曰格根皇帝。
甲戌,浙江行省左丞赵简,请开经筵及择师傅,令太子及诸王大臣子孙学。遂命平章政事张珪、翰林学士承旨呼图噜图尔密实、学士吴澄、集贤直学士邓文原,以《帝范》、《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进讲,复敕右丞相额森特穆尔领之。文原寻以疾致仕归。
丁丑,监察御史宋本言:“逆贼特克实等虽伏诛,其党枢密副使阿萨尔,身亲弑逆,以告变得不死,窜岭南,请早正天讨。”先是太庙仁宗室主为盗窃去,久而未获,本言:“在法,民间失盗,捕之违期不获犹治罪。太常失典守及在京应捕官,皆当罢去。”又言:“中书宰执日趋禁中,固宠苟安,兼旬不至中堂,壅滞机务。宜戒饬臣僚,自非入宿卫日,必诣所置治事。”皆不报。
戊寅,监察御史李嘉宾劾逆党左阿苏卫指挥使图特穆尔,罢之。
赈绍兴诸路饥。
先是至治末,诏作太庙,议者习见同堂异室之制。乃作十三室,未及迁奉而国有大故。有司疑于昭穆之次,命集议之。吴澄议曰:“世祖混一天下,悉考古制而行之。古者天子七庙,庙各为宫,太祖居中,左三庙为昭,右三庙为穆,神主各以次递迁。其庙之宫,颇如今之中书六部。夫省部之设,亦仿金、宋,岂以宗庙叙次而不考古乎?”时有司以急于行事,竟如旧制云。
国学旧法,每以积分次第,贡以出官。执政用监丞张起岩议,欲废之,而以推择德行为务,中书左司员外郎许有壬折之曰:“积分虽未尽善,然可得博学能文之士。若曰惟德行之择,其名固嘉,恐皆厚貌深情,专意外饰,或懵不能识一丁矣。”
三月,丁亥朔,罢徽政院,立詹事院。
以同知宣政院事杨庭玉为中书参知政事。
以秘书少监虞集为礼部考试官。初,集与元明善剧论以相切劘,明善言集治诸经,惟程、硃诸儒传注耳,自汉以来先儒所尝尽心者,考之殊未博。集初不相下,后以明善之言为然,每见明经之士,即以其言告之。至是谓同列曰:“国家科目之法,诸经传注各有所主者,将以一道德,同风俗,非欲使学者专门擅业,如近代《五经》学究之固陋也。圣经深远,非一人之见可尽。试艺之文,惟其高者取之,不必先有主意;若先定主意,则求贤之心狭,而差自此始矣。”后两为考官,率持是说,故所取每称得人。
戊戌,廷试进士,赐巴喇、张益等八十四人及第、出身;会试下第者亦赐教官有差。
庚子,以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囊嘉岱兼宣政院使,往征西番。
丙午,御大明殿,册巴拜哈斯氏为皇后,皇子喇实晋巴为皇太子。
己酉,以皇子巴的玛伊尔克布嗣封晋王。
泰宁王迈努卒,以其子策璘沁多尔济嗣。
庚戌,监察御史宋本、李嘉宾、傅岩起言:“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职,滥假僧人,及会福、殊祥二院,并辱名爵,请罢之。”不报。
以临洮诸县旱饥,赈之。
广西横州猺寇永淳县。
夏,四月,戊午,廉恂罢,为集贤大学士,食其禄终身。
己未,以硃字诏赐帝师所居萨斯嘉部。
庚申,诏整饬御史台。
作昭圣皇后御容殿于普庆寺。
亲王图卜特穆尔还,至潭州,有诏止之。居数月,乃行。辛酉,至上都,赐车帐、驼马。
甲子,帝如上都。以讲臣多高年,命虞集与侍读学士王结执经以从,集自是岁常在行经筵之制,取经史中切于心德治道者,用国语、汉文两进读。润译之际,患夫陈圣学者未易尽其要,指时务者难于极其情,每选一时精于其学者为之,犹数日乃成一篇。集为反复古今名物之辨以通之,然后得以无讹。其辞之所达,万不及一,则未尝不退而窃叹也。
发兵民筑浑河堤。
辛未,月食既。
癸酉,以太子詹事图们特尔为中书平章政事。
甲戌,命咒师作佛事以厌雷。
庚辰,以风烈、月食、地震,手诏戒饬百官,并令大都守臣集议以闻。王结昌言于朝曰:“今朝廷君子小人混淆,刑政不明,官赏太滥,故阴阳错谬,咎征荐臻,宜修政事以弭天变。”
时宿卫士自北方来者复遣归,乃百十为群,剽劫杀人桓州道中。既逮捕,舒玛尔节奏释之。蒙古千户使京师,宿邸中,适民间硃甲妻女车过邸门,千户悦之,并从者夺以入。硃泣诉于中书,舒玛尔节庇不问。于是国子监丞宋本复抗言:“特克实馀党未诛,仁庙神主盗未得,桓州盗未治,硃甲冤未伸,刑政失度,民愤天怨,灾异之见,职此之由。”辞气激奋,众皆耸听。
辛巳,太庙新殿成。
五月,丁亥,监察御史董鹏南、刘潜等以灾异上言:“平章柰曼台,宣政院使特穆尔布哈,詹事图们达尔,党附逆徒,身亏臣节,太常守庙不谨,辽王擅杀宗亲,布哈实里矫制乱法,皆蒙宽宥,甚为失刑,宜定其罪以销天变。”不允。
己丑,帝谕都尔苏曰:“朕即位以来,无一人能执法为朕言者。知而不言则不忠,且陷人于罪。继自今,凡有所知,宜悉以闻,使朕明知法度,断不敢自纵。非独朕身,天下一切政务能守法以行,则众皆乂安,反是则天下罹于忧苦矣。”又曰:“凡事防之于小则易,救之于大则难。尔其以朕言明告于众,俾知所慎。”
壬辰,御史台图呼鲁、宁珠言:“御史奏灾异屡见,宰相宜避位以应天变,可否仰自圣裁。顾惟臣等为陛下耳目,有徇私违法者,不能纠察,慢官失守,宜先退避以授贤能。”帝曰:“御史所言,其失在联,卿等何必遽尔!”图呼鲁又言:“臣已老病,恐误大事,乞先退。”于是中书省臣乌温都尔、张珪、杨庭玉皆抗疏乞罢。丞相舒玛尔节、都尔苏言:“比者灾异,陛下以忧天下为心,反躬自责,谨遵祖宗圣训,修德慎行,敕臣等各勤乃职,手诏至大都,居守省臣皆引罪自劾。臣等为左右相,才下识昏,当国大任,无所襄赞,以致灾祲,罪在臣等,所当退黜,诸臣何罪!”帝曰:“卿若皆辞避而去,国家大事,朕孰与图之!宜各相谕,以勉乃职。”
癸巳,前翰林学士小云石哈雅卒,赠集贤学士,追封京兆郡公,谥文靖。初,议科举事,小云石哈雅多所建明,忽喟然叹曰“辞尊居卑,昔贤所尚也。今禁林清选,与所让军资孰高?人将议吾后矣。”乃称疾,辞还江南,卖药于钱塘市中;诡姓名,易服色,人无有识之者。
戊午,迁列圣神主于太庙新殿。
辛丑,循州猺寇长乐县。
丙午,御史高奎上书,请求直言,辨邪正,明赏罚,帝善其言,赐以银币。
己酉,宾州民方二为寇,有司捕擒之。
癸丑,詹事丞回回请如裕宗故事,择名儒辅太子,敕中书省臣访求以闻。回回,博果密之子,库库之兄也,敦默寡言,嗜学能文,历山南、淮西、河南廉访使,皆有政声。
中书平章政事张珪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集贤两院官极论当世得失,与左右司员外郎宋文缵诣上都奏之,其略曰:
“前宰相特们德尔,奸狡险深,阴谋丛出,专政十年,始以赃败。谄附权奸实勒们及嬖幸额勒实班之徙,苟全其生,寻任太子太师。未几,仁宗宾天,乘时幸变,再入中书。当英庙之初,与实勒们等恩义相许,表里为奸,诬杀萧、杨等以快私怨。天讨元凶,实勒们之党既诛,坐要上功,遂获信任,诸子内布宿卫,外据显要,蔽上抑下,杜绝言路,卖官鬻狱,威福己出。由是群邪并进,如逆贼特克实之徒,名为义子,实其心腹,构成弑逆;其子索诺木,亲与逆谋,虽剖棺戮尸,诛灭其家,犹不足以蔽罪;今复回给所籍家产,诸子尚在京师,夤缘再入宿卫。世祖时,阿哈玛特贪残败事,虽死犹正其罪,况如特们德尔之奸恶者哉!宜遵成宪,仍籍特们德尔家产,远窜其子孙外郡,以惩大奸。特克实之党,结谋弑逆,天下之人,痛心疾首。比奉旨:‘诸王额特布哈等亦已流窜,逆党胁从者众,何可尽诛!后之言事者其勿复举。’臣等议:古法,弑逆,凡在官者杀无赦。圣朝立法,强盗劫杀庶民,其同情者,犹且首从俱罪。况弑逆之党,天地不容,宜诛额特布哈之徒以谢天下。辽王托克托,位冠宗室,居镇辽东,乘国家有变,报复仇忿,杀亲王、妃、主百馀人,分其羊马畜产,残忍骨肉,闻者切齿。今不之罪,乃复厚赐放还,臣恐国之纲纪,由此不振。且辽东地广,素号重镇,若使托克托久居,彼既纵肆,将无忌惮。况令死者含冤,感伤和气。宜削夺其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威。
“武备卿济里,前太尉布哈,以累朝待遇之隆,俱致高列,不思补报,专务奸欺,矫制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古哈,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夫匹妇含冤,三年不雨,以此论之,即非细务。宜以济里、布哈仍付刑曹,鞫正其罪。
“贾胡中卖宝物,始自成宗,分珠寸石,售直万金。以经国有用之钞,而易此不济饥寒之物,大抵皆时贵与中贵之人妄称呈献,冒给回赐,高其价直,且至十倍,蚕蠹国财,暗行分用。宜下令禁止,其累朝未酬宝价,俟国用饶给日议之。比者建西山寺,损军害民,费以亿万计,近诏虽罢之,又闻奸人乘间奏请,复欲兴修。宜守前诏,示民有信。
“萧拜珠、杨多尔济等,枉遭诬陷,籍其家以分赐人,比奉明诏,还给元业,子孙奉祀,家庙修葺苟完,未及宁处,复以其家财仍赐旧人,止酬以直,即与再罹断没无异。宜如前诏以元业还之,量其直以酬后所赐者,则人无冤愤矣。额森特穆尔之徒,遇硃太医妻女过省门外,强拽以入,奸宿馆所。有司以扈从上都为解,竟勿就鞫。宜遵世祖成宪,以奸人付有司鞫之。
“广州东莞县大步海及惠州珠池,始自大德元年奸民刘进、程连言利,分蜑户七百馀家,官给之粮,三年一采,仅获小珠五两、六两,入水为虫鱼伤死者众,遂罢珠户为民。其后同知广州路事塔齐尔等又献利于实勒们,创设提举司监采;廉访司言其扰民,复罢归有司。既而内正少卿魏温都尔冒启中旨,驰驿督采,耗廪食,疲民驿,非世祖旧制,请悉罢之。
“特克实弑逆之变,学士布哈、指挥布延呼里、院使图古思,皆以无罪死;特们德尔专权之际,御史徐元素以言事琐项死东平,及贾图沁布哈之嘱,皆未申理。宜追赠死者,优叙其子孙。
“内外增置官署,员冗俸滥,白丁骤升,出身入流,壅塞日甚,军民俱蒙其害。宜悉遵世祖成宪,凡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升创设,员冗者悉减并除罢之。
“自古圣君,惟诚于治政,可以动天地,感鬼神,未尝徼福于僧道也。至元三十年,醮祠佛事之目,止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使司,积五百馀。僧徒又复营干近侍,买作佛事,岁用钞数千万锭。僧徒贪慕货利,养妻子,彼行既不修洁,适足亵慢天神,何以要福!比年佛事愈繁,累朝享国不永,致灾愈速,事无应验,断可知矣。宜罢功德使司,其在至元三十年以前及累朝忌日醮祠佛事名目,止令宣政院主领修举,馀悉罢。游惰之徒,妄投宿卫部属及宦者、女红、太医、阴阳之属,不可胜数。一人收籍,一门蠲复;一岁所请衣马刍粮,数十户所征入不足以给之,耗国损民为甚。宜如世祖时支请之数给之,馀悉简汰。
“参卜郎盗,始者劫杀使臣,利其财物而已,至用大师,期年不戢,伤我士卒,费国赀粮。宜遣良使抵巢招谕,仍敕边吏勿生事,则远人格矣。
“世祖时,准北内地惟输丁税,特们德尔为相,专务聚敛,遣使括勘两淮、河南田土,重并科粮,又以两淮、荆襄沙碛作熟收征,徼名兴利,农民流徙。宜如旧制,止征丁税,其括勘之粮及沙碛之税悉除之。
“世祖左右之臣,虽甚爱幸,未闻无功而给一赏者。比年赏赐泛滥,盖因近侍之人,窥伺天颜嘉悦之际,或称乏财无居,或称嫁女娶妇,或以技物呈献,递互奏请,要求赏赐,既伤财用,复启幸门。自今以后,非有功勋劳效著明实迹,不宜加以赏赐,请著为令。”
议凡数千言,辞甚剀切。六月,庚申,珪至上都,奏上,帝不允。珪复进曰:“臣闻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刑政失平,故天象应之,惟陛下矜察,允臣等议悉行之。”帝终不能用。
癸亥,作礼拜寺于上都及大同路。
丙寅,遣使招谕西番。
遣库库楚等诣高丽,取女子三十人。
广西、左、右两江黄胜许、岑世兴乞遣其子弟朝贡,许之。
丁卯,大幄殿成。
癸酉,帝受佛戒于帝师。
己卯,诏:“疏决系囚,存恤军士,免天下和买杂役三军,蜑户差税一年。远仕瘴地,身故不得归葬,妻子流落者,有司资给遣还,仍著为令。”
云南大理路你囊为寇。
是月,大同浑源河、直定滹沱河、陕西渭水、黑水、渠州江水皆溢,并漂民庐舍。
秋,七月,丙戌,思州平茶杨大车、酉阳州冉世昌寇小石耶、凯江等寨,调兵捕之。
癸卯,罢广州、福建等处采珠蜑户为民,仍免差税一年。
丁未,中书省言:“东宫卫士,先朝止三千人,今增至万七千,请命詹事院汰去,仍依旧制。”从之。
戊申,以籍入特们德尔及子班坦、观音努赀产给还其家。
是月,朝邑、楚丘、濮阳黄河溢,固安州清河溢,任县沙、沣、洛水皆溢;真定、广平、庐州等十一郡雨伤稼;龙庆州雨雹,大如鸡卵,平地深三尺;定州唐河溢、山崩。免河渠营田租,馀赈恤有差。
广西庆远猺酋潘父绢等率众来降,署簿、尉等官有差。
八月,丙辰,享太庙。
丁巳,禁言赦前事。
庚申,市牝马万匹,取陿酒。
庚午,作中宫金脊殿。
辛未,绘帝师帕克斯巴像十一。颁各行省,俾塑祀之。
丁丑,帝至自上都。
罢浚玉泉山河役。
癸未,秦州成纪县大雨,山崩水溢,壅土至来谷河成丘阜。
九月,丙申,葺太祖神御殿。
乙巳,昭圣元献皇后忌日,修佛事,饭僧万人。
癸丑,奉元路长安县大雨,沣水溢;延安路洛水溢。
冬,十月,丁巳,监察御史王士元请早谕教太子,帝嘉纳之。
戊午,享太庙。
庚申,命左右相日直禁中,有事则赴中书。
己巳,云南车里蛮为寇,遣鄂尔多招谕之,其酋出降。
壬申,安南国世子陈日爌遣使朝贡。
真州珠金沙河、吴江州诸河淤塞,诏有司佣民丁浚之。
丁丑,封亲王图卜特穆尔为怀王,赐金印。
徒封云南王旺沁为梁王,仍以其子特穆尔袭封云南王。
壬午,肇庆猺黄宝才等降。
延安路饥,发义仓赈之;广东道及武昌江夏县饥,赈粜有差。
以鲁国大长公主女适怀王。
十一月,癸巳,遣兵部员外郎宋本、吏部员外郎郑立、阿鲁辉、工部主事张成、太史院都事费著,分调闽海、两广、云南、四川选。
辛丑,造金字盖饰,以七宝贮佛舍利。
甲辰,作歇山鹿顶楼于上都。
庚戌,招谕融州蛮。
赈河间等路饥。
十二月,癸丑,以岑世兴,黄胜许为安远大将军,遥领汉洞军民安抚使,世兴仍来安路总管。胜许致仕,其子志熟袭上思州知州。
乙卯,云南猺阿吾及歪闹为寇,行省督兵捕之。
庚申,同州地震,有声如雷。
癸亥,盐官州海水溢,屡坏堤障,浸城郭,遣使祀海神,仍与有司视形势所便。还,请垒石为塘,帝曰:“筑塘,是重劳吾民也,其增石囤捍御。”
丙寅,命翰林、国史院纂修英宗、显宗《实录》。
敕:“内外百官,凡行朝贺等礼,雨雪免朝服。”
辛未,新作棕殿成。
己亥,太白经天。
曲赦重囚三十八人,为三宫祈福。
夔路容米洞蛮田先什用等九洞为寇,四川行省遣使谕降五洞,馀发兵捕之。
太子宾客巴图,江浙行省平章鄂啰欢之次子也,以疾辞职,寓居高邮。英宗命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巴图固辞,诏以平章之禄归养于家,复赐钞十万缗。所服药须空青,诏遣使江南访求之,巴图辞谢曰:“臣曩膺重寄,深惧弗称,况敢叨滥厚禄以受重赐乎!”并以所给平章之禄归有司。是岁,还京师,卒。朝廷知其贫,赙钞二万五千贯。御史奏益一万贯,仍还所辞禄。妻鸿吉哩氏弗受,曰:“始巴图仕于朝,不敢虚受廪禄,今没矣,苟受是禄,非其意也。”卒辞之。
王克敬为两浙盐运使司,首减绍兴民食盐五千引。温州逮犯私盐者,以一妇人至,怒曰“岂有逮妇人千百里外与吏卒杂处者!自今毋得逮妇人!”建议著为令。
◎泰定二年
春,正月,乙未,以畿甸不登,罢春畋。
禁后妃、诸王、驸马毋通星术之士,非司天官不得妄言祸福。
敕:“御史台选举,与中书合议以闻。”
中书省言:“江南民贫僧富,诸寺观田土,非宋旧制并累朝所赐者,仍请如旧制与民均役。”从之。
以籍入巴斯吉斯地赐故监察御史观音保、索约勒、哈迪密实妻子各十顷。
戊戌,造象辇。
西番参卜郎来降,赐其酉班术儿银钞币帛。
辛丑,怀王图卜特穆尔出居于建康。
甲辰,奉安显宗像于永福寺,给祭田百顷。
广西山獠为寇,命所在有司捕之。
庚辰,诏谕宰臣曰:“向者绰尔、罕察苦鲁及山后皆地震,内郡大小民饥。朕自即位以来,惟太祖开创之艰,世祖混一之盛,与人民共享安乐,常怀祗惧,灾沴之至,莫测其由。岂朕思虑有所不及而事或僭差,故以此示儆欤?卿等其与诸司集议便民之事,其思自死罪始,议定以闻,朕将肆赦焉。”
赈肇庆等处饥。
闰月,壬子朔,诏赦天下,除江淮创科包银,免被灾地差税一年。
庚申,修紧狐岭、色泽、桑乾岭道。
乙丑,命整治屯田。
河南行省左丞姚炜请禁屯田吏蚕食屯户,及勿务增羡以废裕民之意,不报。
丁卯,中书省言国用不足,请罢不急之费,从之。
己巳,修滹沱河堰。
壬申,罢永兴银场,听民采炼,以十分之二输官。
罢松江都水庸田使司,命州县正官领之,仍加兼知渠堰事。
癸酉,作棕毛殿。
丙子,浙西道廉访司言:“四方代祀之使,弃公营私,多不诚洁,以是神不歆格,请慎择之。”
山南廉访使特穆格请削降特克实所用骤升官。
己卯,阶州土番为寇,巩冒总帅府调兵御之。
山东廉访使许师敬请颁族葬制,禁用阴阳、相地邪说。
雄州归信诸县大雨,河溢,被灾者万一千六百五十户,赈钞三万锭。
二月,甲申,祭先农。
丙戌,颁《道经》于天下名山宫殿。
丁亥,平伐酉率众十万来降,土官三百六十人请朝。湖广行省请汰其众还部,以四十六人入觐,从之。
辛卯,爪哇国来献方物。
广西猺潘宝陷柳城县。
己亥,命西僧作烧坛佛事于延华阁。
封阿里密实为和国公,张珪为莶国公,仍知经筵事。以中书右丞善僧为平章政事。
庚子,姚炜以河水屡决,请立行都水监于汴梁,仿古法备捍,仍命濒河州县正官皆兼知河防事;从之。
丙午,造玉御床。
赈通、漷二州饥。大都、凤翔诸路饥,赈粜有差。
三月,癸丑,修曹州济阴县河堤,役民丁一万八千五百人。
甲寅,禁捕天鹅。
辛酉,咸平府清河、滱河合流,失故道,坏堤堰,敕蒙古军千人及民丁修之。
乙丑,帝如上都。
乙亥,安南来贡方物。
荆门州旱,肇庆诸路饥,赈之。
鉴察御史策丹从帝至上都,疏纠中书参知政事杨庭玉赃罪,不报。即纳印还京师,帝遣使召复任。夏,四月,策丹复上章劾庭玉,罢职鞫讯,竟如所言。又劾平章政事图们岱尔,入集赛之目,英宗遇弑,必预闻其谋。帝不省,而赐图们岱尔带,策丹遂辞职,改工部员外郎。
丁亥,作吾殿。
癸巳,和市牝马有驹者万匹,敕宿卫驼马散牧民间者,归官厩饲之。
丁酉,濮州鄄城县言城西尧冢上有佛寺,请徙之,不报。
丙午,僰夷及蒐雁遮杀云南行省所遣谕蛮使者,敕追捕之。
丁未,封后父和勒克察尔为威靖王。
戊申,以许师敬为中书左丞;中政使冯享为中书参知政事,仍中政使。
巩昌路伏羌县大雨,山崩。
五月,辛酉,高丽国王王璋卒。
璋之留京师也,构万卷堂于其邸,招致阎复、姚燧、赵孟頫、虞集等与之游处,以考究自娱。时有鲜卑僧上言,帝师帕克斯巴,制蒙古字以利国家,宜令天下立祠比孔子,有诏公卿耆老会议。国公杨安普力主其说,璋谓安普曰:“师制字有功于国,祀之自应古典,何必比之孔氏!孔氏百王之师,其得通祀,以德不以功,后世恐有异论。”言虽不纳,闻者韪之。科举之设,璋尝以姚燧之言白于仁宗,及李孟执政,遂奏行焉,其端实自璋发也。右丞相图噜罢,帝欲以璋为相,璋固辞曰:“臣小国籓宣之寄,犹惧不任,乞付于子,况朝廷之上相哉!敢以死请。”帝笑曰:“固知渠善避权也。”性好贤疾恶,尤喜谈宋事。尝使僚佐读《东都事略》,至王旦、李沆、富弼、韩琦、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诸传,必举手加额以致景慕;至丁谓、蔡京、章惇等传,未尝不切齿愤惋。及是卒于京邸,赐谥曰忠宣。
辛未,遣察纳使于周王和实拉。
丙子,舒马尔节等以国用不足,请裁厩马,汰卫士,及节诸王滥赐,从之。
浙西诸郡霖雨,江湖水溢,命江浙行省兴役疏泄之。
置谏议书院于昌平县,祀唐刘蕡。
大都路檀州大水,平地深丈有五尺;汴梁路十五县河溢;江陵路江溢。
六月,己卯朔,皇子生,命巫祓除于宫。
葺万岁山殿。
广西静江猺为寇,宣慰使发兵讨捕。既而柳州猺亦谋变,戍兵讨斩之。
癸未,浔州平南县猺为寇,达噜噶齐图坚、都监姚泰享死之。
丙申,中书参知政事尊达布哈言:“大臣兼领军卫,前古所无。
特克实以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以知枢密院事,皆领卫兵,如虎而翼,故成逆谋。今军卫之职,请勿以大臣领之,庶勋旧之家得以保全。”从之,仍赐币帛以旌其直。
丁酉,敕广西守将捕静江猺寇,旋命湖广行省督所属捕柳州猺。
息州民赵丑厮、郭菩萨,妖言弥勒佛当有天下;有司以闻,命宗正府、刑部、枢密院、御史台及河南行省官杂鞫之。
丁未,立都水庸田使司,浚吴、松二江。
通州三可县大雨,水丈馀;潼川府绵江、中江水溢入城郭;冀宁路汾水溢;秦州秦安山移。
秋,七月,庚戌,遣阿实特祀宅神于北部行幄。
甲寅,宁珠、许师敬编类《帝训》成,请于经筵进讲,仍俾皇太子观览,命译其书以进。
丙辰,享太庙。
播州蛮黎平爱等集群夷为寇,湖广行省请兵讨之,不许;诏播州宣抚使杨额勒布哈招谕之。
戊午,遣使代祀龙虎、武当二山。
己未,置车里军民总管府,以土人寒赛为总管,佩金虎符。
中书省言:“往岁征猺,廉访使劾其滥杀,今凡出师,请廉访司官一员莅军纠正。”从之。
癸亥,以许师敬及郎中迈闾兼经筵官。
广西诸猺寇城邑,遣湖广行省左丞奇珠、兵部尚书李大成、中书舍人迈闾将兵二万二千人讨之,仍以诸王鄂尔多罕监其军。
庚午,以国用不足,罢书金字《藏经》。
辛未,立河南行都水监。
申禁汉人藏执兵仗;有军籍者,出征则给之,还,复归于官。
壬申,御史台言:“廉访司莅军,非世祖旧制。贾胡鬻宝,西僧修佛事,所费不赀,于国无益,并宜除罢。”从之。
敕太傅图台、太保图呼噜日至禁中集议国事。
敕山东州县收养流民遗弃子女。
是月,宗仁卫屯田陨霜杀禾;睢州河决。
八月,戊子,修上都香殿。
辛卯,云南白夷寇云龙州。
辛丑,敕:“诸王私入京者,勿供其所用;诸部曲宿卫私入京者罪之。”
卫辉路汲县河溢。
元纪二十一
起旃蒙赤奋若九月,尽强圉单阏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泰定帝泰定二年(乙丑,一三二五年)
九月,戊申朔,分天下为十八道,遣使宣抚。
诏曰:“朕祗承洪业,夙夜惟寅,凡所以图治者,悉遵祖宗成宪。曩屡诏中外百官,宣布德泽,蠲赋详刑,赈恤贫民,思与黎元共享有土之乐。尚虑有司未体朕意,庶政或阙,惠泽未洽,承宣者失于抚绥,司宪者怠于纠察,俾吾民重困,朕甚愍焉。今遣奉使宣抚,分行诸道,按问官吏不法,询民疾苦,审理冤沈,凡可以兴利除害,从宜举行。有罪者,四品以上,停职申请,五品以下,就便处决。其有政绩尤异,暨晦迹丘园,才堪辅治者,具以名闻。”
太史院使齐履谦之江西、福建宣抚,黜罢官吏之贪污者四百馀人,蠲免括地虚加粮数万石,州县有以先贤子孙充防夫诸役者,悉罢遣之。福建宪司职田,每亩岁输米三石,民不胜苦,履廉命准令输之,由是召怨,及还京,宪司果诬以它事。未风,诬履谦者皆坐事免,履谦始得直,复为太史院使。
以郡县饥,诏:“运米十五万石,贮濒可诸仓,以备赈救。仍敕有司置义仓,募富民入粟拜官,二千石从七品,千石正八品,五百石从八品,三百石正九品,不愿仕者旌其门。”
己酉,海运江南粮百七十万石至京师。
癸丑,帝至自上都。
甲寅,禁饥民结扁担社,伤人者杖一百,著为令。
乙卯,享太庙。
己未,怀远大将军、来安路总管岑世兴上言,自明其不反,请置蒙古、汉人监贰官;优诏从之。
丁丑,浚河间陈玉带河。
礼部员外郎元永贞言:“特克实弑逆,皆由特们德尔始祸,请明其罪,仍录付史馆,以为人臣之戒。”
汉中道文州霖雨,山崩;开元路三河溢。
是秋,以太子宾客曹元用为礼部尚书兼经筵官,及大朝会为纠仪官,申卷班之令,俾以序退,无争门而出之扰。又谓太医、仪凤、教坊等官不当序正班,当自为一列,后皆行之。时宰执有欲罢科举者,元用以为国家文治正在于此,何可罢也!又有欲损太庙四时之祭,止存冬祭者,元用谓:“禴祀烝尝,四时之享,不可阙一,乃经礼之大者,其可惜费而废礼乎!”
