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

宋纪

宋纪八十

起柔兆摄提格七月,尽著雍执徐六月,凡二年。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全昭孝皇帝元祐元年(辽大安二年)

秋,七月,丙辰朔,诏:“罢试补学官法,令尚书、侍郎、左右司郎中、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司业各举二人。”

丁巳,辽惠妃之母燕国夫人,先以入朝擅取驿马,夺其封号;复为巫蛊术厌魅皇孙延禧,事觉,伏诛。妃弟萧酬斡,隶兴圣宫籍,流乌尔古德寽勒部。

戊午,辽主猎沙岭。

辛酉,立十科举士法。旧制,铨注有格,概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择才,故令内外官皆得荐举。其后被举者既多,除吏愈难,神宗乃革去内外举官法,但用吏部、审官院选格。及帝即位,王岩叟言:“自罢辞举而用选格,可以见功过而不可以见人才。于是不得已而用其平日之所信,故有踏逐、申差之目。踏逐实荐举,而不与同罪;且选才荐能而谓之踏逐,非雅名也。况委人以权而不容举其所知,岂为通术!”遂复内外官举法。司马光奏曰:“为政得人则治。然人之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皋、夔、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备?故孔门以四科论士,汉室以数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苟随器指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备位宰相,职当选官,而识短见狭,士有恬退滞淹或孤寒遗逸,岂能周知!若专引知识,则嫌于私;若止循资序,未必皆才。莫如使在位达官各举所知,然后克协至公,野无遗贤矣。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舍、谏议,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大中大夫,带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每岁须于十科内举三人。仍具状保任,中书置籍记之,异时有事需材,即按籍视其所尝被举科格,随事试之,有劳又著之籍。内外官阙,取尝试有效者随科授职。所赐告命,仍具举主姓名。其人任官无状,坐以缪举之罪。庶几人人重慎,所举得才。”诏从之。

甲子,辽赐兴圣、积庆二宫贫民钱。

乙丑,夏国主秉常殂。是年,改元天安礼定,私谥康靖皇帝,庙号惠宗,墓号献陵,子乾顺即位。

上官均奏乞尚书省事类分轻重,某事关尚书,某事关二丞,某事关仆射;从之。

刘挚言:“乃者朝廷患免役之弊,下诏改复差法,而法至今不能成。朝廷患常平之弊,并用旧制,施行曾未累月,复变为青苗之法。其后又下诏切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者,大事也,而反覆二三,尚何以使天下信从!且改之易之诚是邪?君子犹以为反令。况改易未必是,徒以暴过举于天下,则曷若谨之于始乎!”

庚午,夏国遣使来贺坤成节。

乙酉,辽出粟赈辽州贫民。

八月,戊子,辽主以雪罢猎。

辛卯,诏复常平旧法,罢青苗钱。

初,范纯仁以国用不足,请再立常平钱谷敛散出息之法,朝廷用其言;司马光方以疾在告,不与也。已而台谏共言其非,皆不报。光寻具答刂子言:“先朝散青苗,本为利民,并取情愿;后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今禁抑配,则无害也。”苏轼奏曰:“熙宁之法,未尝不禁抑配,而其为害也至此。民家量入为出,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今许人情愿,是为设法罔民,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非良法也。”会王岩叟、硃光庭、王觌等交章乞罢青苗,光始大悟,力疾入朝,于帘前奏曰:“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纯仁失色,却立不敢言。太皇太后从之,即诏:“常平依旧法,青苗钱更不支复;除旧欠二分之息,元支本钱,验见欠多少分料,次随二税输纳。”

太皇太后谕辅臣曰:“台谏官言近日除授多有不当。”光曰:“朝廷既令臣僚各举所知,必且试用。待其不职,然后罢黜,亦可并坐举者。”吕公著曰:“举官虽委人,亦须执政审察人材。”光曰:“自来执政,止于举到人中取其所善者用之。”韩维曰:“光所言非是,直信举者之言,不先审察,待其不职而罚之,甚失义理。”公著曰:“近除用多失,亦由限以资格。”光曰:“资格亦不可少。”维曰:“资格但可施于叙迁,若升擢人材,岂可拘资格邪!”

壬辰,封弟偲为祁国公。

丁酉,司马光以疾作,先出都堂,遂谒告,自是不复入朝。

癸卯,以崇政殿说书程颐兼权判登闻鼓院。

九月,丙辰朔,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卒,年六十六。太皇太后哭之恸,帝亦感涕不已。明堂礼毕,皆临奠。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德之碑”。

光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及为门下侍郎,苏轼自登州召还,缘道人相聚号呼曰:“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我。”辽人敕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切毋生事、开边隙。”光自见言行计从,欲以身徇社稷,躬亲庶务,不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少事烦以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既殁,其家得遗奏八纸,皆手札,论当世要务。百姓闻其卒,罢市而往吊,鬻衣而致奠,巷哭而过,车盖以万千数。京师民画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归葬陕州,四方来会者数万人。

光孝友忠信,自少至老,语未尝妄。自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于学无所不通,唯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也。”苏轼尝论光所以感人心、动天地者而蔽以二言,曰诚,曰一,君子以为笃论。

己未,朝献景灵宫。辛酉,大享明堂,以神宗配。

程颐在经筵,多用古礼。苏轼谓其不近人情,深疾之,每加玩侮。方司马光之卒也,明堂降赦,臣僚称贺讫,两省官欲往奠光,颐不可,曰:“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坐客有难之者曰:“孔子言哭则不歌,不言歌则不哭。”苏轼曰:“此乃枉死市叔孙通所制礼也。”众皆大笑,遂成嫌隙。

丁卯,以中书舍人苏轼为翰林学士。

癸酉,诏:“诸路坊郭第五等以上,及单丁、女户、寺观第三等以上,旧纳免役钱并与减放五分,馀皆全放,仍自元祐二年始。”

庚午,辽主还上京。壬申,发粟赈上京、中京贫民。

丙子,辽主谒二仪、五鸾二殿。己卯,出太祖、太宗所御铠仗示燕国王延禧,谕以创业征伐之难。

张璪罢为光禄大夫、资政殿学士、知郑州。台谏交章论璪,凡十数。太皇太后宣谕王岩叟曰:“明堂大礼后,璪必退。”至是乃引疾请外,竟从优礼罢去。

癸未,孙升奏:“祖宗用人,如赵普、王旦、韩琦,此三人者,文章学问不见于世,然观其德业、器识、功烈、治行,近世辅相未有其比。王安石为一代文宗,进居大任,施设之方,一出于私智。由是言之,则辅佐经纶之业,不在乎文章学问也。今苏轼之学,中外所服,然德业器识有所不足,为翰林学士,可谓极其任矣,若或辅佐经纶,则愿陛下以王安石为戒。”世讥其失言。

辛巳,辽主召南府宰相议国政。

冬,十月,乙酉朔,辽以南院枢密副使窦景庸知枢密院事。景庸初为秘书省校书郎,聪敏好学,至是始见用,封陈国公。

丙戌,改封孔子后为奉圣公。

鸿胪卿孔宗翰言:“孔子后世袭公爵,本为侍祠。然兼领它官,不在故郡,于名为不正。乞自今,袭封之人,使终身在乡里。”诏:“改衍圣公为奉圣公,不预它职,增给庙学田百顷,供祭祀外,许均赡族人。赐国子监书,置教授一员,以训其子弟。”

五国长贡于辽。

丁亥,辽遣使诏夏国王秉常子乾顺知国事。

庚寅,太白昼见。

壬辰,夏人来告哀,诏:“自元丰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归我永乐所陷人民,当尽画以给还。”遣穆衍、张楙往吊祭。

乙巳,赐范镇诏,落致仕,除兼侍读,诏书到日,可即赴阙。

己酉,宗正寺丞王巩奏:“神宗玉牒,至今未修,《仙源类谱》,自庆历八年张方平进书之后,仅五十年,并无成书。请更立法,玉牒二年一具草缴进,《类谱》亦如之,候及十年,类聚修纂。”从之。

癸丑,刘挚言:“太学条例,独可案据旧条,考其乖戾太甚者删去之。若乃高阔以慕古,新奇以变常,非徒无补而又有害。乞罢修学制所,止责学官正、录以上,将见行条制去留修定。”挚言“慕古变常”,盖指程颐也。颐大概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高下。置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德之士,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委任,厉绳检以厚风教。及置待宾、吏、师斋,立观光法,凡数十条,辄为礼部疏驳。颐亦自辨理,然朝廷讫不行。

十一月,乙卯朔,礼部言:“将来冬至节,命妇贺坤成节,例改笺为表。”从之。程颐建言:“神宗丧未除,节序变迁,时思方切,恐失居丧之礼,无以风化天下,乞改贺为慰。”不从。

戊午,以尚书右丞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御史中丞刘挚为尚书右丞。

自张璪罢,中书侍郎久未补人。吕公著言:“吕大防忠实,可任大事。”帝又以手札问公著曰:“卿前日言刘挚可执政,缘未作尚书,恐无此例,欲且除尚书。”公著奏:“国朝自中丞入二府者,如贾昌朝、张昪、赵概、冯京等甚多。”帝从其言,挚遂自中丞人辅。以傅尧俞为御史中丞,仍兼侍读。

甲戌,辽为燕国王延禧行再生礼,曲赦上京囚。

先是河决大名,诏秘书监张问相度河北水事,又以王令图领都水同往。丙子,问奏:“臣至滑州决口相视,迎阳埽至大、小吴,水势低下,旧河淤仰,故道难复。请于南乐大名埽开直河并签河,分引水势入孙村口,以解北京向下水患。”令图亦以为然。于是减水河之议复起。会北京留守韩绛奏引河近府非是,诏问别相视。

戊寅,以起居郎苏辙、起居舍人曾肇并为中书舍人,肇仍充实录院修撰。王岩叟言肇资望甚卑,因缘得窃馆职,素无吏能而擢领都司,殊昧史材而委修实录,凡八上章,皆不听。

朝廷起范镇,欲授以门下侍郎,镇雅不欲起,又移书问其从孙祖禹,祖禹亦劝之。镇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为者,司马君实已为之,何复出也!”遂固辞。表曰:“六十三而求去,盖以引年;七十九而复来,岂云中礼!”卒不起。命提举崇福宫,数月,告老,以银青光禄大夫致仕。

御史中丞傅尧俞初视事,与侍御史王岩叟同入对,帝谕尧俞曰:“用卿作中丞,不由执政,以卿公正不避权贵。如朝政阙失,卿等当极言之。”

三省奏立经义、词赋两科,从之。

庚辰,诏:“府界三路保甲人户,五等以下,地土不及二十亩者,虽三丁以上并免教。”从吕陶请也。

蠲盐井官溪钱。

癸未,辽出粟赈乾、显、成、懿四州贫民。

十二月,庚寅,诏:“将来服除,依元丰三年故事,群臣勿上尊号。”

辛卯,辽以兰陵郡王萧乌纳为南院枢密使。乌纳奏请掾史以岁月迁叙,从之。

戊戌,华州郑县小敷谷山崩。

壬寅,硃光庭言:“学士院试馆职策题云:‘欲师仁宗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又称:‘汉文宽大长者,不闻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不闻有督察过甚之失。’臣以为仁宗之深仁厚德,如天之为大,汉文不足以过也;神考之雄才大略,如神之不测,宣帝不足以过也。今学士院考试官不识大体,反以媮刻为议论,乞正考试官之罪。”策题,苏轼文也,诏轼特放罪。轼闻而自辨,诏追回放罪指挥。吕陶言:“苏轼所撰策题,盖设此问以观其答,非谓仁宗不如汉文,神考不如汉宣。台谏当徇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议者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讪谤,恐朋党之弊,自此起矣。”

戊申,诏以冬温无雪,决系囚。

辽崇义军节度使致仕刘伸卒。伸初为大理正,因奏狱,辽主适与近臣语,不顾,伸进曰:“臣闻自古帝王,必重民命,愿陛下省臣之奏。”辽主大惊异。累迁大理少卿,民无冤抑。后复以三司副使提点大理寺,明法而恕,案冤狱,全活甚众。辽主欲大用之,为耶律伊逊所阻。伊逊既败,其党犹盛,伸不复仕。适燕蓟民饥,伸家居,与致仕官赵徽、韩造济以糜粥,所活不胜算。至是卒,辽主震悼,赙赠加等。

是岁,河北及楚、海诸州水。

○哲宋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全昭孝皇帝元祐二年(辽大安三年)

春,正月,乙卯,辽主如鱼兒泺。

壬戌,王觌言:“硃光庭讦苏轼策问,吕陶力辨。臣谓轼之辞不过失轻重之体耳。若悉考同异,深究嫌疑,则两岐遂分,党论滋炽。夫学士命词失指,其事尚小;使士大夫有朋党之名,此大患也。”太皇太后深然之。时议者以光庭因轼与其师程颐有隙而发,而陶与轼皆蜀人,遂起洛、蜀二党之说,故觌有是疏。

夏国以其故主秉常留遗物使遣来进。乙丑,封乾顺为夏国王,如明道二年元昊除节度使、西平王例。

戊辰,诏:“自今举人程试,并许用古今诸儒之说,或出己见,勿引申、韩、释氏书。考试官以经义、论、策通定去留,毋于《老》、《列》、《庄子》出题。”

辛未,傅尧俞、王岩叟入对,论苏轼策题不当,太皇太后曰:“此硃光庭私意,卿等党光庭耳。”尧俞、岩叟同奏曰:“臣等蒙宣谕,谓党附光庭弹轼,上辜任使,更不敢诣台供职,伏俟谴斥。”

甲戌,辽出钱粟赈南京贫民,仍复其租赋。

丙子,诏:“苏轼所撰策题,即无讥讽祖宗之意,然自来官司试人,亦无将祖宗治体评议者。盖一时失于检会,札付学士院知。令傅尧俞、王岩叟、硃光庭速依旧供职。”盖从吕公著议也。

辛巳,诏苏辙、刘分攵编次神宗御制。

二月,丙戌,辽发粟赈中京饥。

丁亥,遣左司谏硃光庭乘传诣河北路,与监司一员遍视灾荒,措置赈济。

辛卯,赐富弼神道碑,以“显忠尚德”为额,仍命翰林学士苏轼撰文。

诏:“施、黔、戎、泸等州保甲,监司免岁阅。”

己丑,知澶州王令图相度河北水事。张问奏乞如前议,分河水入孙村口置约,使复归东流故道;从之。

己亥,命吏部选人改官,岁以百人为额。

甲辰,辽以民多流散,除安泊逃户征偿法。

辛亥,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蔡确,坐弟军器少监硕贷用官钱事,落职,徙知安州。

是月,代州地震。

三月,乙卯,高丽遣使贡于辽。

丁巳,太皇太后诏曰:“祥禫既终,典册告具,而有司遵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谓予当受册于文德殿。虽皇帝尽孝爱之意,务极尊崇,而朝廷有损益之文,各从宜称。将来受册,可止就崇政殿。”

己未,辽免锦州贫民租。

壬戌,辅臣奏事延和殿,太皇太后谕曰:“性本好静,昨止缘皇帝幼冲,权同听政,盖非得已。况母后临朝,非国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衙,岂女主所当御!”吕公著等言:“陛下执谦好礼,思虑精深,非臣等所及。”

戊辰,诏:“内外待制、大中大夫以上,岁举第二任通判资序堪知州者一人。”吕陶言任官之弊,其轻且滥者惟郡守为甚,故有是诏。

令御史台察民俗奢僭者。

夏国遣使来谢封册。

癸酉,奉安神宗神御于景灵宫宣光殿。

甲戌,辽免上京贫民租。

辽主如锦州。

庚辰,诏:“内侍省供奉官以下至黄门,以百人为定额。”

女真贡良马于辽。

是月,神宗大祥。范祖禹上疏太皇太后曰:“今即吉方始,服御一新,奢俭之端,皆由此起,凡可以荡心悦目者,不宜有加于旧。皇帝圣性未定,睹俭则俭,睹奢则奢,所以训导成德者,动宜有法。今闻奉宸库取珠,户部用金,其数至多,恐增加无已。愿止于未然,崇俭敦朴,辅养圣性,使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淫哇之声,非礼勿动,则学问日益,圣德日隆,此宗社无疆之福。”故事,服除开乐,当置宴,祖禹以为:“如此,则似因除服而庆贺,非君子不得已而除之之意也。请罢开乐宴,惟因事则听乐。”从之。

程颐上疏曰:“臣近言迩英渐热,乞就崇政、延和殿。闻给事中顾临以延和讲读为不可,臣料临之意,不过谓讲官不可坐于殿上,以尊君为悦耳。臣不暇远引,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召王昭素讲《易》,真宗令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皆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今世俗之人,能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人君惟道德益高者则益尊,若势位则崇高极矣,尊严极矣,不可复加也。”

王令图卒,以王孝先代领都水,亦请如令图议。

时知枢密院事安焘以东流为是,两疏言:“朝廷之议回河,独惮劳费,不顾大患。盖自小吴未决以前,河入海之道虽屡变移,而仍在中国,故京师恃以北限强敌,景德澶渊之事可验也。且河决每西,则河尾益北,若复不止,则南岸遂为辽境,彼必作桥梁,守以州郡。如庆历中因取河南熟户之地,遂筑军以窥河外,已然之效如此。盖自河而南,地势平衍,直抵京师,长虑却顾,可为寒心。今欲便于治河而变于设险,非计也。”文彦博议与焘合,中书侍郎吕大防从而和之,三人者力主其议,同列莫能夺。中书舍人苏辙谓吕公著曰:“河决而北,自先帝不能回,而诸公欲回之,是自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盖因其旧而修其未备乎?”公著唯唯,曰:“当与公筹之。”然回河之役遂兴。

夏,四月,丁亥,果庄使其子寇洮东。

戊子,辽赐中京贫民帛,及免诸路贡输之半。

己丑,以文彦博累章乞致仕,诏十日一赴朝参,因至都堂议事,仍一月一赴经筵。

辛卯,诏:“自今月十一日,避正殿,减常膳,公卿大夫其勉修厥职,共图消复。”以梁焘奏春夏大旱故也。

丙申,辽赐乌库部贫民帛。

丁酉,以四方牒诉上尚书省,或冤抑不得直,令御史分察之;用范纯仁之言也。

己亥,太皇太后以旱,权罢受册礼。诏诸路监司分督郡县刑狱。五日而雨。

庚子,辽主如凉陉。

甲辰,张舜民罢监察御史,依前权判登闻鼓院。

先是舜民言:“夏人政乱,强臣争权,乾顺存亡未可知,朝廷未宜遽加爵命,近差封册使刘奉世等幸勿遣,缘大臣有欲优加奉世者,为是过举。”大臣,指文彦博也,故舜民有是责。傅尧俞乞速赐追还,以协《易》“不远复”之义,王岩叟、孙升、上官均、韩川、梁焘、王觌皆以为言,不报。

辽南府宰相王绩卒。

乙巳,以布衣彭城陈师道为徐州教授。师道受业于曾巩,博学,善为文。熙宁中,王氏《经义》盛行,师道心非其说,绝意进取。至是以苏轼、傅尧俞、孙觉荐授是职,寻又用梁焘荐为太学博士。言者谓在官尝越境至南京见苏轼,改颍州教授。又论其进非科第,罢归。家素贫,或经日不炊,妻子愠见,弗恤也。

吕公著请复制科,丁未,诏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自今年始。

辽主命出户部司粟,赈诸路流民及义州之饥。

戊申,御殿,复膳。

李清臣罢。时熙、丰法度,一切厘正,清臣固争之,以为不可。于是傅尧俞、王岩叟言清臣窃位日久,有患失之心,无自立之志,乞早赐罢黜,上官均、梁焘亦相继论之,遂罢为资政殿学士、知河阳。

五月,壬子朔,王岩叟、傅尧俞等言:“臣等累章论张舜民不当罢御史,不蒙开纳。言责难以冒居,伏望降黜。”吕公著虑言者将激怒上意,致朝廷有罪言者之失,乃奏乞稍与优迁,令解言职。

癸丑,夏人围南川砦。

庚申,辽海云寺进济民钱千万。

丁卯,以尚书右丞刘挚为尚书左丞,兵部尚书王存为尚书右丞。

戊辰,贬右谏议大夫梁焘知潞州,侍御史孙升知济州。

先是焘乞还张舜民台职,章十上,不听。又于省中面责给事中张问不能驳还舜民制命,以为失职,因诮问贪禄不去,不知世所谓羞耻,而升亦劾问,引焘不知羞耻等语,坐朋附同贬。

癸酉,以胡宗愈为御史中丞。

宗愈首进六事,曰端本、正志、知难、加意、守法、畏天。它日,奏对便殿,帝问朋党之说,宗愈曰:“君子谓小人为奸邪,则小人必指君子为朋党。陛下择中立不倚者用之,则朋党自消。”因进《君子无党论》。

六月,甲申,以京西路提点刑狱彭汝砺为起居舍人。执政有问新旧之政者,汝砺曰:“政无彼此之辨,一于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见其可也。”

辛丑,以同知枢密院安焘知枢密院事。

壬寅,有星如瓜,出文昌。

阿里骨逼果庄率众窃据洮州,杀掠人畜,羌酋结药密使所部怯陵来告。阿里骨遣人执怯陵,结药恐事觉,以其妻子来归。丙午,授结药三班奉职。

戊申,以丁骘为右正言。骘自行新法,即不肯为知县,折资监当,几二十年,人多称之。

以秘阁校理诸城赵挺之为监察御史。

挺之始通判德州,希意行市易法。时黄庭坚监德安镇,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及召试馆职,苏轼曰:“挺之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挺之深衔之。庭坚,分宁人也。

秋,七月,辛亥,诏户部修《会计录》。

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名府韩绛,以司空致仕。

夏人寇镇戎军诸堡,刘昌祚等御之而退。

诏府界三路教阅保甲。

复课利场务,亏额科罚。

乙卯,权开封府推官张商英,出提点河东刑狱。

初,朝廷稍更新法,商英上书言:“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今先帝陵土未干,奈何轻议变更!”又尝移书苏轼,求入台,有“老僧欲住乌寺,呵佛骂祖”之语,或得之,以告吕公著,公著之悦,故出之。

丙辰,罢诸州军数外岁贡。

辽主猎于黑岭。丁巳,出杂帛赐兴圣宫贫民。

戊午,以辽使贺坤成节,曲宴垂拱殿,始用乐。

庚申,进封李乾德为南平王。

辛酉,改诚州为渠阳军。

壬戌,御札付中书省曰:“门下侍郎韩维,尝面奏范百禄任刑部侍郎所为不正。辅臣奏劾臣僚,当形章疏,明论曲直,岂但口陈,意欲无迹,何异奸谗!可罢守本官,分司南京。”吕公著上疏言:“自来大臣造膝密论,未尝须具章疏。维素有人望,忽然峻责,罪状未明,恐中外人情不安。”吕大防亦以为言。

甲子,诏维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中书舍人曾肇封还词头,具状曰:“古者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岂必具案牍为事!今陛下责维徒口奏而已,遂以为有无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谓陛下以疑似之罪而逐大臣。”不报。已而公著复于便殿乞改维词头,乃诏中书省以均劳逸意,命舍人苏辙为之。维寻以病改汝州。

乙丑,以左司谏吕陶为京西转运副使,侍御史上官均为比部员外郎。

先是御史杜纯、右司谏贾易缘张舜民罢职事,劾陶、均面欺同列,不肯论救。陶自请补外,上疏言:“杜纯及韩维之客,以此媚维,贾易乃程颐之死党,为颐报怨,必欲臣废逐而后已,惟陛下幸察!”易凡五状劾陶,谓诡谲奸人,托朋附以自安,故陶、均皆罢言职,而陶独外补。

庚午,辽主以大雨罢猎。

丁丑,辽秦越国王阿辇卒,寻追封秦魏国王。

八月,辛巳,右司谏贾易罢知怀州。自苏轼以策题事为台谏官所言,而言者多与程颐善,轼、颐交恶,其党迭相攻。易独建言请并逐二人,又言吕陶党轼兄弟,而文彦博实主之,语侵彦博及范纯仁。太皇太后怒,欲峻责易,吕公著言易所言颇切直,惟诋大臣太甚尔,乃止罢易谏职,出外。公著退,语同列曰:“谏官所言,未论得失。顾主上春秋方盛,虑异时有导谀惑上心者,正敕左右争臣,不可预使人主轻言者。”众皆叹服。

程颐罢经筵,权同管句西京国子监。

先是颐赴讲会,帝疮疹,不御迩英已累日。颐退,诣宰相问曰:“上不御殿,知否?”曰:“不知。”曰:“二圣临朝,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而宰相不知,可乎?”翼日,吕公著等始以颐言问疾。由是大臣多不悦,故黜之。颐因三上章,乞纳官归田里,不报;又乞致仕,亦不报。

时吕公著独相,群贤在朝,不能不以类相从,遂有洛党、蜀党、朔党之号。洛党以颐为首,而硃光庭、贾易为辅;蜀党以苏轼为首,而吕陶等为辅;朔党以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为首,而辅之者尤众。是时熙、丰用事之臣,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阴伺间隙;而诸臣不悟,各为党比以相訾议。惟吕大防秦人,戆直无党;范祖禹、司马康不立党。

癸未,以西蕃寇洮、河,民被害者给钱粟,死者赐帛其家。

乙酉,命吕大防为西京奉安神宗御容礼仪使。

丁亥,孔文仲、丁骘进对,太皇太后宣谕曰:“一心为国,勿为朋比。”