冬,十月,戊寅朔,张珪归保定上冢,以病辞禄,不允。
岑世兴及子特穆尔率众寇上林等州,命抚谕之。
癸未,以都尔苏为御史大夫。
丁亥,享太庙。
韩林学士吴澄致仕。先是澄庙议不行,已有去志,会修《英宗实录》,命总其事。居数月,《实录》成,未上,即移疾不出,中书左丞许师敬奉诏赐宴国史院,仍致朝廷勉留之意。宴罢,即出城,登舟去,中书闻之,遣官驿追,不及而还,言于帝曰:“吴澄国之名儒,朝之旧德,今请老而归,不忍重劳之,宜有所褒异。”诏加资善大夫,仍以金织文绮二及钞五千贯赐之。
乙未,皇后受佛戒于帝师。
丁酉,广西猺酋何童降,请防边自效,许之。
十一月,戊申朔,周王和实拉遣使以豹来献。
庚戌,舒玛尔节以岁饥,请罢皇后上都营缮,从之。
宁珠以病乞罢,不允。
丙辰,郭菩萨等伏诛,杖流其党。
丁巳,幸大承华普庆寺,祀昭献元圣皇后于影堂,赐僧钞千锭。
岑世兴结八务蛮班光金等合兵攻石头等寨,敕调兵御之。八番宣慰司官以失备坐罪。
庚申,倭舶来互市。初,成宗遣僧使日本,而日本人竟不至。至是越二十馀年,始来互市。
壬戌,敕军民官廕袭者,由本贯图宗支,申请铨授。
丙寅,都尔苏复为中书左丞相、录军国重事。
都尔苏密专命令,不使中外预知,监察御史赵师鲁上言:“古之人君,将有言也,必先虑之于心,咨之于众,决之于故老大臣,然后行之,未有独出柄臣之意,不咨众谋者也。”不报。都尔苏虽刚狠,亦服其敢言。
丁卯,罢蒙山银冶提举司,命瑞州路领之。
壬申,诸王鄂尔多罕,以追捕广西猺寇上闻。帝曰:“朕自即位,累诏天下悯恤黎元,惟广猺屡叛,杀掠良民,故命鄂尔多罕等讨之。今闻迎降者甚众,宜更以恩抚之。若果不悛,严兵追捕。”
常德路水,民饥,赈之。
十二月,戊寅,以达实特穆尔为中书右丞相、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封蓟国公。
乙酉,帝复受佛戒于帝师。旋以帝师之弟将至,诏中书持羊酒效劳。而其兄遂尚公主,封白兰王,赐金印,给圆符;其弟子之号司空、司徒、国公、佩金玉印章者,前后相望。为其徒者,怙势恣睢,气焰薰灼,延于四方,为害不可胜言。
监察御史李昌言:“臣尝经平凉府、静、会、定西等州,见西番僧佩金字圆符,络绎道路,驰驱累百,传舍至不能容,则假馆民舍,因迫逐男子,奸污妇女。奉元一路,自正月至七月,往返者百八十五次,用马至八百四十馀匹,较之诸王行省之使,十多六七,驿户无所控诉,台察莫敢谁何。且国家之制圆符,本为边防警报之虞,僧人何事而辄佩之?请更正僧人给驿法,且令台宪得以纠察。”当时以为切论。
丁亥,修鹿顶殿。
镇南王图布哈薨,遣中书平章政事柰曼岱摄镇其地。
中书省言山东、陕西、湖广地接戎夷,请议选宗室往镇,从之。
申禁图谶,私藏不献者罪之。
京师多盗。癸巳,达实特穆尔请处决重囚,增调逻卒,仍立捕盗赏格,从之。
甲午,召张珪于保定。
壬寅,中书左丞赵简请行区田法于内地,以宋董煟所编《救荒活民书》颁州县。
是岁,御河水溢。
广西溪洞,自岑世兴而外,诸猺所在为寇,朝廷命行省督所属讨捕之。寻遣使奉诏分谕,或梗或降,终未能悉平也。
以故翰林学士布哈、中政使布延图、指挥使布延呼尔为特克实等所系死,赠功臣号及阶勋爵谥。
富珠哩翀以国子司业出为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丞相曰:“吾得贤佐矣!”翀曰:“世祖立法,成宪具在,慎守足矣。譬若乘舟,非一人之力所能运也。”翀乃开壅除弊,省务为之一新。
◎泰定三年
春,正月,丙午,播州宣慰使杨雅尔布哈招谕蛮酋黎平庆等来降。
戊申,元江路总管普双叛,命云南行省招捕。
壬子,封诸王宽彻布哈为威顺王,镇湖广;迈努为宣靖王,镇益都。
以山东、湖广官田赐民耕垦,人三顷,仍给牛具。
征前翰林学士吴澄,不起。
置都水庸田司于松江,掌江南河渠水利。
戊辰,缅国乱,遣使乞授。
安南国阮叩寇思明路,命湖广行省督兵备之。
赈大都属县饥。
二月,丁丑,购能首告谋逆厌魅者,立赏格,谕中外。
壬午,广西全茗州土官许文杰率诸猺以叛,寇茗盈州,杀知州事李德卿等,命湖广行省督兵捕之。
丁亥,中书省臣请罢征猺,敕诸王鄂尔多罕等班师,其镇戍者如故。
甲午,葺真定玉华宫。
丙申,建显宗神御殿于卢师寺,赐额曰大天源延寿寺。
敕以金书西番字《藏经》。
戊戌,爪哇来贡方物。
庚子,以通政院使察纳为中书平章政事。
甲辰,帝如上都。
归德府属县河决,民饥,赈之,复赈河间、建昌诸路饥。
三月,乙巳朔,帝以不雨自责,命审决重囚,遣使分祀五岳、四渎之神及名山大川并京城寺观。
丁未,敕百官集议急务。中书省臣等请汰卫士,节滥赏,罢营缮,防猺寇,诸寺官署坑冶等事归中书,并从之。
壬子,禜星于司天台。
癸丑,八番岩霞洞蛮来降,愿岁输布二千五百匹,设蛮夷官镇抚之。
乙卯,申禁民间龙文织币。
戊午,诏安抚缅国。
甲子,命功德使司简岁修佛事一百二十七。
丙寅,翰林承旨阿林特穆尔、许师敬译《帝训》成,更名曰《皇图大训》,敕授皇太子。
辛未,泉州民阮凤子作乱,寇陷城邑,军民官以失讨坐罪。
癸酉,怀王图卜特穆尔子伊勒哲伯生。
畿内、河北、山东诸路饥。张珪赴召入见,帝问曰:“卿来时,民间如何?”珪曰:“臣老矣,少宾客,不能远知。保定、真定、河间,臣乡里也,民饥甚;朝廷虽赈以金帛,惠未及者十五六。”帝恻然,命赈粮,至是复令免三路及济南等郡县民租之半。
夏,四月,丙戌,镇安路总管岑修广为弟修仁所攻,来告,命湖广行省辨治之。
戊戌,米洞蛮田先什用等结十二洞蛮寇长阳县,湖广行省遣九姓长官彭忽多布哈招之。田先什用等五洞降,馀发兵讨之。
修夏津、武城河堤二十三所,役丁万七千五百人。
以虞集为翰林学士兼国子祭酒。集尝因讲罢,论京师恃东南海运,实竭民力以航不测,非所以宽远人而因地利也。乃与同列上言:“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海,南滨青齐,萑苇之场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一年勿征也,二年勿征也,三年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于朝廷;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佩之符印,得以传子孙,如军官之法。则东方民兵数万,可以近卫京师,外御岛夷,远宽东南海运以纾疲民,遂富民得官之志而获其用,江海游食盗贼之类,皆有所归。”议者以为一有此制,则执事者必以贿成而不可为,事遂寝。其后海口万户之设,大略宗之。
五月,乙巳,修镇雷佛事三十一所。
罢造福建岁贡蔗糖。
禁西僧驰驿拢民,始从李昌奏也。
甲寅,八百媳妇蛮遣子来朝。
甲子,中书会岁钞出纳之数,请节用以补不足,从之。
监察御史劾宣抚使多尔济巴勒、学士李达喇哈、刘绍祖庸鄙不胜任。中书议:“三人皆勋旧子孙,罪无实状,乞复其职,仍敕宪台勿以空言妄劾。”从之。
丁卯,岑世兴及镇安路岑修文合山獠、角蛮六万馀人为寇,命湖广、云南行省招谕之。
遣指挥使乌图曼镌西番咒语于居庸关崖石。
庚午,乞住招谕永明县五洞猺来降。
征处士札实至上都。札实,其先大食国人,后家于真定,博极群籍,见诸践履,皆笃实之学。延祐初,诏以科举取士,有劝其就试者,札实不应;既而侍御史郭思贞,翰林学士刘赓,参知政事王士熙,交章论荐,及是以遗逸征,见帝于龙虎台,眷遇优渥。时都尔苏柄国,西域人多附焉,札实独不往见,都尔苏屡使人招致之,即以养亲辞归。
六月,癸酉朔,以图哈特穆尔为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请终母丧,从之。
癸未,播州蛮黎平爱复叛,合谢乌穷为寇,宣抚使杨雅尔布哈招平爱出降。乌穷不附,命湖广行省讨之。
丁酉,遣道士吴全节修醮事于龙虎、三茅、阁皁三山。
戊戌,遣使祀解州盐池神。
中书省臣言:“比来郡县旱蝗,臣等不能调燮,故灾异降戒。今当恐惧修省,力行善政,亦冀陛下敬慎修德,悯恤生民。”帝嘉纳之。
己亥,纳皇姊嘉宁公主之女于中宫。
道州路栎所源猺为寇,命奇珠督兵捕之。
大昌屯河决。
秋,七月,甲辰,车驾发上都,禁车骑践民禾。
造豢豹氈车三十两。
丙午,享太庙。
丁未,绍庆酉阳寨冉世昌及何惹洞蛮为乱。
甲寅,幸大元符寺,敕铸五方佛铜像。
乙卯,诏翰林侍讲学士阿噜卫、直学士雅克齐译《世祖圣训》,以备经筵进讲。
戊午,遣日本僧瑞兴等四十人还国。
作别殿于潜邸。
敕:“入粟拜官者准致仕铨格。”
乙丑,发兵修野狐、色泽、桑乾三岭道。
戊辰,太白经天。
河决郑州阳武县,漂万六千五百馀家,赈之。
大同浑源河溢;檀、顺等州两河决,温榆水溢。
八月,甲戌,乌伯都拉、许师敬,并以灾变饥歉乞解政柄,不允。
甲申,享太庙。
长春宫道士蓝道元,以罪被黜。诏:“道士有妻者悉给徭役。”
宁远州洞蛮刁用为寇,命云南行省备之。
辛卯,云南行省丞相伊尔吉岱,廉访副使萨图济岱,以使酒相抵,状闻,诏两释之。
甲午,以灾变罢猎,罢行宣政院及功德使,免武备寺逋负兵器。
辛丑,帝次中都。
鹿顶殿成。
户部尚书郭良坐赃免。
作天妃宫于海津镇。
诏谕廉州蜑户复业。
盐官州大风,海溢,坏堤防三十馀里,遣使祭海神,不止,徙民居千二百五十家。
大都昌平大风,坏居民九百家。
扬州、崇明州大风雨,海水溢,溺死者给棺敛之。
九月,庚申,帝还大都。
壬戌,以察纳领度支事。
戊辰,中书省言:“今国用不给,陛下当法世祖之勤俭以为永图。臣等在职,苟有滥承恩赏者,必当回奏。”帝嘉纳之。
汾州平遥县汾水溢。
冬,十月,辛未朔,发卒四千治通州道。
庚辰,享太庙。
辛巳,天寿节,遣道士祀卫辉太一万寿宫,敕中书省遣官从行,备供亿。
癸未,河水溢汴梁路,乐利堤坏,役丁夫六万四千人筑之。
京师饥,发粟八十万石,减价粜之。
赐大天源延圣寺钞二万锭,吉安、临江二路田千顷。
中书省言:“养给军民,必藉地利。世祖建大宣文弘教等寺,赐永业,当时已号虚费。而成宗复构天寿万宁寺,较之世祖,用增倍半。若武宗之崇恩福元,仁宗之承华普庆,租榷所入,抑又甚焉。英宗凿山开寺,损民伤农,而卒无益。夫土地祖宗所有,子孙当共惜之。臣恐兹后藉为口实,妄兴工役,徼福利以逞私欲,惟陛下察之。”帝嘉纳焉,然不能用也。
江西行省平章巴延迁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旧有赐田五千顷在河南,以二千顷奉帝师祝釐,八百顷助给缩卫,自取不及其半。
十一月,庚子朔,陕西行台中丞姚炜,请集世祖嘉言善行,以时省览,从之。
宣抚使玛莫哈、李让劾浙西廉访使鄂勒哲布哈受贿,对簿不服,诏遣刑部郎中索珠鞫其侵辱使者,笞之。
赈辽阳等路饥。
癸卯,中书省言西僧每假元辰疏释重囚,有乖政典,请罢之,诏:“自今当释者,令宗正府审覆。”
己酉,作鹿顶棕楼。
辛亥,追复前平章政事李孟官。
乙卯,广西透江团猺为寇,宣慰使迈努谕降之。扶灵、青溪、栎头等洞蛮为寇,湖南道宣尉司遣使谕降之。
戊午,造中统、至元钞各十万锭。
封诸王特穆尔布哈为镇南王,镇扬州。
播州蛮宋王保来降。
己巳,徙上都清宁殿于巴伊勒行宫。
锦州水溢,坏田千顷,漂死者百人,人给钞一锭。崇明州海溢,漂民舍五百家,赈粮一月,死者钞二十贯。
十二月,壬午,监察御史贾垕,请祔武宗皇后于太庙,不报。
敕以来年元夕构灯山于内庭,御史赵师鲁以水旱请罢其事,从之。
丙戌,以回回阴阳家言天变,给钞二千锭,施有道行者及乞人、系囚,以禳之。
丁亥,宁夏路地震,有声如雷,连震者四。
庚寅,赦天下。
左丞相都尔苏与平章政事额卜德寽勒,以私意欲因赦酬累朝贾胡所献诸物之直,及擢用英庙至今为宪台夺官者,以诏稿示左司都事宋本,本曰:“今警灾异而畏献物未酬直者愤怨,此有司细故,形诸王言,必贻笑天下。司宪褫有罪者官,世祖成宪也。今上御位,累诏法世祖,今擢用之,是废成宪而反汗前诏也。后复有邪佞赃秽者,将治之耶,置不问耶?”明日,宣诏竟,本遂称疾不出。
召江浙行省右丞赵简为集贤大学士,领经筵事。
癸巳,作鹿顶殿。
己亥,命帝师修佛事,释重囚三人。
置大承华普庆寺总管府。
御史言:“比年营缮,以卫军供役,废武事不讲,请遵世祖旧制,教习五卫亲军,以备扈从。”不报。
是岁,亳州河溢,漂民舍八百馀家,坏田二千三百顷,免其租。大宁路大水,坏田五千五百顷,漂民舍八百馀家。死者人给钞一锭。
○泰定帝泰定四年(丁卯,一三二七年)
春,正月,乙巳,御史台请亲祀郊庙。先是监察御史赵师鲁,以大礼未举,言:“天子亲祀郊庙,所以通精诚,逆福釐,生蒸民,阜万物,百王不易之礼也。宜讲求故事,对越以格纯嘏。”至是台臣复以为言,帝曰:“朕遵世祖旧制,其命大臣摄之。”
庚寅,监察御史辛钧,言西商鬻宝,动以数十万锭,今水旱民贫,请节其费,不报。
壬子,以中政院金银铁冶归中书。
甲寅,鹰师托克托病,赐钞千锭。
戊午,命市珠宝首饰。
庚申,皇子允坦臧布受佛戒于智泉寺。
盐官州海水溢,坏捍海堤二千馀步。
丁卯,浚会通河。筑漷州护仓堤,役丁夫三万人。
赈辽阳诸路饥。
辛未,祀先农。
二月,甲戌,祭太祖、太宗、睿宗御容于大承华普庆寺,以翰林院官执事。
乙亥,亲王额森特穆尔出镇北边。
壬午,狩于漷州。
丙戌,诏同签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教阅诸卫军。
戊子,进袭封衍圣公孔思晦阶嘉议大夫。时山东廉访副使王鹏南,言思晦袭爵上公而阶止四品,于格弗称,且失尊崇之意,故有是命。
思晦以宗祀责重,恒惧弗胜,每遇祭祀,必敬必慎。先是庙毁于兵,后虽苟完,而角楼围墙未备,思晦竭力营度以复其旧;金丝堂坏,一新之,祭器礼服,悉加整饬。又以尼山乃毓圣之地,有庙已毁,民冒耕田且百年,思晦复其田,且请置尼山书院以列于学官,朝廷从之。三氏学旧有田三千亩,占于豪民,子思书院旧有营运钱万缗,贷于民,取子钱以供祭祀,久之民不输子钱,并负其本,思晦皆理而复之。五季时,孔末之后方盛,欲以伪灭真,害宣圣子孙几尽,至是其裔复欲冒称宣圣后。思晦以为:“不早辨,则真伪久益不可明,彼与我不共戴天,乃列于族,与共拜殿庭,可乎?”遂会族人,稽典故,斥之。既又重刻宗谱于石,而孔氏族裔益明。
庚寅,八百媳妇蛮酋来献方物。
三月,辛丑,皇子允坦臧布出镇北边。
以纳哈齐为惠国公,商议内史府事。
癸卯,和宁地震,有声如雷。
丙午,廷试进士,赐阿拉齐、李黼等八十五人及第、出身。
潮州路判官钱珍,挑推官梁楫妻刘氏,不从,诬楫不狱,杀之。事觉,珍饮药死,诏戮尸传首。海北廉访副使刘安仁,坐受珍赂除名。
庚申,遣使往江南求奇花异果。
辛酉,召翰林学士承旨张珪,集贤大学士廉恂,太子宾客王毅,悉复旧职,陕西行台中丞敬俨为集贤大学士,并商议中书省事,珪仍预经筵事。遣使召俨,俨令使者先返,而挈家归易水。
壬戌,帝如上都。
浑河决,发军民万人塞之。
夏,四月,辛未,盗入太庙,窃武宗金主及祭器。以典守宗庙不严,罢太常礼仪院官。壬申,作武宗主。
太常博士东明李好文言:“在礼,神主当以木为之,金玉祭器,宜贮之别室。”又言:“祖宗建国以来七八十年,每遇大礼,皆临时取具,博士不过循故应答而已。往年有诏为《集礼》,而乃令各省及各郡县置局纂修,宜其久不成也。礼乐自朝廷出,郡县何有哉!”白长院者,选僚属数人,乃请出架阁文牍以资采录,三年书成,凡五十卷,名曰《太常集礼》。
甲戌,作棕毛鹿顶楼。
己卯,道州永明县猺为寇。
癸未,盐官州海水溢,侵地十九里,命都水少监张仲仁及行省官发工匠二万馀人,以竹落木栅实石塞之,不止;寻命天师张嗣成修醮禳之。
癸巳,高州猺寇电白县,千户张额力战,死之。邑人立祠,敕赐额曰旌义。
乙未,禜星于回回司天台。
湖广猺寇泉州义宁属县,命守将捕之。
赈河南、奉元诸路饥。
五月,己未,占城来贡。
丁卯,罢诸王分地州县长官世袭,俾如常调官,以三载为考。
元江路部管普双坐赃免,遂结蛮兵作乱,敕复其旧职。未几复叛。
是月,睢州河溢;卫辉路大风九日,禾尽偃;河南路洛阳县有蝗四五亩,群鸟食之既,数日蝗再集,又食之。
六月,辛未,翰林侍讲学士阿噜卫、直学士雅克齐等进讲,仍命译《资治通鉴》以进。
中书参知政事史惟良请解职归养,不允。
都尔苏等以灾变乞罢,诏留之。罢两都营缮工役;录诸郡系囚。
辛巳,造象舆六乘。
甲申,广西花脚蛮为寇,命所部讨之。
乙未,汴梁路河决。
秋,七月,己亥,御史台言内郡、江南旱、蝗洊至,非国细故,丞相达实特穆尔、都尔苏,参知政事布哈、史惟良,参议迈努,并乞解职。帝曰:“朕当自儆,卿等亦宜各钦厥职。”
修大明殿。
建横渠书院于郿县,祀宋儒张载。
丁未,敕:“经筵讲读官,非有代不得去职。”
诏谕宗正府,决狱遵世祖旧制。
庚戌,遣翰林侍读学士阿鲁卫还大都,译《世祖圣训》。
乙丑,周王和实拉及诸王雅济格台等来贡,赐金银、钞币有差。
是月,云州黑水河溢。
八月,戊辰,滹沱河水溢,发丁浚冶河以杀其势。
奉元路治中单鹄,言令民采捕珍禽异兽不便,请罢之,敕:“应猎者其捕以进。”
乙亥,苗人寇李陁寨,命湖广行省捕之。
庚辰,运粟十万石贮濒河仓,备内郡饥。
田州洞猺为寇,遣湖广行省捕之。
壬辰,御史李昌,言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童童,世官河南,大为奸利,请徙它镇,不报。
癸巳,谥武宗皇后曰宣慈惠圣,英宗皇后曰庄静懿圣,升祔太庙。
发卫军八千,修白浮、甕山河堤。
是月,崇明州海门县海水溢,扶沟、兰阳二县河溢,没民田庐,并赈之。通渭县山崩。碉门地震,有声如雷,昼晦。天全道山崩,飞石毙人。凤翔、兴元、成都、峡州、江陵地同日震。
九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敕:“国子监仍旧制岁贡生员业成者六人。”
禁僧道买民田,违者坐罪,没其直。
壬寅,宁夏地震。
甲子,御史言广海古流放之地,请以职官赃污者处之以示惩戒,从之。
帝特署敬俨为中正院使,复遣使召之,乃舆疾入见,赐食慰劳,亲为差吉日视事,朝会日无下拜。是月,拜中书平章政事,复以老疾辞,不从。
闰月,己巳,太白经天。
帝至自上都。壬申,以灾变赦天下,诏问所以弭灾者。礼部尚书曹元用,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修德明政,应天之实也。宜撙浮遇,节财用,选守令,恤贫民,严禋祀,汰佛事,止造作以纾民力,慎赏罚以示劝惩”,皆切中时弊。又论科举取士之法,当革冒滥,严考核,俾得真才之用。
广西两江猺为寇,命所部捕之。
甲戌,命祀天地,享太庙,致祭五岳、四渎、名山、大川。
赈建昌诸路饥。
冬,十月,丙申,享太庙。
己亥,御史德珠请择东宫官。
己酉,以治书侍御史王士点为参知政事。
癸丑,江浙行省左丞相托欢达喇罕,平章政事高昉,以海溢病民,请解职,不允。
丁巳,以御史中丞赵世延为中书右丞,以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御史韩镛言:“吏部掌天下铨衡,岩起从吏入官,乌足知天下贤才!尚书三品秩,岩起累官四品,于法亦不得升。”制可。镛,济南人也。
壬戌,开南州土官阿只弄率蛮兵为寇,云南行省招捕之。
大都路诸州县霖雨,水溢,坏民田庐,赈粮二十四万九千石。
是月,中书平章政事致仕尚文卒,年九十二。追封齐国公,谥正献。文为刘秉忠所荐,受知世祖,历事五朝。才识弘远,尝曰:“天下无难事,第恐处之失其要耳。”累召,必勇退。家居,缙绅造之,随其器量大小,必使受益。闻者称之。
十一月,丙子,平乐猺为寇,湖广行省督兵捕之。
辛卯,云南蒲蛮来附,置顺宁府宝通州庆甸县。
以岁饥,开内郡山泽之禁。
永平路饥,蠲其赋三年。
阳曲县地震。
十二月,庚子,发米三十万石赈京师饥。
定捕盗令,限内不获者,偿其赃。
癸丑,命中忆右丞赵世延、参议韩让、左司郎中姚庸提调国子监。
乙卯,翰林学士承旨蔡国公张珪卒于家。
是岁,汴梁诸属县霖雨,河决。扬州路通州、崇明州大风,海溢。
平乐、梧州、静江诸猺并为寇,湖广行省督兵捕之。
前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哈喇托克托卒。延祐末,托克托为江西行省左丞相,英宗嗣位,召拜御史大夫。特齐尔先为大夫,阴忌之,奏改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复嗾言者劾其擅离职守,将徙之云南,会特齐尔伏诛,乃解。家居不出者五年,及是卒。后追封和宁王,谥忠献。
托克托尝即宣德别墅延师以训子,乡人化之,皆向学。朝廷赐其精舍额曰景贤书院,为设学官。其没也,即于中祀焉。
前翰林学士承旨耶律希亮卒。希亮性至孝,困厄遐方,家赀散亡已尽,仅藏祖考画像,四时就穹庐陈列致奠,尽诚尽敬。朔漠之人,咸相聚来观,叹曰:“此中土之礼也!”虽疾病,不废书史。卒年八十一。追封漆水郡公,谥忠嘉。
元纪二十二
起著雍执徐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致和元年
春,正月,甲戌,享太庙。
命绘《蚕麦图》。
乙亥,诏:“百司凡不赴任及擅离职者,夺其官;避差遣者,笞之。”
监察御史邹惟亨言:“时享太庙,三献官旧皆勋戚大臣,而近以户部大臣为亚献,人既疏远,礼难严肃。请仍旧制,以省、台、枢密、宿卫重臣为之。”
丁丑,颁《农桑旧制》十四条于天下,仍厉有司以察勤惰。
帝将畋柳林。己卯,御史王献等以岁饥谏,帝曰:“其禁卫士毋扰民家,命御史二人巡察之。”
占城来贡方物,且言为交趾所侵,诏谕解之。
禁僧道匿商税。
辛巳,静江猺寇灵川、临桂二县,命广西招讨之。
戊子,罢河南铁冶提举司归有司。
大都及河间、大名诸路饥,赈之。
二月,庚申,诏改元致和。
免河南自实钱粮一年,被灾州郡税粮一年,流民复业者差税三年,疑狱系三年不决者咸释之。
癸亥,解州盐池黑龙堤坏,调悉休盐丁修之。
赈陕西诸路饥。
三月,庚午,云南安龙寨土官岑世忠与其弟世兴相攻,籍其民三万二千户来附,岁输布三千匹,请立宣抚司以总之,不允。置州一,以世兴知州事,知县二,听世忠举用,仍谕其兄弟共处。
达实特穆尔、都尔苏,言灾异未弭,由官吏以罪黜罢者怨悱所致,请量才叙用,从之。
辛未,大天源延圣寺显宗神御殿成,置总管府以司财用。
己卯,帝御兴圣殿受无量佛戒于帝师。庚辰,命僧千人修佛事于镇国寺。
甲申,遣户部尚书李嘉努往盐官祀海神,仍集议修海岸。丙戌,帝师命僧修佛事于盐官州,造浮屠二百一十六,以厌海溢。
帝畋于柳林,以疾还宫。时签收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兼总环卫,以帝在位五年,根本未固,而都尔苏狡愎自用,人心不附,遂谋立武宗之子以徼大功,诸王满图、阿穆尔台、太常礼仪使噶海齐、宗正达噜噶齐库库楚等亦与雅克特穆尔谋曰:“主上之疾日臻,今将往上都,如有不讳,吾党扈从者执诸王大臣杀之,居大都者即缚大都省台官,宣言太子已至,正位宸极,传檄守御诸关,则大事济矣。”
戊子,帝如上都,满图、库库楚等扈从,西安王喇特纳实哩居守,雅克特穆尔亦留京师。
赈河南、四川饥。
夏,四月,丙申,钦州猺黄焱等为寇,命湖广行省备之。
己亥,达实特穆尔、都尔苏请凡蒙古、色目人效汉法丁忧者除其名,从之。
己酉,御史杨倬等以民饥,请分僧道储粟济之,不报。
戊午,禁伪造金银器。
是月,崇明州大风,海溢。
五月,甲子,遣官分护流民还乡,仍禁聚至千人者杖一百。
丙寅,广西普宁县僧陈庆安作乱,僭号,改元。
癸酉,籍在京流民废疾者,给粮遣还。
大理怒江甸土官阿哀你寇乐辰诸寨,命云南行省督兵捕之。
庚辰,有流星大如缶,其光烛地。
秋,七月,辛酉朔,宁夏地震。
庚午,帝崩于上都,年三十六。葬起辇谷。
帝在位,灾异数见,然能守祖宗之法,天下号称治平。
己卯,大宁路地震。
乙酉,皇后、皇太子降旨谕安百姓。
雅克特穆尔闻帝崩,谋于西安王喇特纳实哩,阴结勇士。八月,甲午,黎明,百官集兴圣宫,雅克特穆尔率阿喇特穆尔、佛伦齐等一十七人,兵皆露刃,号于众曰:“武宗皇帝有子二人,大统所在,当迎立之,敢有不顺者斩!”乃手缚平章政事乌巴图尔、巴延彻尔,分命勇士执中书左丞托多,参知政事王士熙、参议托克托、吴秉道、侍御史特默格、邱世杰、太子詹事丞王桓等,皆下狱。雅克特穆尔与西安王入守内庭,分处腹心于枢密,自东华门夹道重列军士,使人传命往来其中,以防泄漏。于是籍府库,录符印,召百官入内听命。时周王和实拉方远在沙漠,猝未能至,虑生他变,乃遣前河南行省参政明埒栋阿、前宣政使达里玛实勒,驰驿迎怀王图卜特穆尔于江陵,密以意谕河南行省平章事物事巴延,令简兵以备扈从。
是日,推前湖广行省左丞相拜布哈为中书左丞相,太子詹事塔斯哈雅为中书乎章政事,前湖广行省右丞苏苏为中书左丞,前陕西行省参知政事王布璘济达为枢密副使,与中书右丞赵世延、翰林学士承旨伊勒齐、通政院使达什分典机务。调兵守御关要,以诸卫兵屯京师,出府库犒军士。诸卫军无统属者,又有谒选及罢退军官,皆给之符牌以待调遣,既受命,未知所谢,乃指使南向拜,众皆愕然,始知有定向。
雅克特穆尔直宿禁中,达旦不寐,一夕或再徙,人莫知其处。弟萨敦,子腾吉斯,时留上都,密遣达实特穆尔召之,皆弃其妻子来归。
乙未,调诸卫兵守居庸关及卢儿岭。丙申,遣左卫率使图噜将兵屯白马甸,隆镇卫指挥使鄂图曼将兵屯泰和岭。丁酉,发中卫兵守迁民镇,又遣萨里布哈等往江陵趣怀王早发,且令达实特穆尔矫为使者自南来,言怀王已次近闻,使民无惊疑。
戊戌,征宣靖王迈奴、诸王雅克布哈于山东。
己亥,征兵辽阳。
明埒栋阿等至汴梁,以其谋密告巴延,巴延曰:“此吾君之子也。”即集僚属,告以故。于是会计仓廪府库谷粟金帛之数,乘舆供御牢饩膳羞、徒旅委积士马刍粮供亿之须,以及赏赉犒劳之用,靡不备至;不足,则檄州县募民折输明年田租及贷商人货资,约倍息以偿;又不足,则邀东南常赋之经河南者止之以给其费。征发民丁,增置驿马,补城橹,浚濠池,修战守之具,严徼逻斥堠,日披坚执锐,与僚佐属掾筹其便宜。即遣莽赉扣布哈以其事驰告怀王,又使罗勒报雅克特穆尔曰:“公尽力京师,河南事我当自效。”巴延别募勇士五千人以迎怀王,而躬勒兵以俟。
参政托克台曰:“今蒙古军马与宿卫之士皆在上都,而令特默谙军守诸隘,吾恐此事之不可成也。我等图保性命,它何计哉!”巴延不从其言。是夜,托克台怀刃欲杀巴延为变;巴延觉,拔剑杀之,夺其所部军器,收马千二百匹。
怀王命萨哩布哈拜巴延河南行省左丞相。
庚子,发宗仁卫兵增守迁民镇。
辛丑,遣万户彻里特穆尔将兵屯河中。
癸卯,河南行省杀平章济里、右丞济特穆尔。
是日,明埒栋阿等至江陵。甲辰,怀王发江陵,遣使召镇南王特穆尔布哈、威顺王宽御布哈、湖广行省特穆尔布哈来会。执湖广行省左丞玛合谟送京师,以集赛代之。
丙午,遣前西台御史赉玛赫巴等谕陕西。
丁未,命萨敦以兵守居庸关,腾吉斯屯古北口。
戊申,复令柰曼台为北使,称周王从诸王兵整驾南来,中外乃安。
己酉,上都诸王们图、阿穆尔台、宗正达噜噶齐库库楚、前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玛噜、集贤侍读学士乌鲁斯布哈、太常礼仪院使噶海齐等十八人,同谋援大都,事觉,都尔苏杀之。
庚戌,怀王至汴梁,前翰林学士承旨阿尔哈雅,以父忧家居,闻王来,即易服出迎。至汴郊,王命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巴延属橐鞬,擐甲胄,与百官父老导入,咸俯伏称万岁,即叩首劝进。王解金铠、宝刀及海东白鹘、文豹赐巴延,明日,扈从北行。阿尔哈雅镇汴,高价籴粟以峙粮储,命近郡分治戎器,阅士卒,括马民间,以备不虞。
辛亥,萨里布哈至自江陵,言怀王已启涂。是日,拜雅克特穆尔知枢密院事。
壬子,阿苏卫指挥使托克托穆尔,帅其军自上都来归,即命守古北口。
癸丑,上都诸王及用事臣,以兵分道犯京畿,留辽王托克托、诸王博啰特穆尔、太师多岱、左丞相都尔苏、知枢密院事特穆尔图居守。
甲寅,赉玛赫巴等至陕西,皆见杀。
乙卯,托克托穆尔及上都诸王实喇、平章政事柰玛岱、詹事奇彻战于宜兴,斩奇彻于阵,擒柰玛岱,送京师杀之,实喇败走。
丙辰,雅克特穆尔率百官备法驾效迎。丁巳,怀王至京师,入居大内。
贵赤卫指挥使托克实率其军自上都来归,命守古北口。
戊午,怀王以苏苏为中书平章政事,前御史中丞曹立为中书右丞,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张友谅为中书参知政事,河南行省左丞相巴延为御史大夫,中书左丞赵世延为御史中丞。
己未,以河南万户伊苏岱尔同知枢密院事。
上都梁王旺沁、右丞相达实特穆尔、太尉布哈、平章政事玛鲁、御史大夫宁珠等兵次榆林。
隆镇卫指挥使赫善,谋附上都,坐弃市,籍其家。
九月,庚申朔,雅克特穆尔督师居庸关,遣萨敦袭上都兵于榆林,击败之,追至怀来而还。
隆镇卫指挥使鄂多曼,以兵袭上都诸王明里托穆尔、托穆齐于陀罗台;执之,归于京师。
时都尔苏在上都,立皇太子喇实晋巴为皇帝,年方九岁,改元天顺。
命有司括马。
中书左丞相拜布哈言:“回回人哈哈迪,自至治间贷官钞,违制别往番邦,得宝货无算,法当没官,而都尔苏私其种人,不许。今请籍其家。”从之。
雅克特穆尔请释玛哈谟,从之。
陕西兵入河中府,劫行用库钞万八千锭,杀同知会事布伦图。
壬戌,命苏苏宣谕中外曰:“昔在世祖以及列圣临御,咸命中书省纲维百司,总裁庶政,凡钱谷、铨选、刑罚、兴造,罔不司之。自今除枢密院、御史台,其馀诸司及左右近侍,敢有隔越中书奏请政务者,以违制论。监察御史其纠言之。”
以高昌王特穆尔布哈知枢密院事,额森特为宣徽院使。
征五卫屯田兵赴京师,赐上都将士来归昔钞各有差。
枢密院言:“河南行省军列戍淮西,距潼关、河中不远;湖广行省军,唯平阳、保定两万户,号称精锐;请发蕲、黄戍军一万人及两万户军为三万,命湖广参政郑昂霄、万户托克托穆尔将之,并黄河为营,以便征遣。”从之。
召雅克特穆尔赴阙。
上都诸王额森特穆尔、辽东平章图们岱尔,以兵入迁民镇,遣萨敦往拒,至蓟州东流沙河,累战,败之。
丁卯,雅克特穆尔率诸王、大臣,请早正大位以安天下,怀王固辞曰:“大兄在朔漠,予敢紊天序乎!”雅克特穆尔曰:“人心向背之机,间不容发,一或失之,噬脐无及。”怀王曰:“必不得已,当明著吾意以示天下而后可。”
遣元帅阿图尔守居庸关。
上都军攻碑楼口,指挥使伊苏岱尔御之,不克。
戊辰,以大司农明埒栋阿、大都留守库库台并为中书平章政事。
募勇士从军,遣使分行河间、保定、真定及河南等路,括民马,征鄢陵县河西军赴阙。
命襄阳万户杨克忠、邓州万户孙节以兵守武关。
己巳,铸御宝成。
立行枢密院于汴梁,以同知枢密院伊苏岱尔知行枢密院事;将兵行视太行诸关,西击河中、潼关军,以折叠弩分给守关军士。
辛未,常服谒太庙。
是日,额卜德呼勒、特默格弃市。托多、王士熙、巴延彻尔、托欢等各流于远州,并籍其家。
壬申,怀王即皇帝位于大明殿,受诸王百官朝贺,大赦。
诏曰:“我世祖混一海宇,爰立定制,以一统绪,宗亲各受分地,勿敢妄生觊觎。世祖之后,成宗、武宗、仁宗、英宗,以公天下之心,以次相传,宗王贵戚,咸遵祖训。至于晋邸,具有盟书,愿守籓服,而与贼臣特克实、额森特穆尔等潜通阴谋,冒干宝位,使英宗不幸罹于大故。联兄弟播越南北,遍历艰险,临御之事,岂复与闻!朕以叔父之故,顺承唯谨,于今六年,灾异迭见。权臣都尔苏、乌拜都喇,专权自用,疏远勋旧,废弃忠良,变乱祖宗法度,空府库以私其党类。大行上宾,利于立幼,显握国柄,用成其奸。宗王、大臣以宗社之重,统绪之正,协谋推戴,属于眇躬。朕以菲德,宜俟大兄,固让再三。宗室、将相,百僚、耆老,以为神器不可以久虚,天下不可以无主,周王辽隔朔漠,民庶皇皇,已及三月,诚恳迫切。朕姑从其请,谨俟大兄之至,以遂朕固让之心。已于致和元年九月十三日,即皇帝位于大明殿。其以致和元年为天历元年,可大赦天下。”
癸酉,封雅克特穆尔为太平王,以太平路为食邑,赐平江官地五百顷,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
时辽东图们岱尔兵至蓟州,即日命雅克特穆尔将兵击之。己亥,次三河,而旺沁等军已破居庸关,遂进屯三冢。丙子,雅克特穆尔蓐食倍道而进,丁丑,抵榆河关。帝出齐化门视师,将亲督战,雅克特穆尔单骑请见曰:“陛下出,民必惊。凡剪寇之事,一以责臣,愿陛下亟还宫以安黎庶。”帝乃还。
先是征左右阿苏卫军老幼赴京师,不行者斩,籍其家。阿苏卫指挥呼图布哈、塔哈特穆尔等于是构变。事觉,械送京师,斩以徇。
戊寅,谕中外曰:“近以奸臣都尔苏、额卜德埒勒,潜通阴谋,变易祖宗成宪,既已明正其罪。凡回回种人不预其事者,其安业勿惧;有因而煽惑其人者,罪之。”
命留守司完京城,军十乘城守御。
雅克特穆尔与旺沁前军遇于榆河北,奋击,败之,追至红桥北。旺沁将枢密副使阿喇特穆尔、指挥呼图特穆尔引兵会战。阿喇特穆尔执戈入剌,雅克特穆尔侧身以刀格其戈,就斫之,中其左臂;部将和尚驰击呼图特穆尔,亦中其左臂。二人,骁将也,敌为夺气,遂却,因据红桥。两军阻水而阵,命善射者射之,遂退师于白浮南。命知院伊苏岱尔、巴都尔、伊讷斯等分为三队,张两翼以角之,敌军败走。
庚辰,诏谕御史台:“今后监察御史、廉访司,凡有刺举,并著其罪,无则勿妄以言。廉访司书吏,当以职官、教授、吏员、乡贡进士参用。”
加封汉前将军关羽为“显灵义勇武安英济王”,遣使祀其庙。
辛巳,雅克特穆尔与上都军大战于白浮之野,雅克特穆尔手毙七人。会日晡,对垒而宿,夜二鼓,遣阿喇特穆尔等将精锐百骑,鼓噪射其营,敌众惊扰,自相击,至旦始悟,人马死伤无数。壬午,天大雾,旺沁等窜身山谷;癸未,集散卒复来战。雅克特穆尔率师驻白浮西,坚壁不动。是夜,又命萨敦前军绕其后,部曲巴都尔压其前。夹营吹铜角以震荡之,敌乱,自相击,已乃西遁。迟明,追及于昌平北,斩首数千级,降者万馀人。
帝遣使赐雅克特穆尔上尊,谕旨曰:“丞相每临阵,躬冒矢石,脱有不虞,奈何?自今第以大将旗鼓凭高督战可也。”雅克特穆尔对曰:“凡战,臣必以身先之。若委之诸将,万一失利,悔将何及!”是日,敌军再战再北,旺沁单骑亡命,萨敦追之不及,还至昌平南。俄报古北口不守,上都军掠石槽,乃遣萨敦为先驱,雅克特穆尔以大军继其后。至石槽,敌军方炊,掩其不备,直捣之。大军并进,追击四十里,至牛头山,擒驸马博啰特穆尔等献阙下,戮之。各卫将士降者不可胜计,馀兵奔窜。夜,遣萨敦袭之,逐出古北口。
清安王库布哈等将陕西兵潜由潼关南水门入,万户博啰弃关走,库布哈等分据陕州诸县,引兵前进,河南告急之使狎至。丁亥,图们岱尔及诸王额森特穆尔军陷通州,将袭京师。雅克特穆尔急引军还,会京城里长,召募丁壮及百工合万人,与兵士为伍,乘城守御。命居庸关及冀宁、保德、灵石、代、崞、岚石、汾、隰、吉州诸关,皆穿堑垒石为固,调丁壮守之。
戊子,陕西行台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引兵从大庆关渡河,擒河中府官,杀之。万户萨里特穆尔军溃而遁,官带领皆弃城走,额森特穆尔悉以其党代之。
有司持诏自江浙还,言行省臣意有不服者,诏遣使问不敬状,将悉诛之。中书左司郎中策丹言于雅克特穆尔曰:“上新即位,云南、四川犹未定,乃以使臣一言杀行省大臣,恐非盛德事。况江浙豪奢之地,使臣不得厌其所需,则造言以陷之耳。”雅克特穆尔以言于帝,事乃止。
冬,十月,己丑朔,日将昏,雅克特穆尔抵通州。乘图们岱尔等初至,击之,敌军狼狈走,渡潞河。庚寅,夹河而军,敌列植秫秸,衣以氈衣,然火为疑兵夜遁。辛卯,渡河追之。
上都诸王呼喇台等兵入紫荆关,将士皆溃,遣托克托穆尔等将兵四千援之。紫荆关溃卒南走保定,因肆剽掠,同知路事阿里锡及故蔡国公张珪子武昌万户景武等率民持梃击死数百人。壬辰,额森特军至保定,杀阿里锡及张景武兄弟五人,并取其家赀。
癸巳,雅克特穆尔及阳翟王太平、国王多罗岱等战于檀子山之枣林,腾吉斯陷阵,杀太平,死者蔽野。馀宵遁,遣萨敦追之,不及而还。
忽喇台等兵自紫荆关进逼涿州,至良乡,游骑犯南城。甲午,托克托穆尔、章吉与额森特合兵击之,转战至卢沟桥,呼喇台被创,据桥而宿。乙未,雅克特穆尔率诸将循北山而西,令脱衔系囊,盛莝豆以饲马,士行且食,晨夜兼程,至于卢沟河,呼喇台闻之,望风西走。是日,凯旋,入自肃清门,帝大悦。丙申,赐宴兴圣殿,尽欢而罢。
丁酉,以缙山县民十人尝为旺沁乡导,诛其为首者四人,馀各杖一百,籍其家赀,妻子分赐守关军士。
戊戌,诸将追阿喇特穆尔等至紫荆关,获之,送京师,皆弃市。
己亥,图们岱尔军复入古北口,雅克特穆尔以师赴之,战于檀州南野,败之。东路蒙古万户哈喇那怀率麾下万人降,馀兵皆溃,图们岱尔走还辽东。
乙未,使者颁诏于甘肃,至陕西行省,行台官涂毁诏书,械使者送上都。
湘宁王巴喇实里引兵入冀宁,杀掠吏民;时太行诸关守备皆缺,冀宁路来告急,敕万户和尚将兵由故关援之。冀宁路官募民兵迎敌,和尚以师为殿,杀获甚众。会上都兵大至,和尚退保故关,冀宁遂陷。
初,齐王伊噜特穆尔,东路蒙古元帅布哈特穆尔,闻帝即位,乃趣上都,围之。上都屡败,势蹙。辛丑,都尔苏奉皇帝宝出降,梁王旺沁遁,辽王托克托为齐王所杀,遂收上都诸王符印;天顺帝喇实晋巴不知所终。
壬寅,以宣徽使额森特知行枢密院事,宣徽副使章吉为行枢密院副使,与知枢密院事伊苏岱尔等将兵西行,击潼关军。以张珪女归额森特。
癸卯,额森特穆尔军至晋宁,本路军皆遁。
甲辰,晋邸及辽王所辖路府州县达噜噶齐并罢免禁锢,选流官代之。
丙午,中书省言;“凡有罪者,既籍其家赀,又没其妻子,非古者罪人不孥之意,今后请勿没人妻子。”制可。
丁未,告祭于南郊。
己酉,陕西兵夺武关,万户杨克忠等兵溃。
庚戌,帝御兴圣殿,齐王伊噜特穆尔及诸王大臣奉上皇帝宝。都尔苏等从至京师,下之狱。分遣使者檄行省内郡罢兵,以安百姓。
壬子,以河南、江西、湖广入贡鴐鹅太频,令减其数以省驿传。
癸丑,雅克特穆尔辞知枢密院事,命其叔父东路蒙古元帅布哈特穆尔代之。
御史台言:“近北兵夺紫荆关,官军溃走,掠保定之民。本路官与故平章张珪子景武等五人。率其民以击官军,额森特不俟奏闻,辄擅杀官吏及珪五子。珪父祖三世,为国勋臣,即珪子有罪,珪之妻女又何罪焉!今既籍其家,又以其女归额森特,诚非国家待遇勋臣之意。”帝命中书革正之。
甲寅,罢徽政院,改立储庆使司。
湘宁王巴喇实尔之冀宁,还,次马邑,元帅伊苏岱尔执送京师。
丁巳,毁显宗室,升顺宗祔右穆第二室,成宗祔右穆第三室,武宗祔左昭第三室,仁宗祔左昭第四室,英宗祔右穆第四室。
加命雅克特穆尔为达喇罕,仍命子孙世袭其号。
戊午,诏廷臣曰:“凡今臣僚,惟丞相雅克特穆尔、大夫巴延许兼三职署事,馀者并从简省。百司事当奏者,共议以闻,不许独请。上都官吏,自八月二十一日以后擢用者,并追收其制。”
敕:“天下僧道有妻者,皆令为民。”
盗杀太尉布哈。初,布哈乘国家多事,率众剽掠,居庸以北,皆为所扰,至是盗入其家,杀之。兴和路当盗死罪,刑部议,以为:“布哈不道,众所闻知,遇盗杀之,而本路隐其残剽之罪,独以盗闻,于法不当。”中书以闻,帝嘉其议。
是月,河南行省平章阿尔哈雅,集省宪官问御西兵之策,无有言者。阿尔哈雅曰:“汴在南北之交,使西人得至此,则江南三省之道,不通于畿甸,军旅应接,何日息乎!夫事有缓急轻重,今重莫如足兵,急莫如足食。吾征湖广之平阳、保定两翼军,与吾省之邓新翼、庐州、沂、郯砲弩手诸军以备虎牢;裕州哈喇鲁、邓州孙万户两军以备武关、荆子口;以属郡之兵及蒙古两都万户左右两卫诸部丁壮之可入军者,给马乘、资装,立行伍,以次备诸隘;芍陂等屯兵本自襄、邓诸军来田者,还其军,益以民之丁壮,使守襄阳;白土、峡州诸隘,别遣塔海以备自蜀至者,括汴、汝荆、襄、两淮之马以给之。府库不足,则命郡县假诸殷富之家。安丰等郡之粟,溯黄河运至于陕,籴诸汴、汝,近郡者则运至荥阳以达于虎牢。吾与诸军各奋忠义以从王事,宜无不济者。”众曰:“唯命。”
即日部分行事,使廉访使董守忠、佥事锡苏往南阳,右丞图特穆尔、廉访使布延往虎牢,分遣兵马,听其调用,馈饷相望,阿尔哈雅亲阅实之,自虎牢之南至于襄汉,无不毕给。时朝廷置行枢密院以总西事,襄汉、荆湖、河南郡县皆缺官,阿尔哈雅便宜择才以使之,朝廷皆从其请。
已而西兵北行者,度河中以趋怀、孟、磁,南行者特默格过武关,残邓州,直趋襄阳,攻破郡邑三十馀,所过杀官吏,焚庐舍,且西结囊嘉特,以蜀兵至。阿尔哈雅谍知之,益督饷西行,遣行院官塔海领兵攻特默克,又设备江、黄,置铁绳于峡口,作舟舰以待战。十九日,与西兵遇于巩县之石渡,转战及暮,两军杀伤与堕涧谷死者相等,而虎牢遂为敌有,兵储巨万,一旦悉亡。诸军敛兵而退,二十二日,至汴,民大恐。阿尔哈雅前后遣使告于朝,辄为额森特所留,不得朝廷音问。阿尔哈雅亲出拊循其民,修城关以备冲突,戒卒伍以严守卫,虽当危急,怡然如平时,众赖以安。
十一月,庚申,以江南行台御史王琚仁言,汰近岁白身入官者。
敕行台:“凡有纠劾,必由御史台陈奏,勿径以封事闻。”辛酉,额森特兵至武安,额森特穆尔以军降。河东州县闻之,尽杀其所署官吏。
癸亥,帝宿斋宫;甲子,服兗冕,享于太庙。
是日,西兵逼汴城,将百里而近。阿尔哈雅召行院、宪司、诸将吏告之曰:“吾荷国厚恩,惟有一死以报上。敌亦乌合之众,何所受命而敢犯我!诚使知圣天子之命,则众沮而散耳。吾今遣使告于朝,请降诏赦其胁众诖误,而整军西向以临之。别遣精骑数千上龙门,绕出其后,使之进无所投,退无所归,必成擒于巩、洛之间矣。”众皆曰:“善!”即日与行院出师。
会使者自大都还,言齐王已克上都,奉宝玺来归,刻日至京,阿尔哈雅乃置酒相贺,发书告属郡及江南三省。又募士得兰珠者,赍书谕之,朝廷亦遣都护伊噜特穆尔以诏放散西军之在虎牢者。西军多欲散走,且闻行省院以兵至,朝廷又使参政泻布哈亲谕之,靖安王乃遣使四辈与兰珠来请命,逡巡而去。阿尔哈雅乃解严,敛馀财以还民,从陕西求民之被俘掠者归其家,凡数千人,陕西官吏被获者亦皆遣还。朝廷迁阿尔哈雅为陕西行台御史大夫以绥定之。
庚午,命总宿卫官分简所募勇士,非旧尝宿卫者皆罢去。
日本舶商至福建博易者,浙江行省选廉吏征其税。
中书省言:“今岁既罢印钞本,来岁拟印至元钞一百一十九万二千锭,中统钞四万锭。”监察御史言:“户部钞法,岁会其数,易故以新,期于流通,不出其数。迩者都尔苏以上都经费不足,命有司刻板印钞;今事已定,宜急收毁。”从之。
监察御史萨里布哈、索诺木、于饮、张士弘言:“朝廷政务,赏罚为先,功罪既明,天下斯定。近因特们德尔擅权窃位,假刑赏以济其私,纲纪始紊,迨至泰定,爵赏益滥。比以兵兴,用人甚急,然赏罚不可不严,宜命有司,务合舆情,明示黜陟。功罪既明,赏罚攸当,则朝廷肃清,纪纲振举,而天下治矣。”帝嘉纳之。
辛未,特默格兵入襄阳,本路官皆遁。襄阳县尹谷廷珪、主簿张德独不去,西兵执之使降,不屈,死之。时佥枢密院事塔海拥兵南阳不救。
壬寅,雅克特穆尔言:“向者上都举兵,诸王实喇、枢密同知阿奇喇等十人,南望宫阙鼓噪,其党拒命逆战,情不可恕。”诏各杖一百七,流远州,籍其家赀。
甲戌,居泰定后雍吉喇氏于东安州。
丙子,苏苏坐受赂,杖之,徙襄阳;以母年老,诏留之京师。
丁丑,以躬祀太庙礼成,御大明殿,受诸王、百官朝贺。
荆王伊苏布干遣使传檄至襄阳,特默格引兵走。
己卯,中书省言:“内外流官年及致仕者,并依阶叙授以制敕,今后不须奏闻。”从之。
诸卫汉军及州县丁壮所给甲胄兵仗,皆令还官。
庚寅,遣使奉迎皇兄周王和实拉于漠北。
以中政院使敬俨为中书平章政事。
壬午,第三皇子宝宁更为太平讷,命大司农迈珠保养于其家。
诏行枢密院罢兵还。
癸卯,上都左丞相都尔苏伏诛,磔其尸于市,梁王旺沁亦赐死,玛谟锡、宁珠、萨实密实、额森特穆尔等皆弃市。时朝议欲尽戮朝臣之在上都者,敬俨杭论,谓是皆循例从行,杀之非罪,众赖以获免。
甲申,命威顺王库春布哈还镇湖广。
先是,帝尝命王征八番,而蜀省囊嘉特拒命未平。南台御史秦起宗言:“武昌重镇,当备上流之师,亲王不可远去。”力止之。及王入见,帝谓曰:“八番之行,非秦元卿,几为失计”遂遣王还镇。朝议以起宗治蜀,幕府忘其名,以其字称之曰秦元卿,尝引笔改曰“起宗”,其眷注如此。未几,拜中台御史。起宗,广平深水人也。
御史中丞赵世延以老疾辞职,不许。用故中丞崔彧故事,加平章政事,居前职。
丙戌,以阿鲁辉特穆尔等六人在上都欲举义,不克而死,并赐赠谥,恤其家。
遣诸卫兵各还镇。
辽王托克托之子巴都聚党出剽掠,敕宣德府官捕之。
四川行省平章囊嘉特自称镇西王,以其省左丞托克托为平章,前云南廉访使杨静为左丞,杀其省平章宽春等,称兵烧绝栈道。乌蒙路教授杜岩肖,谓“圣明继统,方内大宁,省臣当还兵入朝,庶免一方之害”,囊嘉特杖之一百七,禁锢之。
十二月,庚寅,命通政院整饬蒙古驿,诸关隘尝毁民屋之塞者,赐民钞,俾完之。
丙午,谒武宗神御殿。
御史台言额森特将兵所至,擅杀官吏,俘掠子女贷财;诏刑部鞫之,籍其家,杖之,窜于南宁,命其妻归父母家。
庚子,赦天下。
辛丑,江南行台御史言:“辽王托克托,自其祖父以来,屡为叛逆,盖因所封地大物众。宜削王号,处其子孙远方,而析其元封分地。”诏中外与勋旧议其事。
甲寅,复遣使萨迪等奉迎皇兄于漠北。
丁巳,封西安王喇特纳实哩为豫王。
戊午,诏:“蒙古、色目人愿丁父母忧者,听如旧制。”
是月,加谥颜真卿正烈文忠公,命有司岁时致祭。
陕西自泰定二年至是岁不雨,大饥,民相食。
朔漠诸王皆劝周王南还,王遂发,诸王察阿台、沿边元帅多拉特、万户玛噜等,咸帅师扈行,旧臣博啰、尚嘉努、哈巴尔图皆从。至金山,岭北行省平章政事和尼奉迎,武宁王库库图命知枢密院事特穆尔布哈继至,乃命博啰如京师。两都之民闻王使者至,欢呼曰:“天子实自北来矣!”诸王旧臣争先迎谒,所至成聚。
是岁,两都构兵,漕舟后至直沽者不果输,复漕而南还。行省欲坐罪督运者,海道都漕运万户王克敬曰:“若平时而往返如是,诚为可罪。今蹈万死完所漕而还,岂得已哉!请令其计石数,附次年所漕舟达京师。”从之。
雅克特穆尔议封巴延王爵,众论附之;参议中书省事策丹独不言,雅克特穆尔问故,策丹曰:“巴延已为太保,位列三公,而复加王封,后再有大功,将何以处之?且丞相封王,出自上意。今欲加太保王封,丞相宜请于上,王爵非中书选法也。”遂寝其议。
前集贤直学士邓文原卒。文原内严而外恕,家贫而行廉,自致仕归,召为翰林侍讲学士,复拜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皆以疾不赴。后谥文肃。
元纪二十三
起屠维大荒落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讳和实拉,武宗长子也,母曰仁献章圣皇后伊奇哩氏。帝以大德四年十一月壬子生。十一年,武宗入继大统,立仁宗为皇太子,命以次传于帝。武宗崩,仁宗立,延祐三年春,立英宗为皇太子,封帝为周王,出镇云南。行至陕西,从臣不欲南行,拥帝至金山之北,遂居焉。
◎天历二年
春,正月,己未朔,立都督府,以总左右奇彻及龙翊卫,命雅克特穆尔兼统之。
庚申,遣前翰林学士承旨布达实哩赴周王行所,仍命太府太监实喇卜奉金币以往。
平章政事敬俨以伤足告归。
辛酉,以高昌王特穆尔布哈为中书左丞相,大司农王毅为平章政事。
周王遣和勒图达逊喇至京师。以巴特穆尔扈从有功,遣使以币帛百匹即行所赐之。
武宁王库库图遣使来言周王启行之期。
癸亥,以雅克特穆尔为御史大夫。初,雅克特穆尔乞解相印,还宿卫,帝勉之曰:“卿已为省院,惟未入台,其听后命。”至是迁御史大夫,依前录军国重事、达喇罕、太平王。
甲子,齐王伊噜特穆尔薨。
乙丑,命中书左丞伊勒特穆尔迎周王。
丙寅,帝幸大崇恩福元寺。
戊辰,遣使献海东鹘于周王。
辛未,中书省言:“近籍没奇彻家,其子年十六,请令与其母同居;仍请自今臣僚有罪籍没有,其妻、其子,他人不得陈乞没为官口。”从之。
壬申,遣近侍星吉巴勒以诏往四川谕囊加特。
癸酉,以辽阳省、蒙古、高丽、肇州三万户将校从逆,举兵犯京畿,拘其符印制敕。
囊嘉特乞师于镇西武靖王绰斯班,绰斯班以兵守关隘。
甲戌,复命太仆卿嘉晖献海东鹘于周王。
丙子,皇后媵臣章珠图等七人,授集贤侍进学士等官。
丁丑,囊嘉特攻破播州猫儿垭隘,宣慰使杨雅尔布哈开关纳之。陕西蒙古军都元帅布哈台者,囊嘉特之弟;囊嘉特遣使招之,布哈台不从,斩其使。
中书省言:“朝廷赏赉,不宜滥及罔功。鹰、鹘、狮、豹之食,旧支肉价二百馀锭,今增至万三千八百锭,控鹤旧止六百二十八户,今增至二千四百户;又,佛事岁费,以今较旧,增多金千一百五十两,银六千二百两,钞五万六千二百锭,币帛三万四千馀匹;请悉简汰。”从之。
壬午,周王遗常侍博啰及特珠勒先至京师,赏以金币、居宅,仍遣内侍图嘉珲如周王行所。
乙酉,萨题等见周王于行幄,致命辞劝进。
播州杨万户,引四川贼兵至乌江峰,官军击败之;八番元帅图楚克破乌江北岸贼兵,复夺关口;诸王伊噜特穆尔,统军五万五千至乌江,与图楚克会,囊嘉特焚鸡武关大桥,又烧绝栈道。
丙戌,周王即皇帝位于和宁之北,是为明宗。扈行诸王大臣咸入贺,乃命萨题遣人还报京师。已而布达实里等辇金银币帛至,遂遣萨题等还京师。帝命之曰:“朕弟曩观书史,迩者得毋废乎?听政之暇,宜亲贤士大夫,讲论史籍,以知古今治乱得失。卿等至京师,当以朕意谕之。”
奉元蒲城县民王显政,五世同居;卫辉安寅妻陈氏,河间王成妻刘氏,冀宁李孝仁妻寇氏,濮州王义妻雷氏,南阳郄二妻张氏,怀庆阿鲁辉妻翟氏,皆以贞节闻;并旌其家。
二月,己丑,曲赦四川囊嘉特。
庚寅,大都复以雅克特穆尔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馀如故。辛卯,御大明殿,册命皇妃永吉喇氏。
壬辰,宣靖王迈努自大都来觐于行在。
癸巳,大都遣翰林侍讲学士曹元用祀孔子于阙里。
囊嘉特据鸡武关,夺三叉、柴关等驿,以书诱巩总帅汪延昌,又进兵至金州,据白土关,陕西行省督军御之。大都枢密院言:“囊嘉特阻兵四川,其乱未已,请命镇西武靖王绰斯班等皆调军,以湖广行省官托欢、集赛博啰及郑昂霄总其兵进讨。”戊戌,命察罕托诺尔,宣慰使萨特密实,将本部蒙古军,会镇西武靖王讨四川。
颁行《农桑辑要》及《栽桑图》。
辛丑,大都中书省议追尊皇妣伊奇哩氏曰仁献章圣皇后,唐古氏曰文献昭圣皇后,伊奇哩,明宗母;唐古,文宗母也。
丙午,囊嘉特分兵逼襄阳,湖广行省调兵镇播州及归州。
辛亥,大都谕廷臣曰:“萨题还,言大兄已即皇帝位。凡二月二十一日以前除官者,速与制敕。后凡铨选,其诣行在以闻。”
庐州路合肥县地震。
壬子,命有司造行在帐殿。
癸丑,诸王伊噜特穆尔等至播州,招谕土官之从囊嘉特者,杨延里布哈及其弟等皆来降。
大都立奎章阁学士院,秩正三品,以翰林学士承旨呼图鲁都尔、集贤大学士赵世延并为大学士,侍御史萨题、翰林直学士虞集并为侍读学士;又置承制、供奉各一员,遣使以除目奏于行在,帝并从之。
三月,戊午朔,帝次洁坚察罕之地。
辛酉,大都遣右丞相雅克特穆尔奉皇帝宝于行在所,御史中丞巴实喇、知枢密院事图尔、哈特穆尔等各率其属以从。复命有司以金银、币帛诣行在所以备赐予。因谓其廷臣曰:“宝玺既北上,继今国家政事,其遣人闻于行在所。”
癸亥,大都命有司造乘舆服御,北迎大驾。
大都改潜邸所幸诸路,名建康曰集庆,江陵曰中兴,琼州曰乾宁,潭州曰天临。
丙寅,耀里特穆尔自行在还大都,谕旨曰:“朕至上都,宗王、大臣必皆会集,有司当备供帐。上都积贮,已为都尔苏所耗,大都府藏,闻亦尽虚,供亿如有不足,其以御史台、司农寺、枢密、宣徽、宣政等院所贮充之。”
戊辰,云南诸王达实布哈、图沁布哈及行省平章玛呼斯等,集众五万,数丞相额森吉尼专擅十罪,将杀之。额森吉尼遁走八番。达实布哈伪署参知政事等官。
己巳,大都命改集庆潜邸,封大龙翔集庆寺,以来岁兴工。
夏,四月,壬辰,大都命浚漷州漕运河。
癸巳,雅克特穆尔见帝于行在,率百官上皇帝宝。帝嘉其勋,拜太师,仍命为中书右丞相、录军国重事、达喇罕、太平王,馀并如故。复谕雅克特穆尔等曰:“凡京师百官,朕弟所用者,并仍其旧,卿等其以朕意谕之。”雅克特穆尔曰:“陛下君临万方,国家大事所系者,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而已,宜择人居之。”帝然其言,以武宗旧人哈玛尔图为中书平章政事,前中书平章政事巴特穆尔知枢密院事,常侍博啰为御史大夫。
甲午,立行枢密院,命昭武王知枢密院事,和锡领行枢密院事,赛特穆尔、迈努并同知行枢密院事。
是日,帝宴诸王、大臣于行殿,雅克特穆尔、哈玛尔图、巴特穆尔、博啰等待。帝特命台臣曰:“太祖皇帝尝训饬臣下云:‘美色、名马、人皆悦之,然方寸一有系累,即能坏名败德。’卿等居风纪之司,亦尝念及此乎?世祖初立御史台,首命塔齐尔、宾达杰尔二人协司其政。天下国家,譬犹一人之身,中书则右手也,枢密则左手也。左右手有病,治之以良医,省院缺失,不以御史台治之,可乎?凡诸王、百司,违法越礼,一听举劾。风纪重则贪墨惧,犹斧斤重则入木深,其势然也。朕有缺失,卿亦以闻,朕不以责也。”
乙未,特命博啰等传旨,宣谕雅克特穆尔、巴特锡、和实、哈玛尔图、巴特勒等曰:“凡省、院、台、百司庶政,询谋佥同,标译所奏,以告于朕。军务机密,枢密院当即以闻,毋以夙夜为间而稽留之。其它有所言,必先中书、院、台,其下百司及脩御之臣,毋得隔越陈请。宜宣谕诸司,咸俾闻知,倘违朕意,必罚无赦。”
丁酉,以陕西行台御史大夫特穆尔图为上都留守。
己亥,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博啰奉诏至四川赦囊嘉特罪。囊嘉特等听诏,蜀地悉定,诸省兵皆罢。
癸卯,遣使如京师,卜日命中书左丞相特穆尔布哈摄告即位于郊庙、社稷。遣武宁王库库图、平章政事哈玛尔图,立皇弟图卜特穆尔为皇太子,仍立詹事院,罢储庆司。
以彻尔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阔尔吉为中书右丞。
乙巳,监察御史言:“岭北行省,控制一方,广轮万里,实为太祖肇基之地,国家根本系焉,方面之寄,岂可轻任!平章达锡济素非勋旧,奴事都尔苏,倔起宿卫,辄为右丞,俄升平章,年已七十,眊昏殊甚。右丞玛谟本晋邸部民,以女妻都尔苏,引为都水,遂除左丞。郎中罗勒,市井小人,呼鲁呼乃晋邸卫卒,不谙政务,并宜黜退。”帝曰:“御史言甚善,其并黜之。”又谕台臣曰:“御史劾岭北省臣,朕甚嘉之。继今所当言者,勿有所惮。被劾之人,苟营求申诉,朕必罪之。或廉非其实,毋辄以闻。”
五月,丁巳朔,帝次多勒巴津之地。
是日,皇太子赐雅克特穆尔父祖纪功碑铭。
戊午,遣豫王特纳实哩还大都。
己未,皇太子遣翰林学士承旨阿邻特穆尔来迎大驾。
庚申,帝次鄂尔木东。癸亥,次拜萨济图之地。是日,皇太子复遣翰林学士承旨鄂尔多来迎大驾。
乙丑,命有司给行在宿卫士衣粮及马刍豆。
庚午,帝命雅克特穆尔升用岭北行省官吏,其馀官吏并赐散官一级。选用潜邸旧臣及扈从士,受制命者八十有五人,六品以下二十有六人。
甲戌,皇太子命中书省臣,拟用中书六部官,奏于行在所。
壬申,次温都尔海之地,以重嘉努为御史中丞。
乙亥,次呼图喇,敕大都省臣铸皇太子宝。时求太子故宝不知所在,近侍巴布哈言宝藏于上都行幄,遣人于上都索之,无所得,乃命更铸之。
丁丑,皇太子发京师,北迎大驾。镇南王特穆尔布哈及诸王、驸马、扈卫、百官悉从行,市马二百匹,载乘舆服御送行在所。
六月,丁酉,升都督府为大都督府。
壬寅,戒近侍毋得辄有奏请。
庚戌,皇太子次于上都之六十店。
辛亥,帝次哈尔纳图之地。诏中书省臣:“凡国家铨选、钱谷诸大政事,先启皇太子,然后以闻。”
陕西行台御史孔思迪言:“人伦之中,夫妇为重。内外大臣得罪就刑者,其妻妾即断付他人,似与国朝旌表贞节之旨不侔,夫亡终制之令相反。况以失节之妇配有功之人,又与前贤所谓‘娶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之意不同。今后凡负国之臣,籍没奴婢财产,不必罪其妻子。当典刑者,则孥戮之,不必断付他人,庶使妇人均得守节,请著为令。”
壬子,海运粮至大都,凡百四十万九千一百三十石。
是月,皇太子赐凤翔府岐阳书院额。书院祀周文宪王,仍命设学官,春秋释奠,如孔子庙仪。
秋,七月,丙辰朔,日有食之。自六月壬子雨,至是日乃已。
己未,皇太子更定迁徙法:“凡应徙者,验所居远近,移之千里,在道遇赦,皆得放还。如不悛再犯,徙之本省不毛之地,十年无过,则量移之。所迁人死,妻子愿归土者所。著为令。”
壬申,监察御史巴迪斯言:“朝廷自去秋命将出师,戡定祸乱,其供给军需,赏赉将士,所费不可胜计。况冬春之交,雪雨愆期,麦苗槁死,秋田未种,民庶遑遑,流移者众,此正国家节用之时也。如果有功必当赏赉者,宜视其官之崇卑而轻重之,不惟省费,亦可示劝。其近侍诸臣奏请恩赐,宜悉停罢,以纾民力。”帝嘉纳之,仍敕中书省,以其言示有司。
癸亥,太白经天。
丙子,皇太子受新宝。
辛巳,冀宁阳曲县雨雹,大者如鸡卵。
八月,乙酉朔,帝次鸿和尔之地。丙戌,皇太子入见。是日,宴皇太子及诸王、大臣于行殿。庚寅,帝暴崩,年三十,葬起辇谷。
皇太子入临,哭尽哀。雅克特穆尔以皇后命,奉皇帝玺宝授皇太子。皇太子疾驱而还,雅克特穆尔从行,昼则率宿卫士以扈从,夜则躬擐甲胄,绕幄殿巡护。壬辰,次博啰察罕,以巴延为中书左丞相,依前太保;奇彻台、阿尔斯兰哈雅、赵世延并中书平章政事;甘肃行省平章多尔济为中书右丞,中书参议阿荣、太子詹事丞赵世安并中书参知政事;前右相相达实特穆尔、知枢密院事特穆尔布哈及上都留守特穆尔图并为御史大夫。
宣政院使回回闻明宗崩,流涕不能食,自是杜门不出者数年,以疾卒。回回与弟库库皆为时之名臣,世号双璧,皆博果密之子也。
癸巳,皇太子至上都,雅克特穆尔遂与诸王、大臣陈劝复进大位。
丙申,流诸王图喇楚于海南。
戊戌,四川囊嘉特以指斥乘舆,坐大不道弃市。
己亥,皇太子复即位于上都之大安阁。
诏曰:“晋邸违盟构逆,据有神器,天示谴告,竟陨厥身;于是宗戚旧臣,协谋以举义,正名以讨罪,揆诸统绪,属在眇躬。朕兴念大兄播迁朔漠,以贤以长,历数宜归,力拒群言,至于再四。乃曰艰难之际,天位久虚,则众志弗固,恐隳大业。朕虽从其请,初志不移,是以固让之诏始颁,奉迎之使已遣。寻命喇特纳实里、雅克特穆尔奉皇帝宝玺,远迓于途,受宝即位之日,即遣使授朕皇太子宝;朕幸释重负,实获素心,乃率臣民,北迎大驾。而先皇帝跋涉山川,蒙犯霜露,道路辽远,自春徂秋,怀艰阻于历年,望都邑而增慨,徒御弗慎,屡爽节宣,信使往来,相望于道。八月一日,大驾次鸿和尔,朕切瞻对之有期,兼程先进,相见之顷,悲喜交集。何数日之间,而宫车弗驾,国家多难,遽至于斯!念之痛心,以夜继旦,诸王、大臣以为祖宗基业之隆,先帝付托之重,天命所在,诚不可违,请即正位,以安九有。朕以先皇帝奄弃方新,衔哀辞对,固请弥坚,执谊伏阙者三日,皆宗社大计,乃于八月十五日即皇帝位于上都。可大赦天下。”
辛丑,立宁徽寺,掌明宗宫分事。壬寅,以钞万锭,币帛二千匹,供明宗皇后费用。
乙巳,发诸卫军浚通惠河。
丙午,自庚子至是日,昼雾夜晴。
丁未,以玛萨尔岱为上都留守。玛萨尔岱前为陕西行台侍御史,坐涂毁诏书得罪,以其兄巴延有功,故特官之。
曹元用自曲阜代祀还,以司寇像及《代祀记》献,帝甚喜。值大禧宗禋院副使缺,中书请以元用为之。帝不允,曰:“此人翰林中所不可无者,将大用之”会卒,帝嗟悼久之,追封东平郡公,谥文献。
己酉,车驾发上都。
庚戌,改詹事院为储政院,以巴延兼储政院使。
河东宣慰使哈克繖托朝贺为名,敛所属钞千锭入己,事觉,征钞还其主。敕:“自今有以朝贺敛钞者,以枉法论罪。”
甲寅,监察御史劾“前丞相齐布哈,昔以赃罢;天历初,因人成功,遂居相位。既矫制以玛闾家资赐平章苏苏,又与苏苏等潜呼日者推测圣算。今奉诏已释其罪,请窜诸海岛以杜奸萌。”帝曰:“流窜海岛,朕所不忍,其并妻子置之集庆。”
加封大都城隍为护国保宁王。
景州莜县尹吕思诚,差民户为三等,均其徭役;刻孔子像,令社学祀事。每岁春,行田,树畜勤敏者赏以农器,人争趋事,地无遣力。民石安儿等,流离积年,至是闻风复业。印识文簿,俾社长藏之,季月报县,不孝弟、不事生业者悉书之,罚其输作。胥吏至社者何人,用饮食若干,多者责偿其直。豪猾者窜名职田户,思诚尽袪其弊。天旱,道士持青蛇曰:“卢师谷小青,谓龙也,祷之即雨。”思诚以其惑人,杀蛇,逐道士,雨亦随至,遂有年。县多淫祠,动以百馀计,刑牲以祭者无虚日,思诚悉命毁之,唯存汉董仲舒祠。
九月,乙卯朔,市故宋太后全氏田,赐大承大护圣寺。
辛酉,诏:“凡往明宗所送宝官吏,越次超升者,皆从黜降。”
丁卯,帝至自上都。
戊辰,敕翰林国史院官同奎章阁学士,采辑本朝典故,准唐、宋《会要》著为《经世大典》。
敕:“使者颁诏赦,率日行三百里。既受命,逗留三日及所至饮宴稽期者治罪;受赂者以枉法论。”
辛未,监察御史劾奏:“如枢密院事达实特穆尔,阿附都尔苏,又与旺沁举兵犯阙。今既待以不死,而又付之兵柄,事非便。”诏罢之。
癸酉,帝御大明殿,受诸王、百官朝贺。
特们德尔诸子索珠等,明宗尝敕流于南方。雅克特穆尔言天历初有劳于国,请各遣还田里,从之。
甲戌,命江浙行省明年漕运粮二百八十万石赴京师。
乙亥,史惟良上疏言:“今天下郡邑被灾者众,国家经费若此之繁,帑藏空虚,生民凋瘵,此正更新百度之时也。宜遵世祖成宪,汰冗滥蚕食之人,罢土木不急之役,事有不便者,咸厘正之。如此,则天灾可弭,祯祥可致;不然,因循苟且,其弊渐深,治乱之由,自此而分矣。”帝嘉纳之。
丙子,以卫辉路旱,罢苏门岁输米二千石。
论额森特以不忠不敬,伏诛。
癸未,建颜子庙于曲阜所居陋巷。
时方建龙翔集庆寺,命阿荣、赵世安督工,台臣监造。南台御史盖苗上封事曰:“臣闻使民以时,使臣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获睹今日之运,百姓跂足举首以望非常之惠。今夺民时,毁民居,以创佛寺,岂圣人御天下之道乎?昔汉高祖兴于丰、沛,为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今不务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慰斯民之望哉?且佛以慈悲为心,方便为教,今尊佛氏而害生民,无乃违其方便之教乎?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修缮之役,岂其理哉?”书奏,为免台臣监役。
关中大饥,帝问奎章侍书学士虞集,何以救民之饥,对曰:“承平日久,人情晏安,有志之士,急于近效,则怨讟兴焉。不幸大灾之馀,正君子为治作新之机也。若遣一二有仁术、知民事者,稍宽其禁令,使得有所为,随郡具择可用之人,因旧民所在,定城郭,修闾里,治沟洫,限畎亩,薄征敛,招其伤残老弱,渐以其力治之,则远去而来归者渐至,春耕秋敛,皆有所助。一二岁间,勿征勿徭,封域既正,友望相济,四面而至者,均齐方正,截然有法,则三代之民将见出于空虚之野矣。”帝称善。因进曰:“幸假臣一郡,试以此法行之,三五年间,必有以报朝廷者。”左右有曰:“虞伯生欲以此去耳。”遂寝其议。
以张养浩为陕西行台御史中丞。
初,养浩以父老,弃官归养,屡征不赴。及闻陕西中丞之命,即散其家之所有与乡里贫乏者,登车就道,遇饿者则赈之。道经华山,祷雨于岳祠,大雨如注,水三尺乃止,禾黍自生,秦人大喜。时斗米值十三缗,民持钞出籴,稍昏即不用,诣库换易,则豪猾党蔽,易十与五,累日不可得,民大困。养浩乃检库中未毁昏封钞文可验者,得一千八十五万馀缗,悉以印记其背;又刻十贯、五贯为券,给散贫民,命米商视印记出粟,诣库验数以易之,于是吏弊不敢行。又率富民出粟,因请行纳粟补官之令。闻民间有杀子以奉母者,为之大恸,出私钱以济之。到官四月,未尝家居,止宿公署,夜则祷于天,昼则出赈饥民,终日无少怠,每一念至,即抚膺恸哭,遂得疾不起。卒年六十。关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追封济国公,谥文忠。
是月,太史院使齐履谦卒。
履廉少笃学勤苦,家贫无书。及为星历生,在太史局,会秘书监辇亡宋遗书留置本院,因昼夜讽诵,深究自得,故其学无不淹贯。时立国百有馀年,而郊庙之乐,沿袭宋、金,未有能正之者。履谦谓“乐本于律,律本于气,而气候之法,具在前史。可择僻地为秘密,取金门之竹及河内葭莩候之,上可以正雅乐,荐郊庙,和神人,下可以同度量,平物货,厚风俗。”列其事上之。又得黑石古律管一,长尺有八寸,其制与律家所说不同,盖古所谓玉律也。适迁它官,事遂寝,有志者深惜之。后追封汝南郡公,谥文懿。
冬,十月,甲申朔,帝服衮冕,享太庙。
辛卯,雅克特穆尔率群臣请上尊号,不许。
申饬海道转漕之禁。
籍四川囊嘉特家产;其党杨静等皆夺爵,杖之,籍其家,流辽东。
甲午,以登极恭谢,遣官代祀于南郊社稷。
中书省言:“旧制,朝官以三十月为一考,外任则三年为满。比年朝官率不久于职,或数月即改迁,于典制不类,且治迹无从考验。请如旧制为宜。”敕:“除风宪官外,其馀朝官,不许二十月内迁调。”
丙申,上大行皇帝尊谥曰翼献景孝皇帝,庙号明宗,国语曰齐雅尔皇帝。
己亥,申饬都水监河防之禁。
辛丑,敕诸王公、官府、寺观拨赐田租;除鲁国大长公主听遣人征收外,其馀悉输于官,给钞酬其直。
壬寅,弛陕西山泽之禁以利民。
大宁路地震。
癸卯,监察御史劾奏:“张思明在仁宗朝,阿附权臣特们德尔,间谍两宫,仁宗灼见其奸,既行黜降。及英宗朝,特们德尔再相,复援为左丞,稔恶不悛,既以罢废。今又冒居是官,宜黜罢。”诏罢之。
戊申,征托多、王士熙等于贬所,放还乡里。
庚戌,罢大承天护圣寺工役。囚在狱三年疑不决者,释之;民欠官钱无可追征者,尽蠲免。
赈常德诸路饥。
十一月,乙卯,受佛戒于帝师,作佛事六十日。
甲子,赈庐州饥。
己巳,以萨迪为中书右丞。
命中书左丞赵世安提调国子监学。
丁丑,广源猺寇掠湖广州且,命行省招捕之。
己卯,翰林国史院言纂修《英宗实录》,请具都尔苏款伏付史馆,从之。
高丽国王王焘久病,不能朝,请命其子桢袭位。
以平江官田百五十顷赐大龙翔集庆寺及大崇禧万寿寺。
壬子,诏豫王喇特纳实哩镇云南。
十二月,甲申,以帝师自西番至,命朝廷一品以下咸郊迎。大臣俯伏进觞,帝师不为动。国子祭酒富珠哩翀举觞立进曰:“帝师,释迦之徒,天下僧人师也。予,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师也。请各不为礼。”帝师笑而起,举觞卒饮。众为之悚然。
诏:“僧尼徭役一切无有所预。”
丙戌,诏:“百官一品至三品,先言朝政得失一事,四品以下,悉听敷陈。”仍命赵世安、阿荣辑录所上章疏,善者即议举行。
追封雅克特穆尔曾祖班都察为溧阳王。祖托克托呼为升王,父绰和尔为扬王。
乙未,改封前镇南王特穆尔布哈为宣让王。初,镇南王托布哈薨,子博啰布哈幼,命特穆尔布哈袭其爵,博啰布哈既长,特穆尔布哈请以王爵归之,乃特封富让王,以示褒宠。
诏谕群臣臣:“皇姑鲁国大长公主早寡守节,不从诸叔继尚,鞠育遗孤,其子袭其王,女配予一人。朕思庶民若是者犹当旌表,况在懿亲乎!赵世延、虞集等可议封号以闻。”
诏:“诸僧寺田,自金、宋所有及累朝赐予者,悉除其租;其有当输租者,仍免其役;僧还俗者,听复为僧。”
壬寅,命江浙行省印《佛经》二十七藏。
丁未,造至元钞四十五万锭,中统钞五万锭。
是岁,中书平章政事彻尔特穆尔,出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是时黄河清,有司以为瑞,请闻于朝,彻尔特穆尔曰:“吾知为臣忠,为子孝,天下治,百姓安为瑞,馀何益于治!”岁大饥,彻尔特穆尔议赈之,其属以为必自县上之府,府上之省,然后以闻,彻尔特穆尔曰:“民饥,死者已众,乃欲拘以常格耶!往复累月,民存无几矣。此盖有司畏罪,将归怨于朝廷,吾不为也。”大发仓廪赈之,乃请专擅之罪;帝嘉之,赐龙衣、上尊。
元纪二十四
起上章敦牂正月,尽玄黓涒滩十二月,凡三年。
讳图卜特穆尔,武宗次子,明宗之弟也,母曰文献昭圣皇后唐古氏。大德八年春正月癸亥生。至治元年,出居海南;泰定元年,召还京师,封怀王。
◎至顺元年
春,正月,丙辰,命赵世延、赵世安领纂修《经世大典》事。
辛酉,时享太庙。
甲子,雅克特穆尔、巴延并辞丞相职,不允,仍命阿荣、赵世安慰谕之。
丁卯,云南诸王图沁及万户布呼、阿哈等叛,攻中庆路,陷之,杀廉访司官,执左丞实都等,迫令署诸文牍。
辛未,中书省言:“科举会试日期,旧制以二月一日、三日、五日,近岁改为十一、十三、十五;请依旧制。”从之。
壬申,衡阳猺为寇,劫掠湘乡州。
丁丑,追封三宝努为郢城王,谥荣敏。
赵世延请致仁,不允。
庚辰,陛群玉署为群玉内司,仍隶奎章阁学士院,以礼部尚书库库兼监群玉内司事。库库尝以秘书监丞奉命往核泉舶,芥视珠犀,不少留目。国制,大乐诸坊,咸隶礼部,遇公宴,众伎毕陈。库库视之泊如,僚佐以下皆肃然。
二月,壬午朔,以赵世安为御史中丞,史惟良为中书左丞。
癸未,籍张珪子五人家赀。
丁亥,命江南、陕西、河南等外富民输粟,补江南万石者官正七品,陕西千五百石、河南二千百,江南五千石者从七品,自馀品级有差;四川富民有能输粟赴江陵者,依河南例;其不愿仕,乞封父母者听。僧、道输粟者,加以师号。
己丑,图沁、布呼等攻陷仁德府,至马龙州。调八番元帅鄂勒哲将八番达喇罕军千人、顺元土军五百人御之。
庚寅,以修《经世大典》久无成功,专命奎章阁学士阿邻特穆尔、和塔拉、都哩默色等译国言所纪典章为汉语,纂修则赵世延、虞集等,而雅克特穆尔如国史例监修。
奎章阁学士和塔拉、都哩默色、萨题、虞集辞职,诏谕之曰:“昔我祖宗睿知聪明,其于致治之道,自然生知。朕以统绪所传,实在眇躬,夙夜忧惧。自惟早岁跋涉艰阻,视我祖宗,既乏生知之明,于国家治体,岂能周知!故立奎章阁,置学士员,以祖宗明训、古昔治乱得失陈说于前,使朕乐于听闻,卿等宜推所学以称朕意,其勿复辞。”
甲午,图沁、布呼等攻晋宁州。图沁自立为云南王,布呼为丞相,阿哈、呼喇呼等为平章等官,立城栅,焚仓库以拒命。
乙未,中书省言:“江浙民饥,今岁海运,为米二百万石,其不足者,来岁补运。”从之。
丙申,赈常德、澧州路饥。
甲辰,帝及皇后、皇子喇特纳达喇并受佛戒。
己亥,命明宗皇子受佛戒。
监察御史言:“中书平章多尔济,职任台衡,不思报效,铨选之际,紊乱纲纪,贪污著闻,恬不知耻,宜行黜罢。”从之。
甲辰,流旺沁之子于吉阳军。
乙巳,封明宗皇子伊勒质伯为鄜王。
赈淮安饥。
丙午,命中尚卿苏尔约苏从以兵讨云南。
御史台言:“奇彻台天历初在上都,尝与库库楚等谋执都尔苏,事泄,同谋者皆死,奇彻台以出征获免。顷台臣疑而劾之,不称事情,宜雪其枉。”制可。
帝念雅克特穆尔拥戴之劳,既追封其三世,又命礼部尚书马祖常制文立石于北郊以昭其功;获谓未足以报,命独为丞相以尊异之。丁未,以巴延知枢密院事,依前太保、录军国重事。诏中书曰:“昔在世祖,尝以宰相一人总领庶务,故治出于一,政有所统。雅克特穆尔为右丞相,巴延既知枢密院事,左丞相其勿复置。凡号令、刑名、选法、钱粮、造作,一切中书政务,悉听雅克特穆尔总裁。诸王、公主、附马、近侍人员、大小诸司,敢有隔越闻奏,以违制论。”
戊申,中书省言:“旧制,正旦、天寿节,内外诸司各有贽献,顷者罢之。今江浙省臣言圣恩公溥,覆帱无疆,而臣等殊无补报,凡遇庆礼,进表称贺,请如旧制为宜。”从之。
征札实为应奉翰林文字,赐对奎章阁。帝问有所著述否,札实进所著《帝王心法》,帝称善,诏预修《经世大典》。以论议不合,求去,乃命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谕留之,札实坚以母老辞,遂赐币遣之。
辛亥,命市故瀛国公赵田,赐龙翔集庆寺,御史台言不必予其直,帝曰:“吾建寺为子孙黎民计,若取人田而不予直,非朕志也。”
赈茶陵等州饥。杭州火,恤之。
三月,甲寅,乖西纟玄蛮三千人入松梸山,烧沿边军营堡。
戊午,封皇子喇特纳达喇为燕王,立宫相府总其府事,雅克特穆尔领之。
廷试进士,赐特勒图、王文煜等九十七人及第、出身。
时宗籓暌隔,功臣汰侈,政教未立。帝将策士,虞集为读卷官,乃拟制策以进,首以劝亲亲、体群臣、同一风俗、协和万邦为问。帝不用。
命彰德路岁祭羑里周文王祠。
以河南行省平章奇珠为云南行省平章,八番、顺元宣慰使特穆尔布哈为云南行省左丞,从豫王由八番道讨云南。
己巳,议明宗升祔,序于英宗之上,视顺宗、成宗庙迁之例。
辛未,诸王伊苏台,部七百馀人入天山县,掠民财产,遣枢密院、宗正府官往捕之。
壬申,祔明宗神主于太庙。