癸巳,以夏国政乱主幼,强臣梁乙逋等擅权逆命,诏诸路帅臣严兵备之。

庚子,授西蕃首领心牟钦氈银州团练使,温溪心瓜州团练使,以不从结咓龊入寇故也。

辛丑,泾原路言夏人寇三川诸砦,官军败之。

丁未,熙河路言知岷州种谊复洮州,擒果庄青宜结;戊申,宰臣率百官表贺。

果庄桀黠有智谋,所部精锐,数为边患。熙宁中,诱陷河州,神宗屡诏王韶,欲生致之。至是与夏人解仇为援,筑洮州居之。谊率众破其城,擒果庄,槛送京师。谊,谔之弟也。

时二边少靖,而西塞犹苦寇掠。安焘言:“为国者不可好用兵,亦不可畏用兵。好则疲民,畏则遗患。今朝廷每戒疆吏,非举国入寇,毋得应之,则固畏用兵矣。虽仅保障戍,实堕其计中,愿复讲攻扰之策。且乾顺幼竖,梁氏擅权,族党酋渠,多反侧顾望,若有以离间之,未必不回戈而复怨。此制胜一奇也。”其后夏人自相携贰,来修贡,悉如焘言。

九月,乙卯,发太皇太后册宝于大庆殿。丙辰,发皇太后、皇太妃册宝于文德殿。

己未,夏人寇镇戎军。

庚申,王觌奏:“苏轼、程颐,向缘小忿,浸结仇怨,于是颐、轼素所亲善之人,更相诋讦,以求胜势。前日颐去而言者及轼,故轼乞补外;既降诏不允,寻复进职经筵。今执政大臣有阙,若欲保全轼,则且勿大用,庶几使轼不遽及于悔吝。”又奏:“小人近乃造为飞语,有五鬼、十物、十八奸之说,大概不过取一二公义所共恶者以实其言,而馀皆端良之士也。伏望诏榜朝堂,明示不信谗言之意,以安士大夫之心。”

丁卯,禁私造金箔。

庚午,吕公著言:“十五日以经筵讲毕《论语》,赐辅臣及讲官宴,内出御书唐贤律诗,分赐臣等。次日于帘前谢,蒙太皇太后宣谕:‘皇帝好学,在宫中别无所为,惟是留心典籍。’天下幸甚!臣辄于《尚书》、《论语》、《孝经》中节取要语共一百段进呈,庶便于省览。”它日,三省奏事毕,太皇太后宣谕公著曰:“皇帝取卿所进,每日书写看览,甚有益于学问,与诗篇不同也。”

乙亥,辽主驻匣鲁金。

冬,十月,庚辰,辽以参知政事王经为三司使。

甲申,知怀州贾易责知广德军。

易谢表谓以忠直获罪,而指言群臣谗邪罔极,朋党滔天;又言苏辙持密命以告人,辙上疏自辨。于是御史交章论易谄事程颐,默受教戒,附下罔上,背公死党,乞早赐降黜。诏以易已罢言职,不合于谢上表内指名论事,故有是责。

辛卯,减西京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

壬辰,辽罢节度使以下官进珍玩。

庚子,论复洮州功,种谊等迁秩、赐银绢有差。

癸卯,刘挚言:“知陈州傅尧俞,知齐州王岩叟,知潞州梁焘,通判虢州张舜民,知广德军贾易,皆忠直不挠,愿召入备任使,以慰公议。”

甲辰,泉州增置市舶,从户部尚书李常请也。

丁未,范祖禹乞于迩英阁复张挂仁宗时王洙、蔡襄所书《无逸》、《孝经图》,从之。

十一月,甲寅,辽以特里衮耶律坦同知南京留守事。

丙辰,复置涟水军。

庚申,献果庄于崇政殿,诘犯边之状,谕以听招其子及部属归附以自赎。果庄服从,赦之,以为陪戎校尉,遣居泰州。

壬申,诏:“讲读官遇不开讲日,轮具汉、唐故事有益政体者三条进入。”先是苏颂言:“国朝典章,大抵沿袭唐旧。乞诏史官采《新唐书》中臣主所行,日进数事。”故有是诏。颂每进可为规戒有补时政者,必述又己意,反复言之。

乙亥,以大雪,民多冻死,诏加赈恤,其无亲属者,官瘗之。

罢内殿承制试换文资法。

十二月,己卯朔,辽以枢密直学士吕嗣立参知政事。

乙酉,以大寒,赐诸军薪炭钱;又令开封府阅坊市贫民,以钱百万,计口量老少给之。

丙戌,兴龙节,初上寿于紫宸殿。

己丑,以大寒,罢集英殿宴。

壬辰,兀征声延部族老幼万人渡河南,遣使廪食之,仍谕声延勿失河北地。

壬寅,颁《元祐敕令式》。

丙午,赵挺之奏:“苏轼学术,本出《战国策》纵横揣摩之说。近日学士院策试廖正一馆职,乃以王莽、袁绍、董卓、曹操篡汉之术为问。使轼得志,将无所不为矣。”

是冬,始闭汴口。

是岁,夏改元天仪治平。

○哲宋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全昭孝皇帝元祐三年(辽大安四年)

春,正月,庚戌,复置广惠仓,从侍讲范祖禹言也。

辽主如混同江。

甲寅,太白昼见。

己未,朝献景灵宫。

庚申,诏发京西南路阙额禁军谷五十馀万斛,减市价出粜,至麦熟日止;以雪寒,物价翔踊也。

丁卯,王觌奏:“苏轼长于辞华而暗于理义,若使久在朝廷,则必立异妄作。宜且与一郡,稍为轻浮躁竞之戒。”

辛酉,诏广南西路硃崖军开示恩信,许生黎悔过自新。

壬戌,罢上元游幸。

甲子,五国部长贡于辽。

庚午,辽免上京逋逃及贫户税赋。

壬申,阿里骨奉表谢罪。诏边将无出兵,仍罢招纳。

甲戌,辽以上京、南京饥,许良人自鬻。

丁丑,辽曲赦西京役徒。

二月,甲申,罢修金明池桥殿。

乙酉,时久阴不解,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言:“差役之法,天下以为未便,独台谏官数人者主其议,以为不可改。近闻疏远小臣张行者力言其弊,而谏官韩川深诋之,至欲重加贬窜。此等亦无它意,方司马光在时,则欲希合光意;及其既殁,则妄意陛下以为主光之言。殊不知光至诚尽公,本不求人希合;而陛下虚心无我,亦岂有所主哉!使光无恙至今,见其法稍弊,则更之久矣。臣每见吕公著、安焘、吕大防、范纯仁,皆言差役不便,但为已行之令,不欲轻变,兼恐台谏纷争,卒难调和。愿陛下问吕公著等,令指陈差、雇二法各有若干利害;昔日雇役,中等人户岁出钱几何;今者差役,岁费钱几何;又几年一次差役。皆可以折长补短,约见其数,以此计算,利害灼然。而况农民在官,贪吏狡胥,百端蚕食,比之雇人,苦乐十倍,民穷无告,致伤阴阳之和。今来所言,万一少有可采,即乞留中,作圣意行下,庶几上答天戒,下全小民。”

丙戌,诏:“河东苦寒,量度存恤戍兵。”

己丑,以左司谏丰稷为国子司业。

扬王颢、荆王頵尝令成都府路走马承受造锦地衣,稷独奏劾,以为近属奢侈,官吏奉旨,宜皆纠正其罪。给事中赵君锡曰:“谏官如是,天下必太平矣。”不数日,稷罢言职。

癸巳,诏:“殿试经义、诗赋人并试策一道。”从赵挺之请也。

甲午,辽曲赦春州役徒,终身者皆五岁免。己亥,辽主如春州。赦泰州役徒。

乙巳,知贡举苏轼同孙觉、孔文仲言:“每一试进士、诸科及特奏名约八百馀人。旧制,礼部已奏名,至御试而黜者甚多。嘉祐始尽赐出身,近杂犯亦免黜落,皆非祖宗本意。进士升甲,本为南省第一人唱名近下,方特升之,皆出一时圣断。今礼部十人以上别试,国子、开封解试、武举第一人、经明行修进士及该特奏而预正奏者,定著于令,遂升一甲。则是法在有司,恩不归于人主,甚无谓也。今特升者约已及四百五十人,又许例外遽减一举,则当复增数百人。此曹垂老无它望,布在州县,惟务黩货以为归计,残民败官,无益有损。议者不过谓宜广恩泽,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户部以有限之财禄无用之人,而所至州县举罹其害,谓之恩泽,非臣所识也。愿断自圣意,止用前命,仍诏考官量取一二十人,委有学问、词理优长者,即许出官,其馀皆补文学、长史之类,不理选限。”于是诏定特奏名,考取进士入四等以上、诸科入三等以上,通在试者计之,毋得取过全额之半,后遂著为令。

以正字刘安世为右正言。司马光既没,太皇太后问吕公著:“光门下士素所厚善可任台谏者,孰当先用?”公著以安世对,遂擢任之。

三月,丙辰,司空致仕康国公韩绛卒,谥献肃。绛喜延接士大夫。始与王安石善,其后颇异,因数称荐司马光可大用。然终以党安石复得政,清议少之。

乙丑,辽免高丽岁贡。

己巳,赐进士李常宁等并诸科及第、出身共一千一百二十二人。

辽赈上京及平、锦、来三州饥。

甲戌,新增释褐进士钱百万,酒五百壶,为期集费。

乙亥,夏人寇德静砦,将官张诚等败之。

夏,四月,戊寅,令诸路郡邑具役法利害以闻。

己卯,辽赈苏、吉、复、渌、铁五州贫民,并免其租税。

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著,以年老,数辞位。辛巳,拜司空、平章军国事,诏一月三赴经筵,二日一朝,因至都堂议事,出省毋拘以时。别建第于东府之南,启北扉以便执政就议。恩数如其父夷简,世以为荣。

以中书侍郎吕大防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知枢密院范纯仁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制词皆苏轼所草也。

是夕,轼对于内东门小殿,既承旨,太皇太后急问曰:“卿前年为何官?”曰:“臣前年为汝州团练副使。”“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轼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轼曰:“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曰:“臣虽无状,不敢自它途以进。”太皇太后曰:“此乃先帝之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太皇太后泣,帝亦泣,左右感涕。已而命坐赐茶,撤御前金莲烛送归院。

轼在翰林,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毕仲游以书戒之曰:“夫言语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者,皆言语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必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好是非人,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犹抱石而救溺也。”轼不能从。

壬午,以观文殿学士兼侍读孙固为门下侍郎,尚书左丞刘挚为中书侍郎,尚书右丞王存为尚书左丞,御史中丞胡宗愈为尚书右丞,户部侍郎赵瞻为签书枢密院事。

甲申,韩川、刘安世进对,太皇太后问:“近日差除如何?”安世对曰:“朝廷用人,皆协舆望,惟胡宗愈,公议以为未允耳。”

辽赈庆州贫民。乙酉,减诸路常供服御物。

丁酉,辽立入粟补官法。

癸卯,辽主西幸。时耶律俨为枢密直学士,召使讲《尚书·洪范》。俨仪观秀整,辽主数对群臣称其才俊。

五月,丁未,中书舍人曾肇言:“昨奉使契丹,还至河北,窃闻朝廷命王孝先开孙村口减水河,欲为回河之计。询之道路,皆云见今河流就下,故道地形甚高,兼系黄河退背地分,恐难成功。当河北累年灾伤之后,未宜有此兴作。伏望圣慈更下水官及河北路监司公共讲求,不至枉费民力,更招后悔。”

时熙、丰用事之臣虽去,其党分布中外,起私说以摇时政。鸿胪丞常安民遗吕公著书曰:“善观天下之势,犹良医之视疾。方安宁无事之时,语人曰‘其后必将有大忧’,则众必骇笑。惟识微见几之士,然后能逆知其渐,故不忧其可忧而忧之于无足忧者,至忧也。今日天下之势,可为大忧,虽登进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胜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而卧也。故去小人为不难,而胜小人为难。陈蕃、窦武,协心同力,选用名贤,天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节之手,遂成党锢之祸。张柬之五王,中兴唐室,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窜移沦没。此皆前世已然之祸也。今用贤如倚孤栋,拔土如转巨石,虽有奇特瑰卓之才,不得一行其志,甚可叹也。猛虎负嵎,莫之敢撄;而卒为人所胜者,人众而虎寡也。故以十人而制一虎则人胜,以一人而制十虎则虎胜,奈何以数十人而制千虎乎?今怨愤已积,一发其祸必大,可不谓大忧乎?”公著得书默然。安民,邛州人也。

谏议大夫王觌疏言:“胡宗愈自为御史中丞,论事建言,多出私意,与苏轼、孔文仲各以亲旧相为比朋。”内批:“王觌论列不当,落职,与外任差遣。”翼日,吕公著言:“觌若止为论列宗愈,便行责降,必不协众情,未敢行下。”后二日,公著与吕大防、范纯仁再论于帘前,太皇太后意犹未解。纯仁退而上疏曰:“侧闻圣训谓朋党甚多,宜早施行。以臣愚见,朝臣本无朋党,但善恶邪正,各以类分,陛下既用善人,则匪人皆忧难进,遂以善人之相称举者皆指为朋党。昔庆历时,先臣与韩琦、富弼同为执政,各举所知,当时飞语指为朋党,三人相继补外。造谤者公相庆曰:‘一网打尽矣!’此事未远,愿陛下戒之。所降贬谪王觌文字,臣未敢签书。”因极言前世朋党之祸,并录欧阳修《朋党论》上之。赵挺之、杨康国亦言不当因论人而逐谏官,乞追寝罢觌之命,不听,竟出觌知润州,而宗愈居位如故。

辛亥,辽主命燕国王延禧写《尚书》五子之歌。

时以炎暑,权罢讲。癸丑,侍讲范祖禹上疏曰:“陛下今日学与不学,系天下它日之治乱。陛下如好学,则天下之君子以直道事陛下,辅助德业而致太平;不好学,则天下之小人以邪谄事陛下,窃取富贵而专权利。君子之得位,欲行其所学也;小人之得君,将济其所欲也。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君子与小人,皆在陛下心之所召。且凡人之进学莫不于少时,今圣质日长,数年之后,恐不得如今日之专,窃为陛下惜也。”

乙卯,辽赈祖州贫民。丁巳,诏免徒役,终身者五岁免之。己未,赈春州贫民。

癸亥,汉东郡王宗瑗卒。

丙寅,辽禁挟私引水犯田。

六月,丙子朔,诏:“乡户衙前役满未有人替者,依募法支雇食钱。如愿投募者听,仍免本户身役;不愿投募者,速召人替。”

庚辰,辽主驻散水原。

癸未,诏:“司谏、正言、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仿故事,以升朝官通判资序历一年者为之。”

丁亥,辽命燕国王延禧知中丞司事,以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耶律聂里知右伊勒希巴,以知右伊勒希巴事耶律鄂嘉同知南院枢密使。庚寅,北院枢密使耶律颇德致仕。

戊戌,诏:“黄河未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王孝先等所议,已尝兴役,不可中罢,宜接续工料,期于必成。”

范纯仁乞寝前命以杜希合,尚书王存等亦言:“孝先初未有必然之论,但侥倖万一以冀成功,且预求免责。若遂听之,将有噬脐之悔。乞遣使覆案,审度可否,兴工未晚。”庚子,三省、枢密院奏事延和殿,文彦博、吕大防、安焘谓河不东则失中国之险,为契丹利,范纯仁、王存、胡宗愈则以虚费劳民为忧。存谓:“契丹自景德至今八九十年,通好如一家,设险何与焉!不然,如石晋末耶律德光入汴,岂无黄河为阻?况今河流亦未必便冲过北界也。”太皇太后曰:“且熟议。”明日,纯仁又画四不可之说以进,且曰:“北流数年,未为大患,而议者恐失中国之利,先事回收,正如顷西夏本不为边患,而好事者以为不取恐失机会,遂兴灵武之师也。”于是收回戊戌诏书。

辛丑,夏人寇塞门砦。

癸卯,刘安世言:“胡宗愈操行污下,毁灭廉耻,诚不足以辅佐人主,参预国论,乞特行罢免。”

宋纪八十一

起著雍执徐七月,尽上章郭牂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三年(辽大安四年)

秋,七月,戊申,荆王頵卒,谥端献。

辽曲赦奉圣州役徒。

癸丑,太皇太后诏有司褒崇皇太妃,讨论典故以闻。

丙辰,辽遣使册李乾顺为夏国王。

庚申,辽主如秋山。

壬戌,诏:“应大臣奏举馆职,并依条召试除授。其朝廷特除,不用此令。”

先是刘安世言:“祖宗定天下,首开儒馆以育人材。近岁以来,浸轻其选,或缘世赏,或以军功,或酬聚敛之能,或徇权贵之荐,未尝校试,遂贴职名。”帝以为然,故有是诏。安世又奏:“陛下过听臣言,追复旧制,而继云朝廷特除者不在此限,则是名为更张,弊原尚在。乞自转运使以上资序特除者,得不用此制。庶几塞侥倖之门,重馆职之选。”不听。

戊辰夜,东北方明如昼,俄存赤气,中有白气经天。

己巳,辽禁民出境。

癸酉,忠州言临江涂井镇雨黑黍。

八月,己卯,进封扬王颢为徐王。

庚辰,辽有司奏宛平、永清蝗为飞鸟所食。

辛巳,复置荆门军。

丙戌,罢吏试断刑法。

庚寅,辽主谒庆陵。

丁酉,渠阳蛮入寇。

辛丑,刘安世言:“臣伏见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授内外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以来,尽废列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今在位之臣,犹袭故态,子弟亲戚,布满要津,此最当今大患也。愿出此章,遍示三省,俾不废祖宗之法。”

中书舍人曾肇言:“近日以来,颇有干求内降,特与差遣者,窃恐侥倖之人,转相扳援。谨并录上仁宗朝缘内降戒饬诏书事迹凡八条,别为一通,伏乞置之坐右,少助省览。”

九月,庚申,禁宗室联姻内臣家。

乙丑,诏观察使以上给永业田。

丁卯,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谢悰,己巳,赐进士出身,除初等职官。刘安世言:“近见悰申尚书省辞免新命状,乃云‘所有敕命,未敢抵授’;以‘祗’为‘抵’,以‘受’为‘授’。昔唐省中有‘伏猎侍郎’,为严挺之所讥而罢。陛下初复置举,岂容有‘抵授贤良’乎!”

冬,十月,丁丑,辽主猎于辽水之滨。己卯,驻藕丝淀。癸未,免百姓所贷官粟。

丙戌,罢新创诸堡砦。

赵瞻乞废渠阳军以舒荆湖之力,从之。

己丑,辽知北院枢密使耶律阿苏封漆水郡王。癸巳,以伊实大王耶律迪里知西北路招讨使事,以权知西北路招讨事萧休格知伊实大王事。

戊戌,复南北宣徽院。

御史翟思等言:“清心莫如省事,省事莫如省官。今天下之事,其繁简多寡,无以异于官制以前,然昔以一官治之者,今析之为四五,昔以一吏主之者,今增而为六七。愿朝廷参考古制,以救今弊。”

壬寅,辽命诸部长官亲鞫狱讼。

十一月,甲辰,遣吏部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相度回河利害,画图闻奏。

庚申,辽兴中府民张化法,以父兄犯盗当死,请以身代,辽主皆免之。

丁卯,诏岁以十月给巡城兵衣裘。

甲寅,刘安世言:“屡见近臣连名荐士,多为捷径。容使躁求,人怀觊觎,何所不至!”诏:“自今臣僚特有荐举,毋得列衔闻奏。”

十二月,癸未,辽以耶律慎思为中京留守。

刘安世言:“郓州学教授周穜上书,乞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穜以疏远微贱之臣,怀奸邪观望之志,陵蔑公议,妄论典礼,伏望重行窜殛,以明好恶。”苏轼言:“臣忝备侍从,谬于知人,至引穜以污学校,谨自劾待罪。”甲午,罢穜教授,归吏部。

壬寅,白虹贯日。

户部侍郎苏辙上疏言:“回河大议虽寝,然闻议者固执来岁开河分水之策。今小吴决口,入地已深,而孙村所开,丈尺有限,不独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河并行之理?今建议者乃谓河徙无常,万一自辽界入海,边防失备。按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县,与辽接境,无山河之限,边臣建为塘水以捍其冲。今河既西,则西山一带,契丹可行之地无几,边防之利,不言可知。且契丹诸水,皆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势无徙移,此边防之说不足听也。臣又闻谢卿材到阙,言‘黄河自小吴决口,乘高注下,水势奔快,上流堤防,无复怒决之患;朝廷若以河事付臣,不役一夫,不费一金,十年保无河患。’大臣以其异己,罢归,而使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画回河之计。盖由大臣重于改过,故假契丹不测之忧以取必于朝廷;虽已遣范百禄等出按利害,然未敢保无观望风旨也。愿亟收回买梢发兵指挥,使百禄等明知圣意无所偏系,不至阿附以误国计。”

闰月,癸卯朔,颁《元祐敕令格式》。

是日,辽预行正旦礼。

甲辰,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蜀郡公范镇定铸律度量、钟磬等,并书及图法上进,较景祐中李照乐又下一律有奇。帝及太皇太后御延和殿,诏辅臣同阅视,赐诏嘉奖,下之太常,令三省侍从台阁之臣皆往观焉。镇时已属疾,乐奏,三日而卒,谥忠文。

镇清白坦夷,表里洞达,遇人以诚,口不言人过。及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庄,虽在万乘前无所屈。平生与司马光相得甚欢,议论如出一口,故当时推天下之贤者,必曰君实、景仁。景仁,镇字也。

户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言:“本部近编成《元祐会计录》,大抵一岁天下所收钱、谷、金银、币帛等物,未足以支一岁之出。臣等愿明敕本部,随事看详,量加裁损,二圣以身率之,大臣以身先之,则谁不信服!”奏入,诏:“户部取索应干财用,除诸班诸军料钱、衣粮、赏给特支依旧外,其馀浮费,并行裁省,节次以闻。”

御史中丞李常言:“先帝以吏人无禄,不足以责其廉,遂重其罚而禄之。向已命官核实汰冗,请督责成书。”诏门下、中书后省疾速立法。

丙午,辽主如混同江。

戊申,减宰执赐予。

甲寅,太皇太后诏曰:“官冗之患,所从来尚矣;流弊之极,实萃于今,以阙计员,至相倍蓰。上有久闲失职之吏,则下有受害无告之民,故命大臣考求其本,苟非裁损入流之数,无以澄清取士之原。吾今自以眇身率先天下,永惟临御之始,尝敕有司,廕补私亲,旧无定限,自惟薄德,敢配前人!已诏家庭之恩,止从母后之比,今当又损,以示必行。夫以先帝顾托之深,天下责望之重,苟有利于社稷,吾无爱于肤。矧此推恩,实同豪末,忠义之士,当识此情,各忘内顾之诚,共成节约之制。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并四分减一。皇太后、皇太妃准此。”

庚申,置六曹尚书权官。

丙寅,诏吏部详定六曹、寺监重复利害以闻。

范百禄、赵君锡既受诏,行视东西二河,度地形,究利害,见东流高仰,北流顺下,知河必不可回,即条画以闻。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四年(辽大安五年)

春,正月,癸未,范百禄等使还,入对,复言:“修减水河,有害无利,愿罢其役,那移工料,缮筑西堤,以护南决口。”顷之,乃诏罢回河及修减水河。

辽主如鱼儿泺。

甲申,以夏人通好,诏边将毋生事。

左司谏韩川罢为集贤校理,权发遣颍州,以数言胡宗愈不听故也。

甲午,高丽贡于辽。

是月,知邓州蔡确复观文殿学士。

二月,甲辰,司空、同平章军国事、申国公吕公著卒,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见辅臣曰:“邦国不幸,司马相公既亡,吕司空复逝。”痛悯久之。帝亦悲感,即诣其家临奠,赠太师,谥正献。

公著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平居无疾言遽色,于声利纷华,泊然无所好。识虑深敏,量弘而学粹,苟便于国,不以利害动其心。与人至诚,不事表暴。其好德乐善,出于天性,士大夫有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待上求。神宗尝谓执政曰:“吕公著之于人材,其言不欺,如权衡之称物。”每帝前议政事,尽诚去饰,博取众人之善以为善,至其所当守,毅然不可回夺也。王安石博辨骋辞,人莫敢与抗,公著独以精识约言服之。安石尝曰:“疵吝每不自胜,一诣长者,不觉消释。”其敬服如此。

庚戌,白虹贯日。

乙卯,夏国主遣使来谢封册。

壬戌,御迩英阁,诏讲读官讲《尚书》,读《宝训》。司马康讲《洪范》至“乂用三德”,帝问曰:“止此三德,为更有德?”康对曰:“皋陶所陈有九德,如‘柔而立,刚而塞,强而义’等语是也。”先是帝恭默未言,起居舍人王岩叟喜闻德音,欲因以风谏,退而上言:“陛下既能审问之,必能体而行之。三德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也。三数虽少,推而广之,足以尽天下之要。”岩叟尝侍讲,奏曰:“陛下宫中何以消日?”帝曰:“并无所好,惟是观书。”对曰:“圣学须在积累,积累之要,在专与勤。屏去它事,始可谓专,久而不倦,始可谓勤。”帝然之。