夏,四月,壬午朔,命西僧作佛事于仁和殿,自是日始,至十二月终罢。
癸未,中书省言:“各官分及宿卫士岁赐钱帛,旧额万人,去岁增四千人,迩者增数益广,请依旧额为宜。”诏阿布哈雅裁省以闻。
壬辰,以所籍张珪诸子田四百顷赐大承天护圣寺。
辛丑,明宗皇后必巴实崩,皇后鸿吉哩氏与宦者拜珠谋杀之也。
壬寅,括益都、般阳、宁海间田十六万馀顷,赐大承天护圣寺。
乌蒙土官禄余杀乌撒宣慰司官吏,降于布呼。罗罗诸蛮俱叛,与布呼相应,平章特穆尔布哈为其所害。禄余以蛮所七百馀人拒乌撒、顺元界,立关固守。重庆五路万户,军至云南境,值罗罗蛮万馀人遇害,千户祝天祥等引馀众遁还。
戊申,诏江浙、河南、江西三省调兵二万,命诸王运图斯特穆尔及枢密判官洪浃将之,与湖广行省平章托欢会兵讨云南。
五月,戊午,帝御大明殿,雅克特穆尔率文武百官及僧道、耆老奉玉册玉宝,上尊号曰:“钦天统圣至德成功大文孝皇帝。”是日,改元至顺。
丁卯,翰林国史院修《英宗实录》成。
戊辰,帝如上都。将立燕王喇特纳达喇为皇太子,乃以托欢特穆尔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黜之江南,驿召翰林学士阿林特穆尔、奎章阁学士乌图噜笃勒哲书其事于《托布齐延》,召虞集使书诏,播告中外。
是月,以浙东宣慰使陈天祐、湖广参知政事樊楫死于王事,赠封特加一级。龙兴张仁兴妻邹氏、奉元李郁妻崔氏以志节,汴梁尹华以孝行,皆旌其门。
六月,辛巳朔,雅克特穆尔言:“向有旨,惟许臣及巴延兼领三职。今赵世延以平章政事兼翰林学士承旨、奎章阁大学士,世延引疾以辞。”帝曰:“朕重老成人,其令赵世延仍视事中书,果病。无预铨选可也。”
丙申,大名路黄河溢。
庚子,知枢密院事库春贝、托克托穆尔及通政使齐尔噶朗等十人,以雅克特穆尔权势崇重,谋诛之。页特密实托密以变告雅克特穆尔;即率奇彻军掩捕,按问,并弃市,籍其家。
乙巳,罗罗斯土官撒加伯,合乌蒙蛮兵万人攻建昌县,云南行省右丞跃里特穆尔拒之,斩首四百馀级;四川军亦败撒加伯于芦古驿。
秋,七月,己未,通渭山崩。
辛酉,以江西、建昌万户府军戍广海者,一岁更役,往来劳苦,诏仍至元旧制,二岁一更。
乙丑,调诸卫卒筑漷州、柳林海子堤堰。
庚午,中书省言:“近岁帑廪空虚,其费有五:“曰赏赐,曰作佛事,曰创置衙门,曰滥冒支领,曰续增卫士鹰坊,请与枢密院、御史台各集赛官同加汰减。”从之。
丁丑,特们德尔子将作使索珠与其弟观音努、姊夫太医使伊埒哈雅,坐怨望咒诅,事觉,诏中书鞫之。事连前刑部尚书乌讷尔、前御史大夫博啰、上都留守乌讷尔等,俱伏诛。
云南图沁、布呼等势愈猖獗,乌撒、禄余亦乘势连约乌蒙、东川、茫部诸蛮,欲令布呼弟拜延顺等兵攻顺元。诏即遣使督豫王喇特纳实哩及行枢密院、四川、云南行省亟会诸军分道进讨;以乌蒙、乌撒及罗罗斯地接西番,与碉门安抚司相为脣齿,命宣政院督所属军民严加守备,又命巩昌都总帅府调兵千人戍四川。
闰月,癸未,监察御史葛明诚言:“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年逾七十,志虑耗衰,固位苟容,无补于事,请斥归田里。”诏中书议之。雅克特穆尔言:“世延向日陈致仕,不允所请。御史之言,盖不知有旨。”帝曰:“如御史言,世延固难任中书矣,其仍任以翰林、奎章之职。”
云南茫部路九村夷人阿斡阿里,诣四川行省自陈:“本路旧隶四川,今土官撒加伯与云南连叛,愿备粮四百石,民丁千人,助大军进征。”事闻,诏嘉其去逆效顺,厚慰谕之。
癸巳,行枢密院言:“征戍云南军士二人逃归,捕获,法当死。”诏曰:“如临战阵而逃,死宜也。非接战而逃,辄当以死,何视人命之易耶!其杖而流之。”
安南国王陈益稷,以天历二年卒于汉阳府。丁酉,制赠开府仪同三司、湖广行省平章政事,王爵如故,谥忠懿。
戊申,加封孔子父齐国公为启圣王,母鲁国太夫人颜氏为启圣王夫人。旋封孔子妻并官氏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夫人,从衍圣公孔思晦之请也。又加封颜子兗国复圣公,曾子郕国宗圣公,子思沂国述圣公,孟子邹国亚圣公,河南伯程颢豫国公,伊阳伯程颐洛国公。
罗罗斯土官撒加伯及阿陋土官阿剌、里州土官阿答,以兵八千撤毁栈道,遣把事曹通潜结西番,欲据大渡河进寇建昌。四川行省调兵一千七百人,令五户周勘统之,直抵罗罗斯界,以控扼西番及诸蛮部。
广西猺于国安寇修仁、荔浦等县,广西元帅府发兵捕之,贼众溃走,生擒国安。
是月,江南大水,江浙、湖广尤甚。
八月,辛亥,云南跃里特穆尔以兵屯建昌,执罗罗斯把事曹通,斩之。
雅克特穆尔出西道田猎,未至,丁巳,诏以机务至重,遣使趣召之。
己未,帝至自上都。
有上言蔚州广灵县地产银者,诏中书、太禧院遣人莅其事,岁所得银,归大承天护圣寺。
辛酉,御史台臣请立燕王为皇太子。帝曰:“联子尚幼,非裕宗为燕王时比,俟雅克特穆尔至,共议之。”
壬申,诏兴举蒙古字学。
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言:“比奉旨裁省卫士,今定大内四宿卫之士,每宿卫不过四百人;累朝宿卫之士,各不过二百人。鹰坊万四千二十四人,当减者四千人;内饔九百九十人,四集赛当留者各百人;累朝旧邸宫分饔人三千二百二十四人,当留者千一百二十人;媵臣、怯怜口共万人,当留者六千人。其汰去者,斥归本部著籍应役。自裁省之后,各宿卫复有容匿汉、南、高丽人及奴隶滥充者,集赛官与其长杖五十七,犯者与典给散者皆杖七十七,没家赀之半,以籍入之半为告者赏。仍令监察御史察之。”制可。
九月,庚辰,罢入粟补官例。
大宁路地震。
甲申,命艺文监以《雅克特穆尔世家》刻板行之。
监察御史葛明诚劾奏:“辽阳行省平章哈喇特穆尔,尝坐赃被杖罪,今复任以宰执,控制东籓,亦足见国家名爵之滥,请行黜罢。”从之。
辛卯,监察御史哆啰台、王文若言:“岭北行省,乃太祖肇基之地,武宗时,太师伊齐彻尔为右丞相,太傅达尔罕为左丞相,保安边境,朝廷无北顾之忧。今乃命哈玛尔图为平章政事,其人琐琐无正大之称,钱谷甲兵之事,懵无所知,岂能昭宣皇猷,赞襄国政!且以伊齐彻尔辈居于前而以斯人继其后,贤不肖固不待辨而明,理宜黜罢。”制可之。
置麓川路军民总管府。复立总管府于哈喇火州。
乙未,御史台臣劾奏:“前中书平章苏苏,叨居台鼎,专肆贪淫,两经杖断,方议流窜。幸蒙恩宥,量徙湖广,不复畏法自守,而乃携妻取妾,滥污百端。况湖广乃屯兵重镇,岂宜居此!请屏之远裔,以示至公。”诏永窜雷州,湖广行省遣人械送。
己亥,敕:“诸色人非其本俗,敢有弟收其嫂,子收庶母者,坐罪。”
丁未,敕有司缮治南郊斋宫。
辰州万户图克里布哈母舒穆噜氏以志节,漳州龙溪县陈必达以孝行,并旌其门。
冬,十月,辛酉,帝始服大裘、衮冕,亲祀昊天上帝于南郊,以太祖配。盖自世祖至是凡七世,而南郊亲祀之礼始克举焉。
乙丑,广西猺寇横州及永淳县,敕广西元帅府率兵捕之。
壬申,御史台言:“内外官吏令家人受财,以其干名犯义,罪止杖斥。今贪污者缘此犯法愈多,请依十二章,计赃多寡论罪。”从之。
乙亥,赐伯夷、叔齐庙额曰圣清,岁春秋祀以少牢。
遣使趣四川、云南行省兵进讨。于是四川行省平章达春引兵由永宁、左丞博啰引兵由青山茫部并进,陈兵周泥驿,及禄余等战,杀蛮兵三百馀人。禄余众溃,即夺其关隘,以导顺元诸军。时云南行省平章奇珠等俱失期不至。
十一月,辛巳,御史台臣言:“陕西行省左丞齐喇,坐受人僮奴一人及鹦鹉,请论如律。”诏曰:“位至宰辅,食国厚禄,犹受人生口,理宜罪之。但鹦鹉微物,以是论赃,失于太苛,其从重者议罪。今后凡馈禽鸟者,勿以赃论,著为令。”
丙戌,罗罗斯撒加伯、乌撒阿答等合诸部万五千人攻建昌,跃里特穆尔等引兵追战于木托山下,败之,斩首五百馀级。
广西廉访司言:“今讨叛猺,各行省官将兵二万人,皆屯住静江,迁延不进,旷日持久,恐失事机。”诏遣使趣之。
知枢密院事雅克布连,请依旧制全给鹰坊刍粟,使无贫乏,帝曰:“国用皆百姓所供,当量入为出,朕岂以鹰坊失其利,重困吾民哉!”不从。
辛丑,敕河南行省:“民间自实田土粮税,不通舟楫之处,得以钞代输。”
十二月,己酉,以董仲舒从祀孔子庙,位列七十子之下。
国子生积分及等者,省、台、集贤院、奎章阁官同考试,中式者以等第试官,不中者复入学肄业。
辛亥,立燕王喇特纳达喇为皇太子,诏天下。
戊午,以郊祀礼成,御大明殿受文武百官朝贺,大赦天下。
癸酉,诏宣忠扈卫亲军都万户府:“凡立营司境内所属山林川泽,其禽兽鱼鳖悉供内膳,诸猎捕者坐罪。”
监察御史秦起宗,劾中丞和尚受人妇女,贱买县官屋,不报。起宗入见,跪辨久之,敕令起,起宗不起,会日暮,出。明日,立太子,有赦,起宗又奏:“不罪和尚,无以正国法。”和尚乃伏辜。帝曰:“为御史当如是矣。”元会,赐济逊服,令得与大宴。
甲戌,敕各行省:“凡遇边防有警,许令便宜发兵,事缓则驿闻。”
清江范梈,以朝臣荐为翰林院编修官,秩满,擢海南、海北道廉访司照磨,巡历遐僻,不惮风波瘴疠,所至兴学教民,雪理冤滞甚众。迁福建闽海道知事,闽俗素污,文绣局取良家子为绣工,无别尤甚。梈作歌诗一篇述其弊,廉访使取以上闻,皆罢遣之,其弊遂革。未几,移疾归,是岁卒。
奎章阁初开,首擢翰林应奉揭傒斯为授经郎,以教勋戚大臣子孙。帝时幸阁中,有所咨访,奏对称旨,恒以字呼之而不名。每中书奏用儒臣,必问曰:“其才何如揭曼硕?”间出所上《太平政要》四十九章以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也。”其见亲重如此。
傒斯,富州人。地不产金,官民惑于奸民之言,募淘金户三百户而以其人总之,散往它郡采金以献,岁课自四两,累增至四十九两。其人既死,而三百户所存无什一,又贫不聊生;有司乃责民之受役于官者代输,民多以是破产。中书因傒斯言,遂蠲其征,民赖以苏。
◎至顺二年
春,正月,己卯,御制《奎章阁记》,亲书,刻于石。
行枢密院使彻尔特穆尔等言:“十一月,仁德府权达噜噶齐曲术,纠集兵众以讨云南,首败布呼贼兵于马龙州,以是月十一日杀布呼弟拜延,献馘于豫王。十三日,战于马金山,获布呼及其弟巴延彻尔、其党拜布哈等十馀人,诛之,馀皆皆溃,独禄,余据金沙江。”诏趣进兵讨之。
丁亥,以寿安山英宗所建寺未成,诏中书省给钞十万锭供其费,仍命雅克特穆尔、萨题等总督其工役。
戊子,造岁额钞本,至元钞八十九万五千锭,中统钞五千锭。
命兴和路建雅克特穆尔鹰棚。
辛卯,皇太子喇特纳达喇薨。壬辰,命宫相法哩等护灵辇北祔葬于山陵,仍命法哩等守之。
御史台臣劾奏福建宣慰副使哈济,前为广东廉访副使,贪污狼籍,宜罢黜,从之。
甲辰,建孔子庙于后卫。
乙巳,镇西武靖王绰斯班、豫王喇特纳实哩及行省、行院官同讨云南,兵十馀万,以去年十一月十一日,绰斯班师次罗罗斯,期跃里特穆尔会于曲靖、马龙等州;跃里特穆尔倍道兼进,夺金沙江。十二月十七日,大军击败阿哈兵,阿哈伪降,明日,率兵来袭我营,绰斯班等又击败之,阿哈窜走;大军直趋中庆,遇贼于安宁州,再战,大败之。二十八日,阿哈来逆战,遂就擒,斩于军前。三十日,将抵中庆,贼兵七千犹拒战于伽桥、古壁口,跃里特穆尔左颊中流矢,洞耳后,拔矢复战,大捷,遂复行省治,诸军皆会,驻于城中,分兵追捕残贼于嵩明州。捷闻,诏总兵官量度缓急,从宜区外。
行枢密院使彻尔特穆尔,治军有纪律,所过秋毫无犯;贼平,赏赉甚厚,悉分赐将士,囊装惟巾栉而已。
二月,戊申,立广教总管府,以掌僧尼之政,凡十六所,秩正三品。府设达噜噶齐、总管、民知府事、判官各一员,宣政院选流内官拟注以闻,总管则僧为之。
四川行省招谕怀德府驴谷、什用等四洞及生蛮十二洞皆内附,诏升怀德府为宣抚司以镇之。诸洞各设长官司及巡检司,且命各还所掠生口。
湖广参政彻尔特穆尔与苏苏、班坦俱坐出怨言,刑部鞫实定罪,会赦,并流荒僻州郡,仍籍其家;苏苏禁锢终身。
己酉,枢密院言:“彻尔特穆尔、博啰以正月戊寅败乌撒蛮兵,射中禄余,降其民,乌蒙、东川、易良州蛮兵、夷獠等俱款附。绰斯班等驻中庆,复行省事。”又言:“澄江路蛮官郡容报贼古喇呼,及图沁之弟拜喇图密实等,伪降于豫王而反围之,至易龙驿,古喇呼等掩袭官军。四川平章达春顿兵不进,平章奇珠妻子孳畜为贼所掠。谍知图沁方修城堡,布兵拒守,无出降意”诏速进兵讨之。
辛亥,建雅克特穆尔居第于兴圣宫之西南,诏萨题及留守司董其役。
乙卯,云南统兵官报诸蛮悉降,惟禄余追捕未获。
诸王齐齐克图、锡格,坐妄言不道,诏安置齐齐克图广州,锡格雷州。
三月,辛巳,御史台臣劾奏:“燕南廉访使布咱尔,前为闽海廉访使,受赃累万,虽遇赦原,宜追夺制命,籍没流窜。”诏如所言,仍暴其罪。
甲申,绘皇太子真容,奉安庆寿寺之东鹿顶殿,祀如累朝神御殿仪。以宦者拜珠侍皇太子疾不谨,杖斥之。
冠州有虫食桑四十馀万株。
丙戌,雨土霾。
司徒锡沙言:“陶弘景《胡笳曲》有‘负扆飞天历,终是甲辰君’之语,今陛下生年、纪号适与之合,此实受命之符,请录付史馆,颁告中外。”诏翰林、集贤、奎章、礼部杂议之。翰林诸臣议以为:“唐开元间,太子宾客薛让进武后《鼎铭》云:‘上元降监,方建隆基。’为玄宗受命之符。姚崇表贺,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而宋儒司马光斥其采偶合之文以为符瑞,乃小臣之谄,而宰相实之,是侮其君也。今弘景之曲,虽于生年、纪号若偶合者,然陛下应天顺人,绍隆正统,于今四年,薄海内外,罔不归心,固无待于旁引曲说以为符命。从其所言,恐启谶纬之端,非所以定民志。”事遂寝。
戊午,以龙庆州之流杯园池、水硙上田赐雅克特穆尔。
癸巳,修普天大醮。
豫王喇特纳实哩、镇西武靖王绰斯班等擒云南诸贼及其将校,磔以徇。
癸卯,中书省言:“嘉兴、平江、松江、江阴芦场、荡山、沙涂、沙田之籍于官者,尝赐他人,今请改赐雅克特穆尔。”令有司如数给付。
夏,四月,丙午朔,全宁民王托欢献银矿。诏设银场提举司,隶中政院。
命西僧于五台及雾灵山作佛事各一月,为皇子古噜达喇祈福。
戊申,皇姑鲁国大长公主薨。
以宫中高丽女子赐雅克特穆尔,高丽国王请割国中田为资送,诏遣使往受之。
发卫卒三千助大承天护圣寺工役。
庚戌,诏建雅克特穆尔生祠于红桥南,树碑以纪其勋。
真定武陟县地震,逾月不止。
戊午,命兴和建屋居海青,上都建屋居鹰鹘。
庚申,宁国路泾县民张道,杀人为盗,道弟吉从而不加功,拘囚七年不决。吉母老,无他子孙,中书省臣以闻,敕免死,杖而释之,俾养其母。
壬戌,枢密院言:“云南已平,镇西武靖王绰斯班奏言:‘种人叛者虽已略定,其馀党逃窜山谷,不能必其无反侧,请留荆王额苏额布罕及诸王索诺木等各领所部屯驻一二岁,以示威重。’”从之。仍命豫王分兵共守一岁以镇辑之,馀军皆遣还所部,统兵官召赴阙。
甲子,诏:“故尚书省丞相托克托,可视三宝努例,以所籍家资还其家。”
御史台言同佥中政院事殷仲容,奸贪邪佞,冒哀居官,诏黜之。
戊辰,奎章阁以纂修《经世大典》,请从翰林、国史院取《托布齐延》一书以纪太祖已来事迹,诏以命翰林学士承旨押布哈、塔斯哈雅。押布哈言:“《托布齐延》事关秘禁,非可令外人传写,臣等不敢奉诏。”从之。
衡州路比岁旱蝗,仍大水,民食草木殆尽,又疫疠者十九。壬申,湖南道宣慰司请赈粮米万石,从之。
五月,甲午,以平江官田五百顷立稻田提举司,隶宫相都总管府。
乙未,纂修《皇朝经世大典》成。
丙申,帝如上都,敕在京百司日集公署,自辰至暮勿废事。
戊戌,次红桥,临视雅克特穆尔生词。
六月,乙巳朔,监察御史韩元善言:“历代国学皆盛,独本朝国学生仅四百员,又复分辨蒙古、色目、汉人之额。请凡蒙古、色目、汉人,不限员额皆得入学。”又,监察御史陈守中言:“凡仕者亲老,别无他丁侍养,请不限地方名次,从优附近迁调,庶广忠孝之道。”皆不报。
乙卯,监察御史陈良,劾浙东廉访使托克托刘延:“阿附权奸都尔苏,又,其生母何氏,本父之妾而兄妻之,乃冒请封赠,请黜罢宪职,追还赠恩。”从之。
癸亥,诏:“诸官吏在职役或守代未任,为人行赇关说,其有所取者,官如十二章论赃,吏罢不叙终其身;虽无所取而讼起灭由己者,罪加常人一等。”
云南出征军悉还,乌撒、罗罗蛮复杀戍军黄海潮等,撒加伯又杀掠良民为乱。丙寅,命云南行省、院:“凡境上诸关戍兵,未可轻撤,宜俟缓急以制其变。”
秋,七月,辛巳,济尔哈达尔坐罪当流远,以腾吉斯舅氏故释之。
壬午,监察御史张益等言:“四川行省平章奇彻台为人反覆,不可信任,今云南未平,与蜀接境,宜削官远窜。”诏夺其制命、金符,同妻孥禁锢于广东。
丁亥,海南黎贼作乱,诏江西、湖广两省合兵捕之。
乙未,立闵子书院于济南。
庚子,广西猺贼平。
癸卯,知行枢密院事彻尔特穆尔以兵讨叛蛮,戮其党七百馀人。
大宁和众县何千妻殉夫,旌其门。
八月,甲辰朔,日有食之。
辛亥,帝至自上都。
甲寅,命宣课提举司毋收雅克特穆尔邸舍商贷税。
江浙水,坏田四十八万八千馀顷。
诏皇子古噜达喇出居雅克特穆尔家;九月,癸酉朔,市鄂尔根萨哩宅,命雅克特穆尔奉皇子古噜达喇居之。
乙亥,命留守司发军士,筑驻跸台于大承天护圣寺东。
御史台臣劾奏:“四川行省参政马镕,发粮六千石饷云南军,中道辄还,预借俸钞一十九锭以娶妾,又诟骂平章汪涛昌,罪虽蒙宥,难任宰辅。”帝曰:“纲常之理,尊卑之分,懵无所知,其何以居上而临下!亟罢之!”
丙子,海南贼王周,纠率十九洞蛮二万馀人作乱。命调广东、福建兵隶湖广左丞伊喇四努统领讨捕。
湖州安吉县久雨,太湖溢,漂没居民,赈之。
丁亥,御史台言:“江西行省参政李允中,乃故内侍李邦宁养子,器质庸下,误叨重选,宜黜罢。”从之。
云南禄余复叛,杀乌撒宣慰使伊噜、东川路总管府判官嘉珲迪等二十馀人,率兵击罗罗斯,寇顺元路。丁酉,云南行省遣都事诺海、镇抚栾智等奉诏往谕禄余及授以参政制命,至撒家关,禄余拒不受。俄而贼大至,诺海因与力战,贼乃退。及晚,乌撒兵入顺元境,左丞特穆尔布哈御贼,诺海复就阵宣诏招之,遂遇害,特穆尔布哈等敛兵还。
冬,十月,己酉,为皇子古噜达喇作佛事,释在京囚死罪者二人,杖罪者四十七人。
癸丑,蒙古都元帅齐喇引兵击阿哈贼党于靖江路海中山,为云梯登山,破其栅,杀贼五百馀人;图沁之弟必里克图库图齐,举家赴海死。
戊午,吴江州大风雨,太湖溢,漂没庐舍。辛酉,命江浙行省赈之。
丙寅,雅克特穆尔取牦牛五十于西域来献。
十一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云南行省言:“伊奇布锡之地所牧国马,岁给盐,以每月上寅日啖之,则马健无病。比因布呼叛乱,云南盐不可到,马多病死。”诏四川行省以盐给之。
乙亥,李彦通、萧布兰奚等谋反,伏诛。
癸未,诏养雅克特穆尔之子塔喇哈为子,赐居弟。
隆祥司使晃忽尔布哈言:“海南所建大兴龙普时寺,工费浩穰,黎人不胜其扰,以故为乱。”诏湖广行省臣布哈及宣慰、宣抚二司领其役,仍命廉访司莅之。
十二月,戊申,陕西行台御史尼古巴、高坦等劾奏:“本台监察御史陈良,恃势肆毒,徇私破法,请罢职籍赃,还归田里。”诏:“虽会赦,其准风宪例,追夺敕命,馀如所奏。”
以黄金符镌文曰:“翊忠徇义、迪节同勋”,赐西域亲军副都指挥使奇彻,以旌其天历初红桥战功。
壬子,复命诸王呼喇春还镇云南。
癸丑,河南、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嘉努言:“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实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于三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者,五年听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宜计道里远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而不省觐者坐以罪;若诈冒假期,规避以掩其罪,与诈奔丧者同科。”命中书省、礼部、刑部及翰林、集贤、奎章阁议之。
癸亥,雨木冰。
是岁,以集贤大学士岳柱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时有诬告富民负永宁王官帑银八百馀锭者,中书遣使诸路征之。使至江西,岳柱曰:“事涉诬罔,不可奉命。”僚佐重违宰臣意,岳柱曰:“民为邦本,伤本以敛怨,亦非宰相福也。”令使者以此意复命。雅克特穆尔闻其言感悟,命刑部诘治,得诬罔状,坐告者罪,以其事闻,帝嘉之,特赐币帛及上尊酒。
桂阳州民张思进等,啸聚二千馀众,州县不能治,广东宣慰司请发兵捕之,岳柱曰:“有司不能抚绥边民,乃欲侥幸兴兵以为民害邪!遣千户王英往问状。英直抵贼巢,谕以祸福,贼曰:“致我为非者,两巡检司耳,我等何敢有异心哉!”谕其众使复业,一方以宁。岳柱,鄂尔根萨理之子也。
监察御史陈思谦言:“铨衡之弊有四:入仕之门太多,黜陟之法太简,州郡之任太淹,朝省之除太速。请设三策以救四弊:一曰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衙门,冗滥不急者,从实减并;其外有选法者,并入中书。二曰宜参酌古制,设辟举之科,令三品以下各举所知,得才则受赏,失实则受罚。三曰古者剌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盖使外职识朝廷治体,内官知民间利病。今后历县尹有能声善政者,授郎官、御史,历郡守有奇才异绩者,任宪使、书尚,其馀各验资品通迁。在内者不得三考连任京官,在外者须历两任乃迁内职;绩非出类,守不败官者,则循以年劳,处以常调。凡朝缺官员,须二十月之上,方许迁除。”帝命中书议行之。
时有官居丧者,往往夺情起复,思谦言:“三年之丧,谓之达礼,自非金革,不可从权。”遂著于令。有诏起报严寺,思廉曰:“兵荒之馀,当罢土木以舒民力。”帝嘉之曰:“此正得祖宗立台宪之意,继此事有当言者无隐。”赐缣绮旌之。思谦,祐之孙也。
帝幸奎章阁,命取国史阅之,左右舁匮以往,国史院长贰无敢言。编修吕思诚争曰:“国史纪当代人君善恶,自古天子无观阅之者。”乃止。
◎至顺三年
春,正月,癸酉,命前高丽国王王焘仍为高丽国王,赐金印。初,焘有疾,命其子桢袭王爵。至是焘疾愈,故复位。
己卯,罢诸建造工役,惟城郭、河渠、桥道、仓库勿禁。
广西罗韦里叛寇马武冲等攻陷那马违等寨,命广西宣慰司严军御之。
伊阙彻尔冒请卫士刍粟,当坐罪,雅克特穆尔请释之。
戊子,万安军黎贼王奴罗等寇临水县。
己丑,四川行省言:“去年九月,左丞特穆尔布哈与禄余贼兵战被创,贼遂侵境,请调重庆、叙州兵二千五百人往救之。”顺元宣抚司亦言:“贼列行营为十六所,请调兵分道备御。”
诏上都留守司为雅克特穆尔建居第。
御史台言:“选除云南廉访司官,多托故不行,今有如是者,风宪勿复用。”制可。
庚子,夔路忠信寨洞主阿具什用合洞蛮八百馀人寇施州。
二月,戊申,云南行省言:“会通州土官阿赛及河西阿勒等,与罗罗贼等千五百人,寇会川路之卜龙村;又,禄馀将引兵与茫部合寇罗罗斯,截大渡河、金沙江以攻东川、会通等州,请奉先所降诏书招谕之,不奉命则众宜进军。”制可。
己酉,禄余言于四川行省曰:“自父祖世为乌撒土官宣慰使,佩虎符,素无异心。曩为布呼诱胁。比闻朝廷招谕,而今限期已过,乞再降诏赦,即率四路土官出降。仍乞改属四川省,隶永宁路,冀得休息。”行省以闻。诏中书、枢密、御史诸大臣杂议之。
集贤大学士致仕王约卒。
辛酉,雅克特穆尔兼奎章阁大学士、领奎章阁学士院事。
己巳,诏修曲阜先圣庙。
邛州有二井,旧名金凤、茅地。天历初地震,盐水涌溢,州民侯坤愿作什器煮盐而输课于官,诏四川转运盐司主之。
三月,庚午朔,中书省言:“凡远戍军官死而归葬者,宜视民官例,给道里之费。又,四川驿户,比以军兴消乏,宜遣官同行省量济之。”制可。
雅克特穆尔言:“平江、松江淀山湖圩田方五百顷有奇,当入官粮七千七百石。其总田者死,颇为人占耕。今臣愿增粮为万石入官,令人佃种,以所得馀米赡臣弟萨敦。”从之。
洛水溢。
己丑,复立功德使司。
癸巳,皇子古噜达喇更名雅克特古斯。
夏,四月,戊申,大宁路地震。
戊午,国师必兰纳识里与故安西王子伊噜特穆尔等谋为不轨,伏诛。有司籍之,得其人畜、土田、金银、贷贝、钱币、邸舍、书画、器玩以及妇人七宝装具,价值巨万万。
命有司为巴延建生祠,立纪功碑于涿州;仍别建祠,立碑于汴梁。
戊辰,免云南行省田租三年。
前中书右丞相太傅巴达锡卒。巴达锡清慎宽厚,号称长者,其殁也,贫无以为敛。赠太师,追封威平王。
五月,甲戌,萨题请备录登极以来固让明宗往复奏言,其馀训敕、辞命及雅克特穆尔等宣力效忠之迹,命多来续为《蒙古托布齐延》一书,置之奎章阁,从之。
戊寅,京师地震有声。
庚寅,帝如上都。
壬辰,太常博士王瓚言:“各处请加封神庙,滥及淫祠。按《礼经》,以劳定国,以死勤事,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其非祀典之神,今后不许加封。”制可。
追封颜子父颜无繇为已国公,谥文裕,母齐姜氏已国夫人,谥端献;妻宋戴氏兗国夫人,谥贞素。
汴梁之瞧州、陈州、开封之兰阳、封丘诸县河水溢。滹沱河决。
六月,己酉,以御史中丞赵世安为中书左丞。
乙丑,禁诸卜筮、阴阳人毋出入诸王公大臣家。
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苏天爵虑囚于湖北。
湖北地僻远,民獠所杂居,天爵冒瘴毒,遍历其地。囚有言冤状者,天爵曰:“宪司岁两至不言,何也?”皆曰:“前此虑囚者,应故事耳。今闻御史至,当受刑,故不得不言。”天爵为之太息,每事必究心,虽盛暑,犹夜篝灯治文书无倦。天爵,真定人也。
秋,七月,辛未朔,调军士修柳林海子桥道。
丁丑,湖广行省言:“黎贼势猖獗,请益兵三千以备调用。”命依前诏,促伊喇世努克日进兵。
八月,己酉,帝崩于上都。是日,陇西地震。癸丑,葬起辇谷。
初,帝大渐,召皇后及皇子雅克特古斯、丞相雅克特穆尔谓曰:“昔日鸿呼尼之事,为朕平生大错,悔之无及。雅克特古斯虽为朕子,然今日大位,乃明宗之大位也。汝辈如爱朕,立明宗之子,使绍兹大位,则朕见明宗于地下,亦可有辞以对。”鸿呼尼,明宗自北来饮毒而崩之地也。雅克特穆尔内惧,踌蹰者累日,念鸿呼尼之事,己实造谋,恐明宗之子立而治其罪,秘遣诏不发,因谓皇后曰:“阿婆且权守上位玉宝,我与宗戚诸王徐议之可也。”于是遣使征诸王会京师。中书百司政事,咸启中宫取进止。
乙卯,雅克特穆尔以中宫旨,赐驸马诸王大臣金银、币帛有差。
九月,辛巳,修皇太后仪仗。
是夜,地震有声来自北。
时大位犹虚,而雅克特穆尔礼绝百僚,威焰熏约,宗戚诸王无敢言者。又久之,尚不立君,中外颇以为言,雅克特穆尔乃请立皇子雅克特古斯,皇后命立明宗第二子鄜王伊勒哲伯,雅克特穆尔不得已乃奉命。十月,庚子,鄜王即皇帝位于大明殿。
辛丑,以知枢密院事萨敦为御史大夫,中书右丞萨题为中书平章政事,宣政使奇尔济苏为中书左丞,中书平章政事图尔哈特穆尔知枢密院事。
丙寅,楚丘县河堤坏,发民丁修之。
十一月,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
壬辰,帝崩,年七岁,在位四十三日。甲午,葬起辇谷,谥宁宗。
时燕有妄男子上变,言部使者谋为不轨,按问皆虚。法司谓《唐律》告叛者不反坐,参议中书省事张起岩奋谓同列曰:“方今嗣君未立,人情危疑,不急诛此人以杜奸谋,虑妨大计。”趣有司具狱,都人肃然。
皇太后临朝,雅克特穆尔复与群臣议立雅克特古斯。太后曰:“天位至重,吾儿方幼,岂能任耶!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矣,且明宗之长子,礼当立之。”乃命中书左丞奇尔济苏迎托欢特穆尔于静江。
皇太后在兴圣宫,正旦,议循故事行朝贺礼,礼部尚书宋本,言宜上表兴圣宫,废大明殿朝贺,众是而从之。
元纪二十五
起昭阳作噩二月,尽著雍摄提格十二月,凡六年。
讳托欢特穆尔,明宗之长子,母南富鲁氏,延祐七年四月丙寅,生帝于北方。天历二年,明宗崩。至顺元年四月,徙帝于高丽;明年,移于广西之静江。
◎元统元年
春,二月,托欢特穆尔北行至良乡,京师具卤簿迎之。雅克特穆尔并马而行,于马上举鞭指画,告以国家多难,遣使奉迎之故,而托欢特穆尔一无酬答。雅克特穆尔疑其意不可测,且恐追理明宗暴崩之故,心志日以瞀乱。会太史亦言托欢特穆尔不可立,立则天下乱,以故议未决。迁延者数月,国事皆决于雅克特穆尔,奏皇太后而行之。
雅克特穆尔自文宗复辟,遂秉大权,挟震主之威,肆意无忌,一宴或宰十三马。取泰定帝后为夫人,前后尚宗室之女四十人,或有交礼三日遽遣归者。后房充斥,不能尽识,一日宴赵世延家,男女列坐,名为鸳鸯会,见坐隅一妇色甚丽,问曰:“此为谁?”意欲与俱归,左右曰:“此太师家人也。”至是荒淫日甚,体羸,溺血而死。
太后乃与大臣定议立托欢特穆尔,且曰:“万岁之后,其传位于雅克特古斯,若武宗、仁宗故事。”诸王、宗戚奉上玺绶劝进。六月,己巳,托欢特穆尔即皇帝位于上都。诏赦天下。
辛未,命巴延为太师、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萨敦为太傅、左丞相。
时有阿鲁辉特穆尔者,明宗亲臣也,言于帝曰:“天下事重,宜委宰相决之,庶可责其成功。若躬自听断,则必负恶名。”帝信之,由是深居宫中,每事决于宰相,而己无所专焉。
是月,大霖雨,京畿水,平地丈馀。泾水溢,关中水灾。黄河大溢,河南水灾。两淮旱,民大饥。
帝初受佛戒时,见玛哈喇佛前有物为供,因问学士实喇卜曰:“此何物?”曰:“羊心。”帝曰:“曾闻用人心肝者,有诸?”曰:“闻之,而未尝目睹。请问赖嘛。”赖嘛者,帝师也。帝遂命实喇卜问之,答曰:“有之,凡人萌歹心害人者,事觉,则以其心肝作供耳。”曰:“此羊曾害人乎?”帝师不能答。
前翰林学士吴澄卒。澄答问亹亹,使人涣若冰释。四方之士,来学者不下千数百人,称为草庐先生。卒年八十五。赠江西行省左丞,追封监川郡公,谥文正。
秋,七月,霖雨。
八月,壬申,巩昌徽州山崩。
是月,立奇彻氏为皇后。后,雅克特穆尔之女也。
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谢病归。
初,御史中丞马祖常,求集荐引其客龚伯璲,集曰:“是子虽小有才,然非远器,恐不得令终。”祖常固请,集固拒之,祖常不悦。宁宗崩,大臣将立帝,用至大故事,召诸老臣赴上都议政,集在召列,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乃谢病归临川。初,文宗黜帝居江南,使集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臣皆文宗素所信用,御史亦不敢斥言其事,意在讽集速去而已。伯璲后坐事见杀,世乃服集知人。
九月,甲寅,中书省言:“官员递升,窒碍选法,请自省、院、台官外,其馀不许递升。”从之。
庚申,诏太师、右丞相巴延,太傅、左丞相萨敦,专理国家大事,馀皆不得兼领三职。
诏免儒人役。
秦州山崩。
冬,十月,丙寅,凤州山崩。
戊辰,诏改至顺四年为元统元年。
中书省臣言:“凡朝贺遇雨,请便服行礼。”从之。
丁丑,依皇太后行年之数,释放罪囚二十七人。
戊子,封萨敦为荣王,腾吉斯袭父封为太平王。
庚寅,中书省臣请集议武宗、英宗、明宗三朝皇后升祔。衍圣公孔思晦卒,子克坚袭。
十一月,丙申,恐昌成纪县地裂山崩,令有司赈被灾人民。
辛丑,起棕毛殿。
辛亥,追谥济雅尔皇帝为圣明元孝皇帝,庙号文宗。时寝庙未建,于英宗室次权结采殿以奉安神主。
封巴延为秦王。
江西、湖广、江浙、河南复立榷茶运司。
是日,秦州山崩地裂。
乙卯,以雅克特穆尔平江所赐田五百顷,复赐其子腾吉斯。
诏秦王、右丞相巴延,荣王、左丞相萨敦,总百官,总庶政。
十二月,乙丑,广西猺寇湖南,陷道州,千户郭震战死,猺焚掠而去。
壬申,遣省台官分理天下囚,罪状明者处决,冤者辨之,疑者谳之,淹滞者罪其有司。
乙亥,为皇太后置徽政院,设官属三百六十有六员。
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上疏陈时政五事:“其一曰太史言明年三月癸卯望,日食既,四月戊午朔,日又食。皇上宜奋乾纲,修刑政,疏远邪佞,专任忠良,庶可消弭灾变以为祯祥。二曰亲祀郊庙。三曰博选勋旧之子端谨正直者,前后辅导,使嬉戏之事不接于目,俚俗之言不及于耳,则圣德日新矣。四曰枢机之臣固宜尊宠,然必赏罚公则民心服。五曰弭安盗贼,赈救饥民。多尔济巴勒,穆呼哩七世孙也。
是月,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岳柱卒。
岳柱天资孝友,嗜经史,自天文、医药之书,无不究极。度量弘廓,有欺之者,恬不为意,或问之,则曰;“彼自欺也,我何与焉!”母郜氏亦尝称之曰:“吾子,古人也。”
同岁,以刑部尚书达尔玛为辽阳行省参知政事。高丽国使朝京,道过辽阳,谒行省官,各奉布四匹,书一幅,用征东省印封之。达尔玛诘其使曰:“国家设印,以署公牍,防奸伪,何为封私书?况汝出国时,我尚在京,未为辽阳省官,今何故有书遗我?汝君臣何欺诈如是耶?”使辞屈,还其书与布。达尔玛,高昌人也。
国制,日进御膳用五羊,而帝自即位以来,日减一半,以岁计之,省羊三百五十有奇。
起前吏部尚书王克敬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克敬至,请罢富民承佃江、淮田。松江大姓有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其人既死,子孙贫且行乞,有司仍岁征,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侥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死家破,又已夺其爵,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国用宁乏此耶!”具论免之。岭海猺贼窃发,朝廷调兵戍之在行省者往讨之。会提调兵马官缺,故事,汉人不得与军政,众莫知所为,克敬抗言:“行省任方面之寄,假令万一有重于此者,亦将拘法坐视耶!”乃调兵往捕之。军行,给粮有差。事闻于朝,即令江西、湖广二省给粮亦如之。
视事五月,请老,年甫五十九,谓人曰:“穴趾而峻墉必危,再实之木,必伤其根。无功德而忝富贵,何以异此!故常怀止足之分也。”又曰:“世俗喜言勿认真,此非名言,临事不认真,岂尽忠之道乎?”故其历官所至,俱有政绩可纪。
○顺帝元统二年(甲戌,一三三四年)
春,正月,庚寅朔,朝贺大明殿。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上言:“百官逾越班次者,当同失仪论,以惩不敬。”
先是教坊班位在百官后,御史大夫萨迪传旨,俾入班。多尔济巴勒执不可。萨迪曰;“御史不奉诏耶!”多尔济巴勒曰:“事不可行,大夫复奏可也。”
是日,雨血于汴梁,著衣皆赤。
以御史大夫托勒岱为中书平章政事,阿尔哈雅为河南行省左丞相。
丁酉,享于太庙。
甲寅,立行宣政院于杭州。
二月,己未朔,诏内外兴举学校。
癸亥,广西猺寇边,杀官吏。广海官已除而未上者罪之。
甲申,太庙木陛坏,遣官告祭。
是月,滦河、漆河溢,永平诸县水灾。
三月,己丑朔,诏:“科举取士,国子监积分、膳学钱粮,儒人免役,悉依累朝旧制。学校官选有德行学问之人以充。”
辛卯,以阴阳家言,罢造作四年。
癸巳,广西猺贼复起,杀同知元帅吉赖斯,掠库物。遣右丞图噜密实将兵讨之。
癸卯,日食既。
乙巳,中书省言:“益都、真定盗起,请选省、院官往督捕之,仍募能擒获者倍其赏,获三人者与一官。”从之。
壬子,广西庆远府猺寇全州,诏平章政事特默齐统兵二万人击之。
丁巳,诏:“蒙古、色目犯奸盗放伪之罪者,隶宗正府;汉人、南人犯者,属有司。”
湖广旱,自是月不雨至于八月。
夏,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壬申,命腾吉斯为总管高丽、女真、汉军万户府达鲁花赤,与满济勒噶台,并为御史大夫。
丁丑,太白经天。
己卯,奉文宗神主祔于太庙,躬行告祭之礼,乐用宫悬,礼三献。先是御史台言:“郊庙,国之大典,王者必行亲祀之礼,所以尽尊尊、亲亲之诚,宜因升祔有事于太庙。”帝从之。
是日,罢夏季时享。
壬午,帝命录许衡孙从宗为章佩监异珍库提点。
癸未,立盐局于京师南北城,官自卖盐,以革专利之弊。
乙酉,中书省言佛事布施费用太广,请除累朝期年忌日之外,馀皆罢,从之。
是月,帝如上都。
集贤大学士陈颢扈从至龙虎台,帝命颢造膝前,握其手曰:“卿累朝老臣,更事多矣,凡政事宜极言无隐。”颢顿首谢。颢每集议,其言无不剀切。
河南旱,自是月不雨至于八月。
五月,己丑,宦者博啰特穆尔传皇后旨,取盐十万引入中政院。
辛卯,以腾吉斯代萨敦为中书左丞相,萨敦仍商量中书省事。
戊申,诏文济王曼济镇大名,云南王阿噜镇云南。
是月,赠故中书平章政事王泰亨谥清宪。
旧令,三品以上官,立朝有大节及有大功勋于王室者,得赐功臣号及谥。时寝冗滥失实,惟泰亨在中书时,安南请佛书,请以《九经》赐之,使高丽不受礼遗,为尚书贫不能自给,故特赐是谥。
赠漳州万户府知事阚文兴英毅侯,妻王氏贞烈夫人,庙号双节。
六月,戊午,淮水涨,山阳县满浦、清冈等处民畜房舍多漂溺。
乙亥,腾吉斯辞左丞相不拜,复命萨敦为左丞相。
辛巳,诏蒙古、色目人行父母丧。
癸未,复立缮工司,造缯帛。
乙酉,追封雅克特穆尔为德王,谥忠武。
是月,彰德雨白毛。民谣云“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
秋,七月,丁亥,戒阴阳人毋得于贵戚之家妄言祸福。
辛卯,祭太祖、太宗、睿宗三朝御容,罢秋季时享。
壬辰,帝幸大安阁。是日,宴侍臣于奎章阁。
壬寅,诏:“蒙古、色目人犯盗者免刺。”
是日至九月,太白屡经天。
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条陈九事:“一曰比日幸门渐启,刑罚渐差,无功者觊觎希赏,有罪者侥幸求免。恐刑政渐弛,纪纲渐紊,劳臣何以示劝,奸臣何以警惧!二曰天下之财皆出于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不足,则嗟怨之气,上干阴阳之和,水旱灾变所由生也。宜专命中书省官二员,督责户部,议定减省,罢不急之工役,止无名之赏赐。三曰禁中常作佛事,权宜停止。四曰官府日增,选法愈敝,宜省冗员。五曰均公田。六曰铸钱币。七曰罢山东田赋总管府。八曰蠲河南自实田粮。九曰禁取姬妾于海外。”
八月,辛未,赦天下。
京师地震,鸡鸣山崩,陷为池,方百里,人死者甚众。
癸未,中书平章政事阿尔哈雅罢。
是月,南康路旱蝗,赈之。
九月,辛卯,帝至自上都。
甲午,猺贼陷贺州,发河南、江浙、江西、湖广诸军及八番义从军,命广西寅慰使都元帅章巴延将以击之。
壬子,赈吉安路水灾。
冬,十月,乙卯朔,正内外官朝会仪班次,一依品从。
戊午,享于太庙。
辛酉,以侍御史许有壬为参知政事,知经筵事。
丁卯,立湖广黎兵屯田万户府。
己卯,上皇太后尊号曰:“赞天开圣仁寿徽懿昭宣皇太后。”赦天下,免今年民租之半,内外官四品以下减一资。
先是监察御史台布哈率同列上章,言婶母不宜加徽称,太后怒,欲杀言者,台布哈语众曰:“此事自我发之,甘受诛戮,决不敢累诸公也。”已而太后怒解,曰:“风宪有臣如此,岂不能守祖宗之法乎!”赐金币二匹以旌其直,然其言终不用也。
却献天鹅。
十一月,戊子,中书省臣请发两宗船下番,为皇后营利。
是月,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宋本卒。本制行纯白,不可干以私,而笃朋友之义,人有片善,称道不少置。尤以植立斯文自任,知贡举,取进士满百人额;为读卷官,增第一甲为三人。父官南中,贫卖宅以去;居官清慎,饘粥至不给。本未弱冠,聚徒以养亲,殆二十年,历仕通显,犹僦屋以居。
十二月,甲戌,诏整治学校。
是岁,始以珍格皇后配享武宗。时议三朝皇后升祔未决,巴延以问太常博士逯鲁曾曰:“先朝既以珍格皇后无子,不为立主,今所当立者,明宗母耶,文宗母耶?”对曰:“珍格皇后在武宗朝,已膺宝册,则明、文二母皆为妾。今以无子之故不得立主,而以妾母为正,是为臣而废先君之后,为子而封先父子妾,于礼不可。昔燕王慕容垂即位,追废其母后,而立其生母为后以配享先皇,为万世笑。岂可复蹈其失乎?”集贤学士陈颢素嫉鲁曾,乃曰:“唐太宗册曹王明之母为后,是亦二后也,奚为不可?”鲁曾曰:“尧之母为帝喾庶妃,尧立为帝,未闻册以为后而配喾。皇上为大元天子,不法尧、舜而法唐太宗耶?”众服其议,而巴延亦是之,遂以珍格皇后配享武宗,擢鲁曾为监察御史。
禁私创寺观庵院。僧道入钱五十贯,给度牒,方听出家。
○顺帝至元元年(乙亥,一三三五年)
春,正月,癸巳,申命廉访司察郡县劝农勤惰,达大司农司以凭黜陟。
二月,甲寅朔,革冗官。
乙卯,帝将畋于柳林,御史台臣谏曰:“陛下春秋鼎盛,宜思文皇付托之重,致天下于隆平。况今赤县之民,供给敏劳,农务方兴而驰骤冰雪之地,脱有衔橛之变,如宗庙社稷何!”遂止。
三月,壬辰,河州路大雪十日,深八尺,牛羊驼马冻死者十九,民大饥。
庚子,御史台言:“高丽为国首效臣节,而近年屡遣使往选取媵妾,至使生女不举,女长不嫁,宜赐禁止。”从之。
中书省臣言帝生母太后神主宜于太庙安奉,命集议其礼。
乙巳,以中书左丞王结参知政事。中宫命僧尼于慈福殿作佛事,已而殿灾,结言僧尼亵渎,当坐罪。左丞相萨敦疾革,家人请释重囚禳之,结极陈其不可。先是有罪者,北人则徒广海,南人则徒辽东,去家万里,往往道死;结请移乡者止千里外,改过听还其乡,因著为令。职官坐罪者多从重科,结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今贪墨虽多,然士之廉耻不可以不养也。”闻者谓其得体。
封安南世子陈端午为安南国王。
夏,四月,癸丑朔,诏:“诸官非节制军马者,不得佩金虎符。”
己卯,诏翰林国史院纂修累朝《实录》及后妃、功臣《列传》。
庚辰,禁犯御名。
五月,戊子,帝如上都。
遣使者诣曲阜孔子庙致祭。
壬辰,命严谥法以绝冒滥。
甲辰,巴延请以右丞相让腾吉斯,诏不允,命腾吉斯为左丞相。
六月,辛酉,有司言甘肃撒里畏产金银,请遣官税之。
癸酉,禁服色不得僭上。
乙亥,罢江淮财赋总管府所管杭州、平江、集庆三处提举司,以其事归有司。
庚辰,巴延奏左丞相腾吉斯及其弟塔喇海谋逆,诛之。
初,萨逆已死,巴延独秉政,腾吉斯忿然曰:“天下,吾家之天下,巴延何人而位吾上!”遂与其叔父句容郡王达朗达赉潜蓄异心,谋立诸王鸿和特穆尔。帝数召达赉不至,郯王齐齐克图发其谋。腾吉斯伏兵东郊,率勇士突入宫阙,巴延及鄂勒哲特穆尔、定珠、奇尔济苏等捕获之。腾吉斯、塔喇海并伏诛,而其党北奔达赉所,达赉即应以兵。帝遣使谕之,达赉杀使者而率其党逆战,为绰斯戬等所败,遂奔鸿和特穆尔。帝命追袭之,执达赉等送上都,鸿和特穆尔自杀。
先是巴延、腾吉斯二家之奴,怙势为民害,多尔济巴勒巡历漷州,悉捕其人置于法。及还,腾吉斯怒曰:“御史不礼我已甚,辱我家人,我何面目见人耶!”答曰:“多尔济巴勒知奉法而已,它不知也。”腾吉斯从子玛克锡为奇彻亲军指挥使,恣横不法,多尔济巴勒劾奏之。玛克锡因集无赖子欲加害,会腾吉斯被诛,乃罢。
是月,大霖雨。
中书省员外郎陈思谦上言:“强盗但伤事主者,皆得死罪。而故杀从而加功之人与斗而杀人者,例杖一百七,得不死,与私宰牛马之罪无异,是视人与牛马等也。法有加重,因奸杀夫,所奸妻妾同罪,律有明文。今坐所犯,似失推明。”遂今法曹议,著为定制。
初,腾吉斯事败被擒,攀折殿槛不肯出。塔喇海走匿皇后座下,后匿蔽之以衣,左右拽出斩之,血溅后衣。巴延使人并执后,后呼帝曰:“陛下救我!”帝曰:“汝兄弟为逆,岂能相救!”乃迁出后宫。秋,七月,壬午,巴延鸩杀之于开平民舍。
壬寅,专命巴延为中书右丞相,罢左丞相不置。
乙巳,罢雅克特穆尔、腾吉斯举用之人。
戊申,诛达朗达赉等于市。
诏曰:“曩昔文宗皇帝,以雅克特穆尔尝有劳伐,父子兄弟,显立朝廷,而辄造事衅,出朕远方。文皇寻悟其妄,有旨传次于予。雅克特穆尔贪利幼弱,复立朕弟伊勒哲伯,不幸崩殂。今丞相巴延,追奉遗诏,迎朕于南,既至大都,雅克特穆尔犹怀两端,迁延数月,天陨厥躬。巴延等同时翊戴,乃正宸极。后萨敦、达赉、腾吉斯相袭用事,交通宗王鸿和特穆尔,图危社稷,阿喇楚亦尝与谋,赖巴延等以次掩捕,明正其罪。元凶构难,贻我太皇后震惊,朕用兢惕。永惟皇太后後其所生之子,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宝,畀子兄弟,迹其定策两朝,功德隆盛,近古罕比。虽尝奉上尊号,揆子朕心,犹为未尽,已命大臣特议加礼。巴延为武宗捍御北边,翼戴文皇,兹又克清大憝,明饬国宪,爰赐达尔罕之号,至于子孙,世世永赖。可赦天下。”
八月,乙卯,议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许有壬曰:“皇上于太后,母子也,若加太皇太后,则为孙矣。且今制,封赠祖父母,降父母一等,盖推恩之法,近重而远轻。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推而远之,乃反轻矣。”不从。
是月,广西猺反,命湖广行省左丞鄂勒哲讨之。
九月,庚辰朔,车驾驻扼胡岭。
丙戌,赦天下。
庚子,御史台言:“国朝初用臣官,不过数人,今内府执事不下千馀。请依旧制,裁减冗滥,广仁爱之心,省糜费之意。”从之。
丙午,诏以乌撒、乌蒙之地隶四川行省。
是月,帝至自上都。
冬,十月,丁巳,流鸿和特穆尔、达朗达赉及腾吉斯子孙于边地。
帝既除权奸,思更治化,翰林学士承旨知经筵事库库,日劝帝务学,帝辄就之习授,欲宠以师礼,库库力辞不可,凡《四书》、《五经》所载治道,为帝纟由绎而言,必使辞达,感动帝衷而后已。若柳宗元《梓人传》,张商英《七臣论》,尤常所诵说,尝于经筵,力陈商英所言七臣之状,左右错愕。帝暇日欲观古名画,库库即取郭忠恕《比干图》以进,因言商王受不听忠臣之谏,遂亡其国。帝一日览宋徽宗画称善,库库进言:“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问:“何一事?”对曰:“独不能为君尔。身辱国破,皆由不能为君所致。人君贵能为君,它非所尚也。”或遇天变民灾,必忧见于色,乘间则进告于帝曰:“天心仁爱人君,故以变示儆。譬如慈父于子,爱则教之戒之,子能起敬起孝,则父怒必释;人君侧身修行,则天意必回。”帝察其真诚,虚己以听,特赐济逊燕服九袭及玉带、楮币。库库尝言:“天下事在宰相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敢言,则经筵言之。备位经筵,当言人所不敢言于天子之前,志愿足矣。”故于时政得失有当匡救者,未尝缄默。
癸亥,流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于广海。鄂勒哲特穆尔,额森特穆尔骨肉之亲也,监察御史以为言,故斥之。
选省、院、台、宗正府通练刑狱之官,分行各道,与廉司审决天下囚。
十一月,庚辰,敕以所在儒学贡士庄田租给宿卫粮。
诏罢科举。初,彻尔特穆尔为江浙平章,会科举,驿请考官,供张甚盛,心不能平。及复入中书,首议罢科举,乃论学田租可给卫士衣粮,动当国者以发其机,又欲损太庙四祭为一。吕思诚等劾之,不报,彻尔特穆尔持议益坚。
明罢科举诏已书而未用玺,参政许有壬力争之,巴延怒曰:“汝风台言臣彻尔特穆尔耶?”有壬曰:“太师擢彻尔特穆尔在中书,御史三十人,不畏太师而听有壬,岂有壬权重于太师耶?”巴延意稍解。有壬乃曰:“科举若罢,天下才人觖望。”巴延曰:“举子多以赃败。”有壬曰:“科举未行时,台中赃无算,岂尽出于举子?”巴延曰:“举子中可任用者惟参政耳。”有壬曰;“若张起岩、马祖常辈,皆可任大事,即欧阳原功之文章,亦岂易及!”巴延曰:“科举虽罢,士之欲求美衣食者,自能向学,岂有不至大官者耶?”有壬曰:“为士者初不事衣食,其事在治国平天下耳。”巴延曰:“科举取人,实妨选法。”有壬曰:“今通事、知印等,天下凡三千三百馀名。今岁自四月至九月,白身补官受宣者亦且七十三人,而科举一岁仅三十馀人,选法果相妨乎?”巴延心然其言,而其议已定,不可中辍,乃温言慰解之。翊日,宣诏,特令有壬为班首以折辱之,有壬惧祸不敢辞。治书侍御史布哈诮有壬曰:“参政可谓过桥拆桥者矣!有壬以为大耻,移疾不出。
甲申,太白经天。
乙酉,巴延请内外官悉循资铨注,今后无得保举,涩滞选法,从之。
丙戌,太白经天。
甲午,以雅克特穆尔、腾吉斯、达朗达赉所夺高丽田宅还其王喇特纳实里。
戊戌,召前知枢密院事福鼎实喇布哈、萨尔迪格还京师。初,二人以帝未立,谋诛雅克特穆尔,为所诬贬,故正之。
太史屡言星文示儆,帝以世祖在位久,欲祖述之,辛丑,下诏改元。诏略曰:“惟世祖皇帝,在位长久,天人协和,诸福咸至,祖述之意,良切朕怀。今特改元统三年为至元元年。”
监察御史李好文言:“年号袭旧,于古未闻;袭其名而不蹈其实,未见其益也。”因言时弊不如至元者十馀事,不报。
好文录囚河东,有李拜拜者杀人,而行凶之状不明,凡十四年不决,好文曰:“岂有不决之狱如是其久乎?”立出之。王傅萨都喇以足蹋人而死,众皆曰:“杀人非刃,当杖之。”好文曰:“怙势杀人,甚于用刃。况因有所求而杀之,其情为尤重。”乃置之死,河东为之震肃。
立常平仓。
赵世延自至顺中移疾归,旋有诏征还朝,不能行,仍徐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
十二月,戊午,日色如赭。
乙丑,上太皇太后尊号曰:“赞天开圣徽懿宣昭贞文慈佑储善衍庆福元太皇太后。”
丙子,安庆、蕲、黄地震。
丁丑,西番贼起,遣兵击之。
戊寅,蒙古国子监成。
闰月,丁亥,日赤如赭,凡二日。
中书平章政事彻尔特穆尔尝指斥武宗,于是台臣复劾之,而巴延亦恶其忤己,壬寅,流之于安南,人皆快之,寻卒。
是岁,赐天下田租之半。
诏:“凡有妻室之僧,还俗为民。”既而复听为僧。
山东盗起。陈马骡及新李白昼杀掠,山东廉访使达尔玛以为吏贪污所致,先劾去之,而后上擒贼方略,朝廷嘉纳之。即遣兵擒获,济、鲁以安。
○顺帝至元二年(丙子,一三三六年)
春,正月,乙丑,宿松县地震,山裂。
是月,置都水庸田使司天平江。
前中书左丞王结卒,追封太原郡公,谥文忠。结立言制行,皆法古人。故相张珪曰:“王结非圣贤之书不读,非仁义之言不谈。”识者以为名言。
二月,甲申,太白经天。
戊子,诏以世祖所赐王积翁田八十顷,还其子都中。初,积翁赍诏谕日本,死于王事,尝受赐,后收入官,故复赐之。
己丑,立穆陵关巡检司。
丁酉,追尊帝生母玛勒岱为贞裕徽圣皇后。
三月,丁巳,以累朝珠衣、七宝项牌赐巴延。
庚申,日赤如赭;壬戌,复如之。
乙丑,以萨敦上都居第赐太保定珠,仍束有司籍萨敦家财。
甲戌,复四川盐茶之禁。
夏,四月,丁丑朔,日赤如赭。
丁亥,禁服麒麟、莺凤、白兔、灵芝、双角五爪龙、八龙、九龙、万寿、福寿、赭黄等服。
戊戌,帝如上都。
五月,丙午朔,黄河复于故道。
乙卯,南阳、邓州大霖雨,自是日至六月甲申,湍河、白河大溢,大为灾。
壬申,秦州山崩。
六月,丁丑,禁诸王、驸马从卫服济逊衣,系绦环。
辛卯,以汴梁、大名诸路图卜台地土赐巴延。
礼部侍郎呼勒岱请复科举取士之制,不听。
庚子,泾水溢。
秋,七月,庚申,禁隔越中书口传敕旨,冒支钱粮。
庚午,敕赐上都孔子庙碑,载累朝尊崇之意。
是月,黄州蝗,督民捕之,日有五斗。
八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诏:“云南、广海、八番及甘肃、四川边远官,死而不能归葬者,有司给粮食舟车护送还乡;无亲属者,官为瘗之。”
庚子,诏:“强盗罪皆死;盗牛马者劓;盗驴骡者黥额,再犯劓;盗羊豕者墨项,再犯黥,三犯劓;鼻后再犯者死。盗诸物者,照其数估价。省、院、台、五府官三年一次审决。著为令。”
九月,戊辰,帝至自上都。
冬,十月,己亥,诏:“每日,右丞相巴延、太保定珠、中书平章政事昂吉尔聚议于内廷。平章事政塔斯哈雅、右丞相衮巴布勒、参知政事纳琳、许有壬等聚议于中书。”
十一月,壬子,武宗、英宗、明宗三朝皇后升祔入庙,命官致祭。
丁巳,遣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勒格布哈于西番为僧。
是月,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卒,年七十七,追封鲁国公,谥文忠。世延历官省、台五十馀年,凡军国利病,生民休戚,知无不言,而于儒者名教尤拳拳焉。
十二月,江州诸县饥,总管王大中贷富人粟以赈贫民,免富人杂徭以为息,约年丰还之,民不病机。
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札实上封事十条,曰法祖宗,揽权纲,敦宗室,礼勋旧,惜名器,开言路,复科举,罢数军,一刑章,宽禁网。时巴延等变乱成宪,帝方虚己以听,札实所言,皆一时群臣所不敢言者。侍御史赵承庆见之,叹曰:“御史言及此,天下福也!”威里有执政陕西行省者,恣为不道,札实发其罪而按之;弃职夜遁,有诏勿逮问,然犹杖其私人。
是岁,江浙旱,自春至于八月不雨,民大饥。
○顺帝至元三年(丁丑,一三三七年)
春,正月,癸卯,广州增城县民硃光卿反,其党石昆山、钟大明率众从之,伪称大金国,改元赤符;命指挥纽萨尔、江西行省左丞锡谤讨之。
辛亥,升祔伊勒哲伯皇帝于太庙,谥曰冲圣嗣孝,庙号宁宗。
豫王喇特纳实里买池州铜陵产银地一所,请用私财锻炼,输纳官课,从之。
戊午,帝猎于柳林,凡三十五日。监察御史绰迪、宋绍明进谏,帝嘉纳之,赐金币。绰迪等固辞,帝曰:“昔魏征进谏,唐太宗未尝不赏,汝其受之。”
二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棒胡反于汝宁、信阳州。棒胡本陈州人,名闰儿,好使棒,棒长六七尺,进退技击如神,故称“棒胡”。至是以烧香惑众,妄造妖言作乱,破归德府、鹿邑,焚陈州,屯营于杏冈,命河南行省左丞庆图以兵讨之。
丙子,立船户提举司十处,提领二十处。定船户科差船一千,料之上者岁纳钞六锭,以下递减。
甲申,定服色、器皿、舆马之制。
己丑,汝宁献所获棒胡弥勒佛、小旗、伪宣敕并紫金印、量天尺。时大臣有忌汉官者,取所献班地上,问曰:“此欲何为耶?”意汉官讳言反,将以罪中之。侍御史许有壬曰:“此曹建年号,称李老君太子,部署士卒以敌官军,反状甚明,尚何言!”其语遂塞。
辛卯,发钞四十万锭,赈江浙等处饥民四十万户,开所在山场、河泊之禁,听民樵采。
广西猺贼复反,命湖广行省平章诺海、江西行省平章图尔密实哈雅总兵捕之。
庚子,中书参知政事纳琳等请立采珠提举司。先是尝立提举司,泰定间以其烦扰罢之,至是复立之,且以蜑户四万赐巴延。
三月,戊午,立鸿吉哩氏为皇后。因雨辍贺。后,武宗宣慈惠圣皇后之侄,毓德王傅啰特穆尔之女也。
夏,四月,癸酉,禁汉人、南人、高丽人不得执持军器,有马者拘入官。
己卯,帝如上都。
辛卯,合州大足县民韩法师反,自称南朝赵王。
己亥,惠州归善县民聂秀卿、谭景山等造军器,拜戴甲为定光佛,与硃光卿相结为乱,命江西行省左丞锡迪捕之。
是月,诏:“省、院、台、部、宣慰司、廉访司及部府幕官之长,并用萱古、色目人。禁汉人、南人不得习学蒙古、色目文字。”
五月,辛丑,民间讹言朝廷拘刷童男、童女,一时嫁娶殆尽。
戊申,诏:“汝宁棒胡,广东硃光卿、聂秀卿等,皆系汉人,汉人有官于省、台、院及翰林、集贤者,可讲求诛捕之法以闻。”
甲寅,西番贼起,杀镇西王子丹巴。立行宣政院,以额森特穆尔为院使,往讨之。
壬戌,命四川行省参政举理等捕反贼韩法师。
丁卯,彗见于东北,大如天船星,色白,约长尺馀,彗指西南,至八月庚午始灭,凡六十三日,自昴至房,凡历十五宿。
六月,成寅,赠丞相安图推忠佐运开国元勋、东平忠宪王,于所封城内建立祠庙,官为致祭。
辛巳,大霖雨,自是日至癸已不止。御河、黄河、沁河、浑河水皆溢,没人畜、庐舍甚众。
戊子,加封尹子、庚桑子、徐甲、列子、庄子各为真君。
壬辰,彰德府大水,平地深一丈。
秋,七月,癸卯,帝出猎。丙午,幸实喇鄂尔多。丁未,幸龙冈,洒马乳以祭。
庚戌,河南武陟县禾将熟,有蝗自东来,县尹张宽仰天祝曰:“宁杀县尹,毋伤百姓。”俄有鱼鹰群飞啄食之。
庚申,诏:“除人命重事之外,凡盗贼诸罪,不须候五府官审录,有司依例决之。”
是月,纽萨尔、锡谛擒硃光卿,寻追擒石昆山、钟大明。
卫辉府自六月淫雨至是月,平地水深二丈馀,漂没人民房舍,民皆栖于树木。郡守僧嘉努以舟载饭食之,移老弱居城头,日给粮饷。月馀,水方退。
八月,辛巳,京畿贼起。壬午,京师地大震,太庙梁柱裂,各室墙壁皆坏,压损仪物,文宗神主及御床尽碎;西湖寺神御殿壁仆,压损祭器。自是累震,至丁亥方止,所损人民甚众。
癸未,河南地震。
弛高丽执持军器之禁。
是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己酉,立皮货所于宁夏,设提领使、副主之。
立四川、湖广、江浙行枢密院。
冬,十月,癸酉,日赤如赭。
乙亥,命江浙行省丞相绰斯戬提调海运。国用所倚,海运为重。绰斯戬措置有方,所漕米三百馀万石,悉达京师,无耗折者。
是月,金华处士许谦卒。当时学者,称何基、王柏、金履详及谦为金华四子。
十一月,丙午,立屯田于雄州。
是月,太白屡经天。
十二月,以满济勒噶台为太保、分枢密院,镇北边。满济勒噶台,巴延弟也,时议进爵为王,辞曰:“兄封秦王,弟不宜并受王爵。”故有是命。
是岁,巴延请杀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帝不从。
诏赐孝子靳昺碑。昺,绛州曲沃人,兄荣,为奎章阁承制学士,奉母王氏官于朝,母殁,昺与荣护丧还家。至平定,大雷雨,流水骤至,昺伏柩上,荣呼之避水,昺不忍舍去,遂为水所漂没。后得王氏柩于三里外,得昺尸于五里外,故特赐碑以旌之。
札实除佥浙西廉访司事。至,即按问都转运盐使、海道都万户、行宣政院等官赃罪,由是郡县无敢为贪墨者。又以诸僧寺私芘猾民,有所谓道人、道民、行童得,类皆渎伦常,隐徭役,使民力日耗,契勘嘉兴一路,为数已二千七百。建议请勒归本族,俾供皇赋,庶少宽民力,朝廷是之,即著为令。
诏知岭北行枢密院事奈曼台袭国王,授以金印。继又以安边睦邻之功,赐珠络半臂并海东名鹰、西域文豹,国制以此为极恩云。
○顺帝至元四年(戊寅,一三三八年)
春,正月,丙申,以地震,赦天下。
诏:“内外廉能官,父母年七十无侍丁者,附近铨注,以便就养。”
宣政院使布埒齐以年七十致仕,授大司徒,给全俸终身。
是月,诏修曲阜孔子庙。
二月,丁卯,罢河南等五省行枢密院。
庚午,帝畋于柳林。
乙酉,奉圣州地震。
三月,辛酉,命中书平章政事昂吉尔监修《至正条格》。
夏,四月,辛未,京师天雨红沙,昼晦。
癸酉,以御史中丞托克托为御史大夫。托克托,满济勒噶台之子也,早为文宗所器,曰:“此子可大用。”至是掌风宪,大振纲纪,中外肃然。
乙卯,帝如上都。
河南执棒胡至京师,诛之。
癸巳,帝薄暮至八里塘,雨雹,大如拳,其状有小儿、瑰玦、狮、象、鱼卵之形。
五月,命佛嘉律为考功郎中,乔林为考功员外郎,魏宗道为考功主事,考校天下郡县官属功过。
六月,辛巳,袁州民周子旺反,僭称周王,改年号。寻擒获,伏诛。
己丑,邵武路大雨,水入城郭,平地二丈,漂民居殆尽。
是月,信州路灵山裂。
漳州路南胜县民李志甫,聚众围漳州城,守将绰斯戬与战,失利。贼转掠龙溪,县民萧景茂结乡兵拒之,战败,被执,贼胁使从己,景茂骂曰:“狗盗,我生为大元民,死作隔州鬼,岂从汝为逆耶!”隔州,其居里所也。贼怒,缚景茂于树,脔其肉,使自啖,景茂益愤骂,贼以刀抉其口至耳傍,景茂骂不绝声而死。有司上其事,朝廷命褒表之,仍给钱以葬。时贼势益盛,诏江浙平章拜布哈发闽、浙、江西、广东四省兵讨之,不克。龙岩尉黄佐才与贼战,妻子四十馀口皆被害;事闻,授佐才龙岩县尹。
秋,七月,壬寅,诏以巴延有功,立生祠于涿州、汴梁。
己酉,奉圣州地大震,损坏人民庐舍。
丙辰,巩昌府山裂,压死人民。
八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己巳,申取高丽女子及阉人之禁。
辛未,宣德府地大震。丙子,京师地震,日二三次,至乙酉乃止。
癸未,改宣德府为顺宁府,奉圣州为保安州,以其地数震故也。
是月,帝至自上都。
闰月,戊戌,日赤如赭;己亥、壬寅复如之。
九月,癸酉,奔星如杯大,色白,起自右旂之下,西南行,没于近浊。
冬,十月,辛卯,享于太庙。
十一月,丁卯,立绍熙府军民宣抚都总使司。绍熙府本领六州、二十县、一百五十二镇。国初,以其地荒而废之,至是居民二十馀万,故立府治之。命御史大夫托克托兼都总使,治书侍御史吉当普为副都总使。
初,帝发上都,至鸡鸣山之浑河,将畋于保安州,马蹶。托克托谏曰:“古者帝王端居九重之上,日与大臣、宿儒讲求治道,至于飞鹰、走狗,非其事也。”帝纳其言。
壬午,四川散毛峒蛮反,遣使赈被寇人民。
十二月,戊戌,立邦牙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并总管府。先是世祖既定缅地,以其处云南极边,就立其酋长为帅,令三年一入贡;至是来贡,故立官府。
是月,太白屡经天。
是岁,集贤大学士陈颢致仕,命食全俸于家。
前枢密副使马祖常卒,追封魏郡公,谥文贞。
祖常立朝既久,多所建明,会议:“今国族及诸部,既诵圣贤之书,当知尊诸母以厚彝伦。”又议:“将家子弟骄脆,有孤任使,而庶民有挽强蹶张,老死草野者,当建武学、武举,储材以备非常。”时虽弗用,识者韪之。
元纪二十六
起屠维单阏正月,尽旃蒙作噩十二月,凡七年。
○顺帝至元五年(己卯,一三三九年)
春,正月,癸亥,禁滥予僧人名爵。
二月,庚寅,信州雨土。
庚子,免广海添办盐课万五千引,止办元额。
集贤大学士致仕陈颢卒。颢出入禁闼数十年,乐谈人善,荐牍累数百。有讦之者,颢曰:“吾宁以缪举受罚,蔽贤诚所不忍。”士大夫因其荐拔以至通显,有终身莫知所自者。追封蓟国公,谥文忠。
夏,四月,癸巳,立巴延南口、过街塔二碑。
乙未,加封孝女曹娥为慧感灵孝昭顺纯懿夫人。
己酉,申汉人、南人、高丽人不得执军器、弓矢之禁。
是月,帝如上都。
镇江丹阳县雨红雾,草木叶及行人衣裳皆濡成红色。
六月,庚戌,长汀大水,没民庐八百家,赈恤之。
秋,七月,戊寅,诏:“诸王位下官毋入常选。”
甲申,常州宜兴山水出,势高二丈,坏民庐。
八月,丁亥,帝至自上都。
九月,丁巳,赈沈阳饥。
自七月至是月,太白屡经天。
冬,十月,辛卯,享于太庙。
壬辰,禁倡优盛服,许男子裹青巾,妇女服紫衣,不许戴笠、乘马。
甲午,命巴延为大丞相,加元德上辅功臣之号,赐七宝玉书、龙虎金符。
十一月,戊辰,河南行省掾杞县范孟端谋不轨,诈不诏使,入行省,杀平章政事伊禄特穆尔、廉访使鄂勒哲布哈等,召官属及去位者署而用之。执大都路儒学提举归旸,俾北守黄河口;旸力拒不从,贼怒,系之狱。既而官军捕孟端,诛之,凡污贼者皆得罪,惟旸独免。旸同里有吴炳者,尝以翰林待制征不起,贼召司卯酉历,炳惧不敢辞。时人为之语曰:“归旸出角,吴炳无光。”旸之名用是大著。寻由国子博士拜监察御史,入谢,台臣奏曰:“此河南抗贼不屈者。”帝曰;“好事卿尝数为之。”赐以上尊。
癸酉,瑞州路、新昌路雨木冰,至明年二月始解。
十二月,巴延构陷郯王齐齐克图,请赐之死,帝未允,辄传旨杀之;又秦贬宣让王特穆尔布哈、威顺王库春布哈,不俟命即遣之。帝为之不平。
○顺帝至元六年(庚辰,一三四零年)
春,二月,己亥,黜中书大丞相巴延为河南行省左丞相。
诏曰:“朕践位以来,命巴延为太师、秦王、大丞相,而巴延不能安分,专权自恣,欺朕年幼,轻视太皇太后及朕弟雅克特古斯,变乱祖宗成宪,虐害天下。加以极刑,允合舆论。朕念先朝之故,尚存悯恤,今出为河南行省左丞相。所有元领诸卫亲军并集赛丹人等,诏书到时,即许散还本卫。”
初,巴延既诛腾吉斯,独秉国钧,渐有异谋,帝患之。巴延素养其侄托克托为己子,欲令宿卫,侦帝起居,惧涉物议,乃以知枢密院旺嘉努、翰林学士承旨实喇卜同侍禁近。巴延自领诸卫精兵,以杨珠布哈为羽翼,异从之盛,填溢街衢,而帝之仪卫反落落然,天下之人知有巴延而已。托克托深忧之,私请于其父满济勒噶台曰:“伯父骄纵已甚,万一天子震怒,吾族赤矣,曷若于未败图之!”其父亦以为然。托克托复质于其师浦江吴直方,直方曰:“传有之,大义灭亲。大夫果欲忠于国,馀复何顾!”一日,乘,间于帝前自陈忘家徇国之意,帝犹未之信。时帝前后左右皆巴延之党,独沙克嘉本、阿噜为帝腹心,乃遣二人与托克托游,日以忠义之言相与往复论辨,乃悉其心靡他。二人以闻于帝,帝始信之不疑。及巴延擅贬二王,帝决意逐之,一日泣语托克托,托克托亦泣下。归与直方谋,直方曰:“此大事,议论之际,左右为谁?”曰:“阿噜及托克托穆尔。”直方曰:“子之伯父,挟震主之威,此辈苟利富贵,其语一泄,则主危身戮矣。”托克托乃延二人于家,置酒张乐,昼夜不令出。遂与沙克嘉本等谋,欲俟巴延入朝擒之,戒卫士,严宫门出入,螭坳皆置兵。巴延见之大掠,召托克托责之,对曰:“天子所居,防禁不得不尔。”然遂疑托克托,亦增兵自卫。
至是,巴延以所领兵后请帝出畋,托克托劝帝称疾不往;巴延固请,乃命太子雅克特古斯与巴延出次柳林。托克托遂与阿噜等合谋,悉拘京城门钥,命所亲信列布城门下。是夜,奉帝居玉德殿,召省、院大臣先后入见,出五门听命。夜二鼓,遣集赛伊彻察喇率三十骑抵营中,奉太子入城,又召杨瑀、范汇入,草诏数巴延罪状,命平章政事珠尔噶岱赍赴柳林。黎明,巴延遣骑士至城下问故,托克托踞城上,宣言:“有旨黜丞相一人,诸从官无罪,可各还本卫。”巴延乞陛辞,不许。道出真定,父老奉觞酒以进,巴延曰:“尔曹见子杀父事乎?”对曰:“不曾见子父杀,惟闻有臣弑君。”巴延俯首,有惭色。
以太保满济勒噶台为太师、中书右丞相,太尉塔斯哈雅为太傅、知枢密院事,特默齐为太保,御史大夫托克托为知枢密院事,旺嘉努为中书平章政事,岭北行省平章政事额森特穆尔为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托克托之弟也。
壬寅,诏:“除托克托之外,诸王候不得悬带弓箭、瑰刀辄入内府。”
乙巳,罢各处船户提举、广东采珠提举二司。
丁未,罢通州、河西务等处抽分。
己酉,彗星如房星大,色白,状如粉絮,尾迹约长五寸馀。彗指西南,渐向西北行。
三月,甲寅,漳州义士陈君用,袭杀反贼李志甫,授君用同知漳州路总管府事。
丙辰,赦漳、潮二州民为李志甫,刘虎仔胁从之罪,褒赠军将死事者。
辛未,诏徙巴延于南恩州阳春县安置;行至龙兴路驿舍,病死。
庚辰,彗灭,自三月己酉至是日,凡三十三日。
夏,四月,丙午,诏封满济勒噶台为忠王,赐号达尔罕,固辞不受。御史请示天下以劝廉让,从之。
五月,癸丑,禁民间藏军器。
甲子,庆元奉化州山崩,水涌出平地,溺死人甚众。
丙子,帝如上都。
六月,丙申,诏废文宗庙主,迁太皇太后鸿吉哩氏于东安州安置,放雅克特古斯于高丽。
诏曰:“自武宗升遐,太后惑于憸慝,皇考出封云南。英宗遇害,皇考以武宗之嫡,逃居沙漠,宗王大臣同心翊戴,以地近先迎文宗暂总机务。继知天理人伦所在,假让位之各,以宝玺来上,皇考推诚不疑,即立为皇太子,文宗当躬迓之际,乃与其臣伊噜布哈、额勒雅、明埒栋阿等谋为不轨,使我皇考饮恨上宾。归而再御宸极,又私图传子,乃构流言,嫁祸于必巴实皇后,谓朕非明宗之子,遂俾出居遐陬,内怀愧歉,则杀额勒雅以杜口;上天不佑,随降殒罚。叔婶布达实哩,怙其势焰,不立明宗之冢嗣,而立孺稚之弟伊埒哲伯,奄复不年,诸王大臣以贤以长,扶朕践位。赖天之灵,权奸屏黜,尽孝正名,不得复缓,永惟鞠育罔极之恩,忍忘不共戴天之意。既往之罪,不可胜诛,基命太常彻去图卜特穆尔在庙之主,布达实哩削太皇太后之号,徒东安州安置,雅克特克斯放诸高丽。当时贼臣布哈、额勒雅已死,其以明埒栋阿等明正典刑。”
监察御史崔敬言:“文皇获不轨之愆,已撤庙祀,叔母有阶祸之罪,亦削鸿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帝雅克特古斯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方明皇上宾,皇弟尚在襁褓,未有知识,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皇之心为心,则皆子孙,固无亲疏;以陛下之心为心,未免有彼此之论。臣请以世喻之,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宗族困厄者,为之教养,不使失所,况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子育黎元,当使一夫一妇无不得其所。今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适足贻笑边邦,取辱外国;况蛮夷之心,不可测度,倘生它变,关系非轻,兴言及此,良为寒心!望陛下遣归太后、太子,以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天意回,人心悦,则宗社幸甚!”书奏,不报。未几,太后崩于东安州,雅克特古斯于中道遇害。
己亥,秦州成纪县山崩地坼。
庚戌,处州松阳、龙泉二县积雨,水涨入城中,深丈馀,溺死者五百馀人。遂昌县尤甚,平地二丈馀。桃源乡山崩,压死者三百六十馀。
秋,七月,甲寅,诏封微子为仁靖公,箕子为仁献公,比干加封为仁显忠烈公。
戊午,以星文示异,地道失宁,蝗旱相仍,颁罪己诏于天下。
戊寅,命翰林学士承旨腆哈、奎章阁学士库库等删修《大元通制》。
是月,禁色目人勿妻其叔母。
八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辛亥,明埒栋阿伏诛。
癸丑,加封汉张飞“武义忠显英烈灵惠助顺王。”
丙寅,诏:“今后有罪者,毋籍其妻女以配人。”
冬,十月,甲申,尊皇考为“顺天立道睿文知武大圣孝皇帝”,亲裸太室。
壬辰,立曹南王阿喇罕、淮安王巴延、河南王阿珠祠堂。
壬寅,满济勒噶台辞右丞相职,仍为太师;以托克托为中书右丞相,宗正达噜噶齐特穆尔布哈为左丞相。
满济勒噶台使人于通州开酒馆、糟房,日卖至万石,又广贩长芦、淮南盐,托克托不以为然,属参政佛家律曰:“吾父喜君,君所言无不听,盍谏吾父使解职!不然,人将议我家逐其兄而攘其位,众口甚可畏也。”佛嘉律如其言,乘间讽之。满济勒噶台遂辞职家居,而托克托代其位。
是月,河南府宜阳等县大水,漂没民庐,溺死者众;人给殡葬钞一锭,仍赈义仓粮两月。
十一月,辛未,以孔克坚袭封衍圣公。
十二月,诏复行科举。国子监积分生员,三年一次,依科举入会试,中者取一十八人。初,中书参知政事阿荣,精于数学,逆推多奇中。天历三年,策士之日,与虞集会于直庐,语集曰:“更一科后,科举当辍,辍两科而复,复则人材彬彬大出矣。”已而果然。
戊子,罢天历以后增置官属。初,文宗设太禧宗禋等院及奎章阁、艺文监,至是大臣议悉革罢。翰林学士承旨库库曰;“民有千金之产,尚设家塾以延馆客,堂堂天朝,一学房乃不能容耶?”帝然之,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就命库库董治,馀悉罢之。库库又请置检讨等职十六员以备进讲,帝皆俞允。
虞集既谢病归,帝尝遣使赐上尊酒,金织文锦二,召还禁林。集病作,不能行,屡有敕即家撰文以褒锡勋旧,至是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怪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耶?”