三月,癸酉,辽主命析津、大定二府精选举人以闻。辽自清宁后,五京、诸州各建孔子庙,颁《五经》传疏,至是复下诏谕学者当穷经明道。

甲戌,苏颂等奏撰进《汉唐故事分门增修》,诏以《迩英要览》为名。

己卯,作浑天仪。

胡宗愈罢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以刘安世屡劾其罪状故也。

太史局奏:“宋以火德王天下,今所造浑仪名水运,甚非吉兆。”诏以元祐浑天仪象为名。其后翰林学士许将等请即象为仪,并为一器,从之。

刘安世言:“去冬迄今春,雨雪愆期,夏苗将槁,秋种未布,伏望特罢宴乐,以示闵雨之意。”丁亥,诏罢春宴。

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罢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轼尝读《祖宗宝训》,因及时事,历言:“今功罪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寇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掩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恐浸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赵挺之、王觌攻之尤甚。轼知不见容,请外,故有是命。

己丑,诏:“自今大礼毋上尊号。”

辛卯昼,有流星自东北向西北急流,至浊没。

乙未,罢幸琼林苑、金明池。

夏,四月,甲辰,辽以知奚六部大王事尼噶为本部大王。

乙巳,吕大防等以久旱求罢,不允。

丁未,太保、司徒兼中书令、中太一宫使、济阳郡王曹佾卒。

佾性和易,美仪度,神宗每咨访以政,然退朝,终日语不及公事。神宗谓大臣曰:“曹王虽用近亲贵,而端拱寡过,善自保,真纯臣也。”进对,未尝名。

戊申,罢大礼使及奏告宰执加赐。

先是知汉阳军吴处厚言:“蔡确昨谪安州,不自循省,包蓄怨心,尝游车盖亭,赋诗十章,内二章讥讪尤甚。”奏至,左司谏吴安诗首闻其事,即弹论之;梁焘、范祖禹、王岩叟、刘安世等,交章乞正确罪。壬子,诏令确具析闻奏,仍委知安州钱景阳缴进确元题诗本。

始,确尝从处厚学赋,及作相,与处厚有隙。王珪欲除处厚馆职,为确所沮,处厚由是恨确,故笺释其诗上之。士大夫固多疾确,然亦由此畏恶处厚云。

辽主猎于北山。

戊午,分经义、诗赋为两科试士,罢明法科。

尚书省请复诗赋,与经义、诗赋为两科试士,又言旧明法最为下科,今中者即除司法,叙名反正及第进士上,非是,诏从之。凡诗赋进士,于《易》、《书》、《诗》、《周礼》、《礼记》、《春秋左传》内听习一经。初试本经义二道,《论》、《孟》义各一道,次试赋及律诗各一首,次试论一首,末试子史时务策二道,凡四场。其经义进士,须习两经,以《诗》、《礼记》、《周礼》、《左氏春秋》为大经,《书》、《易》、《公羊》、《穀梁》、《仪礼》为中经,愿习二大经者听,不得偏占两中经。初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次试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次试论、策如诗赋科。并以四场通定高下,而取解额中分之,各占其半。专经者以理义定取舍,兼诗赋者以诗赋为去留,其名次高下,则如策论参之。

初,司马光言:“神宗尊用经义、论、策取士,此乃复先王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盖先儒,令天下师生讲解。至于律令,皆当官所须,使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冥合,何必置明法一科,习为刻薄,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至是遂罢明法科。

是日,尚书省又言:“大河东流,为中国要险,自大吴决后,由界河入海,不惟淤坏塘泺,兼浊水入界河向去浅淀,则河尾将直注北界入海,中国全失险阻之限,不可不为深虑。”诏范百禄、赵君锡条画以闻。百禄言:“臣等按行黄河独流口至界河,又东至海口,熟观河流形势,并缘界河至海口铺砦地分。使臣各称界河未经黄河行流以前,阔一百五十步,下至五十步,深一丈五尺,下至一丈;自黄河行流之后,阔五百四十步,次亦三二百步,深者三丈五尺,次亦二丈。乃知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与汉张戎之论正合。自元丰四年河出大吴,势如建瓴,经今八年,冲刷界河两岸,日渐开阔,连底成空,趋海之势甚迅,虽遇泛涨非常,而大吴以上数百里,终无决溢,此乃下流深快之险也。臣等窃谓本朝以来,未有大河安流,合于禹迹如此之利便者。其界河向去趋深走下,湍激奔腾,只有阔深,必无浅淀,河尾安得直注北界,中国亦无全失险阻之理,不至上烦圣虑。”

壬戌,弛在京牧地与民。

甲子,辽主以霖雨罢猎。

五月,辛未,以著作郎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祖禹上疏论人主正心修身之要,乞太皇太后日以天下之勤劳,万民之疾苦,群臣之邪正,政事之得失,开导上心,晓然存之于中,庶使异日众说不能惑,小人不能进。

癸酉,以御史中丞李常为兵部尚书,侍御史盛陶为太常少卿;皆坐不论蔡确改官也。

辛巳,知邓州、观文殿学士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

时中书舍人彭汝砺密疏救确,大略以“吴处厚开告讦之路,此风不可长”为言;盛陶亦腾章,意与汝砺合。已而安州言确已刮洗诗牌。其明日,确奏亦至,自辨甚悉,汝砺复救解之。论犹未决,梁焘、刘安世言确罪状著明,何待分析,故有是命。汝砺又封还词头,即谒告,会王岩叟当制,遂草词行下。

丙戌,梁焘、吴安诗、刘安世言蔡确罪重而责轻,傅尧俞、硃光庭相继论列,范祖禹亦助之。于是太皇太后宣谕焘等,令密具行遣条例闻奏,焘等即以丁谓、孙沔、吕惠卿故事条上。

丁亥,宰执入对,太皇太后忽曰:“蔡确可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宰执愕立相视。范纯仁言方今宜务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暖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刘挚亦以确母老,引柳宗元与刘禹锡播州事。吕大防因曰:“确先帝大臣,乞如挚所论,移一近里州郡。”太皇太后曰:“山可移,此州不可移也。”于是不敢复言。纯仁独留身,揖王存论之,意不解。纯仁曰:“臣奉诏,但乞免内臣押去。”太皇太后曰:“如何?”纯仁以曹利用事言之。太皇太后曰:“无虑,彼必不死也。”是夜,批出,差入内供奉裴彦臣等押送,臣僚皆欲救止,而恐与初论相戾,且非体,遂不敢发。李常、盛陶、翟思、赵挺之、王彭年坐不举劾,彭汝砺坐营救并不草责词,皆罢去。擢吴处厚知卫州。

初,议窜确岭峤,纯仁谓大防曰:“此路自丁晋公后,荆棘六七十年矣,奈何开之?吾侪正恐亦不免耳。”

知杭州苏轼未行,密疏言:“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损。谓宜皇帝降敕推治,而太皇太后特加宽贷,则仁孝两得矣。”太皇太后善其言而不能用。

诏直龙图阁邢恕,候服阕日落职,授承议郎、监永州盐酒税。先是恕自襄州移河阳,间道抵邓州,见蔡确,相与谋所造定策事。及司马康赴阙,恕特招康道河阳,因劝康作书称确,为它日全身保家计。康以恕同年,又出父门下,信之,作书如恕言。恕本意必得康书者,以康为司马光之子,言确有定策功,可取信于世。既而梁焘自潞州以左谏议召,恕亦要焘出河阳,既至,恕日夜论确定策功不休,且以康与确书为证。焘不悦,诣阙奏之。会吴处厚讦确诗,焘因与刘安世等请诛确。确既贬窜,恕亦坐谪。

太皇太后谕三省曰:“帝是先帝长子,子继父业,其分当然,确有何策立勋邪!若使确它日复来,欺罔上下,岂不为朝廷害?恐帝年少制御不得,今因其自败,如此行遣,盖为社稷也。”

康初欲从恕招,邵雍子伯温谓康曰:“公休除丧,未见君,不宜先见朋友。”康曰:“已诺之矣。”伯温曰:“恕倾巧,或以事要公休,从之则必为异日悔。”公休,康字也。及焘等论确、恕罪,亦指康书,诏令康分析,康乃悔之。

初,梁焘之论蔡确也,密具确及王安石之亲党姓名以进,曰:“臣等窃谓确本出王安石之门,相继秉政,垂二十年,群小趋附,深根固蒂,谨以两人亲党开具于后。确亲党:安焘、章惇、蒲宗孟、曾布、曾肇、蔡京、蔡卞、黄履、吴居厚、舒亶、王觌、邢恕等四十七人;安石亲党:蔡确、章惇、吕惠卿、张璪、安焘、蒲宗孟、王安礼、曾布、曾肇、彭汝砺、陆佃、谢景温、黄履、吕嘉问、沈括、舒亶、叶祖洽、赵挺之、张商英等三十人。”于是太皇太后宣谕宰执曰:“确党多在朝。”范纯仁进曰:“确无党。”吕大防进曰:“确党甚盛,纯仁言非是。”刘挚亦助大防,言有之。纯仁曰:“朋党难辨,恐误及善人。”退,即上疏言:“蔡确之罪,自有典刑,不必推治党人,旁及枝叶。前奉特降诏书,尽释臣僚往咎,自此内外反侧皆安,上下人情浃洽,盛德之事,诚宜久行。臣心拳拳,实在于此。”范祖禹亦谓确已贬,馀党可弗问,乃上言:“自乾兴贬丁谓以来,不窜逐大臣六十馀年,一旦行之,四方无不震耸。确罢相已久,陛下所用,多非确党。其有素怀奸心为众所知者,固不逃于圣鉴,自馀偏见异论者,若皆以为党确而逐之,恐刑罚失中而人情不安也。”

辽主驻赤勒岭。

己丑,辽以准布玛古苏为诸部长,以西北路招讨使耶律托卜嘉荐之也。自萧迪噜为招讨之后,政务姑息,多择柔愿者用之,诸部渐至跋扈。托卜嘉含容尤甚,边防益废。至是复荐玛古苏,卒启后来边患。

癸巳,回鹘贡良马于辽。

己亥,辽以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耶律鄂嘉知右伊勒希巴事,以左祗候郎君班详衮耶律尼哩知北大王事。

六月,甲辰,范纯仁、王存罢。

时梁焘、刘安世交章论纯仁党附蔡确,纯仁亦求出外。吴安诗因言王存尝助纯仁救确,纯仁当罢,存不可独留。遂诏纯仁依前官为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存为端明殿学士、知蔡州。

丙午,以枢密直学士、户部尚书韩忠彦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许将为尚书右丞,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赵瞻为同知枢密院事。

丁未,以户部侍郎苏辙为吏部侍郎;三日,改翰林学士。

夏遣使来贡。

甲寅,夏遣使如辽谢封册。

壬戌,辽以参知政事王言敷为枢密副使,贾士勋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秋,七月,庚午,辽主猎于沙岭。

乙亥,安焘以母忧去位。

丙申,诏户部,令诸路提刑司下丰熟州县,量增钱广行收籴,从司马康、刘安世、范祖禹请也。

壬辰,辽主驻藕丝淀。

丙申,都水监言:“宗城决溢向下,包蓄不定,河势未可全夺。且为二股分行,以纾下流之患,虽未保冬夏常流,已见有可为之势。必欲经久,当遂作二股,仍须增添役夫,乃为长利。”诏有司具析保明以闻。

八月,壬寅,敕郡守贰以四善三最课县令,吏部岁上监司考察知州状。

丁未,翰林学士苏辙言:“臣窃闻河道西行,孙村侧左大约入地二丈以来,而见申报,涨水出岸,由新开口地东入孙村,不过六七尺。欲因六七尺涨水而夺其地二丈河身,虽三尺童子知其难矣。然朝廷遂遣都水使者开河道,进锯牙,欲约之使东。方河水盛涨,其西行河道若不断流,则遏之东行,实同儿戏。臣愿陛下急命有司,徐观水势所向,依累年涨水旧例,因其东溢,引入故道,以纾北京朝夕之忧。其堤防坏决之处,第略加修葺,免其决溢,候河势稍定,然后议之。不过一月后,涨水既落,则西流之势决无移理,而群小妄说,不攻自破矣。”

辛酉,太皇太后诏:“今后明堂大礼,毋令百官拜表称贺。”

乙丑,都水监句当公事李伟言:“开拨直堤,放水入孙村口故道,水势顺快,朝廷当极力闭北流,乃为上策。若不明诏有司,即令回河,深恐上下迁延,议终不决,观望之间,遂失机会。乞复置修河司。”从之,仍以都提举修河司为名。

九月,己卯,朝献景灵宫。

辛巳,大飨明堂,赦天下,百官加恩,赐赍士庶高年九十以上者。

乙未,检举先朝文武七条,戒谕百官遵守。

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言:“陛下前者罢修河司,中外无不以为当。今才历三时,复兴回河之役,徒以执政耻其前言之失,必欲遂其妄举大役,河本无事而人强扰之。伏望明谕大臣,博采群言,息意回河,无以有限之财力填不测之巨壑,勿徇一言之失而冀必不成之功。乞罢提举修河司,散遣官吏兵夫,其北河决溢,随宜救护。”不报。

初,辽主以契丹、汉人风俗不同,国法不可异施,命耶律伊逊等更定条制。时校定官即重熙旧制,删其重复者为五百四十五条,取律一百七十三条,又创增七十一条,凡七百八十九条,增重编者至千馀条,皆分类列。以太康间所定,复以律及条例参校,续增三十六条。其后因事增校,至大安三年止,又增六十条。条约既繁,典者不能遍习,愚民莫知所避,犯法者众,吏得因缘为奸。冬,十月,乙巳,辽主诏曰:“法者,所以示民信,使民可避而不可犯也。比命有司纂修刑法,然不能明体朕意,多作条目以罔民于罪,朕甚不取。自今复用旧法,馀悉除之。”

戊申,翰林学士苏辙上《神宗御制集》九十卷,诏于宝文阁收藏。

癸丑,御迩英阁,进读《三朝宝训》。

十一月,丁卯朔,辽以燕国王延禧生子,大赦,妃之族属进爵有差。

癸未,以门下侍郎孙固知枢密院事,中书侍郎刘挚为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傅尧俞为中书侍郎。先是梁焘、刘安世入对延和殿,太皇太后令具可用臣僚姓名以进,焘、安世乃以尧俞及苏颂荐,至是尧俞遂大用。

乙酉,有星色赤黄尾,迹烛地。

己丑,太皇太后却元日贺礼,令百官拜表。

壬辰,改发运、转运、提刑预伎乐宴会徒二年法。

甲午,知杭州苏轼言:“浙西艰食已甚,今岁两浙水乡种麦绝少,深恐来年必有饥馑盗贼之忧。转运司上供额斛及补填旧欠共一百六十馀万石,乞且起一半或三分之二。”诏许留上供米三分之一。由是米不翔贵,复得赐度牒百道,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方春,即减半价粜常平米,又作飦粥药,济活者甚众。

杭频海,水泉咸苦,唐刺史李泌,始导西湖,作六井,民以足用。及白居易复浚西湖,引水入运河,溉田且千顷。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而取给于江,潮水游河,泛溢阛阓,三年一浚,为居民大患,六井亦几废。轼始至,浚茆山、盐桥二河,以茆山一河专受江潮,以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以馀力修治六井,民稍获其利。轼曰:“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乃取救荒之馀,复请于朝,得度牒以募役者。堤成,南北径十三里,植芙蓉、杨柳于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曰苏公堤。

十二月,丁酉朔,正议大夫章惇始除丧,降授通议大夫,提举抗州洞霄宫。初,梁焘等劾奏惇用贱价夺民田,诏候服阕与宫观差遣,故有此授。

癸丑,更定朝仪二舞,曰《威加四海》《化成天下》。

甲寅,减鄜延等路戍兵归营。

戊午,以御史阙,令中丞、两省各举二人。

初,范祖禹闻禁中觅乳媪,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上疏劝进德爱身,又乞太皇太后保护上躬,言甚切至。太皇太后谕曰:“乳媪之说,外间虚传也。”祖禹对曰:“外议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臣侍经筵左右,有闻于道路,实怀私忧,是以不敢避妄言之罪。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陛下宁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

是月,刘安世又言:“臣前月末,闻权罢经筵,意谓将有燕享。今复半月,讲臣久不得望清光。乃者民间喧传禁中见求乳母,遂谓陛下浸近女宠,此声流播,实损帝德。”

它日,吕大防奏事,太皇太后谕曰:“刘安世有疏言禁中求乳母事,此非官家所欲,乃先帝一二小公主尚须饮乳也。官家常在吾榻前閤内寝处,安得有此!”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五年(辽大安六年)

春,正月,丁卯朔,御大庆殿视朝。

丁丑,朝献景灵宫。

乙酉,范祖禹上答刂子四道。其一曰:“经筵阙官,宜得老成之人。韩维风节素高,若召以经筵之职,物论必以为惬。”其二曰:“苏颂近乞致仕。颂博闻强识,详练典故,陛下左右,宜得殚见洽闻之士以备顾问。”其三曰:“苏轼文章,为时所宗,忠义许国,遇事敢言,岂可使之久去朝廷!”其四曰:“赵君锡孝行,书于《英宗实录》,辅导人君,宜莫如孝;给事中郑穆,馆阁耆儒,操守纯正;中书舍人郑雍,谨静端洁,言行不妄。此三人者,皆宜置左右,备讲读之职。”

是月,辽主如混同江。

二月,己亥,诏都水使者吴安持提举修减水河。

夏人来归永乐陷没吏士百四十九人,诏以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砦还之,仍约以委官画定疆界。

知颍昌府范纯仁闻朝廷复议修河,上疏曰:“范百禄、赵君锡相度归,陈回河之害甚明。三两月来,却闻复兴斯役。望圣恩再下有司,若利多害少,尚觊徐图;苟利少害多,尤宜安静。”疏奏,主河议者不悦,欲寝而不行。太皇太后曰:“纯仁之言有理,宜从其请。”辛丑,诏罢修黄河。

先是河上所科夫役,许输钱免夫,令出,上下皆以为便。纯仁独忧曰:“民力自此愈困矣。力者,身之所出;钱者,非民所有。今取其所无,民安得不病?独富人不亲执役者以为便耳。且从来差夫不及五百里外,今免夫钱,无远不庙,若遇掊克之吏,则为民之害无甚于此。”

辽主如双山。

壬寅,御迩英阁,讲《尚书·无逸篇》,毕,诏详录所讲义以进。故事,经筵前一日进讲义,自元丰元年说书陆佃始;至是诏,今后讲义于次日别进。

癸卯,诏:“时雨稍愆,应五岳、四渎州军,令长吏祈祷。”

丁未,减天下囚罪,杖以下释之。

初,文彦博复居政府,期年,即求去。诏曰:“西伯善养老,而太公自至;鲁缪公无人子思之侧,则长者去之。公自以为谋则善矣,独不为朝廷惜乎?”又曰:“唐太宗以干戈之时,尚能起李靖于既老,而穆宗、文宗以燕安之际,不能用裴度于未病,治乱之效,于斯可见。”彦博读诏耸然,不敢言去,复留四年。至是请去不已,庚戌,诏以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致仕,令所司备礼册命。壬子,彦傅乞免册礼,从之。甲子,宴饯彦博于玉津园。

三月,丙寅朔,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赵瞻卒,谥懿简。

丁卯,赐故龙图阁直学士孙觉家缗钱,以给丧事。

辛未,女直贡于辽。

壬申,以尚书左丞韩忠彦同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承旨苏颂为尚书左丞。

忠彦弟纯彦之妻,孙固女也,各以亲嫌乞罢,不许。忠彦尝与傅尧俞、许将论事不合,俱求罢政,殿中侍御史上官均言:“大臣之任,同国休戚,庙堂之上,当务协谐。若悻悻辩论,不顾事体,何以观视百僚!尧俞、将虽有辩论之失,然事皆缘公,望令就职。”从之。

己卯,以龙图阁直学士、知亳州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王岩叟封还除命,不听。温伯,本名润甫,时避高鲁王讳,故以字行。

癸未,罢春宴。

辛卯,以杨畏为监察御史。刘安世、硃光庭言:“御史阙员,屡诏近臣俾举所知。杨畏不系所举之士,未审朝廷何名除授?”不报。

壬辰,罢幸琼林苑、金明池。

夏,四月,丁酉,辽东北路统军司设掌法官。

甲辰,吕大防等以旱乞罢,诏答不允。

右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孙固卒。太皇太后及帝皆出声泣,辍视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温靖。

固宅心诚粹,不喜娇亢,尝曰:“人当以圣贤为师,一节之士,不足学也。”又曰:“以爱亲之心爱其君,则无不尽矣。”傅尧俞曰:“司马公之清节,孙公之惇德,盖所谓不言而信者。”世以为笃论。

癸丑,诏讲读官御经筵退,留二员奏对迩英阁。

丁巳,诏以旱避殿,减膳,罢五月朔日文德殿视朝。

五月,壬申,诏:“差役法有未备者,令王岩叟、韩川与刘安世看详,具利害以闻。”

辽主驻散水原。

乙亥,雨。

己卯,御殿,复膳。

庚寅,以梁焘为户部尚书,刘安世为中书舍人。焘、安世并以乞罢邓温伯承旨除命不从,辞所迁官不拜。

范祖禹留对,言:“庆历元年,出御制《观文鉴古图记》以示辅臣;皇祐元年,召近臣、三馆、台谏及宗室观《三朝训鉴图》。仁宗皇帝讲学之外,为图鉴古,不忘箴儆;又图写三朝事迹,欲子孙知祖宗之功烈。愿陛下以永日观书之暇,间览此图,亦好学不倦之一端也。”

六月,辛丑,录囚。

甲寅,辽遣使决五京囚。

自元祐初一新庶政,至是五年,人心已定;唯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宿怨,谓之“调停”,太皇太后疑不能决。乙卯,御史中丞苏辙入对,即面斥其非,退,复上疏曰:“臣顷面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词迫遽,有所未尽,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也。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无所偏废可也。若遂引之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垌牧,无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势若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犹有臭’,盖谓此矣。先帝聪明圣智,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则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尚赖二圣仁慈,育之于外,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众说,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此辈若返,岂肯徒然而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惜者,宗庙、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不为流言所感,毋使小人一进,复有噬脐之悔。”疏入,太皇太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说遂已。

辙又奏曰:“窃见方今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在,州郡民物粗安。若大臣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虽有异党,谁不归心?但患朝廷举事类不审详。曩者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汩五行之理。及陛下遣使按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经今累岁,回河虽罢,减水犹存,遂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徠之厚,惟恐失之。而熙河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钺,功未可觊,争已先形。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处置,若遂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者也。昔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务于由旧,一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寻知不可,旋又复雇,去年之秋,又复差法。且熙宁雇役,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钱;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怨。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又出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可知,唯是中等则反为害。如畿县中等之家,例出役钱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今差役既行,诸役手力,最为轻役;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费。然一岁之用,已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馀贯。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岁。以此较之,则差役五年之费,倍于雇役十年。赋役所出,多在中等,故天下皆思雇而厌差。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四事不去,如臣等辈,犹知其非,而况于心怀异同,志存反覆,幸国之失,有以藉口者乎?恐彼已默识于心,多造谤议,待时而发,以摇撼众听矣。伏乞宣谕宰执,事有失当,改之勿疑,法或未完,修之无倦。苟民心既得,则异议自消,海内蒙福,上下攸同,岂不休哉!”