是岁,立奇氏为第二皇后。后,高丽人,徽政院使图们岱尔进为宫女,主供茗饮以事帝,性颍黠,日见宠幸。奇彻皇后方骄妒,数箠辱之。奇彻后既遇害,帝欲立之,丞相巴延争不可。巴延死,实喇卜遂请立为第二皇后,居兴圣宫,置资正院使以掌其财赋。后无事则取《女孝经》、史书,访问历代皇后之有贤行者为法。四方贡献,或有珍味,辄先遣使荐太庙,然后敢食。奇氏在高丽家微,用后贵,三世皆追封王爵。
○顺帝至正元年(辛巳,一三四一年)
春,正月,己酉朔,诏改至元七年为至正元年,与天下更始。
癸亥,诏天寿节禁屠宰六日。
是月,命右丞相托克托领经筵事。
免天下税粮五分。
命永明寺写金字经一藏。
二月,印造至元钞九十九万锭,中统钞一万锭。
三月,己未,汴梁地震。
夏,四月,丁丑,道州土贼蒋丙等反,破江华县,掠明远县。
戊寅,彰德有赤风自西北起,忽变为黑,昼晦如夜。
庚寅,帝幸护圣寺。
命中书右丞特穆尔达实为平章政事,阿噜为右丞,许有壬为左丞。特穆尔达实,国王托克托之子也。巴延罢相,庶务多所更张,特穆尔达实尽心辅赞,每入番直,帝为出宿宣文阁,赐坐榻前,询以政道,必夜分乃罢。
己亥,立吏部司绩官。
庚子,复封太师满济勒噶台为忠王。
罢漷州河西务行用库。
是月,帝如上都。
五月,戊申,以崇文监属翰林国史院。
闰月,甲午,赏易扈从明宗诸王官属八百七人金银、币帛各有差。
壬寅,诏刻宣文、至正二宝。
六月,戊午,禁高丽及诸处民以亲子为宦者,因避赋役。
是月,扬州路崇明、通、泰等州,海潮涌溢,溺死一千六百馀人,赈钞万一千八百馀锭。
时帝在上都,不御内殿,监察御史崔敬上疏曰:“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行幸,岁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所以保养圣躬,适起居之宜,存敬畏之心也。实勒鄂尔多斯,乃先皇所以备晏游,非常时临御之所。今国家多故,天道变更,愿大驾还大内,居深宫,严宿卫,与宰臣谋治道,万几之暇,则命经筵进讲,究古今盛衰之由,缉熙圣学,乃宗社之福也。”帝又数以历代珍宝分赐近侍,敬复上疏曰:“臣闻世皇时,大臣有功,所赐不过鞶带,重惜天物,为后世虑至远也。今山东大饥,燕南亢旱,海潮为灾,天文示儆,地道失宁,京畿南北蝗飞蔽天,正当圣主恤民之时。近侍之臣,不知虑此,奏禀承请,殆无虚日,甚至以府库百年所积之宝物,遍赐仆御、阍寺之流,乳稚、童孩之子,帑藏几空。万一国有大事,人有大功,又将何以为赐乎?宜追回所赐,以示恩不可滥,庶允公论。”
秋,八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壬寅,许有壬进讲明仁殿,帝悦,赐宣酒文阁中,仍赐豹裘、金织文币。
冬,十月,戊午,月食既。
十一月,猺贼寇边,湖广行省平章衮巴布勒总兵讨平之。
十二月,乙卯,诏:“民年八十以上,蒙古人赐缯帛二表里,其馀州县,旌以高年耆德之名,免其家杂役。”
道州路民何仁甫等兵起,土贼蒋丙等与之合,攻破江华等州县,溪洞猺二百馀寨亦相率入边抄掠。
山东、燕南,强盗纵横,至三百馀处,选官捕之。
是月,复立司禋监,加封真定路滹沱河神为昭佑灵源侯。
太常博士逮鲁曾复拜监察御史,劾太尉达实哈雅昂吉尔,右丞衮巴布勒,刑部尚书鄂都玛勒,御史吉当普,院使哈刺、鄂勒哲、伊鲁布哈,郎中吕思诚,皆黜之。八人之中,惟思诚少过,亦变祖宗选法,馀皆巴延之党,朝廷肃然。除枢密院都事上言:“前巴延专杀大臣,其党利其妻女,巧诬以罪。今大小官及诸人有罪,止坐其身,不得籍其妻女。郯王为巴延构陷,妻女流离,当恤其无辜,给复子孙。”从之,除刑部员外郎,悉辨正横罹巴延所诬者。
时国子监蒙古、回回、汉人生员凡千馀,然祭酒、司业、博士多非其人,惟粉饰章句,补葺时务,以应故事。在监诸生,日啖笼炊粉羹,一人之食,为钞五两。而十百为群,恬嬉玩惕,以嫚侮嘲谑相尚;或入茶酒肆,则施屏风以隔市人,饮罢不偿直,掉臂而出,莫敢谁何。
○顺帝至正二年(壬午,一三四二年)
春,正月,丙戌,托克托用人言,于都城外开河置闸,引金口浑河之水,东达通州以通舟楫,深五十尺,广一百五十尺,役夫十万人。时廷臣多言不可,而托克托排群议不纳。左丞许有壬言:“浑河之水,湍悍易决,足以为害;淤浅易塞,不可行舟。况西山水势高峻,金时在城北,流入郊野,纵有冲决,为害亦轻。今则在都城西南,若霖潦涨溢,加以水性湍决,宗社所在,岂容侥幸!即成功一时,亦不能保其永无冲决不患。”托克托终不听。
是月,大同饥,人相食,运京师粮赈之。
二月,壬寅,颁《农桑辑要》。
乙卯,李沙的伪造御宝圣旨,称枢密院都事,伏诛。
三月,戊寅,亲试进士七十八人,赐拜珠、陈祖仁等及第、出身。
夏,四月,辛丑,冀宁路平晋县地震,声如雷,裂地尺馀,民居皆倾。
是月,帝如上都。
金口河工毕,启闸放水,湍急少壅,船不可行。而开挑之际,毁民庐舍、坟茔,夫丁死伤甚众,费用不赀,卒以无功。既而御史纠劾建言者,中书参议博罗特穆尔、都水傅佐并伏诛。
五月,甲申,太白经天。
丁亥,东平雨雹,如马首。
六月,戊申,命江浙拨赐僧道田,运官征粮以备军储。
壬子,济南山崩,水涌。
是月,汾水大溢。
秋,七月,庚午,惠州路罗浮山崩。
己亥,庆无路莫八聚众反,攻陷南丹、左、右两江等处,命托克托赤颜讨平之。
立司狱司于上都,比大都兵马司。
是月,佛郎国贡异马,长一丈一尺三寸,高六尺四寸,身纯黑,后蹄皆白。
八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九月,己巳,诏遣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衮卜布勒领河南、江浙、湖广诸军讨道州贼,平之,复平溪峒堡寨二百馀处。
辛未,帝至自上都。
丁丑,京城强贼四起。
是月,归德府睢阳县因黄河为患,民饥,赈粜米万三千五百石。
冬,十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壬戌,诏遣官致祭孔子于曲阜。
罢织染提举司。
甲子,权免两浙额盐十万引,福建馀盐三万引。
十二月,己酉,京师地震。
癸亥,阿鲁、图们等以谋害宰臣,图为叛逆,伏诛。
是岁,以御史大夫博尔济布哈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行至淮东,闻杭城大火,烧官廨民庐几尽,仰天挥涕曰;“杭,江浙省所治,吾被命出镇而火如此,是吾不德累杭人也!”疾驰赴镇,即下令,录被灾者二万三千馀户,户给钞一锭,焚死者亦如之,人给月米一斗,幼稚给其半。又请日减酒课,为钱千三百五十缗,织坊减元额之半,军器、漆器权停一年,泛税皆售。事闻,朝廷从之。又大作省治,民居附其旁,增直买其基,募民就役,则厚其佣直。又请岁减江浙、福建盐课十三万引。或遇淫雨亢旱,辄祷于神词,无不应。在镇二年,虽儿童、妇女,莫不感其恩。
以户部郎中盖苗为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欲以故人居言路,苗曰:“非其才也。”大夫不悦而起。其晚,邀至私第以谢,人两贤之。寻出为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地旧称产金,朝廷建一府、六所综其事,民岁买金以输官,至是六十年矣。民有忤其官长意,辄谓所居地有金矿,掘地及泉而后止。猾吏为奸利,莫敢谁何,苗建言罢之,其害遂息。
监察御史成遵扈从至上都,上封事言:“天子宜慎起居,节嗜欲,以保养圣躬,圣躬安则社稷安矣。”言甚迫切,帝改容称善。又言台察四事:一曰差遣台臣,越职问事;二曰左迁御史,杜塞言路;三曰御史不思尽言,循叙求进;四曰体覆廉访,声迹不实,贤否混淆。帝皆嘉纳,谕台臣曰:“遵所言甚善,皆世祖风纪旧规也。”特赐上尊旌其忠。遵又言江浙火灾当赈恤,及劾达噜噶齐不法十事,皆从之。复上封事言时务:一曰法祖宗,二曰节财用,三曰抑奔竞,四曰明激劝。奏入,帝称善久之,命中书速议以行。一岁之中,言事并举劾凡七十馀章,皆指讦时弊。执政者恶之,改刑部员外郎,寻出为陕西行省员外郎,以母病辞归。遵,穰县人也。
○顺帝至正三年(癸未,一三四三年)
春,正月,丙子,中书左丞许有壬罢。
先是,有壬父熙载仕长沙日,设义学训诸生,既没而诸生思之,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额设官,以为育才之地。南台监察御史穆巴喇锡,缘睚眦之怨,言书院不当立,并构浮辞诬蔑有壬乃其二弟仪、有孚,有壬遂称病归。
二月,丁未,辽阳沃济野人叛。
是月,汴梁新郑、密二县地震。秦州成纪县、巩昌府宁远、伏羌县山崩,水涌,溺死者无算。
三月,壬申,造鹿顶殿。
监察御史成遵等,请用终场下第举人充学正、山长,国学生会试不中者,与终场举人同。
戊寅,诏:“作新风宪。在内之官有不法者,监察御史劾之;在外之官有不法者,行台监察御史劾之。岁以八月终出巡,次年四月中还司。”
是月,诏修辽、金、宋三史。初,世祖立国史院,首命王鹗修辽、金二史。宋亡,又命史臣修通三史。延祐末,国史院编修官袁桷请购求辽、金、宋遗事,从之。然义例未定,有欲如《晋书》例,以宋为本纪而辽、金为载记者,或又谓辽立国先于宋五十年,宋南渡后尝称臣于金,以为不可;又有待制王理者,著《三史正统论》,欲以辽、金为《北史》,建隆至靖康为《宋史》,建炎以后为《南宋史》;一时士论不决,至是诏厘为三史,而各统其所统。以中书左丞相托克托为都总裁官,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右丞贺惟一、御史中丞张起岩、翰林学士欧阳玄、侍御史吕思诚、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为总裁官。惟一,胜之子也。
托克托问修史以何为本,傒斯曰:“用人为本,有学问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与,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不正者不可与,用人之道,又当以心术为本也。”又与僚属言:“欲求作史之法,须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虽小善必录,小恶必记。不然,何以示惩劝!”由是毅然以笔削自任,凡政事得失、人才贤否,一律以是非之公。至于物论之不齐,必反复辨论,以求归于至当而后止。
起岩熟于金源典故,宋儒道学原委,尤多究心。有露才自是者,每立言未当,起岩据理窜定,深厚醇雅,理致自足。
玄发凡举例,俾论撰者有所据依。史官中有悻悻露才,议论不公者,玄不以口舌争,俟其呈稿,援笔窜定之,统系自正。其于论赞、表奏,皆玄属笔。
夏,四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是月,帝如上都。
六月,壬子,命经筵官月进讲者三。
是月,中书户部以国用不足,请撙节浮费。
回回刺里五百馀人,渡河寇掠解、吉、隰等州。
秋,七月,戊辰,修大都城。
是月,兴国路旱。河南自四月至是月,霖雨不止。
八月,山东有贼焚掠兗州。
帝至自上都。
九月,甲子,湖广行省平章衮巴布勒,擒道州、贺州猺贼首唐大二、蒋仁五至京师,诛之。其党蒋丙,自号顺天王,攻破连、桂二州。
冬,十月,戊戌,帝将祀南郊,告祭太庙。至于宗室,遣阿噜问同知太常礼仪院事李好文曰:“朕,宁宗兄也,当拜否?”好文与博士刘闻对曰:“宁宗虽弟,其为帝时,陛下为之臣。春秋时,鲁闵公,弟也,僖公,兄也,闵公先为君,宗庙之祭,未闻僖公不拜。为人后者,为之子也。陛下当拜。”帝乃拜。由是每亲祀,必命好文摄礼仪使。
己酉,帝亲祀上帝于南郊,以太祖配。
己未,以南郊礼成,大赦天下,蠲民间田租五分,赐高年帛。
十二月,丙申,诏写金字《藏经》。
丁未,以翰林学士承旨博尔济布哈为中书左丞相,特穆尔布哈罢。
是月,胶州及属县高密地震。
是岁,诏立常平仓,罢民间食盐。
征遗逸托音巴延、张瑾、杜本。本辞不至。本,清江人,在武宗时,尝被召至京师,即归武夷山中,文宗闻其名,征之,不起。至是右丞相托克托荐之,召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使者致君相意,趣之行,至杭州,称病固辞,而致书于托克托曰:“以万事合为一理,以万民合为一心,以千载合为一日,以四海合为一家,则可言制礼作乐,而跻五帝、三王之盛矣。”遂不行。时有金华张枢,亦屡征不起。
既又征隐士勒哲图、济尔噶朗、董立、李孝光,诏以鄂勒哲图、济尔噶朗为翰林待制,立修撰,孝光著作郎。或疑其太优,右丞相特穆尔达实曰:“隐士无求于朝廷,朝廷有求于隐士,名爵岂足吝惜耶!”识者诵之。
卫辉、冀宁、忻州大饥,人相食。
临察御史李稷劾奏宦官高龙卜:“恃赖恩私,侵挠朝政,擅作威福,交通时相,为国基祸,请窜逐之。”章上,流龙卜于征东。又言:“御史封事须至御前开拆,以防壅蔽之患;言事官须优加擢用,以开谏诤之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须任端人直士,书百司奏请及上所可否,月达省台,付史馆,以备纂修之实。”承天护圣寺火,诏更作之,稷言水旱相仍,公私俱乏,不宜妄兴大役,议遂寝。稷,滕州人。
监察御史乌古逊良桢,以帝方揽万几,不可不求贤自辅,乃上疏言:“祈天永命之术,在乎敬身修德而已。今经筵多领以职事臣,数日一进讲,不逾数刻已罢,而{执曰}御小臣,恒侍左右,何益于盛德哉!请招延宿儒若许衡者数人,置于禁密,常以唐、虞、三代之道启沃宸衷,日新其德。”又以国俗父死则妻其后母,兄弟死则收其妻,父母死无忧制,遂上言:“纲常皆出于天而不可变。议法之吏,乃云国人不拘此例,诸国人各从本俗,是汉人、南人当守纲常,国人、诸国人不必守纲常也。名曰优之,实则陷之;外若尊之,内实侮之;推其本心,所以待国人者不若汉人、南人之厚也。请下礼官有司及右科进士在朝者会议,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从礼制,以成列圣未遑之典,明万世不易之道。”奏入,皆不报。
○顺帝至正四年(甲申,一三四四年)
春,正月,辛巳,诏:“定守令黜陟之法,六事备者升一等,四事备者减一资,三事备者平迁,六事俱不备者降一等。”
庚寅,河决曹州,雇夫万五千八百修筑之。
是月,河又决汴梁。
三月,壬寅,特授巴图玛多尔济征东行省左丞相,嗣高丽国王。王本名昕,高丽国王王桢之长子也。桢在国淫暴无道,帝以槛车征至,流之于揭阳,无一人从行者;桢手持衣袱以去,至岳阳而死。帝乃命昕嗣其位。
夏,四月,帝如上都。
五月,甲辰,中书右丞相托克托罢,以知枢密院事阿噜图为右丞相。托克托固辞相位,帝问谁可代者,以阿噜图对,遂擢用之。封托克托为郑王,食邑安丰,赐金印及海青、文豹等物,俱辞不受。
阿噜图既为相,议除一人为刑部尚书,或难之曰:“此人柔软,于刑部非所宜。”阿噜图曰;“选刽子邪?若选刽子,须用强壮人,尚书详谳刑狱,不枉人坏法,即是好官,何用强壮者为!”其为治知大体如此。
是月,大霖雨二十馀日,黄河暴溢,北决白茅堤。
六月,己巳,赐托克托松江田,为立松江等处稻田提领所。
是月,黄河又北决金堤,曹、濮、济、兗皆被灾,民老弱昏垫,壮者流离四方。水势北侵安山,沿入会通、运河,延袤济南、河间,将坏两漕司盐场,省臣以闻。朝廷患之,遣使体量,仍督大臣访求治河方略。
秋,七月,戊子朔,温州飓风大作,海水溢,地震。
益都濒海盐徒郭火你赤作乱。
是月,滦河水溢。
八月,丁卯,山东霖雨,民饥相食,赈之。
丙戌,赐托克托金银钞帛,辞不受。
是月,莒州蒙阴县地震。
郭火你赤上太行,由陵川入壶关,至广平,杀兵马指挥,复还益都。
帝至自上都。
九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丙午,命中书平章政事贺惟一提调都水监。
冬,十月,乙酉,议修黄河、淮水堤堰。
十一月,丁亥朔,令民入粟补官以备赈济。在匿奸罪而输粟得七品杂流者,为怨家所告,有司议,输粟例无有过不与之文。中书右司郎中成遵以为:“卖官鬻爵,已非令典;况又卖于奸淫之人,其何以为治!必夺其敕,还其粟,著为令。”从之。又有议赃吏丧不许归葬,须竟其狱者,遵曰:“恶人固可怒,然与人伦孰重?国家以孝治天下,宁失罪人,不可使天下有无亲之子。”议遂寝。
十二月,戊寅,猺贼冠靖州。
是月,汉阳、东平皆地震。
是岁,《辽史》成,仍督早成金、宋二史。总裁官翰林侍读学士揭傒斯留宿史馆,朝夕不敢休,因得寒疾,七日卒。
先是,傒斯数求去,不许,命丞相托克托及执政大臣面谕毋行,傒斯曰:“使揭傒斯有一得之献,诸公用其言而天下蒙其利,虽死于此何恨!不然,何益之有!”托克托因问:“方今致治何先?”傒斯曰:“储材为先。养之于名位未隆之时,而用之于周密庶务之后,则无失材废事之患矣。”一日,集议朝堂,傒斯抗言当兼行新旧铜钱以救钞法之弊,执政言不可,傒斯持之益力。托克托虽称不阿而竟莫行其言也。至是卒,给驿护丧归江南,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
猺贼寇浔州,同知府事保董率民兵击走之。
◎至正五年
春,正月,蓟州地震。
三月,辛卯,帝亲试进士七十有八人,赐巴布哈、张士坚等及第、出身。
是春,东平路及徐州路大饥,人相食。
以陈思谦参议中书省事,先是思谦建言:“所在盗起,盖由岁饥民贫,宜在发仓廪赈之以收人心,仍分布重兵镇抚中夏。”不听。
夏,四月,募富户出米五十石以上者,旌以义士之号。
帝如上都。
五月,己丑,诏以军士所掠云南子女千一百人放还乡里,仍给其行粮,不愿归者听。
辛卯,翰林学士承旨库库卒,年五十一,谥文忠。库库在帝左右,论思献纳,多所匡救。以重望居高位,而雅爱儒士,甚于饥渴,以故四方士大夫翕然萃于其门。达官有怙势者,言曰:“儒有何好,君酷爱之?”库库曰:“世祖以儒足以致治,命裕宗学于赞善王恂。今秘书所藏裕宗仿书,当时御笔于‘学生’之下,亲署‘御名习书谨呈’,其敬慎若此。世祖尝暮召我先人坐寝塌下,陈说《四书》及古史治乱,至丙夜不寐,世祖喜曰:‘朕所以令卿从许平仲学,正欲卿以嘉言入告朕耳。卿益加懋敬以副朕志。’今汝言不爱儒,宁不念圣祖神宗笃好之意乎!且儒者之道,从之则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人伦咸得,国家咸治;违之则人伦咸失,国家咸乱。汝欲乱而家,吾弗能御;汝慎勿以斯言乱吾国也。儒者或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然腹中贮储,有过人者,何可易视也!”
既而出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明年,复以翰林学士承旨召还。时中书平章政事阙员,近臣欲有所荐用,以言觇帝意,帝曰:“平章已有人,今行半途矣。”近臣知帝意在库库,不复荐人,至京七日,感热疾卒。家贫,几无以为敛。帝闻,震悼,赐赙银五锭,其所负官中营运钱,台臣奏以罚布为之代偿。
六月,庐州张顺兴出米赈饥,旌其门。
秋,七月,丁亥,河决济阴,漂官民庐舍殆尽。
丙午,命额森特穆尔、特穆尔达实并为御史大夫。诏作新风纪。
八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辛丑,以中书右丞达实特穆尔为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参知政事绰斯戬为右丞,资政院使多尔济巴勒为中书参知政事。旋命多尔济巴勒同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时纂集《至正条格》,多尔济巴勒曰:“是书上有祖宗制诰,安得独称今日年号;又律中条格,乃其一门耳,安可独以为书名!”时相不能从,唯除制诰而已。
冬,十月,壬子,以中书平章政事贺惟一为御史大夫。初,惟一迁宣徽院使,宣徽典饮膳,权势多横索,惟一取簿阅之,惟太常礼仪使阿喇布哈一无所需,惟一因言于帝,请擢居近职,且厚赐之。故事,台端非国姓不以授,惟一固辞,诏特赐蒙古氏,而改其名曰泰费音。
辛酉,命诸臣奉宣抚巡行天下。
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巡京畿道,究民所疾苦,察吏之奸贪,其兴除者七百八十有三事,其纠劾者九百四十有九人。都人有包、韩之誉。然以忤时相意,竟坐不称职,罢归。
辛未,辽、金、宋三史成。右丞相阿噜图进之,鼓吹导从,自史馆进至宣文阁,帝具礼服接之,因谓群臣曰:“史既成书,前人善者取以为法,恶者取以为戒,非独为君者当然,人臣亦宜知之。”是日,大宴群臣于宣文阁。托克托进曰:“给事中、殿中侍御史所纪录陛下即位以来事迹,亦宜渐加修撰,收入金滕。”帝曰:“待朕它日归天,令吾儿修之可也。仍以御图书封藏金滕,自今以后,不许有所入。”托克托遂不复言。时给事、殿中之职,皆纨礻夸子弟为之,备员而已,全无所书,史事遂废。
己卯,监察御史布克达实里请罢造作不急之务。
十一月,甲午,《至正条格》成。
奉元路民陈望叔,伪称雅克特古斯太子,伏诛。
十二月,丁巳,诏定荐举守令法。
是岁,以河决,遣礼部尚书台哈布哈奉珪玉、白马致祭于河神。台哈布哈还,言:“淮安以东,河入海处,宜仿宋置撩清夫,用辊江龙铁埽撼荡沙泥,随潮入海。”朝廷从其言。会用夫屯田,其事中废。
元纪二十七
起柔兆掩茂二月,尽上章摄提格十二月,凡五年。
◎至正六年
春,二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辛未,兴国雨雹,大者如马尾首。
是月,山东地震,七日乃止。
司天监奏:“天狗星坠地,血食人间五千日,始于楚,遍及齐、赵,终于吴,其光不及两广。”后天下之乱。皆如所言。
三月,辛未,盗扼李开务之闸河,劫商旅船,两淮运使宋文瓚言:“世皇开会通河千有馀里,岁运米至京者五百万石。今骑贼不过四十人,劫船三百艘而莫能捕,恐运道阻塞,请选能臣率壮勇千骑捕之。”不听。
戊申,京畿盗起,范阳县请增设县尉。
山东盗起,诏中书参知政事索诺木巴勒至东平镇遏。
是月,高苑县地震,坏民居。
夏,四月,壬子,辽阳为捕海东青烦扰,沃济野人及硕达勒达皆叛;万户迈珠等讨之,遇害,诏恤其家。
癸丑,颁《至正条格》于天下。
甲寅,以中书参知政事吕思诚为左丞。
乙卯,享于太庙。
丁卯,帝如上都,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留守。
旧法,细民籴于官仓,出印券月给之者,其直三百文,谓之“红帖米”,贼筹而给之,尽三月止者,其直五百文,谓之“散筹米”;贪民买其筹帖以为利。特穆尔达实请别发米二十万石,遣官坐市肆,使人持五十文即得米一斗,奸弊遂绝。
以中书左丞吕思诚知经筵事。命左右二司、六部吏属于午后讲习经史。
五月,壬午,广西象州盗起。
江西田赋提举司扰民,罢之。
丁亥,盗窃太庙神主。
遣和尔呼达讨沃济野人。
辛卯,绛州雨雹,大者二尺馀。
丁酉,以黄河决,立河南、山东都水监。
六月,己酉,汀州连城县民罗天麟、陈积万叛,陷长汀县;福建元帅府经历真宝、万户廉和尚等讨之。
丁巳,诏以云南贼死可伐盗据一方,侵夺路甸,命伊图珲为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讨之;旋降诏招谕。
是月,罗浮山崩,水涌,溺死百馀人。
秋,七月,己卯,享于太庙。
癸巳,诏选集赛官为路、府、县达噜噶齐。
丙申,以参知政事多尔济巴勒为中书左丞。
时有善音乐得幸者,帝命为崇文监丞,多尔济巴勒他拟一人以进,帝怒曰:“选法尽由中书邪?”多尔济巴勒顿首曰:“用幸臣居清选,恐后世以此议陛下。今选他人,臣实有罪,省臣无与焉。”帝悦,擢为右丞。
甲辰,京畿奉使宣抚鼎鼎奏御史萨巴尔等罪,杖黜之。时诸道奉使,皆与台宪互相掩蔽,惟鼎鼎与湖广道巴实纠举无避。
是月,鄜州雨白毛如马鬃。
八月,丙午,命江浙行省右丞呼图克布哈、江西行省右丞图噜统军合讨罗天麟。
是月,帝至自上都。
益都临淄县雨雹,大如杯盂,野无青草,赤地如赭。
九月,乙酉,克复长汀。
戊子,邵武地震,有声如鼓,至夜复鸣。
冬,十月,思靖猺寇武冈;诏湖广省臣及湖南宣慰元帅鄂勒哲特穆尔讨之,俘斩数百级,猺贼败走。
闰月,乙亥,诏赦天下,免差税三分,水旱之地全免。
靖州猺贼吴天保陷黔阳。
癸未,汀州贼徒罗德用杀用天麟、陈积万,以首级送官,馀党悉平。
十二月,丁丑,省臣改拟明宗母寿章皇后徽号曰:“庄献嗣圣皇后。”
辛卯,有司以赏赉泛滥,奏请恩赐必先经省、台,院定拟。
壬寅,山东、河南盗起,遣左右阿苏卫指挥布尔国等讨之。
是岁,尚书李纟冋以河灾,请躬祀郊庙,近正人,远邪佞,是崇阳抑阴,不报。
以侍御史盖苗为中书参知政事。
时大臣以两京弛道狭隘,请毁民田庐广之,已遣使督有司治之矣,苗议曰:“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为隘为?”力辨,乃罢。时议以宿卫士悉出为郡长官,俾以养贫,苗议曰:“郡长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哉!果有不能自存,赐之钱可也。若任郡寄,必择贤才而后可。”议遂寝。又欲以钞万贯与角牴者,苗曰:“诸处告饥,不蒙赈恤;力戏何功,获此重赏乎!”又签四川廉访司事家人违例收职田,奉使宣抚直坐其主,宰相命奉使即行遣,苗请付司详议,勿使宪司以为口实。于是宰相顾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枢机者,欲其相助也,乃每事相抗,何耶?今后有公务,毋白参政。”苗叹曰:“猥以非才,待罪执政,中书之事,皆当与闻。今宰相言若此,不去何俟!”将引去,适诏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宰相怒苗终不解,比至,即除甘肃行省左丞。时苗已致仕归田里,宰相复奏,旨趣赴任,苗舁疾就道。至镇,即上言:“西土诸王,为国籓屏,赐赉虽有常制,而有司牵于文法,遂使恩泽不以时及,有匮乏之忧,大非隆亲厚本之意。”又言:“甘肃每岁中粮奸弊百端,请以粮钞兼给,则军民兼利矣。”从之。迁陕西行台中丞,到官数日,即上疏乞骸骨,归,逾年而卒。追封魏国公,谥文献。
苗学术淳正,性孝友,喜施与,置义田以赡宗族。平居恂恂谦谨,及至遇事,张目敢言,虽经挫折,无少回挠,有古遗直之风焉。
◎至正七年
春,正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大寒而风,朝官仆者数人。
壬子,以中书左丞相博尔济布哈为右丞相。
先是,博尔济布哈与右丞相阿噜图谋挤害托克托,阿噜图曰:“我等岂能久居相位,当亦有退休之日,人将谓我何!”博尔济布哈屡以为言,终不从。博尔济布哈遂讽御史劾奏阿噜图不宜居相位。阿噜图即避出城。其姻党皆为之不平,请曰:“丞相所行皆善,而御史言者无理,丞相何不见上自陈?上必辨焉。”阿噜图曰:“我,开国四杰博尔济之世裔,岂丞相为难得邪?但命我,不敢辞。今御史劾我,我宜即去。御史乃世祖所设,我若与御史抗,即与世祖抗矣。尔等无复言。”阿噜图遂罢去。博尔济布哈寻亦辞职而罢。
二月,己卯,山东地震,坏城郭,棣州有声如雷。河南、山东盗蔓延济宁、滕、邳、徐州等处。
丙戌,以宦者拜特穆尔为司徒。
是月,猺贼吴天保寇沅州。
三月,甲辰,中书省臣言:“世祖之朝,省、台、院奏事,给事中专掌之,以授国史纂修。近年废弛,恐万世之后,一代成功无从稽考,请复旧制。”从之。
乙巳,遣使铨选云南官员。
庚戌,试国子监,会食弟子员,选补路府及各卫学正。
戊午,诏编《六条政类》。
庚申,监察御史王士点劾集贤大学士吴直方躐进官阶,夺其宣命。
乙丑,云南王博啰来献死可伐之捷。
夏,四月,己卯,享于太庙。
辛巳,以通政院使多勒奇尔为辽阳行省参知政事,讨沃济野人。
庚寅,复以博尔济布哈为中书右丞相,以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为左丞相。
特穆尔达实天性忠亮,学术正大。帝尝问:“为治何先?”对曰:“法祖宗。”又问:“王文统,奇才也,恨不得如斯人者用之!”对曰:“世祖有尧、舜之资,文统不告以王道,而乃尚霸术,要近利,世祖之罪人也。使今有文统,正当远之,又何足取乎!”
临清、广平、滦河等处盗起,遣兵捕之。
通州盗起,监察御史言:“通州密迩京城而贼盗蜂起,宜增兵讨之,是杜其源。”不报。
是月,河东大旱,民多饥死,遣使赈之。
帝如上都。
五月,庚戌,猺贼吴天保陷武冈路,诏遣湖广行省右丞实保统军讨之。实保坚不欲往,左右司郎中余阙曰:“右丞受天子命,为方岳重臣,不思执弓矢讨贼,乃欲自逸邪?右丞当往。”实保曰:“郎中语固是,如刍饷不足何?”阙曰:“右丞第往。此不难致也。”阙遂下令趣之,三日皆集,实保乃行。
乙丑,右丞相博尔济布哈以调燮失宜、灾异迭见罢,诏以太保就第。
是月,临淄地震,七日乃止。河东地坼泉涌,崩城陷屋,伤人民。
六月,诏免太师满济勒噶台官,安置西安州。时博尔济布哈以宿憾谮满济勒噶台,故有是诏。其子托克托力请与父俱行,时相欲倾之,因有告变者,复移于西域萨克苏之地。御史大夫额琳沁巴勒曰:“托克托父子无大过,奈何迫之于险?”乃召还甘肃。
复以御史大夫泰费音为中书平章政事。
彰德路大饥,民相食。
秋,七月,猺贼吴天保复寇沅州,陷溆浦、辰溪县,所在焚掠无遣。
八月,壬午,杭州、上海浦中午潮退而复至。
九月,癸卯,八怜内哈喇诺海、图噜和伯贼起,断岭北驿道。
戊申,帝至自上都。
甲寅,诏举才能学业之人,以备侍卫。
丁巳,中书左丞相特穆尔达实薨。特穆尔达实之为相也,修饬纲纪,立内外通调之法,朝官外补,许得陛辞,亲受帝训,责以成效,郡邑贤能吏,次第甄拔,入补朝阙。分海漕米四十万石,置沿河诸仓,以备凶荒;先是僧人与齐民均受役于官,其法中变,至是奏复其旧;孔子后袭封衍圣公,阶止四品,奏升为三品;岁一再诣国学,进诸生而奖励之。中书故事,用老臣豫议大政,久废不设,特穆尔达尔奏复其规,起腆合、张元朴等四人为议事平章,曾未半年,补偏救弊之政,以次兴举。从幸上都还,入政事堂甫一日,感暴疾而卒,年四十六,赠太师,追封冀宁王,谥文忠。
辛酉,以御史大夫多尔济为中书左丞相。
甲子,集庆路盗起,镇南王博啰布哈讨平之。
丁卯,猺贼吴天保复陷武冈,延及宝庆,杀湖广行省右丞实保于军中。
冬,十月,庚辰,诏建穆呼里、巴延祠堂于东平。
丙戌,额琳沁济达勒反,遣兵讨之。
辛卯,开东华射圃。
戊戌,西蕃盗起,凡二百馀所,陷哈剌火州,劫供御蒲萄酒,杀使臣。
是月,猺贼吴天保复寇沅州,州兵击走之。
十一月,辛丑,监察御史库库,以宦者陇普凭藉宠幸,骤升荣禄大夫,追封三代,田宅逾制,上疏劾之。
甲辰,沿江盗起,剽掠元忌,有司莫能禁。两淮运使宋文瓚上言:“江阴、通、泰,江海之门户,而镇江、真州次之,国初设万户府以镇其地。今戍将非人,致贼舰往来无常;集庆花山劫贼才三十六人,官军万数,不能进讨,反为所败,后竟假手盐徒,虽能成功,岂不贻笑!宜亟选智勇,任兵柄,以图后功;不然,东南五省租税之地,恐非国家有矣。”不报。
拨山东十六万二千馀顷地,属大承天护圣寺。
乙巳,中书户部言:“各处水旱,田禾不收,湖广、云南,盗贼蜂起,兵费不给,而各位集赛冗食甚多,请加分拣。”帝牵于众请,令三年后减之。
庚戌,猺贼吴天保复陷武冈,命湖广行省平章政事纽勒领兵讨之。
以河决,命工部尚书密勒玛哈谟行视金堤。
甲寅,猺贼吴天保陷靖州,命威顺王库春布哈、镇南王博啰布哈及湖广、江西二省以兵讨之。
戊午,命河南、山东都府发兵讨湖广洞蛮。
丁卯,海北、湖南猺贼窃发两月馀,有司不以闻,诏罪之,并降散官一等。
是月,满济勒噶台卒。满济勒噶台所至,不以察察为明,赫赫为威,僚属各效其勤,至于事功既成,未尝以为己出也。以仁宗宠遇之深,忌日必先百官诣原庙致敬,或一食一果之美,必持献庙中。至是卒于甘肃。帝念托克托勋劳,召还京师。
十二月,庚午,以中书左丞相多尔济为右丞相,平章政事泰费音为左丞相。先是多尔济请于帝曰:“臣藉先臣之廕,早袭国王,昧于国家之理。今备位宰相,非得泰费音不足与共事。”至是遂拜泰费音左丞相,多尔济为右丞相。
多尔济为人,宽洪有度。留守司行致贺礼,其物先陈鸿禧观,将馈二相,多尔济家臣察知物有丰杀,其致左相者特丰,家臣具白其事,请却之,多尔济曰:“彼纵不送我,亦又何怪!”即命受之。
时顺江酋长乐孙求内附,请立宣抚司及置郡县一十三处,省臣将许之,右司都事归旸曰:“古人有言曰:‘鞭虽长,不及马腹。’使郡县果设,有事不救,则孤来附之意,救之,则疲中国以事外夷,所谓获虚名而受实祸也。”与左丞吕思诚抗辨甚力。泰费音问:“其策安出?”旸曰:“其酋长可授宣抚,勿责其贡赋,使者赐以金帛遣归足矣。”卒从旸言。京师苦寒,有丐诉相丞马前者,丞相索皮服予之,仍核在官所藏皮服之数。将悉给贫民,旸曰:“宰相当以广济天下为心,皮服能几何,而欲给之耶?莫若录饥寒者赈之。”丞相悟而止。
多尔济为相,务存大体,而泰费音则兼理庶务。一时政权颇出于泰费音,趋附者众,多尔济处之凝然,不与较,然泰费音亦能推让尽礼,中外皆号为贤相云。
丙子,以连年水旱,民多失业,选台阁名臣二十六人出为守令,许以民间利害实封呈省。参知政事魏中立言于帝曰:“必欲得贤守,无如参议韩镛者。”帝乃特书镛姓名,授饶州路总管。饶俗尚鬼,有觉山庙者,能祸福人,盗将行劫,必往卜之。镛至,即撤其祠宇,沈土偶人于江,凡境内淫祠皆毁之;人初大骇,已而皆叹服。镛乃选民俊秀入学,求尊宿有学行为《五经》师,朔望,幅巾深衣谒先圣,每月课试,以示劝勉,由是人人自励于学。镛居官,自奉澹泊,僚属化之。先是朝使至外郡者,所奉一不厌其欲,还即腾谤于朝。其使饶者,镛延见郡舍中,供以粝饭,退,终无后言。寻有旨,以织币脆薄,遣使笞行省臣及诸郡长吏,独镛无预焉。
丙戌,中书省建议:“以河南盗贼出入无常,宜分拨达勒达军与扬州旧军于河南水陆关隘戍守,东至徐、邳,北至夹马营,遇贼掩捕。”从之。
湖广行省右丞实保,既为猺贼所害,其子实迪方为中书掾,请奔丧。丞相以实迪有兄弟,不许,归旸曰:“孝者,人子之同情,以其有兄弟而沮其请,非所以孝治天下也。”乃许之。
是月,陕西行御史台臣,劾奏博尔济布哈乃逆臣之亲子,不可居太保之职,不报。
是冬,卫辉路天鼓鸣。
是岁,隆福宫三皇后鸿吉哩氏薨。
鄱阳硃公迁,以遣逸征至京师,授翰林直学士,每劝帝亲贤远奸,抑豪强,省冗费,修德恤民,庶天意可回,民志可定,不然,恐国家之忧,近在旦夕,帝嘉纳之。当国者恶其切直,不能容,公迁亦力辞;章七上,乃出为金华路学正。
◎至正八年
春,正月,戊戌朔,命额林特穆尔知枢密院事。
丁未,享于太庙。
辛亥,黄河决,迁济宁路于济州。
诏:“各官府谙练事务之人,毋得迁调。”
诏翰林国史院纂修后妃、功臣列传,学士承旨张起岩、学士杨宗瑞、侍讲学士黄溍为总裁官,左丞相泰费音,左丞吕思诚领其事。
是月,诏给铜虎符,以宫尉鄂勒哲布哈、贵赤卫副指挥使寿山监湖广军。命湖广行省右丞图齐、湖广宣慰都无帅鄂勒哲特穆尔,讨莫磐洞诸蛮,斩首数百级,其馀二十馀洞,缚其洞酋杨鹿五赴京师。
二月,丙子,命皇子阿裕实哩达喇习读辉和尔文字。
甲申,以宣政院使桑节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
时承平日久,内外方以观望为政,桑节独持风裁,御史行部,必饬厉而遣之。湖广签事三宝珠,性廉介,所至搏贪猾无所贷;御史有以私请者,拒不纳,则诬以事劾之。章至,桑节怒曰:“若人之廉,谁不知之,乃敢为是言耶?”即奏杖御史而白其诬。执政者恶之,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
湖广地连江北,威顺王岁尝出猎,民病之;又起广乐园,多萃名倡巨贾以网大利,有司莫敢忤。桑节至,谒王,王阖中门,启左扉,召以入。桑节引绳庆坐王中门而言曰:“吾受天子命来作牧,非王私臣也,焉得由不正之道入乎?”阍者入告王,王命启中门。桑节入,责王曰:“王,帝室之懿亲,古之所谓伯父、叔父者也。今德音不闻,而骋猎、宣淫,贾怨于下,恐非所以自贻多福也。”王急握桑节手谢之,为悉罢其所为。有胡僧曰小住持者,服三品服,恃庞横甚,数以事陵轹官府,桑节掩捕之,得妻、妾、女乐、妇女十有八人,狱具,罪而籍之,由是豪强敛手。桑节,河西人也。
是月,以前奉使宣抚贾惟贞称职,特授永平路总管。会岁饥,惟贞请降钞四万馀锭赈之。
诏济宁郓城立行都水监,以工部郎中贾鲁为之。鲁,高平人也。
三月,丁酉,诏以束帛旌守令之廉勤者。
辽东索和努反,诈称大金子孙,命将讨擒之。
壬寅,土番盗起,有司请不拘资级,委员讨之。
福建盗起,地远,难于讨捕,诏汀、漳二州立分元帅府辖之。
癸卯,帝亲试进士二十有八人,赐阿噜辉特穆尔、王宗哲等及第、出身。
己酉,湖广行省遣使献石壁洞蛮捷。
辛酉,辽阳乌延达噜欢,妄称大金子孙,受玉帝符文,作乱;官军讨斩之。
壬戌,《六条政类》书成。
是月,猺贼吴天保复寇沅州。
夏,四月,辛未,河间等路以连年河决,水旱相仍,户口消耗,乞减盐额,诏从之。
乙亥,帝幸国子学,赐衍圣公银印,升秩从二品。
定弟子员出身及奔丧、省亲等法。
诏:“守令选立社长,专一劝课农桑。”
诏:“京官三品以上,岁举守令一人,守令到任三月,亦举一人自代。”
平江、松江水灾,给海运粮十万石赈之。
丁丑,辽阳董哈喇作乱,镇抚奇彻讨擒之。
己卯,海宁州、沐阳县等处盗起,遣翰林学士图沁布哈讨之。
是月,帝如上都。
命托克托为太傅,提调宫傅,综理东宫之事。
湖广平章巴延引兵捕土寇莫万五、蛮雷等。已而广西峒贼乘隙入寇,巴延退走。
五月,丁酉朔,大霖雨,京城崩。
庚子,广西山崩,水涌,漓江溢,平地不深二丈馀,屋宇、人畜漂没。
乙卯,钱塘江潮比之八月中高数丈,沿江民皆迁居以避之。
己未,奎章阁侍书学士致仕虞集卒。集从吴澄游,授受具有原委。性孝友,抚庶弟,嫁孤妹,恩义备至。当权门赫奕,未尝有所附丽;集议中书,正言谠论,多见容受。屡以片言解疑误,出人于滨死,亦不以为德也。
是月,永嘉大风,海舟吹上平陆二三十里,死者千数。
六月,丙戌,立司天台于上都。
己丑,中兴路松滋县骤雨,水暴涨,平地深丈有五尺,漂没六十馀里,死者一千五百人。
是月,山东大水,民饥,赈之。
秋,七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乙巳,享于太庙。
壬子,量移窜徙官于近地安置,死者听归葬。
乙卯,遣使祭曲阜孔子庙。
以江州总管刘恒有政绩,擢山东宣慰使。
八月,帝至自上都。
冬,十月,丁亥,广西蛮掠道州。
十一月,辛亥,猺贼吴天保率众六万掠全州。
是岁,设分元帅府于沂州,以迈博齐为元帅,备山东寇。
礼部郎中成遵,奉使山东、淮北,察守令贤否,得循良者九人,贪懦者二十一人,奏之。九人者赐上尊、币帛,仍加显擢;其二十一人悉黜之。
台州黄岩民方国珍,入海为乱。
国珍世以贩盐浮海为业,时有蔡乱头者,行剽海上,有司发兵捕之。国珍怨家告其通寇,国珍杀怨家,遂与史国璋、弟国瑛、国珉亡入海,聚众数千人。劫掠漕运,执海道千户德流干实。事闻,诏江浙参政多尔济巴勒总舟师捕之。追至福州五虎门,国珍知事危,焚舟将遁,官军自相惊溃,多尔济巴勒遂被执;国珍迫其上招降之状。朝议授国珍定国尉,将治多尔济巴勒之罪,枢密参议归旸曰:“将臣失利,罪之固当;然所部皆北方步骑,不习水战,是驱之死地耳,宜募海滨之民习水利者擒之。今国珍遣人请降,决不可许;国珍已败我王师,又拘我王臣,力屈而来,非真降也,必讨之以示四方。”朝廷方事姑息,卒从其请。国珍竟不肯赴,势益猖獗。帝遣礼部尚书台哈布哈察实以闻。台哈布哈既得其状,遂上招捕之策,不听。
监察御史张桢言:“明埒栋阿、额尔佳、伊噜布哈,皆陛下不共戴天之仇;巴延贼杀宗室嘉王、郯王一十六口,法当族诛,而其子孙兄弟尚皆仕于朝,宜急行诛窜。右丞相博尔济布哈,阿附权奸,亦宜远贬。今灾异迭见,盗贼蜂起,海寇敢于要君,阃帅敢于玩寇,若不振举,恐有唐末籓镇噬脐之祸。”奏上,徽政院使高陇布力为博尔济布哈解,帝乃出御史大夫额琳沁巴勒为江浙左丞相中丞,馀皆辞职。诏复加博尔济布哈太保,于是两台各道言章交至,博尔济布哈益不自安,寻谪居渤海县。
监察御史李泌上言:“世祖誓不与高丽共事,陛下践世祖之位,何忍忘世祖之言,乃以高丽奇氏为皇后?今河决、地震,盗贼滋蔓,皆阴盛阳微之象,请仍降为妃,庶几三辰奠位,灾异可息。”不听。
◎至正九年
春,正月,丁酉,享于太庙。
癸卯,立山东、河南等处行都水监,专治河患。
乙巳,广西猺贼复陷道州,万户郑均击走之。
三月,丁酉,坝河浅涩,以军士、民夫各一万浚之。
是月,黄河北溃。
胶州大饥,人相食。
猺贼吴天保复寇沅州。
夏,四月,丁卯,享于太庙。
丁丑,知枢密院事奇彻台,为中书平章政事。
己卯,以燕南廉访使韩元善为中书左丞。
是月,帝如上都。
五月,丙辰,定守令督摄之法:路督摄府,府督摄州,州督摄县。
是月,白茅河东注沛县,遂成巨浸,诏修金堤,民夫日给钞三贯。
蜀江大溢,浸汉阳城,民大饥。
六月,丙予,刻小玉印,以“至正珍秘”为文,凡秘书监所掌书,尽以识之。
秋,七月,庚寅,监察御史沃勒海寿,劾奏殿中侍御史哈玛尔及其弟舒苏罪恶,御史大夫韩吉纳以闻。哈玛尔者,宁宗乳母之子也,与舒苏早备宿卫,帝深眷宠之。而哈玛尔有口才,尤为帝亵幸,累官殿中侍御史,舒苏亦累官集贤学士,帝每即内殿,与哈玛尔以双陆为戏。一日,哈玛尔服新衣侍侧,帝方啜茶,噀茶于其衣,哈玛尔视帝曰:“天子固当如是耶?”帝一笑而已。其被爱幸,无与为比。由是哈玛尔声势日盛,自籓王、戚里皆赂遗之。
至正初,托克托为丞相,其弟额森特穆尔为御史大夫,哈玛尔日趋附其兄弟之门。会托克托去相位,而博尔济布哈为丞相,与托克托有旧怨,欲中伤之,哈玛尔每于帝前营护,故得免。
初,博尔济布哈与泰费音、韩吉纳、图们岱尔等情好甚密,及博尔济布哈罢,泰费音、韩吉纳乃谋黜哈玛尔,讽御史劾奏之。其小罪则受宣让王等驼马诸物,其大者则设帐房于御幄之后,无君臣之分;又恃以提调宁徽寺为名,出入托果斯皇后宫,犯分之罪尤大。宁徽寺者,掌托果斯皇后钱粮;托果斯皇后,帝庶母也。哈玛尔各御史有所言,先于帝前析其非罪,事皆泰费音、韩吉纳所摭拾。及韩吉纳以御史所言奏,帝大怒,斥弗纳。明日,章再上,帝不得已,仅夺哈玛尔、舒苏官,居之草地,而沃埒海寿出为陕西廉访副使。于是泰费音罢为翰林学士承旨,韩吉纳为宣政院使。
壬辰,诏皇太子阿裕实哩达喇习学汉人文字,以翰林学士李好文兼谕德,归旸为赞善。
好文力辞,上书宰相曰:“三代帝王,莫不以教世子为先务,盖帝王之治本于道,圣贤之道存于经,而传经期于明道,出治在于为学,关系至重,要在得人。自非德堪范模,则不足以辅成德性;非学臻阃奥,则不足以启迪聪明;宜求道德之鸿儒,仰成国家之盛事。好文天资本下,人望素轻,草野之习,久与性成,章句之学,浸以事废,骤以重托,负荷诚难。必别加选抡,庶几国家有得人之助,而好文免妨贤之饥。”丞相以其书闻,帝嘉叹之,而不允其辞。好文言:“欲求二帝、三王之道,必由于孔氏,其书则《孝经》、《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乃摘其要略,释以经义,又取史传及先儒论说有关治体而协经旨者,加以己见,仿真德秀《大学衍义》之例,为书十一卷,名曰《端本堂经训要义》,奉表以进。
帝师闻之,言于奇皇后曰:“向者太子学佛法,顿觉开悟,今乃使习孔子之教,恐坏太子真性。”后曰:“吾虽居深宫,不明道德,尝闻自古及今治天下者,须用孔子之道,舍之他求,即为异端。佛法虽好,乃馀事耳,不可以治天下。安得使太子不读书耶?”
甲午,以额森特穆尔为御史大夫。
乙未,以湖广行省左丞相额琳沁巴勒知枢密院事。
甲寅,以巴延为集贤大学士。
乙卯,右丞相多尔济罢,依前为国王。
是月,大霖雨,水没高唐州城,江、汉溢,漂没民居、禾稼。归德府霖雨浃十旬。
闰月,辛酉,以太傅托克托复为中书右丞相,出韩吉纳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初,托克托自甘州还上都,将复相,中书参议赵期颐,员外郎李稷,谒翰林直学士兼赞善归旸私第,致托克托之命,属草诏,旸辞曰:“丞相将为伊、周事业,入相之诏,当命词臣视章。今属笔于旸,恐累丞相之贤也。”期颐曰:“若上命为之,奈何?”旸曰:“事理非顺,亦当固辞。”期颐知不可屈,乃已。
庚午,以额尔克达噜噶齐绰斯戬为中书右丞。
辛巳,诏赦湖南猺贼诖误者。
初,满济勒噶台卒,泰费音请令托克托归葬,左右以为难,泰费音为之固请,托克托得还,且拜太傅,然不知泰费音之有德于己也,因汝中柏谗间成隙,欲中伤之。是时中书参知政事孔思立等,皆一时名人,泰费音所拔用者,悉诬以罪黜去。泰费音既罢,又诬劾之,而并论其子额森呼图不宜僭娶宗室女。托克托之母闻之,谓托克托兄弟曰:“泰费音,好人也,何害于汝而欲去之?汝兄弟若违吾言,非吾子也。”侍御史萨玛特扬言于朝曰:“御史欲害正人,坏台纲,如天下后世何!”即卧病不起。故吏田复劝泰费音自裁,泰费音曰:“吾无罪,当听于天。若自杀,则诚有慊矣!”遂还奉元,杜门谢客,以书史自娱。
托克托以哈玛尔尝为己营护,深德之,遂援引哈玛尔复为同知枢密院事。
八月,甲辰,以巴延为中书平章政事。
是月,帝至自上都。
九月,甲子,诏:“凡建言中外利害者,委官选其可行之事以闻。”
丙子,中书平章政事定珠以病辞职,不可。
是月,遣御史中丞李献代祀河渎。
冬,十月,辛卯,享于太庙。
丁酉,皇太子入端本堂肄业。命托克托、雅克布哈领其事。端本堂虚中坐以俟至尊临幸,太子与师傅分东西向坐授书,其下僚属以次列坐,从归旸议也。
诏以李好文所进《经训要义》付端本堂,令太子习焉。好文又集《历代帝王故事》,总百有六篇:一曰圣慧,如汉孝昭、后汉明帝幼敏之类;二曰孝友,如舜、文王、唐玄宗友爱之类;三曰恭俭,如汉文帝却千里马、罢露台之类;四曰圣学,如殷宗缉学及陈、隋诸君不善学之类;以为太子问安馀暇之助,又取古史自三皇迄金、宋,历代授受,国祚久速,治乱兴废为书,名曰《大宝录》;又取前代帝王是非善恶之所当法戒者为书,名曰《大宝龟鉴》,皆录以进。复上书曰:“殿下以臣所进诸书,参之《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篇,果能一一推而行之,则太平之治,不难致矣。”
十一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托果斯皇后以沃埒海寿之言侵己,泣诉于帝。帝怒,乃夺沃埒海寿官,屏归田里,禁锢之,并诬韩吉纳赃罪,杖流纽尔干以死;而图们岱尔自中书右丞出为四川右丞,亦诬以罪,追至中道杀之。
十二月,丁未,猺贼吴天保陷辰州。
是岁,诏汰冗官,均俸禄,赐致仕官及高年帛。
漕运使贾鲁建言便益二十馀事,从其八事:其一曰京畿和籴,二曰优恤漕司旧领漕户,三曰接运委官,四曰通州总治预定委官,五曰船户困于坝夫,海粮坏于坝户,六曰疏浚运河,七曰临清运粮万户府当隶漕司,八曰宜以宣中船户付本司节制。
冀宁平遥等县曹七七反,命刑部郎中巴克什、兵马指挥锡布罕讨平之。
沅、靖、柳、桂等路猺獠窃发,朝廷以溪洞险阻,下诏招谕之。湖广行省平章达实特穆尔谓“寇情不可料,请置三分省:一治静江,一治沅、靖,一治柳、桂,以左、右丞、参政兵镇其地;罢靖州路总管府,改立靖州军民安抚司,设万户府,益以戍兵。”从之。达实特穆尔,特穆尔达实之弟也。
◎至正十年
春,正月,丙辰朔,以中书右丞绰斯戬为平章政事。
甲戌,陨石隶州,色黑,中微有金星,先有声自西北来,至州北二十里乃陨。
是月,前太保、中书右丞相博尔济布哈卒于渤海县。
三月,奉化州山石裂,有禽鸟、山川、人物之形。
是春,彰德大寒,近清明节,雨雪三尺,民多冻馁死。
夏,四月,丁酉,赦天下。
是月,帝如上都。
五月,右丞相托克托居母忧,帝遣近臣谕之,俾出理庶务。于是托克托用乌库逊良桢、龚伯璲、汝中柏、拜特穆尔等为僚属,皆委以腹心之寄,小大之事皆与之谋,事行而群臣不知也。
六月,壬子,有星大如月,入北斗,震声若雷,三日复还。
甲子,宁州大雨,山崩。
丙寅,上高县蒙山崩。
八月,壬寅,帝至自上都。
九月,辛酉,祭三皇如祭孔子礼。先是岁祀以医官行事,江西廉访使文殊讷建言,礼有未备,乃敕工部具祭器,江浙行省造雅乐,太常定仪式,翰林撰乐章,至是用之。
庚午,命枢密院以军士五百修筑白河提。
壬午,右丞相托克托以吏部选格条目繁多,莫适据依,铨选者得以高下之,请编类为成书,从之。
冬,十月,乙酉,安溪县后山鸣。
乙未,托克托欲更钞法,乃集省、台、两院共议之。
先是,左司都事武祺,以钞法不行,请如旧,凡合支名目,于总库转支,从之。至是与吏部尚书偰哲笃俱欲迎合丞相意,请以楮币钞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钞为母而钱为子,众皆唯唯,不敢出一语。中书左丞兼国子祭酒吕思诚曰:“中统、至元,自有母子,上料为母,下料为子,譬如达勒达人乞养汉人为子,是终为汉人之子而已,岂有以故纸为母而以铜钱为过房儿子者乎!”思诚又曰:“钱钞用法,以虚换实,其致一也。今历代钱与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虑下民知之,藏其实而弃其虚,恐不为国家利。”偰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思诚曰:“至元钞非伪,人为伪尔,交钞若出,亦有为伪者矣。且至元钞人犹识之,交钞人未之识,伪将滋多。”偰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汝不通古今,徒以口舌取媚大臣,可乎?”偰哲笃怒曰:“我等策既不可行,公有何策?”思诚曰:“我有三字策,曰行不得,行不得!”又曰:“丞相勿听此言,如向日开金口河,成则归功汝等,不成则归罪丞相矣。”托克托见思诚之言直,狐疑未决。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曰:“吕祭酒之言亦有是者,但不当在廊庙上大声厉色耳。”御史劾思诚狂妄,左迁湖广行省左丞。
遂定更钞之议,以中统、交钞一贯省权铜钱一千文,准至元宝钞二贯,仍铸至元通宝钱与历代钱并用,以实钞法。行之未久,物价腾踊至逾十倍。及兵兴,所在郡县皆以物贷相贸易,公私所积者皆不行,国用由是大乏。
是月,南阳、大名、东平、济南、徐州,各立兵马指挥司,以捕上马贼。时南阳路总管庄文昭言:“本郡鸦路有上马贼百十为群,突入富家,计其家赀,邀求金银为撒花。或劫州县官库,取轻资,约束装载毕,拘妓女,置酒高会,三日乃上马去。州郡无武备,无如之何。”于是始命立兵马分司五处,然终不能禁。
十一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辛酉,罢辽阳滨海民煎熬野盐。
是月,三星陨于耀州,化为石,如斧形,削之有屑,击之有声。
十二月,壬午朔,修大都城。
右丞相托克托慨然有志于事功,时河决五年不能塞,方数千里,民被其患,托克托请躬任其事,帝嘉纳之。辛卯,以大司农图噜等兼领都水监。
集群臣议黄河便益事,言人人殊,唯都漕运使贾鲁昌言必当治。先是鲁尝为山东道奉使宣抚首领官,循行被水郡邑,具得修捍成策。后又为都水使者,奉旨诣河上相视,验状为图,以二策进献:一议修筑北堤以治横溃,其用功省;一议疏塞并举,挽河东行,使复故道,其功费甚大。至是复以二策进,取其后策,且以其事属鲁,鲁固辞,托克托曰:“此事非子不可。”乃入奏,大称旨。托克托出告群臣曰:“皇帝方忧下民,为大臣者,职当分忧。然事有难为。犹疾有难治。自古河患,即难治之疾也。今我必欲去其疾,而人人异论,何也?”然廷议终莫能决。帝乃命工部尚书成遵偕大司农图噜行视河,议具疏塞之方以闻。
命前同知枢密院事布延布哈等讨广西猺贼。
方国珍复叛,己酉,寇温州。
是冬,温暖,霹雳暴雨时行,衢、饶、处等处雨黑黍,内白如粉,草木皆萌芽吐花,大雪而雷电。
是岁,京师丽正门楼上,忽有人妄言灾祸,鞫问之,自称蓟州人,已而不知所往。
元纪二十八
起重光单阏正月,尽玄黓执徐六月,凡一年有奇。
◎至正十一年
春,正月,庚申,命江浙行省左丞博啰特穆尔讨方国珍。
丁卯,兰阳县有红星大如斗,自东南坠西北,其声如雷。
己卯,命绰斯戬提调大都留守司。
是月,清宁殿火,焚宝玩万计,由宦官熏鼠故也。
二月,命游皇城。
初,世祖至无七年,以帝师帕克斯巴之言,于大明殿御座上置白伞盖一顶,用素缎泥金书梵字于其上,谓镇伏邪魔,护安国利。自后每岁二月十五日,于大殿启建白伞盖佛事,与众祓除不祥。中书移文诸司,拨人舁监坛汉关羽神轿及供应三百六十坛幢幡、宝盖等,以至大乐鼓吹,番部细乐,男女杂扮队戏;凡执役者万馀人,皆官给铠甲、袍服、器仗,俱以鲜丽整齐为尚,珠玉锦绣,装束奇巧,首尾排列三十馀里,都城士女聚观。先二日,于西镇国寺迎太子游四门,舁高塑像,具仪仗入城。十四日,帝师率梵僧五百人,于大明殿内建佛事,至十五日,请伞盖于御座,奉置宝舆,诸仪卫导引出宫,至庆寿寺,具素食;食罢,起行,从西宫门外垣、海子南岸,入厚载红门,过延春门而西。帝及后妃、公主,于玉德殿门外搭金脊吾殿彩楼以观览焉。事毕,送伞盖,复置御座上。帝师、僧众作佛事,至十六日罢散,谓之游皇城,岁以为常。至是命下,中书省臣以其非礼,谏止之,不听。
立湖南元帅分府于宝庆路。
三月,庚戌,立山东元帅分府于登州。
丙辰,亲策进士八十三人,赐多勒图、文允中等及第、出身。
壬戌,征建宁处士彭炳为端本堂说书,不至。
是月,遣使赈湖南、北被寇人民,死者钞五锭,伤者三锭,毁所居屋者一锭。
是春,成遵与图噜自济、濮、汴梁、大名行数千里,掘井以量地之高下,测岸以究水之浅深,遍阅史籍,博采舆论,以为河之故首断不可复。且曰:“山东饥馑,民不聊生,若聚二十万众于其地,恐他日之忧,又有重于河患者。”时托克托先入贾鲁之言,闻遵等议,怒曰:“汝谓民将反耶?”自辰至酉,论辨终莫能入。明日,执政谓遵曰:“挽河之役,丞相意已定,且有人任其责。公勿多言,幸为两可之议。”遵曰:“腕可断,议不可易!”遂出遵为河间盐运使。
夏,四月,壬午,诏开黄河故道,命贾鲁以工部尚书为总治河防使,发汴梁、大名等十三路民十五万,庐州等戍十八翼军二万,自黄陵冈南达白茅,放于黄固、哈齐等口,又自黄陵西至杨青村,合于故道,凡二百八十里有奇,仍命中书右丞玉枢呼尔图哈、同知枢密院事哈斯以兵镇之。
冀宁路属县多地震,半月乃止。
乙酉,诏加封河渎神为灵源神祐灵济王,乃重建河渎及西海神庙。
丁酉,孟州地震,有声如雷,圮民屋,压死者甚众。
乙巳,彰德府雨雹,形如斧,伤人畜。
是月,罢沂州分元帅府,改立兵马指挥使司,复分司于胶州。
帝如上都。
五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辛亥,颍州妖人刘福通为乱,以红巾为号,陷颍州。初,栾城人韩山童祖父,以白莲会烧香惑众,谪徒广平永年县。至山童,倡言天下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皆翕然信之。福通与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雅尔复鼓妖言,谓“山童实宋徽宗八世孙,当为中国主。”福通等杀白马、黑牛,誓告天地,欲同起兵为乱,事觉,县官捕之急,福通遂反。山童就擒,其妻杨氏,子韩林儿,逃之武安。惟福通党盛不可制,时谓之“红军”,亦曰“香军”。
壬申,命同枢密院事图克齐领阿苏军六千并各支汉军讨之,授以分枢密院印。图克齐者,回回部人也,素号精悍,善骑射,至是与河南行省徐左丞俱进军。二将皆耽酒色,军士但以剽掠为事,剿捕之方,漫不加省。图克齐望见红军阵大,扬鞭曰:“阿布,阿布。”阿布者,译言走也,于是所部皆走,淮人传以为笑。其后图克齐死于上蔡,徐左丞为朝廷所诛,阿苏军不习水土,病死者过半。
先是庚寅岁,河南、北童谣云:“石人一只眼,挑运黄河天下反。”及贾鲁治河,果于黄陵冈掘得石人一眼,而汝、颍盗起,竟如所言。
六月,发军一千,从直沽到通州,疏浚河道。
是月,刘福通据硃皋,攻破罗山、真阳、确山,遂犯舞阳、叶县。
前监察御史藁城张桓,避乱之确山,贼久知桓名,袭获之,罗拜,请为帅,弗听。囚六日,拥至渠魁前,桓直趋据榻坐,与之抗论逆顺。其徒捽桓起跪,桓仰天大呼,詈叱弥厉,且屡唾贼面。贼犹不忍杀,谓桓曰:“汝但一揖,亦怒汝死。”桓真目曰:“吾恨不能手斩逆首,肯听汝诱胁而折腰哉!”贼知终不可屈,遂杀之,年四十八。贼后语人曰:“张御史真铁汉,害之可惜。”事闻,赠礼部尚书,谥忠洁。
丞相托克托议军事,每回避汉人、南人;方入奏事,目顾同列韩伯高、韩大雅随后来,遽令门者勿纳,入言曰:“方今河南汉人反,宜榜示天下,令一概剿捕。诸蒙古、色目因迁谪在外者,皆召还京师,勿令诖误。”于是榜出,河北之民亦有变而从红军者矣。
方国珍兄弟入海,烧掠沿海州郡。博啰特穆尔兵至大闾洋,国珍夜率劲卒,纵火鼓噪,官军不战皆溃,赴水死者过半。博啰特穆尔被执,反为国珍饰辞上闻。朝廷复命大司农达实特穆尔、江浙参政樊执敬、浙东廉访使董守悫同招谕国珍,至黄岩,国珍兄弟皆登岸罗拜,退,止民间小楼。绍兴总官台哈布哈欲命壮士袭杀之,达实特穆尔曰:“我受诏招降,公欲擅命耶?”乃止。仍檄台哈布哈亲至海滨,散其徒众,授国珍兄弟官有差。
八月,丁丑朔,中兴路地震。
丙戌,萧县李二及老彭、赵君用陷徐州。
李二号“芝麻李”,以岁饥,其家惟有芝麻一仓,尽以济人,故得此名。时江工大兴,人心不安,芝麻李与其社长赵君用谋曰:“颍上兵起,官军无如之何,此男子取富贵之秋也。”君用曰:“我所知,惟城南老彭,其人勇悍有胆略,不得其人,不可举大事,我当为汝致之。”即访其家,见老彭,讽以起事,老彭曰:“其中有芝麻李乎?”曰:“有。”老彭即欣然从之,与俱见芝麻李,共得八人,歃血而盟。是夕,伪为挑河夫,仓皇投徐州城宿,四人在内,四人在外。夜四更,城内火发,城外亦举火应之,夺守门军仗,斩关而入,内外呼噪。民久不见兵革,一时惊惧,皆束手听命。天明,竖大旗,募人为军,从之者十馀万人,四出略地,徐州属县皆下。
是月,帝至自上都。
蕲州罗田人徐寿辉举兵为乱,亦以红巾为号。寿辉体貌魁岸,木强无他能,以贩布为业,往来蕲、黄间,因烧香聚众。
初,袁州慈化寺僧彭莹玉,以妖术惑人;其徒周子旺,因聚众欲作乱,事觉,江西行省发兵捕诛子旺等。莹玉走至淮西,匿民家,捕不获。既而黄州麻城人邹普胜,复以其术鼓妖言,遂起兵为乱。以寿辉貌异于众,乃推以为主。沔阳陈友谅往从之。友谅,渔家子,略通文义,尝为县小吏,非其好也。有术者相其祖墓当大贵,友谅心窃喜,至是欲从乱,其父普才曰:“奈何为灭族事?”友谅曰:“术者之言验矣。”遂从寿辉。
九月,壬子,丞相托克托奏以其弟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知枢密院事,及卫王库春格尔总率大军,出征河南妖寇;诏从之。
壬戌,诏以高丽国王布答实里之弟巴延特穆尔袭其王封。布答实里本名祯,巴延特穆尔本名祺。时国王王昕无道,祯之庶子也,立三年,遇鸩卒,国人请立祯弟祺,遂从之。
是月,刘福通陷汝宁府及息州、光州,众至十万。
徐春辉陷蕲水县及黄州路,卫王库春格尔与其二子帅师击之,为寿辉将倪文俊所败,二子被获。文俊,沔阳渔家子也。
冬,十月,癸未,命知枢密院事老章以兵同额森特穆尔讨河南妖寇。
辛卯,立中书分省于济宁。
癸卯,以宗王神保克复睢宁、虹县有功,赐金带一,从征者赏银有差。
是月,天雨黑子于饶州,大如黍菽。
徐寿辉据蕲水为都,国号天完,僭称皇帝,建无曰治平,以邹普胜为太师。
十一月,己酉,有星孛于西方,见于娄、胃、昴、毕之间。
壬子,中书省言:“河南、陕西腹里诸路,供给繁重,调兵讨贼,正当春首耕作之时,恐农民不能安于田亩,守令有失劝课。宜委通晓农事官员,分道巡视,督勒守令,亲诣乡村,省谕农民,依时播种,务要人尽其力,地尽其利。其有曾经盗贼、水患、供给之处,贫民不能自备牛种者,所在有司给之。仍命总兵官禁止屯驻军马,毋得踏践,以致农事废弛。”从之。
以资政院使多尔济巴勒为中书平章政事。
多尔济巴勒首言治国之道,纲常为重,前西台御史张桓,仗节死义,不污于寇,宜首旌之以劝来者;又言宜守荆襄、湖广以绝后患。又数论祖宗用之兵,非专于杀人,盖必有其道焉,今倡乱者止数人,顾乃尽坐中华之民为叛逆,岂足以服人心!其言颇忤丞相托克托意。时托克托倚信左司郎中汝中柏、员外郎拜特穆尔两人,因擅权用事。而多尔济巴勒正色立朝,无所附丽,适陕州危急,因出为陕西行台御史大夫。
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贾鲁,以四月二十二日鸠工,七月疏凿成,八月决水故河,九月舟楫通行。是月,水土工毕,河复故道,南汇于淮,又东入于海。帝遣贵臣报祭河伯,召鲁还京师。鲁以《河平图》献,超拜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赏赉金帛;都水监及宣力诸臣三十七人,皆予迁秩。敕翰林承旨欧阳玄制《河平碑》,以旌托克托劳绩,具载鲁功,宣付史馆。并赠鲁先臣三世,赐托克托世袭达尔罕之号,仍赐淮安路为其食邑。
玄既撰《河平碑》,又自以为司马迁、班固记河渠、沟洫,仅载治水之道,不言其方,使后世任事者无所考则,乃从鲁访问方略,及询过客,质吏牍,作《至正河防记》。
其略曰:“治河一也,有疏,有浚,有塞,三者异焉。酾河之流,因而导之,谓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谓之浚;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谓之塞。疏浚之别有四:曰生地,曰故道,曰河身,曰减水河。生地有直有纡,因直而凿之,可就故道;故道有高有卑,高者平之以趋卑,高卑相就,则高不壅,卑不潴,虑夫壅生溃,潴生堙也;河身者,水虽通行,身有广狭,狭难受水,水益悍,故狭者以计辟之,广难为岸,岸善崩,故广者以计御之;减水河者,水放旷则以治其狂,水隳突则以杀其怒。治堤一也,有创筑、修筑、补筑之名。有刺水堤,有截河堤,有护岸堤,有缕水堤,有石船堤。治埽一也,有岸埽、水埽,有龙尾、栏头、马头等埽。其为埽台及推卷、牵制、藐挂之法,有用土、用石、用铁、用草、用木、用杙、用絙之方。河塞一也,有缺口,有豁口,有龙口。缺口者,已成川;豁口者,旧尝为水所豁,水退则口下于堤,水涨则溢出于口;龙口得,水之所会,自新河入故道之氵众也。”
又曰:“决河势大,南北广四百馀步,中流深三丈馀,益以秋涨,水多故河十之八。两河争流,近故河口,水刷岸北行,洄漩湍激,难以下埽。且埽行或迟,恐水尽涌入决河,困淤故河,前功遂隳。鲁乃精思障水入故河之方,以九月七日癸丑,逆流排大船二十七艘,前后连以大桅或长樁,用大麻索、竹絙绞缚,缀为方舟,又用大麻索、竹絙将船身缴绕上下,令牢不可破;乃经铁锚于上流硾之水中,又以竹絙绝七八百尺者,系两岸大橛上,每絙硾二舟或三舟,使不得下。船腹略铺散草,满贮小石,以合子板钉合之,复以埽密布合子板上,或二重,或三重,以大麻索缚之急,复缚横木三道于头桅,皆以索维之。用竹编笆,夹以草石,立之桅前,约长丈馀,名曰水帘,桅复以木楮拄,使帘不偃仆。然后选水工便捷者,每船各二人,执斧凿,立船首尾,岸上捶鼓为号,鼓鸣,一时齐凿,须臾舟穴,水入舟沈,遏决河,水怒溢,故河水暴增,即重树水帘,令后复布小埽、土牛、白阑、长稍,杂以草木等物,随宜填垛以继之,石船下诣实地,出水基址渐高,复卷大埽以压之。前船势略定,寻用前法沉馀船以竟后功。昏晓百刻,役夫分番甚劳,无少间断。
“鲁尝言,水工之功视土工之功为难,中流之功视河滨之功为难,决河口视中流又难,北岸之功视南岸为难。用物之效,草虽至柔,柔能狎水,水渍之生泥,泥与草并,力重如碇;然维持夹辅,缆索之功居多。盖由鲁习知河事,故其功之所就如此。”
十二月,己卯,立河防提举司,隶行都水监。
丁酉,命托克托于淮安立诸路打捕鹰房、民匠、钱粮总管府。
辛丑,额森特穆尔复上蔡县,擒韩雅尔等送京师,诛之。
是岁,盗蔓延于江浙;江西之饶、信、徽、宣、铅山、广德,浙西之常、湖、建德,所在不守。江浙行省平章庆通分遣僚佐往督师,以次克复。既乃令长吏按视民数,诖误者悉置不问;招徠流离,发官粟以赈之。
蕲、黄贼造船北岸,锐意南攻。九江、江州路总管李黼,治城壕,修器械,募丁壮,分守要害,且上攻守之策于江西行省,请兵屯江北以扼贼冲,不报。黼叹曰:“吾不知死所矣!”乃椎牛享士,激忠义以作其气,数日之间,纪纲初立。
庐州盗起,淮西廉访使陈思廉言于宣让王特穆尔布哈曰:“承平日久,民不知兵。王以帝室之胄,镇抚淮甸,岂得坐视!思谦愿与王戮力殄灭之。且王府属集赛人等,数亦不少,必有能摧锋陷阵者。”王曰:“此吾责也。但鞍马、器械未备,奈何?”思谦括官民马,置兵甲,不日而集,分道并进,遂擒渠贼,庐州平。既而颍寇将渡淮,思谦又言于王曰:“颍寇东侵,亟调芍陂屯卒用之。”王曰:“非奉诏不敢调。”思谦言:“非常之变,理宜从权。擅发之罪,思谦坐之。”王感其言,从之。
其侄立本,为屯田万户,召语曰:“吾祖宗以忠义传家,汝之职,乃我先人力战所致。今国家有难,汝当身先士卒以图报效,庶无负朝廷也。”寻召入为集贤侍讲学士,修定《国律》。
济宁路总管董抟霄,奉诏从江浙平章嘉珲进征安丰,至合肥定林站,遇贼,大破之。
时硃皋、固始贼复猖獗,军少不足以分讨,有大山名寨及芍陂屯田军,抟霄皆奖劳而约束之,遂得障蔽硃皋。官军屯硃家寺,贼至,追杀之。乃遣进士程明仲往谕贼中,招徠者千二百家,因悉知基虚实。夜,缚浮桥于淝水,既渡,贼始觉。贼数万据磵南,官军渡者,辄为其所败;抟霄乃麾骑士别渡浅滩袭贼后,贼回东南向,与骑士迎敌。抟霄忽跃马渡磵,扬言于众曰:“贼已败!”诸军皆渡,一鼓而击之,贼大败,复追杀之,相藉以死者二十五里,遂复安丰。抟霄,磁州人也。
方国珍兵起,江浙行省檄前沿海上副万户舒穆噜宜逊守温州,宜逊即起任其事。已而闽寇犯处州,复檄宜逊以兵平之,以功升浙东宣慰使,复分府于台州。顷之,处之属县,山寇并起,宜逊复奉省檄往讨之,至则筑处州城为御敌计。宜逊,其先辽人也。
太傅阿噜图出守和林,寻卒。
◎至正十二年
春,正月,丙午朔,诏印造中统元宝交钞一百九十万锭,至元钞十万锭。
戊申,竹山县贼陷襄阳路,同知额森布哈等惊溃。达鲁噶齐博罗特穆尔领义兵二百人,且战且引,至监利县,遇沔阳府达噜噶齐耀珠等军。时滨江有船千馀,乃纠合诸义兵、丁壮、水工五千馀人,畀以军号,给刀槊,具哨马五十,水陆继进。比至石首县,闻中兴路亦陷,乃议趣岳州就元帅特克嘉,而道阻不得前,仍趋襄阳,贼方驻杨湖港,乘其不虞击之,获其船二十七艘,生擒贼党刘雅尔,讯得其情。进次潜江县,又斩贼数百级,获三十馀船,枭贼将刘万户、许堂主等。甫止兵未食,而贼大至,与战,抵暮,耀珠等军各当一面,不能救。博罗特穆尔被重创,麾从子玛哈实勒使去,曰:“吾以死报国,汝无留此。”玛哈实勒泣曰:“死生从叔父。”既而博罗特穆尔被执,贼请同为逆,博罗特穆尔怒骂之,遂遇害。玛哈实勒帅家奴求其尸,复与贼战,俱没于阵,举家死者凡二十六人。博罗特穆尔,高昌人也。是日,荆门州亦陷。
初,妖贼起,陷邓州,人情恟恟。俄而贼锋自邓抵南阳境,南阳县达噜噶齐喜同,以计获数贼,诘之,云贼将大至,喜同乃悉斩之以安众心,昼夜督丁壮巡逻守备。时大司农钱木尔以兵驻于诸葛庵,为贼所袭,死之,贼遂乘锐取南阳,喜同守西门,望见贼势盛,即与家人诀曰:“吾与汝等不能相顾矣!但各逃生,吾分死此,以报国也。”已而城中皆哭。喜同策厉义兵,奋力与贼搏,贼退去,明日复至,与战甚力,杀贼凡数百。贼知无援,战愈急,南阳遂陷。喜同突围将自拔,贼横刺其马,马蹶,喜同鞭马跃而起,手斩刺马者,他贼追之,身被数创,不能斗,遂为所杀。妻邢氏,骂贼见杀,一家死者二十馀人。事闻,赠南阳路判官。喜同,河西人也。
时富珠哩远调襄阳县尹,须次居南阳,贼起,远以忠义自奋,倾财募丁壮,得千馀人,与贼拒战。俄而贼大至,远被害。远妻雷氏为贼所执,贼欲妻之,雷曰:“我参政冢妇,县令嫡妻,肯从汝狗彘以生乎!”贼将污之,雷号哭大骂不从,乃见杀,举家皆被害。远,翀之子也。
丙辰,徐寿辉遣其将丁普郎、徐明远陷汉阳;丁巳,陷兴国府。
己未,徐寿辉将邹普胜陷武昌。
先是贼氛日炽,湖广行省平章桑节会僚属议之。或曰:“有郑万户,老将也,宜起而用之。”桑节乃命募土兵,完城池,修器械,严巡警,悉以其事属郑。贼闻之,遣其党二千来约降,桑节与郑谋曰:“此诈也,然降而却之,于事为不宜,受而审之可也。”果得其情,乃歼之,械其渠魁数十人以俟命。适召入为大司农,桑节去,同僚受贼赂,且嫉其功,乃诬郑罪,释其所械者。明日贼大至,内外响应,威顺王库春布哈、行省平章和尚,皆弃城走,城遂陷。武昌之人骈首夜泣曰:“大夫不去,吾岂为俘囚乎!”
有冯三者,湖广省公使也,素不知书;武昌陷,皁隶辈拉三共为盗,三固辞曰:“贼名恶,我等岂可为!”众怒,将杀之,三遂唾骂,众乃缚诸十字木,舁以行而刲其肉,三益骂不止,抵江上,断其喉,委之去。其妻随三号泣,俯拾刲肉纳布裙中,伺贼远,收三血骸,脱衣裹之,大哭,投江而死。
命刑部尚书阿噜收捕山东贼,给敕牒十一道,使分赏有功者。
辛酉,徐寿辉将鲁法兴陷安陆府,知府绰噜死之。
法兴之来攻也,绰噜募兵得数百人,帅以拒贼,败贼前队,乘胜追之。而贼自他门入,亟还兵,则城中火起,军民溃乱,计不可遏而归,服朝服,出坐公堂。贼胁以白刃,绰噜犹喻以逆顺,一贼排绰噜下使拜,不屈,且怒骂,贼渠不忍害,拘之。明日,又逼其从乱,绰噜疾叱曰:“吾守土臣,宁从汝贼乎!”贼怒,以刀斫绰噜,左胁断而死。贼愤其不降,复以布囊缠其尸,舁置其家,绰噜妻侯氏出,大哭,且列酒肉满前,渴者令饮酒,饥者令食肉,以绐贼使不防己,至夜自经死。事闻,赠绰噜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侯氏宁夏郡夫人,表其门曰双节。
丙寅,以河复故道,大赦天下。
辛未,徐寿辉兵陷沔阳府,壬申,陷中兴路。沔阳推官象山俞述祖,领民兵守绿水洪,城陷,被执,械至寿辉所,述祖骂不辍,寿辉怒,支解之。其犯中兴也,山南宣慰司同知伊古轮实出战,众溃,宣慰使锦州布哈弃城走。山南廉访使济尔克敦以兵与抗,射贼多死,明日,贼益兵来,袭东门,力战,被执,不屈而死。
武昌既陷,江西大震,贼舳舻蔽江而下,行省右丞博罗特穆尔方驻兵江州,闻之,亦遁去。总管李黼,虽孤立,辞气愈奋厉。时黄梅县主簿伊苏特穆匀愿出击贼,黼大喜,向天沥酒与之誓。言始脱口,贼游兵已至境,急檄诸乡落聚木石于险塞处,遏贼归路,仓卒无号,乃墨士卒面,统之出战;黼身先士卒,大呼陷阵,伊苏特穆尔继进,贼大败,逐北六十里。乡丁依险阻,乘高下木石,横尸蔽路,杀获二万馀。黼还,谓左右曰:“贼不利于陆,必由水以舟薄我。”乃以长木数千,冒铁锥于杪,暗植沿岸水中,逆刺贼舟,谓之“七星桩”。会西南风急,贼舟数千,果扬帆顺流鼓噪而至,舟遇桩不得动,进退无措,黼帅将士奋击,发火翎箭射之,焚溺死者无算,馀舟散走。行省上黼劲,拜江西行省参政,行江州、南康等路军民都总管,便宜行事。
二月,乙亥朔,定远人郭子兴,集少年数千人,自称节制元帅。子兴兄弟三人,皆善殖赀产,由是豪里中。子兴知天下有变,元乃散家财,椎牛酾酒,与壮士结纳,至是与孙德崖及俞某、鲁某、潘某等以众攻城。
甲申,邹平县马子昭为乱,官军捕斩之。
乙酉,徐寿辉兵陷江州,总管李黼死之,遂陷南康路。
时贼势愈盛,西自荆湖,东际淮甸,守臣往往弃城遁,黼中外援绝。贼将薄城,分省平章政事图沁布哈自北门遁。黼引兵登陴,布战具,贼已至甘棠湖,焚西门,乃张弩射之。贼转攻东门,黼救之,而贼已入,与之巷战,知力不敌,挥剑叱贼曰:“杀我,毋杀百姓!”贼刺黼堕马,黼与兄冕之子秉昭俱骂贼而死,郡民哭声震天,相率具棺葬于东门外。黼死逾月,参政之命始下。冕居颍,亦死于贼。事闻,赠黼淮南、江北行省左丞,追封陇西郡公,谥忠文,立庙江州,赐额曰崇烈,官其子秉方集贤待制。
丙戌,霍州灵石县地震。
房州贼陷归州。
戊子,诏:“徐州内外群聚之众,限二十日,不分首从,并与赦原。”
置安东、安丰分元帅府。
巳丑,游皇城。
庚子,郭子兴陷濠州,据之。
辛丑,邓州贼王权、张椿陷澧州,龙镇卫指挥使谙都喇哈曼等帅师复之。
褒赠仗节死义者宣徽使特穆尔等二十七人。
是月,贼侵滑、濬,命德珠为河南右丞,守东明。德珠时致仕于家,闻命,即驰至东明,浚城隍,严备御,贼不敢犯。
徐寿辉将欧普祥陷袁州。普祥,黄冈人,以烧香聚众,从寿辉起兵为元帅,人称“欧道人”。至是引兵掠江西诸郡县,攻破袁州,焚室庐,掠人民以去,令别将守之。
三月,乙巳朔,追封太师、忠王满济勒噶台为德王。
丁未,徐寿辉将许甲攻衡州,洞官黄安抚败之。
壬子,河南左丞相台哈布哈,克复南阳等处。
癸丑,中书省请行纳粟补官之令:“凡士庶为国宣力,自备粮米供给军储者,照依定拟地方实授常选流官,依例升转、封廕;及已除茶盐钱谷官有能再备钱粮供给军储者,验见授品级,改授常流。”从之。
甲子,徐寿辉将项普略陷饶州路,遂陷徽州、信州。
时官军多疲懦不能拒,所在无赖子乘间窃发,不旬日众辄数万,皆短衣草屦,齿木为杷,削竹为枪,截绯帛为巾襦,弥野皆赤。饶州守臣魏中立,率丁壮分塞险要,戒守备,俄而贼至,达噜噶齐马来出战,不能发矢,贼愈逼,中立以义兵击却之。已而贼复合,遂为所执,以红衣被其身,中立叱之,须髯尽张。信州总管于大本以土兵备御,贼又陷其城而执之,并送蕲水。寿辉欲使从己,二人皆大骂不屈,遂被害。中立,济南人;大本,密州人也。
丁卯,以出征马少,出币帛各二十万匹,于迤北万户、千户所易马。
戊辰,诏:“南人有才学者,依世祖旧制,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皆用之。”于是吏部郎中宣城贡师泰,翰林直学士饶州周伯琦,同擢监察御史。南士复居省台自此始。
中书省臣言:“张理献言,饶州、德兴二处,胆水浸铁,可以成铜,宜即其地各立铜冶场,直隶宝泉提举司,以张理就为铜冶场官。”从之。
是月,方国珍复劫其党下海,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台哈布哈发兵扼黄岩之澄江,而遣义士王大用抵国珍示约信,使之来归。国珍拘大用不遣,以小舸二百突海门,入州港,犯写鞍诸山,台哈布哈语众曰:“吾以书生登显要,诚虑负所学。今守海隅,贼甫招徠,又复为变。君辈助我击之,其克,则汝众功也,不克,则我尽死以报国耳。”众皆踊跃愿行。时国珍戚党陈仲达,往来计议,陈其可降伏,台哈布哈率部众张受降旗乘潮,而船触沙不能行。垂与国珍遇,呼仲达申前议,仲达目动气索,台哈布哈觉其心异,手斩之。即前搏贼船,射死五人,贼跃入船,复斫死一人,贼举槊来刺,辄斫折之。贼群至,欲抱持过国珍船,台哈布哈瞋目叱之脱,起夺贼刀,又杀二人,贼攒槊刺之,中颈死,犹植立不仆,投其尸海中,年四十九。僮名抱琴,及临海尉李辅德,千户赤盏,义士张君璧,皆死之。后追赠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封魏国公,谥忠介,立庙台州,赐额曰崇节。台哈布哈尚气节,不随俗浮沉。泰费音为台臣劾去相位,台哈布哈独饯送都门外,泰费音曰:“公且止,勿以我累公!”台哈布哈曰:“士为知己者死,宁畏祸耶!”