秋,七月,辽主如黑岭。

乙酉,夏人来言画疆界者不以绥州例,诏曰:“已谕边臣如约矣。夏之封界,当亦体此。”

始,元丰所定吏额,主者苟悦群吏,比旧额几数倍。朝廷患之,命量事裁减。吏有白中孚者,告苏辙曰:“吏额不难定也。昔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繁莫过于此。昔铨吏止十数,今左选吏至数十,事不加旧而用吏数倍者,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入,故竭力办事,劳而不避。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要也。旧法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为一人。今诚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辙以其言为然,乃具以白执政,请据实立额,俟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不过十年,自当消尽。执政然之,遂申尚书省。后数月,诸司所供文字皆足,因裁损成书,以申三省。左仆射吕大防得其书,大喜,欲此事必由己出,别将详定。任永寿,本诸司吏也,为人精悍而滑,尝预知元丰吏额事,每奏入,独能言其曲折。大防悦之,即于尚书省创立吏额房,使永寿与吏数辈典之。凡奏上行下,皆大防自专,不复经由两省。一日,内降画可二状付中书,其一吏额也。省吏白中书侍郎刘挚,请封送尚书省,挚曰:“当时文书录黄过门下,今封过也。”对曰:“尚书省以吏额事,必径下本省已久,今误至此。”挚曰:“中书不知其它,当如法令。”遂作录黄。永寿见录黄,愕然曰:“两省初不与,乃有此邪?”即白大防,乞两省各选吏赴局同领其事。大防具以语挚,挚曰:“中书行录黄,法也,岂有意与吏为道地?今乃使就都省分功,何邪?”吏额事行毕,永寿等推恩有差。永寿急于功利,劝大防即以吏额,日裁损吏员,仍以私所好恶变易诸吏局次。吏被排斥者,纷然诣御史台诉不平。台官因言永寿等冒赏徇私,不可不惩,谏官继以为言。永寿等既逐,而吏诉额禄事终未能决。时辙方为中丞,具言:“后省所详定,皆人情所便,行之甚易,而吏额房所改,皆人情所不便,守之最难。且大信不可失,宜速命有司改从其易,以安群吏之志。”大防知众不服,徐使都司再加详定,大略如辙前议行之。

刘挚初以吏额房事与吕大防议稍不合,已而挚迁门下侍郎。及台谏共攻大防,大防称疾不出。挚每于上前开陈吏额本末曰:“此皆被减者鼓怨,言路风闻过实,不足深谴。”大防它日语人曰:“使上意晓然不疑,刘门下之力居多。”然士大夫趋利者交斗其间,谓两人有隙,于是造为朋党之论。挚语大防曰:“吾曹心知无它,然外议如此,非朝廷所宜有,愿引避。”大防曰:“行亦有请矣。”庚寅,奏事毕,挚少留,奏曰:“臣久处近列,器满必覆,愿赐骸骨,避贤者路。”既退,连上章,出就外第,期必得请。帝遣中使召挚入对,太皇太后谕曰:“侍郎未得出,须官家亲政然后可去。”使者数辈趣入视事,挚不得已受命。未几,吕大防辞位,亦不许。及挚迁右仆射,与大防同列,未满岁,言者争诋挚,挚寻罢。朋党之论,遂不可破,其衅盖自吏额始。

八月,丙午,右正言刘唐老言:“伏睹《大学》一编,论入德之序,愿诏经筵之臣,训释此书上进,庶于清燕之闲,以备观览。”从之。

初,邓温伯以母丧终制,除吏部尚书,梁焘权给事中,驳之,改知亳州,阅岁,复以承旨召。梁焘为御史中丞,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右谏议大夫硃光庭交章论“温伯出入王、吕党中,始终反覆。今之进用,实系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又言:“温伯尝草蔡确制,称确有定策功,以欺惑天下,乞行罢黜。”累疏不报,焘等因力请外。庚戌,乃出焘知郑州,光庭知亳州,安世提举崇福宫。时刘挚疏乞暂出温伯,留焘等,苏辙亦三疏论之,皆不听。

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上《帝学》八篇。

九月,丁丑,诏复集贤院学士。

丁亥,以孙迥知北外都水丞,提举北流;李伟权发遣北外都水丞,提举东流。

冬,十月,癸巳,罢都提举修河司,从中丞苏辙言也。

诏导河水入汴。

十一月,壬戌,高丽遣使贡于辽。

己巳,辽以南府宰相窦景庸为武定军节度使。景庸审决冤滞,轻重得宜,旋以狱空闻。

苏辙累言许将过失,将亦累表乞外。十二月,辛卯朔,以将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

甲辰,侍御史上官均又言:“吕大防坚强自任,不顾是非,每有差除,同列不敢为异,惟许将时有异同,大防每怀私恨。苏辙素与大防相善,希合其意,尽力排将,期于必胜。将既以异论罢去,执政、台谏,皆务依随,是威福皆归于大防,纪纲法令,自此败坏矣。”因乞解言职,于是责知广德军。

丙辰,禁军大阅,赐以银枼匹帛,罢转资。

是岁,京北旱,浙西水灾。

辽放进士文充等七十二人。

宋纪八十二

起重光协洽正月,尽昭阳作噩七月,凡二年有奇。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六年(辽大安七年)

春,正月,壬戌,辽主如混同江。

癸酉,诏:“祠祭游幸,毋用羔羊。”

丙戌,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苏轼为吏部尚书。

中丞苏辙言:“自来河决,必先因下流淤高,上流不快,然后乃决。然则大吴之决,已缘故道淤高,今乃欲回河使行于北,理必不可。且见今北流深处,水行地中,实得水性。舍此不用,而欲引归故道,使水行空中,虽三尺童子皆知其妄,而建议之臣,恣行欺罔,居之不疑。今虽变回河之名为分水之议,而本司收买马头物料,至今不绝;又与本路监司奏随宜开导口地、河槽,务令深阔,并修葺紧急堤岸,酾为二渠。臣睹其指意虽为减水,其实暗作回河之计。欲乞圣慈特选骨鲠臣僚及左右亲信,往河北同安抚、转运诸臣踏行,开述利害闻奏。如臣所言不妄,即乞罢分水指挥,废东流一行官吏役兵,拆去马头锯牙。所贵河朔及邻路兵民早获休息,国家财赋不至枉费,则天下幸甚!”

二月,辛卯,以门下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王岩叟佥书枢密院事。

癸巳,以御史中丞苏辙为尚书右丞。命既下,而右司谏杨康国不书读,诏范祖禹书读行下。苏轼改翰林学士承旨,避嫌也。

以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为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

乙亥,辽主如鱼儿泺。

壬寅,辽主命给渭州贫民耕牛布绢。

辛亥,王岩叟奏事罢,留身曲谢,言于太皇太后曰:“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凡所更改,务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惟愿于用人之际,更加审察。”复少进而西,于帝前奏曰:“陛下今日圣学,当辨邪正。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说告陛下者,此乃深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但云君子内小人外则泰,君子外小人内则否。小人既进,君子必引类而去。若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亡之基也,不可不察。”

三月,庚申朔,御迩英阁,吕大防奏仁宗所书三十六事,请令图置坐隅,从之。

癸亥,上《神宗实录》,史官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所修也。帝东向再拜,然后开编。吕大防于帘前披读,未久,帘中恸哭,止读,令进。

壬午,赐礼部奏名进士马涓等及诸科及第、出身九百五十七人。

丙戌,辽主驻黑龙江。

夏,四月,辛卯,罢幸金明池、琼林苑。先是吕大防请为赏花钓鱼之会,有诏用三月二十六日,而连阴不解,太皇太后谕旨:“天意不顺,宜罢宴。”众皆竦服。

壬辰,吕大防、刘挚奏:“危竿谕一事,在三十六年之前,注释失仁宗意。盖圣意以为人君居至高至危之地,须用正直之人,譬如危竿须用正直之木。古人谓邪蒿,人君不可食,食之固无害,以其名不正也,况邪佞小人乎!”

乙未,复置通礼科,从礼官请也。

丙申,诏恤刑。

辛丑,诏:“大臣堂除差遣,非行能卓异者不可轻授,仍搜访遗材以备擢任。”

夏人寇熙河、兰岷、鄜延路。

壬寅,太白昼见。

壬子,赐南平王李乾德袍带、金帛、鞍马。

癸丑,以户部员外郎杨畏为殿中侍御史,中丞赵君锡所举也。畏先除监察御史,言者斥其附会吕惠卿、舒亶以进,罢之,至是复有此擢。王岩叟移书诘刘挚,挚不从。畏初刻志经术,以所著书谒王安石,为郓州教授,自是尊安石之学,以为得圣人意。畏与挚善,后吕大防亦善之。大防、挚异趋,皆欲得畏为助,君锡荐畏,实挚风旨也。然畏卒助大防击挚焉。

五月,己未朔,日有食之。罢文德殿视朝。

庚申,诏吕惠卿除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权中书舍人孙升封还词头,以为“惠卿量移未三年,无名而复,必不可行。”壬戌,进呈,吕大防、刘挚等皆持两禀旨。太皇太后曰:“候及三年。”枢密都承旨刘安世言:“陛下初践宸极,以吕惠卿、蔡确之徒残民蠹国,是以逐之远方,谓宜永投荒裔,终身不齿。而惠卿自宣城方逾再岁,考之常法,犹未当叙,不识何名,遽复卿列!议者谓蔡确之母见在京师,干诉朝廷,愿还其子,大臣未敢直从请。若惠卿之命遂行,将藉以复确;确既复用,则章惇之类如胃毛而起,为天下国家之计者,其得安乎!”不听。

庚辰,诏:“娶宗室女得官者,毋过朝请大夫、皇城使。”

诏翰林学士承旨苏轼兼侍读。

丁亥,后省上《元祐敕令格》。

六月,壬辰,录囚。

甲午,辽主驻赤勒岭。己亥,倒塌岭人进古鼎,有文曰“万岁永为宝用”。

辛丑,回鹘贡方物于辽。

癸卯,辽以权知东京留守萧托辉为契丹行宫都部署。

甲辰,置国史院修撰官。

丁未,辽端拱殿门灾。

秋,七月,戊午朔,回鹘贡异物于辽,辽主不纳,命厚赠遣之。

己巳,苏轼言:“浙西诸郡二年灾伤,而今岁大水尤甚,杭州死者五十馀万,苏州三十万。”己卯,诏赐米百万石、钱二十万缗赈之。侍御史贾易率同官杨畏、安鼎流论浙西灾伤不实,乞行考验,诏用其说。范祖禹封还录黄,奏曰:“国家根本,仰给东南,今一方赤子,呼天赴诉,开口仰哺,以脱朝夕之急,奏灾虽小过实,正当略而不问。若因此惩责,则自今官司必以为戒,将坐视百姓之死而不救矣。给散无法,枉费官廪,赈救不及贫弱,出粜反利兼并,此乃监司使者之事,朝廷亦难遥为处画也。所言伏乞更不施行。”从之。

八月,戊子朔,贾易上疏言:“苏轼顷在扬州题诗,以奉先帝遗诏为‘闻好语’,草吕大防制云‘民亦劳止’,引用厉王诗,以比熙宁、元丰之政。弟辙早应制科,试文缪不及格,幸而滥进,与轼皆诽怨先帝,无人臣礼。”至引李林甫、杨国忠为喻。奏既入,又有别疏。宰执进呈,具言易前后异同之语,退,复具奏曰:“臣等窃知易乃王安礼所善,安礼以十科荐之。今群失职之人,皆在江、淮,易来自东南,此疏不惟摇动朝政,亦阴以申群小之愤。”乃诏与易外任,寻以本官出知庐州。

庚寅,辽主以霖雨罢猎。

辛卯,诏御史台:“臣僚亲亡十年不葬,许依条弹奏及令吏部检举。”

壬辰,翰林学士承旨苏轼罢。轼既为贾易诬诋,赵君锡相继言之。后数日,入见,具辨其事,因复请外。诏以龙图阁学士知颍州。

乙未,御史中丞赵君锡罢为吏部侍郎,以附和贾易论苏轼也;寻出知郑州。

己亥,令文武臣出入京城门,书职位、差遣、姓名及所往。

壬寅,辽主幸庆州,谒庆陵。

乙巳,诏章惇复右正议大夫。惇坐苏州买田不法,降一官,至是满,当复,故有是诏。给事中硃光庭言:“惇不当用常法叙复。”于是更诏候一期取旨。

己酉,修《神宗宝训》。

癸丑,诏:“鄜延路都监李仪等,以违旨夜出兵入界,与夏人战,死,不赠官,馀降官等。”

初,两宫幸李端愿宅临奠,既还,蔡确母明氏自氈车中呼:“太皇万岁,臣妾有表。”卫士取而去。及三省进呈明氏马前状,太皇太后宣谕曰:“蔡确不独为吟诗谤讟,缘此人于社稷不利。若社稷之福,确当便死。此事公辈亦须与挂意。”刘挚曰:“只为见吕惠卿二年量移,便来攀例。”苏辙曰:惠卿量移时,未有刑部三年之法。”吕大防乞令开封府发遣,从之。既而挚以发遣为太甚,大防复奏乞且令开封府告示,硃光庭封还录黄,言:“确罪比四凶,岂有复还之理!乃以刑部常法预先告示,理极不可。”遂寝前诏。挚乃令本房出告示,不复坐圣旨;既不复降录黄过门下,给事中虽欲再论列,不可得矣。

甲寅,王岩叟言:“秋气已凉,陛下闲燕之中,足以留意经史。舜鸡鸣而起,大禹惜寸阴,愿以舜、禹为法。”帝曰:“朕在禁中,常观书不废也。”帝问岩叟从谁学,对曰:“从河东宁智先生学,后历仕四方,无常师。”帝问:“何自识韩琦?”对曰:“因随侍闲居北门,始识琦,遂荐辟学官,又辟幕府,复随之居相三年,至其葬乃去。琦尝教臣以事君之道,前不希宠,后不畏死,左右无所避,中间惟有诚意而已,臣佩以终身。”帝称叹久之。

它日,又因入对,论取士,岩叟曰:“天下非无材,取之不远,采之不博耳。所迁所擢,止于已用者数人而已,故朝廷有乏材之患,搢绅有沈滞之叹。且如天下郡守、县令,最可以见治状,每岁使本道监司举一二性行端良、治状优异者,朝廷召而用之,则人思自奋矣。”又问:“治道何先?”对曰:“在上下之情交通,而无壅蔽之患。上下之情所以通,由举仁者而用之。仁者之心,上不忍欺其君,下不忍欺其民,故君有德意,推而达于下,民有疾苦,告而达于上,不以一身自便为心。”帝曰:“安知仁人而举之?”对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刚毅木讷,近仁。”帝颔之。

乙卯,夏人寇怀远砦。

闰月,壬戌,严饬陕西、河东诸路边备。

甲子,以龙图阁待制、知郓州蔡京知永兴军,从吕大防请也。

是日,执政会议都堂,吕大防、刘挚欲以知永兴军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王岩叟曰:“恐公议不协。”既而奏可,岩叟谓同列曰:“必致人言。”录黄过门下省,范祖禹封还进呈,不允;祖禹执奏如初。除命既下,左正言姚勔又论其不当。已而三省复欲用蒲宗孟为兵部尚书,苏辙言:“前日除李清臣,给谏纷然争之未定,今又用宗孟,恐不便。”太皇太后曰:“奈阙官何?”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今日用此二人,正与去年用邓温伯无异。此三人者,非有大恶,但与王珪、蔡确辈并进,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见今尚书共阙四员,若并用此四人,使互进党与,气类一合,不独臣等无可奈何,即朝廷亦无可奈何。如此用人,台谏安得不言?臣恐朝廷自此不安静矣。”议遂止。壬申,以知扬州王存为吏部尚书,清臣知成德军。

刑部侍郎彭汝砺与执政争狱事,自乞贬逐,甲申,诏改礼部侍郎。

九月,丁亥,边臣言夏人寇麟、府二州。壬辰,诏:“州民为寇所掠,庐舍焚荡者给钱帛,践稼者赈之,失牛者官贷市之。”

癸巳,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丁酉,王普等迁官有差。

诏:“岁出内库缗钱五十万,以备边费。”

丙申,辽主还上京。

己亥,日本遣使贡于辽。

甲辰,幸上清储祥宫。壬子,宫成,议将肆赦,王岩叟曰:“昔天禧中祥源成,治平中醴泉成,皆未尝赦。古人有垂死谏君无赦者,此可见赦无益于圣治也。”乃止。

冬,十月,丁卯,有流星昼出东北。

庚午,朝献景灵宫,还,幸国子监,诣至圣文宣王殿行释奠礼,一献再拜。太学国子祭酒丰稷讲《尚书·无逸》终篇。遂幸昭烈武成王庙,肃揖,礼毕,还内。先是范百禄转对,请视学,故有是举。

癸酉,御史中丞郑雍、侍御史杨畏对甚久,论刘挚及苏辙也。雍言:“挚善牢笼士人,不问善恶,虽赃污久废之人,亦以甘言诱致。”因具挚党人姓名:王岩叟、刘安世、韩川、硃光庭、赵君锡、梁焘、孙升、王觌、曾肇、贾易、杨康国、安鼎、张舜民、田子谅、叶仲、赵挺之、盛陶、龚原、刘概、杨国宝、杜纯、杜纮、詹适、孙谔、硃京、马传庆、钱世荣、孙路、王子韶、吴立礼,凡三十人。左正言姚勔入奏,并言挚朋党不公。右正言虞策言挚亲戚赵仁恕、王巩犯法,施行不当。甲戌,挚以巩为姻家,辙以尝荐巩,皆自劾,诏答不允。辙又言:“顷复见台官安鼎亦论此事,谓臣欺罔诈谬,机械深巧,则臣死有馀责,有何面目尚在朝廷!然鼎与赵君锡、贾易等同构飞语,诬罔臣兄轼以恶逆之罪,赖圣鉴昭察,君锡与易即时降黜。鼎今在言路,是以尽力攻臣,无所不至。伏乞早赐责降,使鼎私意得伸。”丁丑,辙与挚俱宣押入对,对已,押赴都堂。挚先出,待命于僧舍,乞赐罢免。庚辰,王岩叟言:“方今戮力尽忠之臣,挚居其最,岂可因一二偏辞,轻示遐弃,安知其间无朋邪挟私而阴与群奸为地者?”不报。太皇太后独遣中使赐苏辙诏,谕令早入省供职。

辛巳,帝谓吕大防曰:“论刘挚者已十八章,初不为王巩事,乃邢恕过京师,挚与通简,又延接章惇之子,牢笼为它日计。”

初,邢恕谪永州,舟行过京师,刘挚故与恕善,因以简别挚,挚答简,其末云:“为国自爱,以俟休复。”持简者问监东排岸官茹东济:“恕舟安在?”东济,倾险人也,数有求于挚,弗得,怨之,亟取挚简,录其本送郑雍、杨畏;二人方附吕大防,因释其语上之。以“休复”为“复子明辟”之复,谓挚劝恕俟太皇太后它日复辟也。又章惇诸子故与挚子游,挚亦间与之接,雍、畏遂谓挚延见接纳,为牢笼之计。帝于是始有罢挚意。太皇太后亦怒,面谕挚曰:“言者谓卿交通匪人,为异日地,卿当一心王室。若章惇者,虽以宰相处之,未必乐也。”挚惶恐,退,上章自辨,且求去位。奏入,不报。

辽命燕国王延禧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北南院枢密使事。

癸未,诏京西提刑司,岁给钱物二十万缗,以奉陵寝。

是日,王岩叟奏:“臣之区区欲有所言,不为一刘挚,为陛下惜腹心之人。”太皇太后宣谕曰:“垂帘之初,挚排斥奸邪,实为忠实。但此二事,非所当为也。”岩叟曰:“言事官未必皆忠直。杨畏乃吕惠卿党,但欲除陛下腹心,与奸邪开道路耳。”甲申,岩叟复上疏言之。时已有诏锁学士院草麻制罢挚,而岩叟未知也。

十一月,乙酉朔,挚罢为观文殿学士、知郓州。麻制以从挚所乞为辞。给事中硃光庭封还,曰:“挚有功大臣,一旦以疑而罢,天下不见其过。”言者以光庭为党,亦罢知亳州。

挚性峭直,有气节,不为利怵威诱。自初辅政至为相,修严宪法,辨白邪正,孤立一意,不受请谒。然勇于去恶,竟为朋谗奇中,天下惜之。

初,卫朴历后天一日,元祐五年十一月癸未冬至,验景长之日,乃在壬午,遂改造新历。至是历成,壬辰,诏以《元祐观天历》为名。

庚子,辽主如藕丝淀。

辛丑,中书侍郎傅尧俞卒。太皇太后谓辅臣曰:“尧俞,金玉人也,惜不至宰相。”帝辍朝临奠,谥宪简。

初,司马光尝谓邵雍曰:“清、直、勇三德,人所难兼,吾于钦之见焉!”雍曰:“钦之清而不耀,直而不激,勇而不猛,是为难耳。”钦之,尧俞字也。

甲子,辽主望祀木叶山。以武定军节度使窦景庸为中京留守。

十二月,戊辰夕,开封府火。

吕大防言:“闻有客星在昂、毕间。”王岩叟曰:“天道远,不可知,但朝廷每事修省,天道自当顺应。”太皇太后曰:“天道安敢忽!更在大臣同修政事。”

夏人犯边,知太原府范纯仁自劾御敌失策;壬申,诏贬官一等,徙知河南府。

是岁,夏改元天祐民安。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七年(辽大安八年)

春,正月,乙酉,辽主如山榆淀。

乙巳,张诚一以穿父墓取犀带,降职与祠。

二月,丁卯,诏陕西、河东边要进筑守御城砦。

三月,甲申朔,御迩英阁,侍读顾临读《仁宗宝训》,至钞法事,左仆射吕大防曰:“臣当陈钞法本末,祈陛下通知利害之祥。国初辇运香药、茶、帛、犀、象、金、银等物,赴陕西变易粮草,计率不下二百四十万贯。自钞法行,始令商贾于沿边入中钱粮草,却于京师或解池请盐,赴沿边出卖,于官私为便。”帝甚善之。

丁亥,以程颐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初,颐在经筵,归其门者甚众,而苏轼在翰林,士亦多附之者。二人互相非毁,颐竟罢去。至是颐服阕,三省言宜除馆职,判检院苏辙进曰:“颐入朝,恐不肯静。”太皇太后从其言,故颐不复召。

礼部侍郎兼侍读范祖禹言:“臣掌国史,伏睹仁宗皇帝丰功盛德,不可得而名言,所可见者,其事有五:畏天,爱民,敬祖,好学,听谏;此所以为仁也。愿陛下深留圣思。”又言:“仁宗每因事示人好恶。皇祐中,杨安国讲《论语》史鱼、蘧伯玉一章,仁宗曰:‘蘧伯玉信君子矣,然不若史鱼之直。’仁宗,人主也,欲臣下切直,故言伯玉不如史鱼,天下由是知仁宗好直不好佞。此圣人之大德也,愿陛下以此为法。”帝然之。

己亥,录囚。

辽主驻达里舍淀。

丁未,辽曲赦中京、蔚州役徒。

辛亥,以知河中府蒲宗孟知永兴军。

夏,四月,癸丑朔,以知永兴军蔡京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

先是议两制差除,宰执异同不决。吕大防顾梁焘,问谁可,焘曰:“公久居朝廷,收养人材固多,惟不以爱憎牵于偏听,而以朝廷得人为己任,此所望于公也。”大防曰;“苦乏材耳。”焘曰:“天下何尝乏材,但贤者不肯自向前求进,须朝廷识拔,则有以来之。立贤无方,不患无人也。”及蔡京帅蜀,焘曰:“元丰侍从可用者多,惟京轻险贪愎,不可用。”后竟如其言。

帝年益壮,太皇太后议立后,历选庶家女百馀入宫。孟氏年十六,两宫皆爱之,教以女仪。己未,太皇太后谕宰执曰:“孟氏能执妇道,宜正位中宫。”命学士草制。又以近世礼仪简略,诏翰林、台谏、给舍与礼官议册后六礼仪制以进。甲子,命尚书左仆射吕大防摄太尉,充奉迎使,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摄司徒,副之;尚书左丞苏颂摄太尉,充发册使,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摄司徒,副之;尚书右丞苏辙摄太尉,充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摄大宗正卿,副之;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晟摄太尉,充纳成使,翰林学士范百禄摄宗正卿,副之;吏部尚书王存摄太尉,充纳吉使;权户部尚书刘奉世摄宗正卿,副之;翰林学士梁焘摄太尉,充纳采、问名使,御史中丞郑雍摄宗正卿,副之。

甲戌,立考察县令课绩法,以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为四善,又分治事之最、劝课之最、抚字之最为三最,仍通取善、最,分为三等。

丁丑,辽主猎于西山。

己卯,范祖禹言:“程颐经术、行义,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著与相知二十馀年,然后举之。颐草茅之人,未习朝廷事体,迂疏则固有之,人谓颐欲以故旧倾大臣,以意气役台谏,其言皆诬罔非实。若复召颐劝讲,必有补圣明。”又言王存、苏轼、赵彦若、郑雍、孔武仲、吕希哲、吕大临、吴师仁等皆可用。希哲,公著之子;大临,大防之弟也。

时祖禹屡请知梓州,宰执拟从其请,太皇太后曰:“皇帝未欲令去,且为皇帝留之。”祖禹乃不敢复请。

五月,丙戌,诏程颐许辞免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差,管句崇福宫。初,颐表请归田里,言:“道大则难容,节孤者易踬。入朝见嫉,世俗之常态;名高毁甚,史册之明言。如臣至愚,岂免众口!”又曰:“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劝学。人主不用,则亦已矣,若复无耻以苟禄位,孟子所谓是为垄断也,儒者进退,当如是乎!”及崇福命下,颐即承领敕牒,但称疾不拜。假满百日,亟寻医,讫不就职。

戊戌,帝御文德殿,册孟氏为皇后。后,洺州人,马军都虞候元之孙也。太皇太后语帝曰:“得贤内助,非细事也。”既而叹曰:“斯人贤淑,惜福薄耳。异日国家有事,必斯人当之。”

庚子,罢侍从官转对。

甲辰,辽主驻赤勒岭。

杨畏、黄庆基言:“王岩叟父子预政,交通货贿,窃弄威福”岩叟遂称疾,章再上。丙午,罢,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

筑李诺平城,赐名定远城,从陕西转运使穆衍请也。

是月,辽生女真部节度使和哩布卒。

和哩布生十一子,其著者,长曰乌雅舒,次曰阿古达,曰乌奇迈、曰栋摩,曰扎喇。和哩布病笃,呼弟英格,谓曰;“乌雅舒柔善;若办集契丹事,阿古达能之。”遂卒。母弟颇拉淑袭为节度使。和哩布严重多智,每战,未尝被甲。初建官属,统诸部,其官长皆称贝勒。颇拉淑机敏善辨,尤能知辽人国政民情,每白事于辽,听者皆信服不疑。

六月,癸丑朔,诏:“淮南东、西、两浙路诸逋负,不问新旧有无官本,并权住催理一年。”从知扬州苏轼请也。

辛酉,以尚书左丞苏颂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尚书右丞苏辙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范百禄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梁焘为尚书左丞,御史中丞郑雍为尚书右丞,韩忠彦知枢密院事,户部尚书刘奉世签书枢密院事。

梁焘累章辞位,帝遣中使趣拜。已而入谢,太皇太后曰:“官家圣德日成,正须卿家辅助”焘对曰:“臣不敢不尽忠,如范纯仁、韩维辈,在外贤德尚多,愿陛下留意。”又上疏言:“范祖禹、刘安世,久在侍从,宜置诸左右,使断国事。安焘、许将皆旧人,可倚任。”

甲子,置广文馆解额,以待四方游士之试京师者。

乙丑,夏人遣使乞援于辽。

戊辰,浑天仪象成。

秋,七月,丁亥,辽主猎于沙岭。

癸巳,诏修《神宗正史》。

复翰林侍读学士,以范祖禹为之。祖禹时为翰林学士,因叔百禄在中书,改是官。

癸卯,以龙图阁学士、知杨州苏轼为兵部尚书。

八月,丙辰,罢监酒税务增剩给赏法。

己未,诏西边诸路严备,毋轻出兵。

乙亥,前陷交趾将吏苏佐等十七人自拔来归。

癸酉,龙图阁学士、兵部尚书苏轼兼侍读。

时朋党之论浸炽,吏部尚书王存为帝言:“人臣朋党,诚不可长,然或不察,则滥及善人,东汉党锢是也。庆历中,或指韩琦、富弼、范仲淹、欧阳修为朋党,赖仁宗圣明,不为所惑。今复有进此说有,愿陛下察之。”由是与用事者不合。乙卯,诏存出知大名府,辞之,改杭州。

先是,诏议郊祀典礼。顾临、范祖禹等八人议,请合祭天地。范纯礼、彭汝砺、曾肇、孔武仲等二十二人议,南郊合祭天地,不见于经;范百禄亦言圜丘无祭地之礼,先帝所废,稽古据经,未可轻改。九月,壬辰,太皇太后谓辅臣曰:“郊祀宜依仁宗、先帝故事。”吕大防言:“皇帝临御之始,当亲见天地,而诸儒献议欲南郊,不设皇地示位,恐亦未安。”苏颂、郑雍意与大防合,太皇太后是其言。

戊戌,诏曰:“国家郊庙时祀,祖宗以来,命官摄事,惟三岁一亲郊,则先飨清庙,冬至合祭天地于圜丘。元丰间,有司援周制以合祭,不应古仪;先帝诏定亲祀北郊之仪,未之及行。是岁郊祀,不设皇地示位,而宗庙之飨,率如权制。朕以凉昧,嗣承六圣休德鸿绪,今兹禋礼,奠币上帝,祼鬯庙室,而地示大神,久未亲祀。矧朕方郊见天地之始,其冬至南郊,宜依熙宁十年故事,设皇地示位,以严并祀之报。阙后躬行方泽之祀,则修元丰六年五月之制。俟郊礼毕,集官详议以闻。”

己酉,永兴军、兰州、镇戎军地震。

冬,十月,庚戌朔,环州地震。

丙辰,辽赈西北路饥。

时边部有侵辽者,西北路招讨使阿噜萨古召准布部长玛古苏使攻之,俘获甚众。阿噜萨古以功加左仆射,复整军进讨,误击玛古苏,由是准布诸部俱不服。

丁巳,诏陕西有前代帝王陵庙处,给民五家充守陵户。

戊午,以开封府推官咸平来之邵复为监察御史。

辛酉,诏以大河东流,都水监使者吴安持赐三品服,北都水监丞李伟任满日令再任。

夏人寇环州及永和诸砦,凡七日,始解去。

初,知庆州章楶数遣轻兵出讨,屡有斩获,部族不敢宁居。楶策其必报,谍知将攻环州,乃料精兵才万,统以骁将折可适等,而授之策曰:“敌进一舍,我退一舍。彼必谓我怯,不复备我边垒,乃衔枚由间道绕出其后,或伏山谷,伺间以击其归。”又以境外皆沙碛,近城百里有牛圈,所潴水足以饮人马,乃夜遣置毒。夏人围环数日,无所获而归。可适等潜屯洪德城,伺夏师过,识其母梁氏旗帜,城中鼓躁而出,驰突躏跞,夏师大败,梁氏几不得脱,尽弃供帐而逃。又饮牛圈水,人马被毒,死伤不可胜计。

准布部长玛古苏叛,杀辽金吾图古斯。辽主命奚六部呼哩耶律郭三发诸番兵讨之。

壬申,辽南府宰相王经卒。

戊寅,以左伊勒希巴耶律足哩为彰圣军节度使。

十一月,辛巳,太白昼见。

甲申,诏:“大中大夫、观察使以上,许各占永业田十五顷。馀官及民户愿以田宅供祖宗飨祀之费者,亦听官给公据,改正税籍。”

戊子,辽以枢密副使王是敦兼知枢密院事,以权参知政事韩资让参知政事。

辛卯,朝献景灵宫。壬辰,享太庙。癸巳,祀天地于圜丘,赦天下,群臣中外加恩。罢南京榷酒。民有亲丧者,以差等与免徭。

丁酉,辽以通州水潦害稼,遣使赈之。

辛丑,赐徐王颢剑履上殿。

乙巳,梁焘言:“先帝大臣多以材进,可稍复用,委以别都名籓,以全终始。”

戊申,辽北院大王哈鲁卒。

十二月,甲寅,以京西路转运副使贾易知苏州。

是岁,辽放进士冠尊文等五十三人。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八年(辽大安九年。癸酉,一零九三年)

春,正月,庚辰,辽主如混同江。

甲申,英州别驾蔡确卒。

丁亥,御迩英阁,顾临读《宝训》,至汉武籍南山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为?”丁度言:“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德音,未始不本于忧勤,此盖祖宗家法耳。”吕大防因推广以进曰:“三代以后,唯本朝百三十年,中外无事,盖由家法最善。臣请举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五日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母后皆朝夕见,此事亲之法也。前代大长公主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侄事姑之礼见献穆大长公主,此事长之法也。”帝曰:“今宫中见行家人礼。”大防曰:“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与朝臣相见,唐入閤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与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止用赤白为饰,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后殿,岂乏人之力哉?亦欲涉历广庭,稍冒寒暑耳,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苟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窃闻陛下昨郊礼毕,具礼服谢太皇太后,此尚礼之法也。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惟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宽仁之法也。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不贵异味,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须远师前代,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帝深然之。

壬辰,幸中太一宫。

庚子,诏颁高丽所献《黄帝针经》于天下。

丁未,范百禄言:“自元祐四年正月降敕罢回河,今来臣僚回河之意终不肯已,然大河亦终不可回。吴安持等方日生巧计,壅遏北流,前后多端,致大河渐有填淤之害,浸坏禹迹之旧,岂不深可惜哉!”

二月,辛亥,高丽遣使买历代史及《册府元龟》等书,礼部尚书苏轼言宜却其请。始许之,轼又疏陈五害,极论其不可,且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与,今高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与乎!”诏:“书籍曾经买者听。”

壬子,诏:“刑部不得分禁系人数,瘐死数多者申尚书省。”

癸丑,诏大宁郡王以下出就外学。

乙卯,依都水监所奏,作北流软堰。苏辙奏:“臣尝谓软堰不可施于北流,利害甚明。盖东流本人力所开,阔止百馀步,冬月河流断绝,故软堰可为。今北流是大河正溜,比之东流,何止数倍!见今河水行流不绝,软堰何由能立!盖水官之意,欲以软堰为名,实作破堰,阴为回河之计耳。”河北转运副使赵偁亦上议曰:“臣窃谓河事大利害有三:北流全河,患水不能分;东流分水,患水不能行;宗城河决,患水不能闭。是三者,去其患则为利,未能去则为害。今不谋此而专议闭北流,止知一日可闭之利,而不知异日既塞之患;止知北流伏槽之水易为力,而不知阚村方涨之势未可并入东流。是见近忘远,以河为戏也。请俟涨水伏槽,观大河全盛之势,以治东流、北流。”于是诏罢软堰。

是月,以崇政殿说书吕希哲为右司谏,希哲固辞。苏轼戏谓希哲曰:“法筵龙象,当观第一义。”希哲笑而不应,退,谓范祖禹曰:“若辞不获命,必以杨畏为首。”时畏方在言路,以险诈自任,故希哲有是言,既而不拜。

玛古苏侵辽,三月,辽西北路招讨使耶律阿噜萨古追之,都监萧章纠遇贼,与战不利,二室韦与六院部、群牧官等军俱陷于敌。阿噜萨古不以实闻,辽主知之,削其官,决以大杖。

癸未,尚书右仆射苏颂罢。颂为相,务在奉行故事,使百官守法遵职,量能授任,杜绝侥幸,深戒边臣生事,论议有未安者,毅然力争之。会除贾易知苏州,颂以易昔在御史名敢言,为监司矣,今乃作郡,则是因赦令反下迁也,不可。议未决,谏官杨畏、来之邵谓颂稽留诏命。颂上章辞位,罢为集禧观使。梁焘言颂不可降职处外,以示疏远,遂诏以观文殿大学士留京师。

庚寅,范祖禹言:“仲春以来,暴风雨雪,寒气逼人,惟陛下侧身修德,以销大异。”

辛卯,中书侍郎范百禄罢。苏颂既罢,百禄以同省,待罪请外,不许。御史黄庆基上疏,列百禄五罪,又言洛党虽衰,川党复盛,请早赐罢黜以离其党与。百禄遂力求去,许之。初,罢百禄,不除职,梁焘以为言,乃除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

庚子,诏:“来年御试,将诗赋举人复试三题;经义举人且令试策,此后全试三题。”

是月,门下侍郎苏辙奏:“近臣以董敦逸言川人太盛,差知梓州冯如晦不当,指为臣过,遂面陈本末。寻蒙宣谕,深察敦逸之妄,然亦须略加别白。其敦逸言臣章疏,乞早付三省施行。”

敦逸又言:“奏差除之人,唯苏轼为多,或是亲知,或其乡人,致仕路有不平之叹。近高丽买书、黄河软堰之事,皆得旨已行,寻以轼、辙见拒而罢。臣闻人君者,制命者也;人臣者,承君之命而奉行者也。命令重则君尊,命令轻则臣强。今陛下已行之命,而轼、辙违而拒之,语其情犯,又非苏颂、范百禄之比,释而不治,命令轻矣。乞断自宸衷,指挥施行。”

夏,四月,丁未朔,夏人来谢罪,愿以兰州易塞门、安远二砦,诏数以违顺不常而却其请。

甲寅,令范祖禹依先朝故事,止兼侍讲。

乙卯,辽兴中府甘露降,辽主遣使祠佛饭僧。

丁巳,诏;“今后南郊合祭天地,依元祐七年例施行,罢礼部集官详议。”

甲子,以知永兴军李清臣为吏部尚书。

癸酉,辽主猎于西山。

癸未,苏轼同吕希哲、吴安诗、丰稷、赵彦若、范祖禹、顾临请以唐宰相陆贽《奏议》校正缮写进呈。

五月,己卯,以吏部尚书李清臣为资政殿学士、知真定府,姚勔论其不当召用故也。

辛卯,御史董敦逸、黄庆基并罢。

敦逸四状言苏辙,庆基三状言苏轼,谓轼昔为中书舍人,所行制词,指斥先帝,而辙相与表里以紊朝政。三省同进呈,吕大防奏曰:“敦逸、庆基言轼制词谤毁先帝,臣窃观先帝圣意,本欲富国强兵以鞭挞四裔,而一时群臣将顺太过,故事或失当。及太皇太后与皇帝临御,因民所欲,随时救改,盖事理当然耳。汉武帝好用兵,重敛伤民,昭帝嗣位,博采众议,多行寝罢;明帝尚察,屡兴惨狱,章帝易之以宽厚,天下悦服;未有以为谤毁先帝者也。至如本朝真宗即位,弛放逋欠以厚民财;仁宗即位,罢修宫观以息民力;亦未闻当时士大夫有以为毁谤先帝者。自元祐以来,言事官有所弹击,多以谤毁先帝为辞,非惟中伤善类,兼欲摇动朝廷,意极不善。若不禁止,久将为患。”苏辙因奏曰:“臣昨取兄轼所撰吕惠卿制观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兄轼岂谤毁先帝者邪?臣闻先帝末年,亦自深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耳。元祐变更,盖追述先帝美意而已。”太皇太后曰:“先帝追悔往事,至于泣下。”大防曰:“闻永乐败后,先帝尝咎两府大臣略无一人能相劝谏,然则一时过举,非出先帝本意明矣。”太皇太后曰:“此事官家当深知。”于是斥敦逸、庆基为湖北、福建转运判官。中丞李之纯、御史杨畏、来之邵言二人诬陷忠良,其责太轻。丙申,诏各与知军差遣,敦逸知临江军,庆基知南康军。

苏轼以札子自辨,言:“臣任中书舍人日,适值朝廷窜逐数人,所行告词,皆是元降词头所述罪状,非臣私意所敢增损。内吕惠卿告词,事涉先朝,不无所忌。臣愚意以为古今如鲧为尧之大臣而不害尧之仁,宰予为孔子高弟而不害孔子之圣。又况再加贬黜,深恶其人,皆先朝本意,则臣区区之忠,盖自谓无负矣。今庆基乃反指以为诽谤,不亦矫诬之甚乎!其馀所言李之纯、苏颂、刘谊、唐义问等告词,皆是庆基文致附会以成臣罪。此事始于硃光庭,盛于赵挺之,而极于贾易,今庆基复宗师之。臣恐阴中之害,渐不可长,非独为臣言也。”太皇太后令辙谕曰:“缘近来众人正相捃拾,且须省事。”轼乃具答刂子称谢曰:“昔东汉孔融,才疏意广,是以遭路粹之冤;西晋稽康,才多识寡,是以遇钟会之祸。臣人无二子之长而兼有古人之短,若非陛下至公而行之以恕,至仁而照之以明,则臣已下从二子游久矣,岂复有今日哉!”

是月,水官又请进梁村上下约,束狭河门,赵偁争不能得。既涉涨水,遂壅而溃,南泛德清,西决内黄,东淤梁村,北出阚村,宗城决口复行,魏店北流淤断,河水四出,坏东郡浮梁,幅员数百里,漂庐舍,败冢墓。遗民之仅免者,老弱聚金堤上,哀号之声,数舍不绝。

六月,丁未朔,辽主驻散水原。

甲寅,礼部尚书苏轼乞知越州,诏不允。

戊午,尚书左丞梁焘,罢为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故事,宫观使非宰相不除,遂置同使之名以宠之。

焘初以议边事不合,即属疾求罢。章屡上,帝皆遣内侍封还,仍问所以必去之理,并密访人材,焘曰:“信任不笃,言不见听,而询人材之可用者,非臣所敢当也。”使者再至,乃具奏曰:“陛下必欲知可大用之人,且图任旧人中坚正纯厚有人望者,不牵左右好恶之言以移圣意,天下幸甚!”寻乞补外,出知颍昌府。临行,帝遣内侍赐茶药,宣谕曰:“已用卿言,复相范纯仁矣。”

先是刘挚罢相,帝欲复用范纯仁,乃出御札以问吕大防。大防对曰:“如所宣示,实允群议。遂遣内侍李倬赍诏书召纯仁赴阙。己未,杨畏言:“纯仁方罢帅降官,名在谪籍,而陛下遽命以为相,赏罚不明,何以诏示天下!”来之邵又言纯仁师事程颐,闇很不才。皆不听。畏与苏辙俱蜀人,前击刘挚,后击苏颂,皆阴为辙道地,太皇太后觉之,故复自外召纯仁。畏寻又言辙不可大用云。

秋,七月,丙子朔,以范纯仁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入对,太皇太后曰:“人言相公必先进王觌、彭汝砺,如何?”纯仁曰:“此二人实有士望,臣终不敢保位蔽贤,惟陛下加察。”

辛卯,辽主如黑岭。

辽枢密使阿苏,以萧托辉尝言其短,深衔之。会西圉不宁,阿苏奏曰:“边隅重大,可择重臣镇抚。”辽主曰:“托辉何如?”阿苏曰:“诚如圣旨。”遂以托辉为西南面招讨使。

宋纪八十三

起昭阳作噩八月,尽阏逢阉茂七月,凡一年。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八年(辽大安九年)

八月,辛酉,太皇太后不豫,帝不视事。

壬戌,遣使按视京东、西、河南、北、淮南诸路水灾。

戊辰,赦天下。

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入崇庆殿後閤,问太皇太后安。太皇太后谕曰:“今病势有加,与公等必不相见,且善辅佐官家。”又曰:“老身殁后,必多有调戏官家者,宜勿听之。”乃呼左右赐社饭,曰:“明年社饭,当思老身也。”

九月,戊寅,太皇太后高氏崩。自垂帘以来,召用名臣,罢废新法苛政,临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安。杜绝内降侥幸,裁抑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世细,终身不取其一。人以为女中尧、舜。

己卯,诏以太皇太后园陵为山陵,命吕大防为山陵使。

庚辰,遣使告哀于辽。

戊子,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苏轼出知定州。

冬,十月,丙午,中书舍人吕陶言:“太皇太后保佑圣躬,于今九年,一旦弃四海之养,凡在臣庶,痛心泣血。然臣于此时以无可疑为疑,以不必言而言。盖自太皇太后垂帘以来,屏黜凶邪,裁抑侥幸,横恩滥赏,一切革去,小人之心,不无怨憾。万一或有奸邪不正之言,上惑圣听,谓太皇太后斥逐旧臣,更改政事,今日陛下既亲万几,则某人宜复用,某事宜复行。此乃治乱之端,安危之机,君子小人消长之兆,在陛下察与不察也。昔元祐初,臣任台谏官,尝因奏事帘前,恭闻德音宣谕云:‘朝廷政事,于民有害,即当更改。其它不系利害,亦不须改。每改一事,必说与大臣,恐外人不知。’臣思此语,则太皇太后凡有更改,固非出于私意,盖不得已而后改也。至如章惇悖慢无礼,吕惠卿奸回害物,蔡确毁谤不敬,李定不持母丧,张诚一盗父墓中物,宋用臣掊敛过当,李宪、王中正邀功生事,皆是积恶已久,罪不容诛。则太皇太后所改之事,皆是生民之便,所逐之臣,尽是天下之恶,岂可以为非乎!臣又闻明肃皇太后称制之日,多以私恩遍及亲党,听断庶务,或致过差。及至仁宗亲政,有希合上意,言其阙失者;仁宗降诏,应明肃垂帘时事,更不得辄有上言。圣德广大,度越古今,陛下所宜法而行之。”

戊申,群臣七上表,请听政。

太皇太后既崩,人怀顾望,莫敢发言。翰林学士范祖禹虑小人乘间为害,上疏曰:“陛下方总揽庶政,延见群臣,此乃国家兴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先太皇太后,性严正不可干犯,故能斥逐奸邪,裁抑侥幸。虽德泽深厚,结于百姓,而小人怨恨,亦不为少,必将有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为太皇太后过者,此离间之言,不可不察也。初,太皇太后同听政,中外臣民上书者以万计,皆言政令不便。太皇太后因天下人心变而更化,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有罪当逐,陛下与太皇太后亦顺众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仇疾而共欲去之者也,岂有憎恶于其间哉!惟陛下辨析是非,斥远佞人。有以奸言惑听者,明正其罪,付之典刑,痛惩一人以警群慝,则帖然无事矣。此辈既误先帝,又欲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邪!”苏辙方具疏进谏,及见祖禹奏,曰:“经世之文也。”遂附名同进而毁己草。疏入,不报。

后数日,祖禹又言:“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王安石、吕惠卿等新法而行祖宗旧政,故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乃至辽主亦与其宰相议曰:‘南朝遵行仁宗政事,可敕燕京留守,使边吏约束,无生事。’陛下观敌国之情如此,则中国人心可知。今陛下亲万机,小人必欲有所动摇,而怀利者亦皆观望。臣愿陛下上念祖宗之艰难,先太皇太后之勤劳,痛心疾首,以听用小人为刻骨之戒,守元祐之政,当坚如金石,重如山岳,使中外一心,归于至正,则天下幸甚!”

吕希哲言:“君子小人用心不同,有昔时自以过恶招致公论,坐法沈废者,朝思夜度,唯望乘国家变故、朝廷未宁之时,进为险语以动上心。其说大约不过有三:一谓神宗所立法度,陛下必宜修复;二谓陛下当独揽乾纲,不可委信臣下;三谓向来迁谪者当复收用。三者之言,行将至矣,陛下不可以不察。”吕陶亦以为言,皆不报。

辽阿噜萨古之败于玛古苏也,辽主以耶律托卜嘉代为西北路招讨使。托卜嘉自以尝荐玛古苏,有旧恩,遣人招致之。玛古苏声言约降,托卜嘉遽信之,逆于镇州西南沙碛间,禁士卒无得妄动。已而玛古苏率师骤至,裨将耶律绾、徐盛见其势锐,不及战而走,托卜嘉被害。托卜嘉,仁先之子也。庚戌,赠侍中,谥贞悯。

玛古苏既胜,准布诸部皆应之,冠倒塌岭。

壬子,辽遣使籍诸路。癸丑,命乌库节度使慎嘉努率兵援倒塌岭。

甲寅,辽主驻藕丝淀。

乙卯,命以马三千给乌库部。

丙辰,辽有司奏准布掠西路群牧。

丁巳,辽振西北路贫民。

己未,辽以燕国王延禧生子,肆赦,妃之族属并进级。

壬戌,辽以枢密直学士赵延睦参知政事兼同知南院事。

己巳,辽主命广积贮以备水灾。

庚午,复内侍乐士宣等六人。苏辙奏:“陛下方亲政,中外贤士大夫未曾进用一人,而推恩先及于近习,外议深以为非。”后数日,复出内批,以刘惟简、梁从政等四人并除入内内侍省职。中书舍人吕希纯封还词头,帝曰:“止为禁中阙人,兼有近例。”辙曰:“此事非为无例,盖谓亲政之初,先擢内臣,故众心惊疑。”帝释然曰:“除命且留,俟祔庙取旨可也。”

十一月,范祖禹请追改内侍除命,不报。庚寅,因请对,曰:“熙宁之初,王安石、吕惠卿造立三新法,悉变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误国,勋旧之臣屏弃不用,忠正之士想继远引。又用兵开边,结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赖先帝觉悟,罢逐两人;而所引群小已布满中外,不可复去。蔡确连起大狱,王韶创取熙河,章惇开五溪,沈起扰交管,沈括、徐禧、俞充、种谔兴造西事,兵民死伤皆不下二十万。先帝临朝悼悔,谓朝廷不得不任其咎。以至吴居厚行铁冶之法于京东,王子京行茶法于福建,蹇周辅行盐法于江西,李稷、陆师闵行茶法、市易于西川,刘定教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比屋思乱。赖陛下与太皇太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悬。惟是向来所斥逐之人,窥伺事变,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为是,如得至左右,必进奸言。万一过听而复用,岂惟正人不敢立朝,臣恐国家自此陵迟,不复振矣。”又论:“汉、唐之亡,皆由宦官。自熙宁、元丰间,李宪、王中正、宋用臣辈用事统兵,权势震灼。中正兼干四路,口敕募兵,州郡不敢违,师徒冻馁,死亡最多;宪陈再举之策,致永乐摧陷;用臣兴土木之工,无时休息,罔市进之微利,为国敛怨。此三人者,虽加诛戮,未足以谢百姓。宪虽已亡,而中正、用臣尚在,今召内侍十馀人,而宪、中正之子皆在其中。二人既入,则中正、用臣必将复用,惟陛下念之。”

时绍述之论已兴,有相章惇之意,祖禹力言惇不可用,帝不悦。

丙子,御垂拱殿。

辽枢密使阿苏使人诬奏蕃部掠漠南牧马及居民畜产,招讨使萧托辉不急追捕,罪当死,辽主命免其官。托辉负气,怒则须髯辄张,每有大议,必毅然决之,虽辽主有难色,未尝遽已,见权贵无少屈,竟为阿苏所陷,时人惜之。

十二月,乙巳,范纯仁言:“臣多疾早衰,自叨宰执以来,益为职事所困。窃位已将五月,辅政讫无寸长,上负国恩。又况蒙命之始,已招弹击之言。伏望察其至诚,退之以礼。”诏不允。帝语吕大防曰:“纯仁有时望,不宜去,可为朕留之,且趣入见。”问:“先朝行青苗法如何?”对曰:“先帝爱民之意本深,但王安石立法过甚,激以赏罚,故官吏急切,以致害民。”退而疏陈其要,以为“青苗非所当行,行之终不免扰民。”

初,太皇太后寝疾,召纯仁曰:“公父仲淹,在章献垂帘时,唯劝章献尽母道,及仁宗亲政,惟劝仁宗尽子道,可谓忠臣,公必能继绍前人。”纯仁泣射曰:“敢不尽忠!”至是群小力排垂帘时事,纯仁奏曰:“太皇太后保佑圣躬,功烈诚心,幽明共鉴。议者不恤国是,一何薄哉!”因以仁宗禁言章献垂帘时事诏书上之曰:“望陛下稽仿而行,以戒薄俗。”韩忠彦亦言于帝曰:“昔仁宗始政,群臣亦多言章献之非,仁宗恶其持情甚薄,下诏戒饬。陛下能法仁祖则善矣。”

甲寅,仿《唐六典》修官制。

丁巳,辽遣使来吊祭。

出钱粟十万赈流民。

辽中京留守窦景庸卒,谥肃宪。

是月,苏轼赴定州。时国事将变,轼不得入辞。既行,上书言:“臣日侍帷幄,方当戍边,顾不得一见而行;况疏远小臣,欲求自通,难矣。然臣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不效愚忠。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陛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由此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早,不患稍迟,亦已明矣。臣恐急进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进此说,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庙之福,天下幸甚!”