诏定军民官不守城池之罪。
陇西地震百馀日,城郭颓移,陵谷迁变,定西、会州、静宁庄浪尤甚。会州公宇中墙崩,获弩五百馀张,长者丈馀,短者九尺,人莫能挽。改定西为安定州,会州为会宁州。
闰月,甲戌朔,钟离人硃元璋从郭子兴于濠州。
元璋先世家沛,后自句容、泗州徙钟离。昆弟四人,元璋其季也。少苦疾,比长,姿貌雄杰,既就学,聪明英武,沈几大度,人莫能测也。年十七,值四方旱蝗,民饥疫,父母兄相继殁,遂入皇觉寺为僧,逾月,西至合肥,又适六安,历光、固、汝、颍诸州,凡三年,复还皇觉寺。久之,寺为乱兵所焚,僧皆逃散,元璋亦出避兵,不知所向,人有招以起事者,元璋意不决。是时彻尔布哈率兵欲复濠城,惮不敢进,惟日掠良民为盗以徼赏,民皆恟惧。元璋恐不免于难,乃诣伽蓝卜珓,问避乱,不吉,即守故,又不吉,因祝曰:“岂欲予从群雄倡义乎?”果“大吉。”复自念从群雄非易事,祝曰:“盍许我以避兵!”投之,交跃而立,意乃决。抵濠城,门者疑为谍,执之,以告子兴,子兴奇其貌,问所以来,具告之故,子兴喜,遂留置左右。寻命长九夫,常召与谋事,久之,甚见亲爱,凡有攻讨,即命以往,往辄胜,子兴由是兵益盛。
初,宿州人马公,与子兴为刎颈交,马公卒,以季女属子兴,子兴因抚为己女。至是欲以妻元璋,与其妾张氏谋,张氏曰:“吾意亦如此。今天下乱,君举大事,正当收豪杰,一旦彼为他人所亲,谁与共功业者!”子兴意遂决,乃以女妻元璋。
乙酉,徐寿辉将陈普文陷吉安路,乡民罗明远起义兵复之。
立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治扬州。
丁酉,湖广行省参政铁杰以湖南兵复岳州。
是月,诏:“江西行省左丞相策琳沁班,淮南行省平章政事鸿和尔布哈,江浙行省左丞遵达特哩,湖广行省平章政事额森特穆尔,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巴实呼图,及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纳琳与江浙行省官,并以便宜行事。”
陕西行台御史大夫多尔济巴勒,行至中途,闻商州陷,武关不守,即轻骑昼夜兼程至奉元,而贼已至鸿门。吏白涓日署事,不许,曰:“贼势若此,尚顾阴阳拘忌哉!”即就署。省、台素以举措为嫌,不相聚论事,多尔济巴勒曰:“多事如此,毋得以常例论。”乃与行省平章托多约五日一会集。寻有旨命与托多同讨贼,即督诸军复商州。乃修筑奉元城垒,募民为兵,出库所藏银为大钱,射而中的者赏之,由是人皆为精兵。金、商义兵以兽皮为矢房,状如瓠,号“毛葫芦”,军甚精锐,列其功以闻,赐敕书褒奖之,由是其军遂盛。金州由兴元、凤翔达奉元,道里回远,乃开义谷,创置七驿,路近以便。
时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驻兵沙河,军中夜惊,额森特穆尔尽弃军资、器械,收散卒,北奔汴梁。时文济王在城头,遥谓之曰:“汝为大将,见贼不杀而自溃,吾将劾汝,此城必不容汝也。”遂离城南四十里硃仙镇屯焉。朝廷以其不习兵,诏别将代之。额森特穆尔径归,昏夜入城,明日仍为御史大夫。西台监察院御史蒙古鲁哈雅、范文等十二人,劾其丧师辱国之罪,多尔济巴勒当署字,顾谓左右曰:“吾其为平章湖广矣。”奏上,丞相托克托怒,果左迁多尔济巴勒,而御史十二人皆谪为各路添设佐贰官。
多尔济巴勒赴湖广,关中人遮路涕泣曰:“生我者公也,何遽去我而不留乎!”多尔济巴勒慰遣之,不听,乃从间道得出。
夏,四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江西临川贼邓忠陷建昌路。
乙卯,铁杰及万户陶梦祯复武昌、汉阳,寻再陷。
丙辰,江西宜黄贼涂佑与邵武、建宁贼应必达等攻陷邵武路,总管吴按摊布哈以兵讨之,千户魏淳用计擒佑、必达,复其城。
贼自邵武间道逼福宁州,知州霑化王巴延乃与监州阿萨都喇,募壮兵五万,分扼险阻,贼至杨梅岭立栅,巴延与其子相驰破之。贼帅王善,俄拥众直压州西门,胥隶皆解散,巴延麾下唯白梃市儿数百人。巴延射贼,不复反顾,贼以长枪舂马,马仆,遂见执。善说巴延从己,仍领州,巴延呵善曰:“我天子命官,不幸失守,义当死,肯从汝反乎!”善怒,叱左右扼以跪,弗屈,遂殴之,巴延嚼舌出血噀善面,骂曰:“反贼,杀即杀,何以殴为!吾民,天民也,汝不可害。大丞相统百万之师亲讨叛逆,汝辈将无遗种矣。”贼又执阿萨都喇至,善厉声责其拒斗,噤不能对,巴延复唾善曰:“我杀贼,何言拒耶?我死,当为神以杀汝。”言讫,挺颈受刃,颈断,涌白液如乳,暴尸数日,色不变,州人哭声连巷,贼并杀阿萨都喇,欲释相官之,相骂曰:“吾与汝不共戴天,恨不寸斩汝,我受汝官耶!”贼杀之。相妻潘氏挈二女,为贼所获,亦骂贼,母子同死。
甲子,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以湖广行省右丞致仕,赐玉带及钞一百锭,给全俸终其身。
是月,帝如上都。
永怀县贼陷桂阳。
四川行省平章耀珠以兵复归州,进攻峡州,与峡州总管赵余褫大破贼兵,诛贼将李太素等,遂平这。
诏天下完城郭,筑堤防。
五月,戊寅,命龙虎山张嗣德为三十九代天师,给印章。
命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纳琳给宣敕与台州民陈子由、杨恕卿、赵士正、戴甲,令其集民丁夹攻方国珍。
己卯,四川行平省章耀珠复中兴路,参政达实巴都鲁请自攻襄阳,许之,进次荆门。时贼十万,官军止三千馀,遂用宋廷杰计,招募襄阳官吏及土豪避兵者,得义丁二万,遍排部伍,申其约束。行至蛮河,贼守要害,兵不得渡,即令屈万户率奇兵间道出其后,首尾夹攻,贼大败。追至襄阳城南,大战,生擒其伪将三十人,要斩之,贼自是闭门不敢出。达实巴都鲁乃相视形势,内列八翼,包络襄城;外置八营,军岘山、楚山以截其援;自以中军四十据虎头山以瞰城中,署从征人李复为南漳县尹,黎可举为宜城县尹,拊循其民。城中之民,受围日久,夜半,二人缒城叩营门,具告虚实,愿为内应,达实巴都鲁与之定约,以五月朔日四更攻城,授之密号而去,至期,民垂绳以引官军,先登者近十人。时贼船百馀艘在城北,阴募善水者凿其底。天将明,城破,贼巷战不胜,走就船,船坏,皆溺水死;伪将王权领千骑而走,遇伏兵,被擒,襄阳遂平。
庚辰,监察御史彻彻特穆尔等言:“河南诸处群盗,辄引亡宋故号以为口实。宜以瀛国公子和尚赵完普及亲属徒沙州安置,禁勿与人交通。”从之。
癸未,建昌民戴良起乡兵,克复建昌路。
六月,丙寅,红巾周伯颜陷道州。
是月,大名路旱蝗,饥民七十馀万口,给钞十万锭赈之。
中兴路松滋县雨水暴涨,漂民舍千馀家,溺死七百人。
元纪二十九
起玄黓执徐七月,尽昭阳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至正十二年
秋,七月,庚辰,徐寿辉将项普略,引兵自徽、饶犯昱岭关,攻杭州。城中仓猝无备,参政樊执敬,遽上马率众出,中途与贼遇,射死贼四人,贼逐之,复射死三人,已而贼来益众,填咽街巷,且纵火,众皆溃去。贼呼执敬降,执敬怒叱之曰:“逆贼,守关吏不谨,汝得至此,恨不碎汝万段,何谓降邪!”乃奋力斫贼,因中创死。仆田也先驰救之,亦中枪死。
时董抟霄从江浙平章嘉珲征安丰,乘胜攻濠州,会朝廷命移军援江南,遂渡江至德清,而杭州已陷。嘉珲问计,抟霄曰:“贼见杭州子女玉帛必纵掠,不暇为备,宜急攻之。今欲退保湖州,设贼乘锐趣京口,则江南不可为矣。”嘉珲犹豫未决,诸将亦难其行。抟霄正色曰:“江浙,相君方面,既陷而及今不取,谁任其咎!”复拔剑顾诸将曰:“诸君荷国厚恩,而临难苟免。今相君在是,敢有慢令者斩!”遂进兵薄杭州。贼迎敌至盐桥,抟霄麾壮士突前,诸将相继夹击,凡七战,追杀至清河坊。贼奔接待寺,塞其门而焚之,贼皆死,遂复杭州,馀杭、武康、德清次第以平,抟霄亦受代去。
贼之入城也,伪帅项葵、杨苏,一屯明庆寺,一屯北关门妙行寺,称弥勒佛出世以惑众,不杀不淫,招民投附者,注姓名于籍,库中金帛,悉辇以去。平章嘉珲自湖州统军还,举火焚城,残伤殆尽,诛附贼充伪职者范县尹等,里豪施尊礼、顾八迎敌官军,剐于市,家产并没入官;省都事以下,坐失守城池,罢黜不叙;省官复任如故。
贼复自昱岭关寇於潜,行省乃假抟霄为参知政事,复提兵讨之。抟霄即日引兵至临安新溪,新溪为入杭要路,分兵守之,而以大军进至叫口,及虎槛,遇贼,皆大破之,追击至於潜,遂复其县治,既又复昌化及昱岭关,降贼将潘大间二千人。贼又有犯千秋关者,抟霄还军守於潜,而贼兵大至,焚倚郭庐舍。抟霄按军不动,左右请出兵,抟霄曰:“未也。”遣人执白旗登山望贼,约曰:“贼以我为怯,必少懈,伺其有隙,则麾所执旗。”又伏兵城外,皆授以火砲,复约曰:“见旗动,砲即发。”已而旗动砲发,兵尽出,斩首数千级,遂复千秋关。
未几,贼复攻独松、百丈、幽岭三关,抟霄乃先以兵守多溪,多溪,三关要路也。既又分为三军,一出独松,一出百丈,一出幽岭,然后会兵捣贼巢,遂乘胜复安吉。贼帅梅元等来降,且言复有帅十一人欲降者,即遣偏将余思忠至贼寨谕之。贼皆入暗室潜议,思忠持火投入室内,拔剑语众曰:“元帅命我来活汝,汝复何议!”已而火起,焚其寨,叱贼党散去,而引贼帅来降。明日,进兵广德,克之。
时蕲、饶诸贼复犯徽州,贼中有道士,能作十二里雾,抟霄引兵击之。已而妖雾开豁,诸伏兵皆起,贼大溃,斩首数万级,擒道士,焚其妖书而斩之,徽州遂平。
辛巳,命通政院使达尔玛实哩与枢密副使图沁布哈讨徐州贼,给敕牒三十道以赏功。
己丑,湘乡贼陷宝庆路,丁酉,湖南元帅副使小云实哈雅率兵复之。
托克托为相,讳言兵乱,哈玛尔从而媒蘖其短,帝怒,召托克托责之曰:“汝尝言天下太平无事,今红军一宇内,丞相以何策待之?”托克托汗流夹背。庚寅,自乞督军讨徐州,许之。兵部尚书穆尔哈玛穆特等言:“大臣,天子之股肱,中书,庶政之根本,不可一日离。请留托克托以弼亮天工,庶内外有兼治之宜。”不报。遂诏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傅、右丞相分省于外,总制诸路军马,爵赏诛杀,悉听便宜行事。
是月,徐寿辉将王善、康寿四、江二蛮等陷福安、宁德等县。
八月,癸卯,方国珍率其众攻台州,浙东元帅页特密实、福建元帅赫迪尔击退之。
甲辰,以同知枢密院事哈玛尔为中书添设右丞。
丁未,日本国白高丽贼过海剽掠,身称岛民,高丽国王合巴延特穆尔调兵剿捕之。
己酉,命知枢密院事耀珠、中书平章政事绰思戬、额楚克达噜噶齐福寿,并从托克托出师徐州。丁卯,托克托发京师。
安陆贼将俞君正,复陷荆门州,知州聂炳死之。荆门之初陷也,炳出募民兵,得众七万,复州城。既而君正复来攻,炳率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复陷,为贼所执,极口骂不绝,贼以刀抉其齿尽,乃支解之。炳,江夏人也。
贼将党仲达陷岳州。
九月,乙亥,俞君正复陷中兴,耀珠率兵与战于楼台,败绩,奔松滋。本路判官上都统兵出击之,既而东门失守,上都仓皇反斗,被执,大骂,贼刳其腹而死。
己卯,监察御史及河南分御史台、行枢密院、廉访司等官,交章言额森特穆尔出征河南功绩,帝从其言,赐额森特穆尔金系腰及金银钞币。
癸未,中兴义士范中,偕荆门僧李智率义兵复中兴路,俞君正败走,龙镇卫指挥使谙都刺哈曼领兵入城,耀珠自松滋还,屯兵于石马。
乙酉,托克托至徐州,有淮东元帅逯善之者,言官军不习水土,宜募场下盐丁,可使攻城,乃以礼部郎中逯曾为淮南宣慰使,领征讨事,募濒海盐丁五千人从征徐州。又有淮东豪民王宣者,言盐丁本野夫,不如募市中趫勇便捷者可用,托克托复从之。前后各得三万人,皆黄衣黄帽,号曰黄军。
托克托知城有必克之势,辛卯,下令攻其西门。贼出战,以铁翎箭射其马首,托克托不为动,麾军奋击之,大皮其众,入其郛。明日,大兵四集,亟攻之,城坚,不可猝拔,托克托用宣政院参议伊苏计,以巨石为砲,昼夜攻之不息。贼不能支,城破,芝麻李遁,获其黄伞、旗、鼓,烧其积聚,追擒其千户数十人,遂屠其城。
帝遣中书平章政事布哈等,即军中命托克托为太师,依前右丞相,趣还朝,而以枢密院同知图济等进师平颍、亳。师旋,赐上尊、珠衣、白金宝鞍,皇太子锡燕于私第。是役也,托克托以得芝麻李奏功,及班师后,伊彻察喇代之,月馀始获芝麻李,械送京师,托克托密令人就雄州杀之。
己亥,贼攻辰州,达噜噶齐和尚击走之。
是月,帝至自上都。
蕲、黄贼陷湖州、常州。
徐州既平,彭大、赵君用率芝麻李馀党奔濠州,托克托命贾鲁追击之。
孙德崖等与郭子兴不协,互相猜防,会彭、赵奔濠州,德崖纳之。二人本以穷蹙来奔,德崖与子兴反屈己下之,事皆禀命,遂为所制。彭大颇有智数,揽权专决,君用唯唯而已。子兴礼彭大而易君用,君用衔之,德崖等遂与君用谋,伺子兴出,执之通衢,械于孙氏,将杀之。硃元璋时在淮北,闻难亟归,念子兴素厚彭而薄赵,祸必赵发,非彭不可解,乃与子兴子往诉于彭大,彭大怒曰:“我在此,谁敢尔!”即命左右呼兵以出,元璋亦被甲持短兵与俱,至孙氏家,围其宅,发屋破械,使人负子兴以归,子兴遂得免。
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桑节,受命出师湖广,行至江东,更令守江州。
时江州已陷,赵普胜、周驴等据池阳,太平官军止有三百人。贼号百万,众皆走,桑节曰:“畏贼而逃,非勇也;坐而待攻,非智也。汝等皆有妻子、财物,纵逃,其可免乎?”乃贷富人钱,募人为兵。先是行台募兵,人给百五十千,无应者;至是桑节募兵,人五十千,众争赴之,一日得三千人。乃具舟楫直趋铜陵,克之,又破贼白马湾。贼败走,分兵蹑之。抵白湄,贼穷急,回拒官军,官军乘胜奋击,贼尽殪,擒周驴,夺船六百艘,军声大振,遂复池州。乃命诸将分道讨贼,复石埭诸县。贼复来攻,命王惟恭列阵待之。锋始交,出小舰从旁横击,大破走之,进据清水湾。伺者告贼舰至自上流,顺风举帆,众且数十倍,诸将失色,桑节曰:“无伤也,风势盛,彼仓猝必不得泊。但伏横港中,偃旗以待,俟过而击之,无不胜矣。”风怒水驶,贼奄忽而过,乃命举旗张帆,鼓噪攻之,官军殊死战,风反为我用,又大破之。时贼久围安庆,捷闻,遽烧营走。进复湖口县,克江州,留兵守之。命王惟恭栅小孤山,而桑节自据鄱阳口,缀江湖要冲,以图恢复。
时湖广已陷,江西被围,淮、浙亦多故,卒无援之者。日久,粮益乏,士卒咸困。或曰:“东南完实,盍因粮以图再举乎?”桑节曰:“吾受命守江西,必死于此。”众莫敢复言。顷有贼乘大船四集来攻,取蒹苇编为大筏,塞上下流,火之。官军力战,众死且尽,桑节之从子拜布哈与亲兵数十人死之。桑节犹坚坐不动,贼发矢射桑节,乃昏仆。贼素闻桑节名,不忍害,舁置密室中,至旦乃苏。贼罗拜,争馈以食,桑节斥之,遂不复食,凡七日,乃自力而起,北面再拜曰:“臣力竭矣!”遂绝。桑节为人,公廉明决,在军中,能与将士同甘苦,以忠义感激人心,故能以少击众,得人死力云。
冬,十月,霍山崩。前三日,山如雷鸣,禽兽惊散,陨石数里。
是月,蕲、黄贼陷江阴州。州大姓许普与其子如章,聚恶少,资以饮食,贼四散抄掠,诱使深入,殪而埋之。战于城北之祥符寺,父子皆死。
十一月,乙亥,以桑节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出师湖广,时犹未闻桑节死事也。
丙子,中书省臣请为托克托立《徐州平寇碑》及加封王爵。
癸未,命江浙行省右丞特里特穆尔总兵讨方国珍。
是月,蕲、黄贼番众寇安庆,水陆并进。上万户蒙古绰斯连破之,轻舟追北,中流矢,卒。
十二月,辛亥,诏以杭、常、湖、信、广德诸路皆已克复,赦诖误者,蠲其夏税、秋粮,命有司抚恤其民。
癸亥,托克托言京畿近地水利,召募江南人耕种,岁可得粟麦百万馀石,不烦海运而京师足食,帝曰:“此事有利于国家,其议行之。”
是月,贾鲁以兵围濠州。
先是中书左司郎中田本初言:“江南漕运不至,宜垦内地课种。昔渔阳太守张堪种稻八百馀顷,今其迹尚存,可举行之。”于是起山东益都、般阳等十三路农民种之,秋收课,所得不偿其所费。是岁,农民皆罢散,乃复立都水庸田司于汴梁,掌种植之事。
以察罕特穆尔为汝宁府达噜噶齐。察罕特穆尔者,系出北庭,其祖父徙河南,为颍州沈丘人。察罕特穆尔幼笃学,尝应进士举,有时名,身长七尺,修眉覆目,左颊有三毛,怒则毛皆直指,居常慨然有大志,及汝、颍盗发,乃奋义起兵,沈丘子弟愿从者数百人,与信阳州罗山人李思齐同设奇计,袭破罗山县。事闻,授察罕特穆尔汝宁府达噜噶齐,思齐知府事。于是所在义士俱将兵来会,得万人,自成一军,屯沈丘,数与贼战,辄克捷。
改淮东宣慰司为都元帅府,移治淮西,起余阙为宣慰副使,佥府事,分兵守安庆。
时南北音问隔绝,兵食俱乏,阙抵官十日而寇至,拒却之。乃集有司,与诸将议屯田战守计,环境筑堡寨,选精甲外捍,而耕稼于中,属县灊山八社,土襄沃饶,悉以为屯。
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多尔济巴勒卒于黄州兰溪驿。
多尔济巴勒自陕西间道行至重庆,闻江陵陷,道阻不可行,或请少留以俟之,不从。湖广行省时权治澧州,既至,律诸军以法而授纳粟者以官,人心翕然。
汝中柏、拜特穆尔言于丞相曰:“不杀多尔济巴勒,则丞相终不安。”盖谓其帝意所属,必复用耳。乃命多尔济巴勒职,专供给军食。时官廪所储无几,即延州民有粟者,亲酌酒谕劝之而贷其粟,约俟朝廷颁钞至,即还其直,民无不从者。又遣官籴粟河南、四川之境,民闻其名,争输粟以助军饷。右丞巴延布哈方总兵,承顺风旨,数侵辱之,多尔济巴勒不为动。会官军复武昌,至蕲、黄,巴延布哈百计征索无不给,或犹言其供需失期,达尔罕军帅王布哈奋言曰:“平章,国之贵臣,今坐不重茵,食无珍味,徒为我曹军食耳。今百需立办,顾犹欲诬之,是无人心也,我曹便当散还乡里矣!”托克托又遣国子助教鄂勒哲至军中,风使害之,鄂勒哲反加敬礼,语人曰:“平章,旧勋之家,国之祥瑞,吾苟伤之,则人将不食吾馀。”
多尔济巴勒素有风疾,军中感雾露,所患日剧,遂卒,年方四十。
多尔济巴勒立朝,以扶持名教为己任,荐拔人才而不以为私恩。留心经术,凡伊、洛诸儒之书,未尝去手;喜为诗及书画,翰林学士承旨临川危素,尝客于多尔济巴勒,谏之曰:“明公之学,当务安国家,利社稷,毋为留神于末艺。”多尔济巴勒深服其言。其在经筵,开陈大义为多,兼采前贤遣言,各以类次,为书凡四卷:一曰《学本》,二曰《君道》,三曰《臣职》,四曰《国政》,帝览而善之,赐名曰《治原通训》,藏于宣文阁。
蕲、黄贼之犯江东、西也,诏江浙行省平章布延特穆尔率兵讨之。布延特穆尔益募壮健为兵,得骁勇士三千,战舰三百艘。贼方聚丁家洲,官军猝与遇,奋击,败之,遂复铜陵县,擒其贼帅,复池州。分遣万户普贤努屯陵阳,王建中屯白面渡,闾尔讨无为州,而自率镇抚布哈万户明安驻池口,以防遏上流,为之节度。
已而江州再陷,安庆被围益急,遣使求救,诸将皆欲自守信地,布延特穆尔曰:“何言之不忠也!安庆与池隔一水,今安庆固守,是其节也。救患之义,我岂可缓!上流官军中溃,然皆百战之馀,所乏者钱谷、器具而已。吾受命总兵,安可坐视而不恤哉!”即大发帑藏以周之。溃军皆大集,而两军之势复振,安庆之围遂解。
江浙行省左丞相策琳沁巴勒,移官江西,时蕲、黄贼据饶州,饶之属邑安仁,与龙兴接壤,其民皆相挺为乱。策琳沁巴勒道出安仁,驻兵招之,来者厚加赏赉,不从则乘高纵火攻散之。馀干久为盗区,亦闻风顺服。先是江西平章道通,以宽容为政,军民懈驰;策琳沁巴勒既至,风采一新,威声大振,所在群盗多有谋归款者。
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苏天爵,总兵于饶、信,所克复一路六县,忧深病积,遂卒于军中。天爵为学,博而知要,长于纪载,著《名臣事略》。是中原前辈,凋谢殆尽,人称天爵独任一代文献之寄。
翰林学士承旨张起岩卒,谥文穆。
起岩眉目清扬,望而知其为雅量君子。及其临政决疑,意所背向,屹然不可回夺。或时面折人过,面颈发赤不少恕。哀者谓其外和中刚,不受人笼络如欧阳修。安南修贡,其陪臣致其世子之辞,必候起岩云。
蕲、黄二州大旱,人相食。
◎至正十三年
春,正月,庚午朔,用帝师请,释放在京罪囚。
中书添设右丞哈玛尔正除右丞。
诏印造中统元宝交钞一百九十万锭,至元钞一十万锭。
辛未,以托克托先言京畿近地水利,立分司农司,以中书右丞乌兰哈达、左丞乌古逊良桢兼大司农卿,给分司农司印,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间,北抵檀、顺州,东及迁民镇,凡系官地及元管各处屯田,悉从分司农司立法佃种,给钞五百万锭,以供工价、牛具、农器、谷种之用。
癸酉,以皇第二子育于太尉众嘉努家,赐众嘉努及乳母钞各一千锭。
甲戌,重建穆清阁。
乙亥,命中书右丞图图以兵讨商州贼。
庚辰,中书省言:“近立分司农司,宜于江浙、淮东等处,召募能种水田及修筑围堰之人各一千各为农师,教民播种。宜降空名添设职事敕牒一十二道,遣使赍往其地,有能募农民一百名者授正九品,二百名者正八品,三百名者从七品,即书填流官职名给之,就令管领所募农夫,不出四月十五日,俱至田所,期年为满,即放还家。其所募农夫,每名给钞十锭。”从之。
丙戌,以武卫所管盐台屯田八百顷,除军见种外,荒闲之地,尽付分司农司。
二月,丁未,祭先农。
甲寅,中书省言徐州民愿建庙宇,生祠右丞相托克托,从之,诏仍立托克托《平徐勋德碑》。
三月,己卯,命托克托领大司农司。
甲申,诏修大承天护圣寺,赐钞二万锭。
丁亥,命托克托以太师开府、提调太史院、回回汉儿司天监。
己丑,以各衙门系官田地及宗仁等卫屯田地,并付分司农司播种。
是月,会州、定西、静宁、庄浪等州地震。
命江浙行省左丞特里特穆尔、江南行台侍御史遵达实哩招谕方国珍。
贼众十万攻池州,布延特穆尔会诸将分番与战,大败之,乘胜率舟师以进。
夏,四月,戊戌朔,特命中书左丞乌古逊良桢得用军器。
庚子,以礼部所辖掌薪司并地土,给付分司农司。
己酉,诏取勘徐州、汝南、南阳、邓州等处荒田并户绝籍没入官者。
立司牧署,掌分司农司耕牛,又立玉田屯署。
降徐州路为武安州,以所辖县属归德府,其滕州、峄州仍属益都路。
是月,帝如上都。
五月,己巳,命东安州、武清、大兴、宛平三县正官添给河防职名,从都水监官巡视浑河堤岸,或有损坏,即修理之。
辛未,江西行省左丞相策琳沁巴勒、江浙行省左丞老老引兵取道自信州,元帅韩邦彦、哈密取道自徽州、浮梁,同复饶州、蕲、黄贼闻风皆奔溃。
壬午,中书左丞贾鲁卒于军中。
鲁攻濠州,同总兵官平章伊撤察喇督战,鲁誓师曰:“吾奉旨统八卫汉军,顿兵于濠七日矣,尔等同心协力,必以今日巳午时取城池然后食。”鲁上马麾进,抵城下,忽头眩,下马,且戒兵马弗散。病愈亟,却药不肯汗,遂卒,官军解围去。
乙未,泰州贼张士诚陷高邮,据之。
士诚,泰州白驹场亭民也,以操舟贩盐为业。少有膂力,无赖,诸富家陵侮之,或弗酬其直,弓兵邱义屡辱之。士诚怨,欲报之,与其弟士义、士德、士信,结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邱义及所仇富家,焚其庐舍,延烧居民甚众。自惧获罪,乃入旁近场,招集少年起兵。行至丁溪,大姓刘子仁集众拒之,士义中矢死,士诚益怒,决战,子仁众溃,入海。士诚遂乘势攻泰州,有众万馀,克兴化,结寨于德胜湖。朝廷遣使以万户告身招之,士诚不受。命淮东宣慰司掾纳苏喇鼎以兵捍德胜湖,贼船七十馀柁,乘风而来,即前击之,焚其二十馀船,贼溃去。
既而士诚袭高邮,屯兵东门,纳苏喇鼎麾兵挫其锋,贼鼓噪前,乃发火筒、火镞射之,死者蔽流而下。贼缭船于背,尽力来攻,而阿苏卫军及真、滁万户府等官,见贼势炽,皆遁走,纳苏喇鼎知必死,谓其三子曰:“汝辈可出走。”二子不肯去,遂皆死之。士诚陷高邮,据以为都,僭国号大周,自称诚王,建元曰天祐。
是月,布延特穆尔以舟师与贼战于望江,又战小孤山及彭泽,又战龙开河,皆败走之,进复江州。
濠州围解,军士多死伤,硃元璋乃归乡里,募兵得七百馀人;六月,丙申朔,还至濠,郭子兴喜,以元璋为镇抚。
时彭大、赵君用驭下无道,所部多横暴,元璋恐祸及己,乃以七百人属他将,而独与徐达等二十四人南去略定远,中余遇疾复还。闻定远张家堡有民兵号驴牌寨者,孤军乏食,欲来降未决,元璋曰:“此机不可失也!”乃强起,白子兴,选骑士费聚等从行,至宝公河,其营遣二将出,大呼曰:“来何为?”聚恐,请益人,元璋曰:“多人无益,滋之疑耳。”乃直前下马,渡水而往。其帅出见,元璋曰:“郭元帅与足下有旧,闻足下军乏食,他敌欲来攻,特遣吾相报,能相从,即与俱往,否则移兵避之。”帅许诺,请留物示信,元璋解佩囊与之,寨中以牛脯为献,令诸军促装,且申密约。元璋还,留聚俟之,越三日,聚还报曰:“事不谐矣,彼且欲他往。”元璋即率兵三百人抵营,诱执其帅。于是营兵焚旧垒悉降,得壮士三千人,又招降秦把头,得八百馀人。
缪大亨以义兵二万屯横涧山,元璋命花云夜袭破之,大亨举众降,军声大振。达,濠州人。云,怀远人,体长大,面铁色,骁勇绝人。
丁酉,立皇子阿裕实哩达喇为皇太子,授以金宝,诏天下,大赦。命右丞相托克托兼詹事院詹事。
庚子,知枢密院事实喇巴图总河南军,平章政事达实巴都鲁总四川军,自襄阳分道而下,克复安陆府。
癸卯,沃济野人以皮贷来降。
辛亥,命前河西廉访副使额森布哈为淮西添设宣慰副使,以兵讨泰州。
初,张士诚陷泰州,河南行省遣知高邮府李齐往招降,被拘久之,贼酋自相杀,始纵齐来归。俄而兴化陷,行省以左丞偰哲笃偕宗王镇高邮,使齐出守甓社湖。已而高邮破,省宪官皆遁,有诏赦凡叛逆者。诏至高邮,不得入,贼绐曰:“请李知府来,乃受命。”行省强齐往,至则下之于狱。官军谍知之,乃进攻城。士诚呼齐使跪,齐叱曰:“吾膝如铁,岂肯为贼屈!”士诚怒,扼之跪,齐立而诟之,乃曳倒,捶碎其膝而剐之。齐,广平人也。
诏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寿讨张士诚。
秋,七月,丁卯,泉州天雨白丝,海潮日三至。
壬申,湖广行省参政阿噜辉复武昌及汉阳。
是月,布延特穆尔进兵攻蕲州,擒伪帅鲁普恭,遂克其城。进兵道士洑,焚其栅,抵兰溪口,歼黄连寨贼巢,分兵平巴河,于是江路始通。
硃元璋率兵略滁阳,道遇李善长,与语,悦之,留置幕下,俾掌书记,语之曰:“方今群雄并争,非有智者不可与谋议。吾观群雄中持案牍及谋事者,多毁左右将士,将士弗得效其能,以至于败。羽翼既去,主者安得独存!汝宜鉴其失,务协诸将以成功,毋效彼所为也。”善长,定远人也。
是月,进攻滁阳,花云为先锋,单骑前行,遇官军数千人,云提剑跃马,横冲其阵而过。敌大惊曰:“此黑将军勇甚,不可与争锋。”遂克滁阳,因驻师焉。
彭大、赵君用挟郭子兴往泗州,遣人邀共守盱眙,元璋以二人粗暴浅谋,不可与共事,辞弗往。未几,二人自相吞并,战士多死,而彭大亦亡,君用专兵柄,很戾益甚,将图子兴。元璋忧之,遣人说君用曰:“公昔困于彭城,南趋濠,使敦公闭壁不相纳,死矣。得濠而据其土,更欲害之,背德不祥。且郭公易与耳,其别部在滁者,兵势重,可虑也。”君用闻之,心颇恐,待子兴稍以礼,子兴乃得间将万人至滁州,阅元璋所部兵三万馀,号令严明,军容整肃,乃大悦。
八月,帝至自上都。
资政院使托和齐以众兵复江州路。
左迁四川行省平章耀珠为淮西元帅,供给乌撒军,进讨蕲、黄。
九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乙丑,建皇太子鹿顶殿于圣安殿西。
是月,太白再经天。
是秋,大旱,溪涧皆涸。
冬,十月,庚戌,诏授方国珍徽州路治中,国璋广德路治中,国瑛信州路治中,皆遣之任。国珍等疑惧,不受命,仍拥船千艘据海道,阻绝粮运,复遣江浙右丞阿尔珲锡等率兵讨之。
先是江浙左丞特哩特穆尔议招抚,浙东元帅府都事刘基持不可,曰:“国珍首乱,赦之无以惩后。”左丞称善,进基行省都事,闻之朝。而国珍使人浮海至京,贿用事者,许国珍官,听其降。坐其擅持威福,夺职羁管绍兴,并罢左丞特哩特穆尔。国珍遂不可制。
基,青田人,初举进士,揭傒斯深爱重之,曰:“子,魏元成流也。”尝入行省幕府,与其长抗议不合,投劾去。寻补浙江儒学副提举,上言御史失职数事,受台抨归,至是又被谪,遂放浪山水间。
命立水军都万户府于昆山州,以浙东宣慰使纳琳哈喇为正万户,宣慰副使董抟霄为副万户。
是月,撤世祖所立氈殿,改建殿宇。
郭子兴居滁再阅月,惑于谗言,悉夺硃元璋兵;又欲收李善长置麾下,善长涕泣自诉,不肯从。自是征讨之权,元璋皆不得与,且日疏远,而事之愈恭。既而官军围滁,有谮元璋战不力者,子兴信之,即令其人与元璋俱出战;其人出未十步,即被矢反走,元璋直前奋击,众皆披靡,徐还,了无所伤,子兴颇内愧。时诸将各有所献,元璋所至禁剽掠,即有获,以分下,无所献,子兴不悦。元璋妻马氏知其意,悉所有遗子兴妻张氏,张氏喜,由是疑衅渐释。
十一月,丁亥,江西右丞和尼齐以兵平富州临江,遂复瑞州。
是月,立义兵千户、水军千户所于江西,事平,愿为民者听。
十二月,癸卯,托克托请以赵完普家产田地,赐知枢密院事,僧格实哩。
庚戌,京师天无云而雷鸣,少顷,火见于东南。怀庆路及河南府西北有声如击鼓者数四,已而雷声震地。
是月,大同路疫,死者大半。
江浙行省平章布延特穆尔、南台中丞曼济哈雅及四川行省参政哈临图、左丞桑图实里、西宁王索哈尔哈呼军,讨徐寿辉于蕲水,拔其伪都,寿辉遁入黄梅山中,获伪官四百馀人。
陕西行省平章博啰、四川行省右丞达实巴都鲁复均、房等州,诏博啰等守之,达实巴都鲁讨东正阳。
是冬,彭大之子早住自称鲁淮王,赵君用称永义王。
是岁,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
造清宁殿、前山子、月宫诸殿宇,以宦官留守额森特穆尔等董其役。
托克托信任汝中柏,由郎中参议中书事,独右丞哈玛尔与之竞,托克托出哈玛尔为宣政院使,又位居第三,哈玛尔由是深衔托克托。
初,哈玛尔尝阴进西天僧,以运气数媚帝,帝习为之,号延彻尔法。延彻尔,译言大喜乐也。哈玛尔之妹婿集贤学士图鲁特穆尔,故有宠于帝,与娄都尔苏、巴朗等十人,俱号伊纳克。图鲁特穆尔性奸狡,帝爱之,言听计从,亦荐西蕃僧策琳沁于帝。其僧善秘密法,谓帝曰:“陛下虽尊居万乘,富有四海,不过保有一世而已。人生能几何,当受此秘密大喜乐禅定。”帝又习之,其法亦名双修法,曰延彻尔,曰秘密,皆房中术也。帝乃诏以西天僧为司徒,西蕃僧为大元国师,取良家女奉之,谓之供养,于是帝日从事于其法。伊纳克辈用高丽女为耳目,刺探贵人之命妇及士庶之室家,择其美而善淫者媒入宫中,数日乃出。巴朗者,帝诸弟也,与诸伊纳克皆在帝前,相与亵狎,甚至男女裸处,号所处室曰色济克乌格依,译言事事无碍也。君臣宣淫,而群僧出入禁中,无所防闲,丑声秽行,著闻于外,虽市井之人亦恶闻之。皇太子年日以长,尤深疾图鲁特穆尔等所为,欲去之,未能也。
江西贼帅王善寇闽,官军守罗源县拒之。
罗源与连江接壤,势将迫连江。宁善乡巡检刘浚妻真定史氏,故相家女也,有才识,谓浚曰:“事急矣,可聚兵以捍一方。”于是尽出奁中物,募壮士百馀,命仲子健将之,浃旬间众至数万。
贼寻破罗源,分两道攻福州,浚拒之辰山,三战三捷。俄闻福州陷,众多溃去,浚独率健兵进,遇贼于中麻,突其阵,斩前锋五人。贼兵大至,鏖战三时顷,浚中箭坠马,健下马掖之,俱被获。浚愤,戟手大骂,贼缚浚阶下,先斫手一指,骂弥厉,再斫一指,亦如之,指且尽,斫两腕,次及两足,浚色不变,骂声犹不绝,遂割其喉舌而死。健亦以死拒贼,善义之,舍健,使殓浚尸瘗之。健归,请兵于帅府以复父仇,弗听,健尽散家资,结死士百人,诈为工商、流丐,入贼中,夜半,发火大噪,贼惊扰,自相屠戮,健手斩杀其父者张破四,并擒善及寇首陈伯祥来献,磔之。事闻,赠浚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健古田县尹,为浚立祠福州北门外,有司岁时致祭。浚,河南人也。
知福宁州王巴延既死,贼时睹其引兵出入。及林德诚起兵讨贼,乃望空呼曰:“王州尹,王州尹,宜率阴兵助我斩贼!”时贼正祠神,睹红衣军来,以为伪帅康将军,亟往迎之,无有也,四面皆青衣官军,贼大败,斩其酋江二蛮,福宁遂平。事闻,赠巴延济宁路总管,追封太原郡侯。
泉州大饥,死者相枕籍,其能行者,皆老幼扶携,就食永春,永春尹卢琦命分诣浮屠及大家使食之,所存活不可胜计。
先是琦任永春,初下车,即赈饥馑,止横敛,均贼役,减口盐一百馀引,蠲包银、榷铁之无征者。已而讼息民安,乃新学宫,延师儒,课子弟。邻邑仙游盗发,琦适在彼境,盗遥见之,迎拜曰:“此永春大夫也。为大夫百姓者何幸甚!吾邑长乃以暴毒驱我,故至此耳。”琦因立马谕以祸福,众皆投刃槊,请缚其酋以自新,琦许之,酋至,械送元帅府。自是威惠行于境外,故泉民皆来就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