范纯仁之将入也,杨畏尝有言,纯仁不知。至是吕大防欲用畏为谏议大夫,纯仁曰:“上新听政,谏官当求正人;畏倾邪,不可用。”大防曰:“岂以畏尝言公邪?”纯仁始知之。大防素称畏敢言,且先密约畏助己,竟超迁畏为礼部侍郎。及大防充山陵使,甫出国门,畏首叛大防,上疏言:“神宗更法立制以垂万世,乞赐讲求,以成继述之道。”疏入,帝即召对,询以先朝故臣孰可召用者,畏遂列上章惇、安焘、吕惠卿、邓温伯、李清臣等行义,各加品题。且密奏万言,具陈神宗所以建立法度之意与王安石学术之美,乞召章惇为相。帝深纳之,遂复章惇资政殿学士,吕惠卿为中大夫,王中正复遥郡团练使。给事中吴安诗不书惇录黄,中书舍人姚勔不草惠卿、中正诰词,乞追回除命,皆不听。

先是水官锐意回河,请曰:“河流浅狭,权堰断,使水势入孙村口。”论奏以千百数。诏率下河北转运司议,同列多畏恐,不敢正言,或以不知河事为解。转动副使赵偁,独居中持议,不少假借,每沮却之,因上《河议》,其略曰:“自顷有司回河几三年,工费骚动,半于天下;复为分水,又四年矣。古所谓分水者,回河流,相地势,导而分之,盖其理也。今乃横截河流,置埽约以扼之。开浚河流,徒为渊潭,其状可见。况故道千里,其间又有高处,故累岁涨落,辄复自断。臣谓当完大河北流两堤,复修宗城废堤,闭宗城口,废上下约,开阚村河门,使河流端直以成深道。聚三河工费以治一河,一二年可以就绪,而河患庶几息矣。”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绍圣元年(辽大安十年)

春,正月,丙申,夏国遣使来贡。

赵偁又上言:“先帝灼见河势,且鉴屡闭屡塞之患,因顺其性,使之北行,此万世策也。自有司置埽创约,横截河流,回河不成,因为分水。初决南宫,再决宗城,三决内黄,水皆西决,则地势西下,较然可知。今欲弭息河患,而逆地势,戾水性,臣未见其能就效也。臣请开阚村河口,修平乡、巨鹿埽、焦家等堤,浚澶渊故道以备涨水;如此,则五利全而河患息矣。”

水官又请权堰梁村,缕断张包等河门,闭内黄决口,开鸡爪,疏口地,回河东流。于是诏遣中书舍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亮采乘传相视,且会逐司定议。偁议以为:“东流阔处无二百步,益以涨水,何可胜约!去岁尝开鸡爪十五馀丈,未几生淤,形势可见。一日东流既不容,北流又悉闭,上壅横溃之患,可胜道哉!请先导张包以存北流,修西堤以备涨水,因其顺快,水流既通,则河将自成矣。”时独东路提刑上官均与偁议合,而众相论难,累日不决。乃周视东北流,较形势,审利害,会逐司诰之,曰:“将浚鸡爪以决东河于北流,可乎?”水官曰:“不可。张包存则东流败矣。”诏使曰:“审尔,则水之趋北,势也,奈何逆之?”由是从偁议,奏请存张包而治北流。会诏中格,复罢。

是月,辽主如春水。

准布别部侵辽,四捷军都监特默死之。

二月,丁未,以户部尚书李清臣为中书侍郎,以兵部尚书邓温伯为尚书右丞。清臣首倡绍述,温伯和之。时进用大臣,皆从中出,侍从、台谏,亦多不由进拟。范纯仁乃言于帝曰:“陛下亲政之初,四方拭目以观,天下治乱,实本于此。舜举皋陶,汤举伊尹,不仁者远。纵未能如古人,亦须极天下之选。”帝不纳。

己酉,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厚陵。己未,祔神主于太庙。

甲子,诏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罢避高遵甫讳。

是月,夏国进马,助太皇太后山陵;复遣使再议易地,诏不允。

三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癸酉,以知陈州蔡卞为中书舍人。

乙亥,尚书左仆射吕大防罢。大防位首相逾六年,当国日久,群怨皆归。及宣仁始祔庙,侍御史来之邵乞先逐大防以破大臣朋党,因疏列神宗简拔之人章惇、安焘、吕惠卿等,以备进用。大防亦自求去位,帝亟从之,诏以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后二日,改知永兴军。

乙酉,御集英殿,试进士,策曰:“今复词赋之选而士不知劝,罢常平之官而农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说纷而役法病,或东或北之论异而河患滋,赐土以柔远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贾之路不通。夫可则因,否则革,惟当之为贵,圣人亦何有必焉!”李清臣之词也。

戊子,徙封徐王颢为冀王。

癸巳,诏赈京东、河北流民,贷以谷麦种,谕使还业,蠲今年租税。

丁酉,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九百七十五人及第、出身。时考官取进士答策者,多主元祐。及杨畏覆考,乃悉下之,而以主熙、丰者署前列,拔毕渐为第一。自此绍述之论大兴,国是遂变矣。

是日,苏辙罢。先是辙上疏曰:“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绍复熙宁、元丰之意。臣谓先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度越前古,盖有百世不可改者。在位近二十年,而终身不受尊号,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出卖坊场,顾募衙前,免民间破家之患;黜罢诸科诵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复六曹之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行浅攻之策,以制西夏;收六色之钱,以宽杂役。凡如此类,皆先帝之睿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也。至于其它,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不堪命,几至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谶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宽厚恺悌之政,后世称焉。本朝真宗,右文偃武,号称太平,而群臣因其极盛,为天书之说;章献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及仁宗听政,绝口不言。英宗自籓邸入继,大臣创濮庙之议;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答,遂以安静。夫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以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愿陛下反覆臣言,慎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大事去矣。”奏入,不报。

辙又具札子言:“圣意诚谓先帝旧政有不合改更,自当宣谕臣等,令商量措置。今自宰臣以下,未尝略闻此言,而忽因策问进士,宣露密旨。譬如家人,父兄欲有所为,子弟皆不与知,而与行路谋之,可乎?”帝固不说,李清臣、邓温伯又先媒蘖之。及面论,帝益怒,遂责辙以汉武比先帝,辙曰:“汉武,明主也。”帝曰:“卿意但谓武帝穷兵黩武,末年下哀痛之诏,岂明主乎!”帝声甚厉,辙下殿待罪,众莫敢救。范纯仁从容言曰:“武帝雄才大略,史无贬辞,辙以比先帝,非谤也。陛下亲政之初,进退大臣当以礼,不可如呵斥奴仆。”邓温伯越次进曰:“先帝法度,为司马光、苏辙坏尽。”纯仁曰:“不然。法本无弊,弊则当改。”帝曰:“人谓秦皇、汉武。”纯仁曰:“辙所论,事与时也,非人也。”帝为之少霁。辙平日与纯仁多异,至是乃服,退,举笏谢曰:“公,佛地位人也。”归家,亟具奏,乞赐屏逐,诏以辙为端明殿学士、知汝州。中书舍人吴安诗草制,有“风节天下所闻”及“原诚终是爱君”之语,帝怒,命别撰词。辙止散官知汝州,安诗寻亦罢为起居舍人,从虞策、郭知章等言也。

河内尹焞应举,见发策黜元祐之政,乃叹曰:“尚可以干禄乎!”不对而出。焞少师事程颐,谓颐曰:“焞不复应进士举矣。”颐曰:“子有母在。”焞归,告其母陈,母曰:“吾知汝以善养,不知汝以禄养。”颐闻之曰:“贤哉母也!”于是终身不就举。

夏,四月,甲辰,命中书舍人蔡卞同修国史,以国子司业翟思为左司谏,左朝奉郎上官均为左正言,右朝散郎周秩、左朝散郎刘拯并为监察御史。

召淮南转运副使张商英为右正言。商英在外久不召,积憾元祐大臣,攻之不遗馀力,上疏言:“神宗盛德大业,跨绝今古,而司马光、吕公著、刘挚、吕大防,援引朋俦,敢行讥议。凡详定局之见明,中书之勘会,户部之行遣,言官之论列,词臣之诰命,无非指擿决扬,鄙薄嗤笑,翦除陛下羽翼于内,击逐股肱于外,天下之势,岌岌殆矣!今天清日明,诛赏未正,乞下禁省检索前后章牍,付臣等看详签揭以上,陛下与大臣斟酌而可否焉。”又指吕大防、梁焘、范祖禹为奸邪,以司马光、文彦博为负国,言吕公著不当谥正献,甚者至以宣仁双吕、武。始,商英在元祐时,作《嘉禾颂》,以文彦博、吕公著比周公,又作文祭司马光,极其称美,至是乃追论其罪。又言:“愿陛下无忘元祐时,章惇无忘汝州时,安焘无忘许昌时,李清臣、曾布无忘河阳时。”其以险语激怒当世概类此。

辽主驻春州北平淀。

乙巳,三省言役法尚未就绪,帝曰:“止用元丰法而减去宽剩钱,百姓何有不便邪?”范纯仁曰:“四方利害不同,须因民立法,乃可久也。”帝曰:“令户部议之。”

阿里骨遣使来献狮子。

丙午,以旱,诏恤刑。

庚戌,以知江宁府曾布为翰林学士。布自瀛州徙江宁,诏许入觐,遂有是命。布言先帝政事,当复施行,且乞改元以顺天意。

以龙图阁直学士蔡京权户部尚书。

台臣共言苏轼行吕惠卿制词,讥讪先帝:壬子,诏轼落职,如英州。

范纯仁上疏曰:“熙宁法度,皆吕惠卿附会王安石建议,不副先帝爱民求治之意。至垂帘时,始用言者,特行贬窜,今已八年矣。言者多当时御史,何故畏避不即纳忠,而今乃有是奏,岂非观望邪?”

辽自准布侵边,诸属国多从之叛。边臣间有斩获,诸部亦有降者。而玛古苏猖獗太甚,辽主乃以耶律额特勒为都统,耶律图多为副都统,耶律图鲁为都监,往讨之。

癸丑,诏改元绍圣。

白虹贯日。

以侍讲学士范祖禹为龙图阁直学士、知陕州。先是帝欲以祖禹代苏辙,而沮之者甚众。祖禹力求出,乃有是命。

太子少师致仕冯京卒。帝临奠,蔡确之子渭,京婿也,于丧次阑诉父冤。甲寅,诏复确右正议大夫。

诏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

以吏部尚书胡宗愈为通议大夫、知定州。

壬戌,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惇赴召,沙县陈瓘随众道谒。惇素闻其名,独邀与同载,访当世之务,瓘曰:“请以所乘舟喻,偏重其可行乎?或左或右,其偏一也。明此,则行可矣。”惇默然。瓘复曰:“天子待公为政,敢问将何先?”惇伫思良久,曰:“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瓘曰:“公误矣,此犹欲平舟势而移左以置右也。果尔,将失天下之望。”惇厉色曰:“光辅母后,独掌政柄,不务纂绍先烈,肆意大改成绪,误国如此,非奸邪而何?”瓘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迹,则不为无罪。若指为奸邪,又复改作,则误国益甚矣。”乃为惇极论熙、丰、元祐之事,以为:“元丰之政,多异熙宁,则先志固已变而行之。温公不明先志,而用母改子之说,行之太遽,所以纷纷至今。为今日计,唯当消朋党,持中道,庶可救弊。若又以熙、丰、元祐为说,无以厌服公论。”瓘辞辨忼慨,议论劲正,惇虽迕意,亦颇惊异,遂有兼收元祐之语,留瓘共饭而别。

范纯仁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帝既亲政,言者急论垂帘时事。纯仁数称疾求罢,最后出居慈孝寺,请降诏以禁约言者,帝不从。纯仁连章求罢,许之。陛辞日,命坐,赐茶,慰劳甚渥。帝曰:“卿耆德硕望,朝廷所倚赖,今虽在外,凡时政有可裨益者,但入文字言之,无事形迹。”纯仁顿首受命。

命曾布修《神宗正史》。

丙寅,罢五路经律通礼科。

丁卯,诏诸路使:“免役法依元丰八年见行条约施行。”

邓温伯言:“旧名润甫,昨避高陈王讳,今请复旧名。”从之。

戊辰,同修国史蔡卞上疏言:“先帝盛德大业,卓然出千古之上,而《实录》所纪,类多疑似不根,乞验索审订。重行刊定,使后世无所迷惑。”诏从之,以卞兼国史修撰。

己巳,辽除玉田、密云流民租赋一年。

是月,知汝州苏辙,降授左朝议大夫,徙知袁州。责词略曰:“垂帘之初,老奸擅国,置在言路,使诋先朝,反以君父为仇,无复臣子之义。”中书舍人林希所草。老奸,盖阴斥宣仁也。希典书命,自司马光、吕大防、公著、刘挚等数十人之制,极其丑诋。一日,草制罢,掷笔于地曰:“坏尽名节矣!”

闰月,壬申,以陆师闵等二十三人为诸路提举常平官。

癸酉,罢十科举士法,从井亮采言也。

翟思言:“先帝正史,将以传示万世。访闻秉笔之臣,多刊落事迹,变乱美实,以外应奸人诬诋之说。今既改命史官,须别起文,请降旨取《日历》、《时政记》与今《实录》参对。。”从之。

甲申,以观文殿学士安焘为门下侍郎。

以礼部侍郎孔武仲为宝文阁待制、知宣州。

乙酉,以工部尚书李之纯为宝文阁待制、知单州,御史刘拯言其为中丞时阿附苏轼故也。

丙戌,虞策请复置天下义仓,每苗税一石,出米五升,自来年为始,专充赈济;从之。

贬通判杭州秦观监处州茶盐酒税,以刘拯言其影附苏轼、增损《实录》也。

丁亥,诏神宗随龙人赵世长等迁秩赐赉有差。

戊子,诏:“在京诸司所受传宣中批,并候朝廷覆奏以行。”

癸巳,命知苏州吕惠卿改知江宁府。

乙未,章惇入见,遂就职,命提举修《神宗实录》、《国史》。

戊戌,诏改隆祐宫曰慈德宫,前殿曰慈德,中曰仁明,后曰寿昌。

以黄履为御史中丞。元丰末,履尝为中丞,与蔡确、章惇、邢恕相交结,每确、惇有所嫌恶,则使恕道风旨于履,履即排击之,时谓之“四凶”,为刘安世所论而出。至是惊复引用,俾报复仇怨,元祐正臣,无一得免矣。

帝之初即位也,程颢知扶沟县,以檄至河南府,留守韩宗师问:“朝事如何?”颢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又问:“果作相,当如何?”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它日可忧。”宗师曰:“何忧?”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祸未艾也。”至是其言乃验。宗师,绛之子也。

庚子,辽赐西北路贫民钱。

五月,壬寅,罢修官制局。

甲辰,罢进士习试诗赋,专治二经。

辽主驻赤勒岭。

己酉,诏以王安石《日录》参定《神宗实录》、《正史》。

初,安石将死,悔其所作,命从子防焚之,防诡以它书代。至是蔡卞即防家取以上之,因芟落事实,文饰奸伪,尽改元祐所修。

辛亥,刘奉世罢。

奉世为人,简重有法度,常云:“家世唯知事君,内省不愧作士大夫公论而已。得丧,常理也。譬如寒暑加人,虽善摄生者不能无病,正须安以处之。”时以章惇用事,力乞外。乃罢为真定府路安抚使,兼知成德军。

癸丑,诏:“中外学官,非制科、进士、上舍生入官者,并罢。”

编类元祐群臣章疏及更改事条。

甲寅,殿中侍御史郭知章言:“先帝辟地进壤,扼西戎之咽喉,如安疆、葭芦、浮图、米脂,据高临下,宅险遏冲。元祐初,用事之臣委四寨而弃之,外示以弱,实生戎心。乞检阅议臣所进章疏,列其名氏,显行黜责。”惇等因开列初议弃地者自司马光、文彦博而下凡十一人。惇奏曰:“弃地之议,司马光、文彦博主之于内,赵昪、范纯粹成之于外,故众论莫能夺。若孙觉、王存辈,皆闇不晓事,妄议边计者。至于赵昪、范纯粹,明知其便,而首尾异同以傅会大臣,可谓挟奸罔上。夫妄议者犹可恕,挟奸者不可不深治。”帝以为然。

右正言张商英言:“先帝谓天地合祭非古。”诏礼部、太常详议以闻。

以右正言上官均为工部员外郎。章惇方欲擅权,恶均异论,故罢均言职。寻以均权发遣京东西路刑狱。

戊午,辽有司言:“德勒诸部侵边,统军使出战不利,招讨使以兵击破之。敦睦宫太师耶律安努及其子殁于阵。”

己未,以礼部侍郎杨畏为吏部侍郎。

初,吕大防既超迁畏,畏知章惇心复用,时惇居苏州,有张扩者,惇妻之侄,畏托扩致意云:“畏度事势轻重,因吕大防、苏辙以逐刘挚、梁焘辈;又欲并逐大防及辙,而二人觉之,遽罢畏言职。畏迹在元祐,心在熙宁、元丰,首为公辟路者也。”及惇赴召,百官郊迎,畏独请间,语多斥大防。有直省官闻之,叹曰:“杨侍郎前日谄事吕相公,亦如今日见章相公也。”惇信畏言,故又迁吏部。

乙丑,尚书左丞邓润甫卒。润甫首陈绍述,遂登政府。章惇议重谪吕大防、刘挚,润甫不以为然,曰:“俟见上,当力争。”无何,暴卒。

丁卯,嗣濮王宗晖卒。

是月,高丽国王运殂,遣使告于辽,辽遣萧遵列等赙赠。

六月,知永兴军吕大防降授右正议大夫、知随州,知青州刘挚落职,降授左朝议大夫、知黄州,知汝州苏辙降授左朝议大夫、知袁州,以台谏交章论列故也。

来之邵等言知英州苏轼诋斥先朝,甲戌,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

壬午,封高密郡王宗晟为嗣濮王。

癸未,以翰林学士承旨曾布同知枢密院事。

甲申,礼部言太学博士詹文奏乞除去王安石《字说》之禁,从之。

乙酉,诏知郓州梁焘改知鄂州,知成德军刘安世改知南安军,管句西京崇福宫吴安诗监光州盐酒税,知虢州韩川改知坊州,权知应天府孙升改知房州,并落职降官;从左司谏翟思言也。

乙酉中书舍人林希言:“吏部侍郎、新除庐州王钦臣,傅会吕大防以致进用,岂可以侍从职名,寄之方面!所有制词,未敢撰进。”诏钦臣除集贤殿修撰、知和州。

诏崇政殿说书吕希哲守本官、知怀州,以刘拯言公著父子世济奸邪故也。

丙戌,诏蔡确追复观文殿学士,赠特进。

戊子,诏翰林学士兼侍讲蔡卞充国史院修撰兼知院事。

辛卯,三省以监察御史周秩所上二章进呈。读至“向者有御批,欲增隆皇太妃仪物,又如治平中议濮事。吕大防所以求去”,帝曰:“大防何尝有言!今秩越次及之,是迎合也。”又读至“邪说甚行,使天子不得尊其母”,帝曰:“此言,激怒也。如秩趋操甚狂,若置之言职,朝廷无安静之理。”遂罢秩知广德军。

己亥,辽禁边民与蕃部为婚。

秋,七月,庚子朔,辽主猎于赤山。

丙辰,张商英言吕希纯于元祐中尝缴驳词头不当及附会吕大防、苏辙事,帝曰:“去冬以宫中缺人使令,因召旧人十数辈,此何系外廷利害,而范祖禹、丰稷、文及甫并有章疏,陈古今祸福以动朕听,希纯等又缴奏争之,何乃尔也!”安焘对曰:“闻文及甫辈上书,亦为人所使。”帝曰:“必苏辙也。”会中书舍人林希言吕希纯尝草宣仁皇后族人迁官诰,有曰“昔我祖妣正位宸极”,其言失当,及变乱奉祀礼文、荐牙盘食等数事,乃诏落希纯职,知亳州如故。

丁巳,三省言:“范纯仁、韩维朋附司马光,毁讪先帝,变乱法度,纯仁复首建弃地之议,滋养边患。”诏纯仁特降一官。

初,章惇请谪纯仁,帝曰:“纯仁持议公平,非党也,但不肯为朕留耳。”惇曰:“不肯留,即党也。”帝勉从惇请。

是日,追夺司马光、吕公著等赠谥,贬吕大防、刘挚、苏辙等官,诏谕天下。

元丰末,神宗尝谓辅臣曰:“明年建储,当以司马光、吕公著为师保。”及公著卒,吕大防奉敕撰《神道碑》,首载神宗语,帝又亲题其额。及章惇、蔡卞欲起史祸,先于《日历》、《时政记》删去“以司马光、吕公著为师保”语,又请发光、公著冢,斫棺暴尸。三省同进呈,许将独不言。惇等退,帝留将问曰:“卿不言,何也?”将曰:“发冢斫棺,恐非盛德事。”帝曰:“朕亦以为无益公家。”遂寝其奏。会黄履、张商英、周秩、上官均、来之邵、翟思、刘拯、井亮采,交章言光等畔道逆理,未正典刑,大防等罪大罚轻,未厌公论,凡十九疏。章惇悉以进呈,遂诏追光、公著赠谥,毁所立碑,夺王岩叟赠官,贬大防郢州居住,挚蕲州,辙筠州。曾布密疏请罢毁碑事,不报。

苏颂方执政时,见帝年幼,诸臣太纷更,常曰:“君长,谁任其咎邪?”每大臣奏事,但取决于宣仁,帝有言,或无对者。惟颂奏宣仁,必再禀帝,有宣谕,必告诸臣以听圣语。及言者劾颂,帝曰:“颂知君臣之义,无轻议也。”又曰:“梁焘每起中正之论,其开陈排击,尽出公议,朕皆记之。”由是颂获免,而焘与外祠。

初,李清臣冀为相,首倡绍述之说,以计去苏辙、范纯仁、亟复青苗、免役法。及章惇相,心甚不悦,复与为异。惇贬司马光等,又籍文彦博以下三十人,将悉窜岭表。清臣进曰:“更先帝法度,不能无过,然皆累朝元老,若从惇言,必大骇物听。”帝然之。戊午,诏曰:“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等,各以等第行遣责降讫。至于射利之徒,胁肩成市,盍从申儆,俾革回邪,推予不忍之仁,开尔自新之路。今后一切不问,议者亦勿复言,所有见行取会《实录》修撰官以下及废弃渠阳砦人,自别依敕处分。”

来之邵、刘拯等乞复免役钱法。

是月,准布诸部侵辽之倒塌岭,尽掠西路群牧马去,东北路统军使耶律实埒以兵追及,尽获所掠而还。

辽太子洗马刘辉上书言:“西边诸蕃为患,士卒远戍,中国之民疲于飞挽,非长久之策。为今之务,莫若城于盐泺,实以汉户,使耕田聚粮,以为西北之费。”言虽不行,识者韪之。

宋纪八十四

起阏逢阉茂八月,尽柔兆困敦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绍圣元年(辽大安十年)

八月,辛未,诏范纯粹降一官,为直龙图阁、知延安府,以元祐间尝献议弃地也。

壬申,三省具吕惠卿、王中正、宋用臣无罪状进呈,当再叙,章惇曰:“惠卿所坐极无名。”帝曰:“与复旧官并资政殿学士。”

九月,癸卯,遣御史刘拯按河北水灾,赈饥民。

甲辰,以黄庆基、董敦逸并为监察御史。

丙午,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庚戌,三省同进呈张咸、吴俦、陈旸三人中第五等,推恩,帝曰:“进士策文理有过于此者。”因诏罢制科。

罢广惠仓。

甲寅,知广州唐义问,坐弃渠阳砦,责授舒州团练副使。

己未,辽以南院大王特默为南院枢密使。

庚申,太白昼见。

甲子,德勒部长降于辽,辽主命释其罪。

丁卯,诏京东、西、河北赈恤流民。

戊辰,流星出紫微垣。

是月,辽都统额特勒进讨准布,乘天大雪,击败玛古苏之众并其四别部,斩首千馀级。

冬,十月,己巳朔,以知江宁府吕惠卿知大名府。

三省、枢密院同呈除目,曾布、韩忠彦曰:“若惠卿在朝,善人君子必无以自立。”帝曰:“只令知北京,岂可留也!布又言:“章惇秉政以来,所引皆阘茸小人,专恣弄权,日甚一日。陛下以天下公论召彭汝砺,而沮格不行;吕升卿于罪谪中致仕,而惇不禀旨,召令再任;王钦臣谢表语侵御史,而惇欲削职降官;周秩讥切朝廷,而惇欲多方曲庇其罪;陛下不欲与惠卿复职而终复,不欲除林希经筵而终除。以是上下畏之,独臣与韩忠彦曾稍开陈,它人有敢言其非者否?”其意盖欲倾惇。帝曰:“此固当开陈也。”

丙子,辽主驻藕丝淀。

丁亥,国子司业龚原奏:“王安石在先朝时,尝进所撰《字说》二十二卷。乞差人就其家缮写定本,降付国子监雕印,以便学者传习。”诏可。学校举子之文,靡然从之,其弊自原始。

庚寅,以常安民为监察御史。先是安民因召对言:“元祐中进言者,以熙宁、元丰之政为非而当时为是;今日进言者,以元祐之政为非而熙宁、元丰为是;皆偏论也。愿陛下公听并观,无问新旧,惟归于当。”帝谓辅臣曰:“安民议论公正,无所阿附。”

丁酉,都水使者王宗望言:“北流已闭,全河东还故道,望付史官纪绍圣以来圣明独断,致此成绩。”诏宗望具析部役官功力等第以闻。然是时东流堤防未及缮固,濒河多被水患,流民入京师,往往泊御廊及僧舍,诏给券,谕令还本土以就赈济。

十一月,己亥朔,复八路差官法。

壬子,蔡确追复观文殿大学士。

甲寅,开封男子吕安斥乘舆,当斩,贷之。

十二月,辛未,申严铜钱出外界法。

甲戌,辽以参知政事赵廷睦兼同知枢密院事,以枢密副使王师儒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己卯,辽主命录西北路有功将士及战殁者赠官。

乙酉,辽改明年元曰寿昌,减杂犯死罪以下,仍除贫民租赋。

丙戌,滑州浮桥火。

己丑,漳河决溢,浸洺、磁等州。令计置堙塞。

甲午,三省同进呈台谏官前后章疏,言:“实录院所修先帝《实录》,类多附会奸言,诋斥熙宁以来政事,乞重行罢黜。”帝曰:“史官敢如此诞谩不恭,须各与安置。”诏:“范祖禹安置永州,赵彦若澧州,黄庭坚黔州。”

初,章惇、蔡卞与其党论《实录》多诬,俾前史官分居畿邑以待问,摘千馀条示之,谓为无验证。既而院吏考阅,悉有据依,所馀才三十二事。庭坚书“用铁龙爪治河,有同儿戏”,至是首问焉,对曰:“庭坚时官北都,尝亲见之,真儿戏耳。”凡有问,皆直辞以对,闻者壮之。

辽南府宰相王棠卒。棠博古,善属文,乡贡、礼部、廷试皆第一。练达朝政,临事不怠,在政府,修明法度,人许其不愧科名云。

是岁,京师疫,洛水溢,太原地震;河北水,发京东粟赈之。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绍圣二年(辽寿昌元年)

春,正月,己亥,辽主如混同江。

丙午,立宏词科。三省上言:“今进士既纯用经术,如诏诰、章表、赦敕、檄书、露布、戒谕之类,皆朝廷官守日用不可缺者,若悉不习试,何以兼收文学博异之士!”于是别置宏词科,许进士登科者乞试。试者虽多,所取无过五人;词格超异者,特奏命官。

以吏部侍郎杨畏知成德军。畏既叛吕大防,附章惇,及李清臣、安焘与惇异议,复阴附安、李。而惇亦觉其险诈,乃命畏出守。

乙卯,辽赈奉圣州贫民饥。

乙丑,殿前司奏狱空,诏赐缗线。

二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戊辰,辽赐左右二皮室钱。

癸酉,高丽遣使贡于辽。

甲戌,以知大名府吕惠卿为资政殿大学士。章惇言惠卿乞留京师,但愿得一宫观,帝曰:“已除大资政,兼北京亦是重地。”又问:“惠卿已行否?”曾布、韩忠彦皆曰:“惠卿乞留,乃是无耻。君子难进而易退,其人可知矣。”帝哂之。

初,监察御史常安民面奏:“新除北都留守吕惠卿,赋性深险;王安石援引为执政,及得志,遂攻安石。使移此心以事君,其薄可知。惠卿若见陛下,必言先帝而泣,以感动陛下,希望得留朝廷。”至是惠卿过阙请对,果为帝言先朝事,且泣;帝正色不答,计不得施而去。时论快之。

乙亥,诏追夺吕大防两官,徙居安州。先是中丞黄履言赵彦若等修纂先帝《实录》,厚加诬毁,皆已窜逐,唯监修吕大防幸免,故有是命。

辽主驻鱼儿泺。

辛巳,出内库钱帛二十万助河北赈饥。

乙未,左司谏张商英除左司员外郎。会知开封府王震言商英遣人与盖渐谋害来之邵,坐谪监江宁府税。

三月,己亥,嗣濮王宗晟卒,谥端孝。

宗晟好古学,藏书数万卷,仁宗嘉之,益以国子监书。治平初,将郊而雨,或议改卜,英宗访诸宗晟,对曰:“陛下初郊见上帝,盛礼也,岂宜改卜!至诚感神,在陛下精意而已。”帝嘉纳。及郊,雨霁。英宗数被疾,密请早建储贰以系天下之望,世称其忠。

甲辰,国子司业龚原等,言王安石尝进其子雱所撰《论语、孟子义》,乞下本监雕印颁行。

丙午,辽赐东京贫民绢。

己未,试宏词黄府等五人各循一资。

夏,四月,丁卯,辽都统奏讨准布别部之捷。

戊辰,诏:“职事官罢带职,朝请大夫以下勿分左右,易集贤院学士为集贤殿修撰,直集贤院为直秘阁,集贤校理为秘阁校理。”

壬申,封华容郡王宗愈为嗣濮王。

御史郭知章、董敦逸言:“乞循先帝之法,令两制及台谏官各举才行一人。”诏:“许将、蔡京、黄履、蔡卞、钱勰、林希、王震,不拘资序,各举堪备任使二员以闻。”

乙亥,女直遣使贡于辽。

丁亥,诏依元丰条制置律学博士二员。

庚寅,辽录西北路有功将士。

是月,宝文阁待制、知青州邢恕入觐,涕泣曰:“臣不谓今日得复见陛下!”泪溅御袍。帝不乐,遂令赴郡。

五月,乙未朔,辽以南京宣徽使耶律特默为北院大王。癸卯,赠阵亡者官。

乙巳,命蔡卞详定国子监三学及外州州学制。

乙卯,上皇太妃宫曰圣端。

丁巳,辽主驻特礼岭。

六月,己巳,辽以权参知政事赵孝严为汉人行宫都部署。围场都管萨巴,以讨准布功加镇国大将军。

乙酉,诏:“元祐初减定除授正在已下奉禄递损,物数不多,有亏朝廷优异之礼,其见行条令,悉宜罢去,并依元丰旧制。其宗室公使并生日所赐,自依元祐法。”

壬辰,禁京城士人舆轿。

秋,七月,己亥,户部尚书蔡京奏乞检会熙宁、元丰青苗条约以示天下。

癸卯,辽主猎于沙岭。

甲寅,辽都统额特勒奏破玛古苏之捷。

丙辰,诏大理寺复置右治狱,仍依元丰例增置官属。

八月,壬申,封彰信军节度使宗景为济阴郡王。

甲申,诏:“吕大防等永不得引用期数及赦恩叙复。”

时将大飨肆赦,章惇先期言:“此数十人,当终身勿徙。”故有是诏。

嗣濮王宗愈卒,谥恭宪。

乙酉,录赵普后希庄为閤门祗候。

九月,甲午,以安定郡王宗绰为嗣濮王。

壬寅,告迁神宗神御于景灵宫显承殿。

知陈州范纯仁,闻吕大防窜居远州,终身勿徙,欲斋戒上疏申理之,所亲劝其勿为触怒,万一远斥,非高年所宜,纯仁曰:“事至于此,无一人敢言。若上心遂回,所系大矣;如其不然,死亦何憾!”乃上言:“大防等所犯,亦因持心失恕,好恶任情,违老氏好还之戒,忽孟轲反尔之言。然牛、李之祸,数十年沦胥不解,岂可尚遵前轨!大防等年老疾病,不习水土,炎荒非久处之地,又忧虞不测,何以自存!向来章惇、吕惠卿,虽为贬谪,不出里居。陛下以一蔡确之故,常轸圣念。今赵彦若已死贬所,将不止一蔡确矣。愿陛下断自渊衷,将大防等引赦原放。”癸卯,出御批曰:“范纯仁立异邀名,沮抑朝廷已行之命,可落观文殿大学士、知随州。”帝始亦有意从所奏,章惇力主前议,且谓纯仁同罪未录,遂并责之。

戊申,加上神宗谥曰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辛亥,大飨明堂,赦天下。

甲寅,辽主祠木叶山。

丙辰,辽命西京砲人、弩人教西北路汉军,以准布未平故也。

章惇专权擅命,监察御史常安民力折其奸。惇遣所亲语之曰:“君本以文学闻于时,奈何以言语自任,与人为怨?少安静,当以左右相处。”安民正色斥之曰:“尔乃为时相游说邪!”林希权礼部尚书,安民言:“希为惇谋客,惇肆横强很,皆希教之。”又论:“蔡京奸足以惑众,辨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动人主之视听,力足以傎倒天下之是非,内结宦寺,外连台谏,合党缔交,以图柄任。陛下不早逐之,它日悔将安及!”是时京之恶尚隐,人多未测,独安民首发之。又言:“今大臣为绍述之说者,皆借以报复私怨,一时朋附之流,从而和之,遂至已甚。张商英在元祐时,上吕公著诗求进,其言谀佞无耻;及为谏官,则上疏毁司马光、吕公著神道碑。周秩在元祐间为太常博士,亲定司马光谥文正;为言官,则上疏论司马光、吕公著,至欲剖棺鞭尸。是岂士君子之所为哉!”章疏前后至数十百上,度终不能回,遂乞外,帝开慰而已。

及祀明堂,刘美人侍帝于斋宫,又至相国寺,用教坊作乐,安民以为众所观瞻,亏损圣德。语直忤旨,章惇从而谮之。曾布在枢府,与惇不协,见安民数论惇,意谓附己,于上前屡称安民。及安民论布与惇互用亲故,于是二人者合力排之。布乘间袖安民旧与吕公著书以进,谓安民乞公著消减先朝奸党,援引其类,百世承续。一日,帝谓安民曰:“卿尝上吕公著书,以东汉不道之君比朕,可乎?”安民曰:“臣与公著书,劝其博求贤才,尝引陈蕃、窦武、李膺事,不谓恶臣者指摘臣言,推其世以文致臣,虽辨之何益!”先是安民与国子司业安惇、监察御史董敦逸同在国子监考试所拆号,安民对敦逸称“二苏负天下重望,公不当弹击”,至是敦逸奏讦安民前语,谓安民乃苏辙之党,平日议论,多主元祐,安民由是得罪。壬戌,谪安民监滁州盐酒务。帝初命与安民知军,惇乃进拟送吏部,降监当。明年,敦逸论瑶华事,帝怒,欲贬之,谓执政曰:“依常安民例与知军。”乃知帝初不知安民降监当也。

是月,详定重修敕令所言:“府界诸路常平敛散等事,除今来申请外,并依元丰七年见行条制;其给纳常平钱,有所抑勒,令提举司觉察奏劾。”从之。

冬,十月,甲子,尚书右丞郑雍罢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

章惇贬斥元祐旧臣,皆以白帖行遣。安焘等争论不已,帝疑之,惇甚恐。雍欲为自安计,私语惇曰:“用白帖有王安石故事。”惇大喜,取其案牍,怀之以白帝,惇得遂其奸。雍虽以此结惇,然卒罢政。

辽主驻藕丝淀。

己巳,翰林学士钱勰落职知池州,仍放辞谢,坐批答郑雍诏书有“群邪共攻”等语也。

元祐初,章惇罢枢密,出知汝州,勰草制词,有云“怏怏非少主之臣,幸幸无大臣之节”。及惇入相,勰知开封府,殊惧;已而擢翰林学士,乃安。曾布数毁勰于帝前,帝未听也。于是蔡卞与黄履同在经筵,为履诵“弗容群枉,规欲动摇”等语。履问:“如何?”卞曰:“似近时答诏,不知谁为之。”亟令学士院检呈,乃知勰所为。履与翟思、刘拯相继论列,言:“臣等忝任风宪,而勰指为群邪,意在朋比,妄假陛下之诏以扇惑朝廷。”故雍既罢而勰亦贬。

勰在熙宁时为流内铨主簿,判铨陈襄尝登进班簿,神宗称之,襄曰:“此非臣所能,主簿钱勰为之耳。”明日,召对,将任以清要官。王安石使弟安礼来见,许用为御史,勰谢曰:“家贫母老,不能为万里行。”再知开封府,临事精敏。苏轼乘其据案时,遗之诗,勰操笔立就以报,轼曰:“电扫庭讼,响答诗筒,近所未见也。”

癸酉,告迁宣仁皇后神御于景灵宫徽音殿。

甲戌,以吏部尚书许将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蔡卞为尚书右丞。

辽以北面林牙耶律大悲努为右伊勒希巴。大悲努举止驯雅,好礼仪,为时人所称。

丙子,以户部尚书蔡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

辛巳,进封冀王颢为楚王。

癸未,辽以参知政事王师儒为枢密副使,以汉人行宫都部署赵孝严参知政事。

辛卯,河南府地震。

壬辰,辽录讨准布有功将士。

十一月,乙未,安焘罢知河南府。焘旧与章惇善,及同省执政,惇惮焘,且恶之,所以排陷者无不至,遂有是命。

丙申,太白昼见。

女直遣使进马于辽。

戊戌,范谔以转运使入对,自言有捕盗功,乞赐章服。帝曰:“捕盗,常职也,何足言功!”黜知寿州。

己亥,辽以都统额特勒为西北路招讨使,封漆水郡王。

甲寅,内侍梁惟简除名,全州安置。惟简坐党附,与张士良、梁知新皆得罪,已又编管白州,徙配硃崖,以为宣仁后亲信故也。

黄履、来之邵、张商英、刘拯言:“蔡确先朝顾命大臣,宜尽复官爵恤数。”丙辰,赠确为太师,谥忠怀,遣中使护其葬。

戊午,知大名府吕惠卿入对。引进副使宋球谓曾布曰:“惠卿语良久,上有倦色。既而再出一札子,不知上有何语,遂不进呈,出笏而退。”布奏事毕,言及惠卿,帝曰:“惠卿极凶横,升卿亦然。”布曰:“陛下睿明洞见,实天下之福!”惠卿留数月,乃辞去。

庚申,辽以高丽王昱有疾,命其子颛权知国事。

先是辽欲过鸭绿江为界,高丽上表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臣;尺地之馀,何必我疆我理!”又云:“归汶阳之旧田,抚绥敝邑;回长沙之拙袖,忭舞昌辰。”其参知政事朴寅亮之词也,辽主善之,遂寝其议。

十二月,癸亥朔,辽以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阿苏为北院枢密使。

乙丑,复置监察御史三人,分领六察,不言事。

令翰林学士蔡京、御史中丞黄履各举御史二人。

壬申,白虹贯日。

乙酉,曾布言文彦博、刘挚、王存、王岩叟辈皆诋訾先朝,去年施行元祐之人多漏网者,惇曰:“三省已得旨,编类元祐以来臣僚章疏及申请文字,密院亦合编类。”帝以为然。许将再奏曰:“密院已得指挥,编修文字,乞便施行。”从之。

戊子,诏如元丰例,孟月朝献景灵宫。

是岁,苏州地震。

辽放进士陈衡有等百三十人。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绍圣三年(辽寿昌二年)

春,正月,甲午,辽主如春水。

庚子,知枢密事韩忠彦罢。忠彦屡请外,帝问曾布曰:“忠彦别无事,亦不至奸险。”对曰:“然。”已而章惇言忠彦处置边事多失宜,帝甚骇之。忠彦请不已,乃除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寻移定州。

甲辰,酌献景灵宫,遍诣诸殿,如元丰礼。

戊申,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言:“绍圣元年敕榜,除已行责降人外,一切不问,议者亦不复言。近者窃见汪浃、李仲等送吏部,与合入差遣,录黄行下,以元祐所献文字得罪。则敕榜所云,殆成虚语,将何以取信天下!伏望宣谕大臣,自今以始,同共遵守。若人才委不可用,所见背理,以今日之罪罪之;既往之咎,置而不问,以彰朝廷忠厚之德。”又言:“臣闻差官编排元祐间臣僚章疏,仍厚赏以购藏匿,采之舆议,实有未安。恭惟陛下即政之初,诏令天下言事,亲政以来,揭榜许其自新,是亦光武安反侧之意。今又考其一言之失,置于有过之地,是前之诏令,适所以误天下也,后之敕榜,又所以诳天下也。命令如此,何以示信于人乎?所有编排章疏指挥,乞行寝罢。”

庚戌,引见蕃官包顺、包诚等,赐赉有差。

诏:“鞫狱非本意所指而蔓求它罪者,论如律。”

壬子,知熙州范纯粹改知邓州。

乙卯,诏户部尚书勿领右曹。

元祐初,司马光乞尚书兼领左、右曹,使周知其数,则利权归一,从之。至是复使侍郎专领,尚书不得与焉。

右正言孙谔言:“知河中府杨畏,在元丰时,其议论皆与朝廷合;及元祐之末,吕大防、苏辙等用事,则尽变其趋而从之。绍圣之初,陛下躬亲总揽,则又欲变其趋而偷合苟容。天下谓之‘杨三变’。”诏落畏职,依旧知河中。后以中书舍人盛陶言,移知虢州。

戊午,诏罢合祭,间因大礼之岁,夏至日躬祭地祗于北郊。

辛酉,辽市牛以给乌古德勒部之贫民。

二月,癸亥,出元丰库缗钱四百万于陕西、河东籴边储。

癸酉,罢富弼配飨神宗庙庭。

癸未,诏封濮安懿王子未王者三人,宗楚为南阳郡王,宗祐为景城郡王,宗汉为东阳郡王。

乙酉,嗣濮王宗绰卒,谥孝靖。

丙戌,诏:“三岁一取旨,遣郎官、御史按察监司职事。”

丁亥,夏人寇义合砦。

是月,诏:“三路保甲依义勇法教试。”

三月,辛卯朔,尚书省火。壬辰,诏以禁中屡火,罢春宴及幸池苑,不御垂拱殿三日。

癸巳,夏人围塞门砦。

丁酉,尚书省火。

戊戌,剑南东川地震。

己亥,封南阳郡王宗楚为嗣濮王。

辛亥,封大宁郡王佖为申王,遂宁郡王佶为端正。

壬子,帝谕二府,以元祐减赏功格不当,令修定,何未上。众皆曰:“诸路相度未到。”曾布曰:“元丰中方有边事,欲激厉人用命。不若一用元丰赏格,候边事息,别议增损。”帝曰:“当如此。”遂降旨诸路,令告谕将士知悉。

丁巳,幸申王、端王府。

夏,四月,辛酉,罢宣徽使。

己卯,辽赈西北边饥。

乙酉,户部侍郎吴居厚言:“请诸路课利场务及三万贯以上者,并依元丰条举官监当,仍各委本路转动使奏举。”从之。

丙戌,三省同奏事,曾布曰:“司马光之内怀怨望,每事志于必改,背负先帝,情最可诛。”李清臣、许将曰:“文彦博教光云:‘须尽易人,乃可举事。’”布曰:“臣元丰末在朝廷,见光进用,自六月秉政至岁终,一无所为。及阴引苏轼、苏辙、硃光庭、王岩叟辈,布满要路,至元祐元年二月,乃奏罢役法,尽逐旧人,然后于先朝政事无所不改。以此知大臣阴引党类,置之言路,蔽塞人主耳目,则所为无不如欲,此最为大患。”又曰:“誉光者乃闾巷小人耳。如王安石、臣兄巩,皆有学识之士,臣自少时,已闻两人者议论,以为光不通经术,迂僻不知义理,其它士大夫有识者,亦皆知之。”帝忻然听纳。

五月,壬子,太白昼见。

丙辰,录囚。

是月,左正言孙谔言:“免役者,一代之大法。夫在官之数,元丰多,元祐省,虽省,未尝废事也,则多不若省;散役之直,元丰重,元祐轻,虽轻,未尝废役也,则重不若轻。数省而直轻,则民之出钱者易;民之出钱者易,故法可久也。愿陛下博采群言,无以元丰、元祐为间,要以便百姓,无不均平之患而止。”蔡京言:“谔论役法,欲伸元祐之奸,惑天下之听。”诏谔罢言职,知广德军。

给事中蹇序辰言:“先帝在位十九年,其应世之迹,未易周览。请选儒臣著为《神宗宝训》一书,授之读官,以备劝讲之阙。”诏俟《正史》成书,令史官编修。序辰,周辅之子也。

六月,辛酉,辽主驻萨里纳。

癸亥,令真定立赵普庙。

癸未,诏常立罢诸王府侍讲,差监永州酒税,奉议郎赵冲监道州茶盐酒税。冲,立门人也。

初,蔡卞请以立为崇政殿说书,既赐对,又请除谏官,帝未许。卞方与章惇比,曾布欲倾之,乘间为帝言立附两人,乃于史院儒所撰立父秩行事以进,有云“自荆公去位,天下官吏阴变新法,民受涂炭;公独见几,知其必败。”帝骇曰:“何谓必败?”布言:“立狂悖不逊,自当行法。”及三省对,帝语蔡卞曰:“常立诋神考而卿荐之,何也?”又顾章惇曰:“卿不见其语乎?”惇谢不知,帝怒曰:“语在《常秩行状》,其语云:‘自安石罢相以来,民在涂炭。’又云:‘自秩与安石去位,而识者知其必败。’其谄厚安石而诋薄神考如此,卞何为荐之?”惇、卞皆错愕谢罪。帝即命中使就史院取《秩行状》,亲指“涂炭”“必败”四字以示惇、卞,惇由是始悟为卞所卖。后一日,三省进呈。帝令与立宫观,冲别取旨,中书舍人叶祖洽缴录黄,谓立贬太轻。李清臣具以报布,是日,布对,言:“立谄王安石而毁先帝,情更可诛。乃欲擢之言路,此臣所以不能自己也。”帝亦切齿,故特与远小处监当。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因言:“常立希合权臣,诋诬先帝,而大臣援进唯恐不速,岂非负先帝、欺陛下乎?为臣之罪,莫大于是,伏望特行黜责,以警官邪!”不报。

乙酉,立北郊斋宫于瑞圣园。

秋,七月,壬辰,以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

癸巳,枢密院言:“据知邢州张赴称,体究得民间愿得牧地养马,但与蠲其租课,仍不责以蕃息,养马人户,无追呼劳扰之患,其不愿养马之家,不得抑勒。今相度欲具为条画榜示。”从之。

己亥,诏知渭州、宝文阁待制吕大忠特除宝文阁直学士、知秦州,以元祐中坚持边议,又领帅日久故也。

大忠因言:“臣弟大防,自罹谪籍,流落累年,恐一旦不虞,倏先朝露,死生隔绝,衔恨无穷。伏乞寝臣已除职名,只量移大防陕西州郡居住。”不听。

始,大忠自泾原入对,帝问:“大防安否?”且曰:“大臣初议令过海,朕独处之安州,卿有书,当令且将息忍耐。大防朴直,为人所卖,候三二年,可复相见也。”大忠泄其语于章惇,惇惧,绳之愈力,元祐党人由是再行贬黜。

丙午,辽主猎于赤山。

庚戌,依元丰职事官以行、守、试三等定禄秩。

甲寅,令熙河立王韶庙。

乙卯,国子司业龚原言:“将来科场止令依旧专治一经。”从之。

八月,辛酉,夏人寇宁顺砦。

丙子,诏:“王岩叟遗表并吕大防等所得恩例及举官并罢,更不施行。提举舒州灵仙观、鄂州居住梁焘,主管洪州玉龙观、南安军居住刘安世,并分司南京,仍各于本处居住。”

己卯,复置检法官。

帝尝语章惇曰:“元祐初,太皇太后遣宫嫔在朕左右者凡二十人,皆年长。一日,觉十人者非素使令。顷之,十人至。十人还,复易十人去。其去而还者皆色惨沮,若尝涕泣者。朕甚骇,不敢问。后乃知因刘安世等上疏,太皇太后诘之也。”惇与蔡卞方谋诬元祐大臣尝有废立议,闻帝语,遂指刘安世、范祖禹言禁中觅乳母事为根,二人重得罪。庚辰,责授祖禹昭州别驾,贺州安置,安世新州别驾,英州安置。

九月,曾布言:“蔡卞最阴巧,而章惇轻率,以相媚说,故多为其所误。凡惇所主张人物,多出于卞。至议论之际,惇毅然如自己出,而卞噤不启口,外议皆云:‘蔡卞心,章惇口。’如此,实于圣政有害。政府虚位甚多,愿早择人,以助正论。”

己亥,邈川首领检校太保阿里骨卒。

庚子,诏姚勔永不磨勘,以给事中蹇序辰言其诋讪先帝,务欲遏绝绍述之意故也。

丙午,辽徙乌尔古德勒部于乌纳水,以扼北边之冲。

己酉,滁、沂二州地震。

壬子,太师、淮南、荆南节度使楚王颢卒。

颢天姿颖异,尤嗜学,始就外傅,每一经终,即遗讲读官以器币服马。工飞白,善射,好图书,博求善本。神宗嘉其志尚,每得异书,亟驰使以示。帝即位,尊礼尤隆,诏书不名。及卒,谥曰荣,陪葬永厚陵。

婕妤刘氏,明艳冠後庭,且多才艺,有盛宠,见皇后不循列妾礼。尝同后朝景灵宫,讫事,就坐,嫔御皆立侍,婕妤独背立檐下。后閤中陈迎儿呵之,婕妤背立如故,閤中皆忿。冬至,会朝隆祐宫,俟见于它所。后坐硃髹金饰,婕妤在它座,意象颇愠,其从行者知之,为易座与后等。众弗能平,因传唱曰:“皇太后出。”后起立,婕妤亦起。寻各复其所,或已撤婕妤座,遂顿于地,怼,不复朝,泣诉于帝。内侍郝随方用事,谓婕妤曰:“毋以此戚戚!愿早为大家生子,此座终当为婕妤有耳。”

会后女福庆公主疾,后有姊颇知医,尝医后危疾,以故出入掖庭,公主药弗效,乃持道家治病符水以入,后惊曰:“姊宁不知宫中禁严,与外舍异邪?”令左右藏之。俟帝至,具言其故,帝曰:“此人之常情耳。”后即焚符于帝前。宫禁相传厌魅之端作矣。

方公主病革,忽有纸钱在旁,后顾视,颇恶忌之,意自婕妤所遣人持来,益有疑心。未几,后养母听宣夫人燕氏、尼法端与供奉官王坚为后祷祠事闻,诏入内押班梁从政、句当御药院苏珪即皇城司鞫之,捕逮宦官、宫妾几三十人,搒掠备至,肢体毁折,至有断舌者。狱成,命侍御史董敦逸覆录,罪人过庭下,气息仅属,无一人能出声者。敦逸秉笔疑未下,郝随等以言胁之,敦逸畏祸及己,乃以奏牍上。乙卯,诏以皇后孟氏旁惑邪言,阴挟媚道,废居瑶华宫,号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

初,章惇诬宣仁有废立计,以后为宣仁所立,欲废之,又阴附刘婕妤,欲请建为后,与郝随构成是狱,莫有敢异议者。既降案付三省。枢密院约法,惇会李清臣、渣布、许将、蔡卞及刑部官徐鐸等议。或谓不可处极典,曾布谕法官但当守法,且曰:“驴媚蛇雾,是未成否?”众皆瞿然。法官遂执议坚等三人皆处死。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言:“所治之狱,不经有司,虽闻追验证佐,而事迹秘密,朝廷之臣,犹不预闻,士庶惶惑,固无足怪。臣窃谓自古推鞫狱讼,皆付外庭,未有宫禁自治,高下付阉宦之手。陛下但见案牍之具耳,安知情罪之虚实!万一冤滥,为天下后世讥笑。欲乞陛下亲选在庭侍从或台谏官公正无所阿附之人,专置制院,别行推勘,庶得实情。”不报。

其后董敦逸亦言:“中宫之废,事有所因,情有可察。诏下之日,天为之阴翳,是天不欲废之也;人为之流涕,是人不欲废之也。臣尝覆录狱事,恐得罪天下后世。”帝怒。蔡卞欲加重贬,章惇、曾布曰:“陛下本以皇城狱出于近习推治,故命敦逸录问;今乃贬录问官,何以取信中外!”乃止。帝久亦悔之,曰:“章惇坏我名节。”

冬,十月,丁巳朔,以楚荣王丧未成服,罢文德殿视朝。

以监江宁府税张商英权知洪州。

以正字邓洵武为《神宗正史》编修官。洵武,绾之子也。

壬戌,夏人大入鄜延。戊辰,诏被边诸路相度城砦要害,增严守备。

辽主驻藕丝淀。

辛未,西南方有雷声,次大雨雹。

癸酉,钟传言筑汝遮,诏以为安西城。

庚辰,高丽遣使贡于辽。

甲申,以知大名府吕惠卿知延安府。

是月,夏兵自长城一日驰至金明砦,列营环城,国主乾顺与其母亲督枹鼓,纵骑四掠。知麟州有备,复还金明,而后骑之精锐者留龙安。边将悉兵掩击,不退,金明乃破。守兵二千八百人,惟五人得脱,城中粮草皆尽,将官皇城使张俞死之。既还,留一书置汉人颈上曰:“贷汝命,为我投经略使处。”其言曰:“夏国昨与朝廷疆场小有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却与坐团铺处立界,本国以恭顺之故,亦黾勉听从,遂于境内立数堡以护耕;而鄜延出兵悉行平荡,又数数入界杀掠。国人共愤,欲取延州,终以恭顺,止取金明一砦以示兵锋,亦不失臣子之节也。”延帅吕惠卿上枢密院而不以闻。

知延安府吕惠卿奏乞依吕大忠例,暂赴阙奏事,章惇谓曾布曰:“边事方尔,可谓不识紧慢也。”李清臣曰:“此必有挹魁柄之意,或恐有引以为代者,吾属危矣。”布曰:“此无虑,魁柄岂易挹邪!”十一月,癸巳,进呈,帝曰:“惠卿何可来?”众皆言无来理。遂诏止之曰:“如有所陈,条画闻奏。”

丁未,章惇上重修《神宗实录》。

十二月,己未,辽招讨使额特勒讨准布别部,破之。

辛酉,济阳郡王宗景,坐以立妾罔上,罢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司事。

壬戌,辽南府宰相图噜干致仕。癸亥,以萧托卜嘉为北府宰相,以耶律大悲努为殿前都点检。

甲戌,蔡京上新修《太学敕令式》。

乙亥,夏国遣使献金明之俘于辽。

辽生女直节度使英格,节度使颇拉淑之母弟也。颇拉淑没,英格嗣,以兄和哩卓子萨哈为国相。是岁,赫舍哩部阿苏、穆都哩阻兵为难,英格自往伐之。阿苏诉于辽,辽遣使止英格勿攻,英格留萨哈守阿苏城而还。会阿閤版等阻五国鹰路,执杀辽捕鹰使者,辽诏英格讨之。阿閤版等据险立栅,方大寒,乃募善射者,揉劲弓利矢攻之,数日,入其城,出辽使者数人,归之。英格兄子阿古达,善射,有大志。辽大国舅帐萧谐里啸聚为盗,有众数千,奔女直,结英格为乱,因命英格图之。英格斩谐里,遣阿古达献首级于辽,馀悉留不遣。辽人无如何,乃进英格及阿古达官以慰之。

宋纪八十五

起强圉赤奋若正月,尽著雍摄提格十二月,凡二年。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绍圣四年(辽寿昌三年)

春,正月,丙戌朔,班内外学制。

丁亥,辽主如春水。

庚寅,以阿里骨子辖戬袭河西军节度使邈川首领。辖戬,即溪邦彪篯也。

甲午,泾原路钤辖王文振败夏人于没烟峡。

壬寅,辽乌库节度使耶律慎嘉努以功加尚书右仆射。

癸卯,辽主驻双山。

丙午,诏:“应绍圣二年十二月十五日类定姓名责降人子孙弟侄,各不得住本州;其邻州内从孙,仍并与次远路分合入差遣,已授未赴并见任人并罢。”

庚戌,李清臣罢知河南府。帝幸楚王似第,有狂妇人遮道叫呼,告清臣谋反,乃清臣姑子田氏外妇也。清臣不能引去,御史劾免之。

二月,丙辰朔,辽南京水,遣使赈之。

丙午,准布部长请旧地,贡方物,辽主许之。

丁巳,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禧观王存,表乞致仕,诏许之,薄其廕补恩例,言者指存元祐之初论事附会故也。

己未,三省言:“司马光、吕公著诋毁先帝,变更法度,罪恶至深,及当时同恶相济、首尾附会之人,偶缘身死,不及明正典刑,而亡没之后,尚且优以恩数及其子孙亲属,与见存者罪罚未称,轻重不伦。至于告老之人,虽已谢事,亦宜少示惩沮。”于是下制,追贬吕公著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司马光为清海军节度副使,王岩叟为雷州别驾,夺赵瞻、傅尧俞赠官,追韩维子孙亲属所得廕补恩例,孙固、范百禄、胡宗愈各与恩例两人,馀悉追夺。

初,议再贬光、公著等,曾布谓章惇、蔡卞曰:“追夺恩泽,此例不可启。异时奸人施于仇怨,则吾辈子孙皆为人所害矣。”惇曰:“彼已死,虽鞭尸何益,追削何补!不若夺其恩例乃实事。”布又曰:“不若止治其渠魁为便。”惇曰:“范百禄、胡宗愈之徒,亦无显恶,姑置之。”布曰:“韩维在政府不久,又与众不合而去,恐亦无它。”惇曰:“与光倡和者,正此人也。”布反复甚久,卞曰:“亦有可议。”唯许将默无一言,布疑将以元祐为嫌,故尔。

壬戌,罢夔州路提举常平张竞辰,以御史蔡蹈言其诌事吕大防、苏轼故也。竞辰,蜀人,王安国女婿,与曾布有连,其得提举官,布实荐之章惇。而蔡卞以竞辰尝忤其妻,最恶竞辰,亟罢之。

丙寅,夏人寇绥德城。

己卯,复元丰榷茶法。

庚辰,追夺赵瞻、傅尧俞谥告。

诏罢《春秋》科。

三省言:“近降指挥,以司马光等各加追贬,其首尾附会之人,亦稍夺其所得恩数。谨按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等,为臣不忠,罪与光等无异,顷者朝廷虽尝惩责,而罚不称愆;内范纯仁又自因别过落职,于本罪未尝略正典刑。轻重失当,生死异罚,无以垂示臣子万世之戒。其馀同恶相济、幸免失刑者尚多,亦当量罪示惩。”癸未,制:“吕大防责授舒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刘挚责授鼎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苏辙责授化州别驾,雷州安置;梁焘责授雷州别驾,化州安置;范纯仁责授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刘奉世、韩维、王觌、韩川、孙升、吕陶、范纯礼、赵君锡、马默、顾临、范纯粹、孔武仲、王汾、王钦臣、张耒、吕希哲、吕希纯、吕希绩、姚勔、吴安诗、晁补之、贾易、程颐、钱勰、杨畏、硃光庭、孙觉、赵昪、李之纯、杜纯、李周等三十一人,或贬官夺恩,或居住安置,轻重有差。其彬州编管秦观,移送横州。”大防等责词,皆叶涛所草也。

甲申,太师、致仕文彦博,特降授太子少保、致仕。

闰月,丙戌朔,诏文彦博诸子并令解官侍养,司马康追夺赠官。

帝以张天说所进书,立意狂妄,诋讪先帝,送开封府取勘。开封府言天说上书诋讪,情不可恕,诏特处死。

观文殿学士、知定州韩忠彦,降充资政殿学士,以中书舍人蹇序辰论其忘恩附奸,毁訾先帝故也。

诏:“上清储祥宫御篆碑文,苏轼所撰,已令毁弃,宜使蔡京撰文并书。”

壬辰,诏:“通州居住王觌,改送袁州;孔文仲、鲜于侁、吴处厚,亦各追贬。”

郑雍落资政殿学士,安焘落观文殿学士,差遣如故,用蹇序辰之言也。

壬寅,以曾布知枢密院事,许将为中书侍郎,蔡卞为尚书左丞,吏部尚书黄履为尚书右丞,翰林学士林希同知枢密院事。

章惇之初拜相也,曾布在翰林,草惇制词,极其称美,望惇用为同省执政;惇忌之,止拜同知枢密院。故事,枢密日得独对。惇疑布,更引林希同知枢密院,使察之。希寻为布所诱,亦背惇。布与惇益不合,卒倾惇,居其位。

癸卯,大雨雹,自辰至申。

甲辰,诏:“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苏轼,责授琼州别驾,移送昌化军安置;贺州安置范祖禹,移送宾州;英州安置刘安世,移送高州。”昌化,故儋耳地。轼初至,僦官屋以居,有司犹谓不可,轼遂买地筑室,儋人运甓畚土以助之。独与幼子过处,著书为乐,若将终身焉。

三月,辛酉,辽以燕国王延禧生子,迁妃父之官,仍赐官属钱。

壬戌,夏人犯麟州神堂堡,出兵讨之。进筑胡山砦。

癸亥,赐礼部奏名进士新淦何昌言等及诸科及第、出身共六百九人。

是日,未启封,读程文至第四人,才读数百字,曾布、蔡卞俱云:“文字显不如第三,恐不须读。”启封,乃章惇之子持也。至第五人,帝宣谕曰:“对策言先朝法度当损益,恐无可降之理。使先帝在位至今,亦当随宜损益。”承旨蔡京进曰:“先帝则当损益,陛下方绍述先志,不当损益。”布曰:“恐无此理。”帝顾卞曰:“如何?”卞曰:“不知欲何如损益?”京曰:“但言事当损益者,不可不损益。”布曰:“如此乃是。”卞亦默然。帝曰:“更不须降。”然卒降为第七。及启封,则李元膺,乃察之子也。

后五日,布同林希言:“前侍集英,放进士,因言及损益先朝法度事,未敢极陈。时变有所不同,人情有所不便,岂得不损益!如此,则是胶柱而鼓瑟也。况即今行保甲,如先朝团教事,皆未敢行。三省行八路差官法,累经修改,未如旧法。凡此之类,岂非损益?”帝曰:“但不失大意可矣。”布曰:“今在朝之人,设此网罟以为中伤罗织之术,凡有人言及政事,便以为非毁先朝,因此斥逐者不一,愿陛下更加审察。”希所陈略如布指,帝颇欣纳。布又言:“第二人方天若程文中,言元祐大臣当一切诛杀,子弟当禁锢,资产当籍没,此奸人附会之言,不足取。”帝曰:“只是敢言。”布曰:“此有所凭恃,非敢言也。天若乃蔡京门客,故为此言。”帝颔之。天若,兴化人也。

丁卯,诏泸南安抚司、南平军毋擅诱杨光荣献纳播州疆土。

庚午,夏人大至葭芦城下,知石州张构等击走之。

甲戌,幸金明池。

丙子,克胡山新砦成,赐名平羌砦。

辛巳,西上閤门使折克行破夏人于长波川,斩首二千馀级,获牛马倍之。

壬午,中书舍人、同修国史蹇序辰言:“前日追正司马光等罪恶,实状具明,乞选官将奸臣所言所行事状,并取会编类,人为一本,分置三省、枢密院,以示天下后世之大戒。”从之。章惇、蔡卞请命序辰及直学士院徐鐸主其事。由是搢绅之祸,无一得脱者。

是春,高丽王昱殂。

夏,四月,乙未,以校书郎陈瓘通判沧州。

曾布、林希言瓘登高科,不宜补外,帝曰:“章惇亦云瓘当作馆阁。但议论乖僻,故止。”布曰:“瓘不见其乖僻,但议论诋訾蔡卞尔,它无所闻。”希曰:“瓘尝为越州签判,与下论事不合,遂拂衣去。然人材实不可得。”布曰:“主张士类,正在陛下,愿少留圣意。”帝欣然纳之。初,瓘为太常博士,时薛昂、林自乞毁《资治通鉴》;瓘因策士,题引神宗所制序文以问,二人议沮,遂得不毁。

熙河筑金城关。

丁酉,进编臣僚章疏一百四十三帙。

己亥,舒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吕大防卒。大防赴循,至虔州信丰而病,语其子景山曰:“吾不复南矣。吾死,汝归,吕氏尚有遗种。”遂卒,年七十一。其兄大忠请归葬,许之。

大防身长七尺,声音如钟。自少持重,无嗜好,过市不左右游目,燕居如对宾客。每朝会,威仪翼如,神宗常目送之。与大忠及弟大临同居,论道考礼,冠昏丧祭,一本于古,关中言礼乐者推吕氏。

庚子,知保安军李沂伐夏国,破洪州。

辛丑,追贬吕公著昌化军司户参军,司马光硃崖军司户参军。

先是刑恕为章惇言:“元丰八年,神宗晏驾,三月二十七日,范祖禹自西京赴召,司马光送别,谓祖禹曰:‘方今主少国疑,宣训事不可不虑。’”宣训者,北齐武明娄太后宫名也。娄太后废其孙少主殷,立其子常山王演。恕诬宣仁有废立意,又伪造光此言以信己谗。然祖禹以七年冬末赴召,虽惇亦知其妄,故不复穷究,但借此以罪光耳。惇尝称司马光村夫子,无能为;吕公著素有家风,凡变改法度,皆公著教之,故亦累加追贬。

壬寅,诏:“范纯仁元祐四年罢相恩例不追夺,并给还。王岩叟依例追夺。”又诏:“赵昪历任职名及赠官,亦行追夺。更有似此者,依此施行。”因吏部、刑部有请也。

环庆钤辖张存入盐州,俘戮甚众。及还,夏人追袭人,复多失亡。

知渭州章楶,以夏人猖獗,上言城葫芦河川,据形胜以逼夏,朝廷许之。遂合熙河、秦凤、环庆、鄜延四部之师,阳缮理它砦数十所以示怯,而阴具版筑守战之备,出葫芦河川,筑二砦于石门峡江口好水川之阴。夏人闻之,帅众来袭,楶追击,败之。二旬有二日,城成,甲辰,赐名曰平夏城、灵平砦。章惇因请绝夏人岁赐,而命沿边诸路相继筑城守要害,以进拓境土,凡五十馀所。

诏成都府路产茶州军复行禁榷。

丁未,三省言:“元丰八年二月二十九日,御史中丞黄履言:‘访闻两府大臣尝议奏请皇子就傅、建储事,王珪辄语李清臣云,彼家事,外庭不当与知,蔡确、章惇闻之,对众穷其所立。珪不得已,方云上自有子,确、惇乃宣言于众,其议遂定。臣又闻珪阴交高遵裕,尝招其子士充传达语言。臣伏思陛下以槐位处珪,以鼎餗养珪,凡十有六年。今圣躬偶感微疹,而珪已怀二心,何以惩劝天下!’至三月初,履又言:‘臣论王珪议储之事,果合于义,珪不可以无罪;不然,则臣亦当有责,伏望早赐指挥。’又,绍圣二年十一月,右正言刘拯言:‘王珪持二心为奸,其卒也,恩礼甚厚;蔡确定策受顾命,辅翼陛下,而挤死投窜之地。功罪不明,孰大于此?伏望究珪之罪,录确之功。’又今年二月,西京副将高士京进状称:‘先臣遵裕,当先帝服药危疑之际,有故宰相王珪召臣亲弟承议郎士充密议,取决于先臣,欲知皇太后意所欲立。先臣大怒曰:“国家自有正统,何决于我!”因叱骂士充曰:“敢再往,即杖汝死!”有此忠义,不获伸诉,乞详酌优赐褒赠。’又,给事中叶祖洽言:‘当先帝违豫,臣适在朝廷,亲闻士论籍籍罪珪。’伏乞特下有司,正珪之罪。”于是诏:“珪遗表恩例并行追夺,所赐宅拘收入官,追贬珪万安军司户参军。”

帝之嗣位,邢恕与蔡确阴有异意,确死贬所,恕亦斥不用,日夜图报复。黄履旧与恕相得,恕诬谤宣仁,履与其谋。元丰八年二月三日章疏,乃追为之,非当日所奏也。高士京者,遵裕假子,尝与恕同官。士京庸暗,恕一日置酒,从容谓士京曰:“公知元祐间独不与先公推恩否?”士京曰:“不知。”又问:“有兄弟否?”士京曰:“有兄士充,已死。”恕曰:“此乃传王珪语言者也。当是时,王珪为相,欲立徐王,遣公兄士充传道语言于禁中,知否?”士京曰:“不知。”因诱士京以官爵,曰:“公不可言不知,当为公作此事,第勿语人。”因令所亲信王棫为士京作奏上之,珪由是得罪。

己酉,复文德殿侍从转对。

辽南府宰相赵廷睦出知兴中府;参知政事牛温舒兼同知枢密院事。

五月,丁巳,太子少保致仕潞国公文彦博卒,年九十二。

彦博逮事四朝,任将相五十年,名闻四夷。元祐间,契丹使耶律永昌、刘霄来聘,苏轼馆客,与使入觐,望见彦博于殿门外,却立改容曰:“此潞公邪?”问其年,曰:“何壮也!”轼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庶务,虽精练少年有不如;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有不逮。”使者拱手曰:“天下异人也!”

辛酉,以皇太妃服药及亢旱,决四京囚。

壬戌,诏陕西添置蕃落马军十指挥。

癸亥,辽西北路招讨使额特勒讨准布,破之。

己巳,辽主驻萨里纳。

辛未,诏榜示朝堂曰:“朕获承先构,永惟休烈盛美,欲以昭示万世。而顷遭群奸逞憾,力肆诋排,政事人材,废毁殆尽,思与卿士大夫共承厥志。念今在廷之臣,乃阴怀私恩,显废公议,以奸臣所斥逐为当罪,所变更为得宜,以先帝所建立为不然,所褒擢为非当,借誉馀党,幸复甄收,扇为是非不定之论,欲开善否更用之端。朕察言观事,灼见邪心,欲正典刑,当申儆戒,其或怙终,必罚无赦!”

元祐初,章惇争论役法札子,有云:“役法可以缓改,非如京东铁马、福建茶盐,不改一日则有一日之害也。”及蔡卞与蹇序辰谋共作诏榜,虑惇不从,乃持惇元祐札子以胁之曰:“若谓吴居厚京东所行非是,则先帝褒诏亦非是矣。”惇噤不能语,于是从序辰所请降诏榜云。

太子少保致仕韩缜卒,赠司空,谥庄敏。缜出入将相,寂无功烈,厚自奉养,世以比晋何曾。

丁丑,三省言:“韩维朋附司马光,最为尽力。”诏维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筠州居住。时年八十一,诸子乞尽纳己官,听父里居,且告章惇云:“父执政,与光议论多不合。”故得旨免行。

六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甲申,辽主命罢诸路驰驿贡新。

丙戌,辽主命每冬驻跸之所,宰相以下构宅,毋役其民。

戊子,嗣濮王宗楚卒,以其弟宗祐嗣。

丙申,诏:“翰林学士、吏部尚书各举监察御史二人。”

丁酉,环庆路安疆砦成。

甲辰,熙河进筑青石峡,工毕,诏赐人役及防拓军兵缗钱有差,寻赐名西平。

乙巳,保宁军观察留后宗汉为开府仪同三司,徙封安康郡王。

己酉,太原地震。

庚戌,辽以契丹行宫都部署耶律鄂嘉为南院大王。

秋,七月,壬子朔,太白昼见。

辽主猎于黑岭。

八月,乙酉,封世开为安定郡王。世开,燕懿王德昭曾孙也。

丙戌,鄜延将王愍复宥州。

丁酉,诏以蔡确无辜贬死,弟除名勒停;又,前朝奉郎硕,特与叙换内殿崇班。

确子少府监主簿渭奏:“臣叔父硕,曩于邢恕处见文及甫元祐中所寄恕书,具述奸臣大逆不道之谋。及甫乃彦博爱子,必知当时奸状。”诏翰林学士承旨蔡京、权吏部侍郎安惇即同文馆究问。初,及甫与恕同为馆职,相善,其与恕书,自谓“毕禫当求外,入朝之计未可必,闻已逆为机阱以榛梗其涂。”又谓“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济之以粉昆,朋类错立,欲以眇躬为甘心快意之地。”及甫尝语蔡硕云,司马昭指刘挚,粉昆指韩忠彦,眇躬及甫自谓。盖俗谓驸马都尉曰粉侯,而韩嘉彦尚主,故指其兄忠彦为粉昆。朋类错立,谓王岩叟、梁焘也。及甫除都司,为挚论列;又挚尝论彦博不可除三省长官,故止为平章事。彦博致仕,及甫以修撰守郡。母丧除,及甫与恕书请补外,肆为诋毁之辞。恕以此书与渭,使诉其事。及置对,及甫为京、惇所胁,即妄自解释,唯以昭比挚如旧,而眇躬乃以为指上,粉昆指王岩叟、梁焘。岩叟面如傅粉,故曰粉;焘字况之,以况为兄,故曰昆也。又言“父彦博临终,屏左右,独告以挚等将谋废立,故亟欲彦博罢平章重事。”问其证验,则俱无有。确母明氏,常有状诉邢恕,云梁焘尝对怀州致仕人李洵言,若不诛确,则于徐邸安得稳便/廷封其状,不为施行。至是渭以告章惇,惇遂检明氏状进呈,并付京,惇追问。洵]依违以答,亦无证验。

戊戌,筑威戎城。

己酉,彗出西方。九月,壬子,以星变,避殿,减膳,罢秋宴,诏求直言。

乙卯,赦天下。出元丰库缗钱四百万,付陕西广籴。

丙寅,诏蹇序辰及入内内侍省使臣一员同审问文及甫事,从蔡京请也。

戊辰,彗灭。

壬申,辽主驻藕丝淀。

丙子,御殿,复膳。

丁丑,辽以武定军节度使梁援为汉人行宫都部署。

戊寅,辽招讨使额特勒奏讨默埒济之捷。

己卯,封婉仪刘氏为贤妃。

五国部长贡于辽。

冬,十月,乙酉,诏:“郑雍依吕大防等指挥,永不得引用期数及赦恩叙复。”从三省言也。

壬寅,以权吏部尚书兼侍读邢恕为御史中丞。

庚戌,辽以西北路招讨使额特勒为南府宰相。

十一月,乙卯,富勒摩多部贡于辽。

戊午,辽以安车召医巫闾山僧志达。

辽主好佛法,能自诵其书,每夏季辄令诸京僧徒及其群臣执经亲讲,所在修盖寺院,度僧甚众。僧徒纵恣,放债营利,侵夺小民,民甚苦之。

己未,辽以中京留守韩资让知枢密院事,以同知枢密院事药师努知右伊勒希巴。

丁卯,诏:“谏议大夫以上各举监察御史一人。”

癸酉,诏:“中大夫、彬州安置刘奉世,责授隰州团练副使,弟知常州当时,差监南岳庙。”以邢恕言其阴合刘挚倾害蔡确故也。

丁丑,诏:“程颐涪州编管。”坐与司马光同恶相济也。李清臣尹洛,即日迫遣之。

先是帝与辅臣语及元祐事,曰:“程颐妄自尊大,至欲于延和讲说,令太母同听。在经筵多不逊。虽已放归田里,可与编管。”遂有涪州之命。

颐编管盖林希力,希意邢恕必救颐,则因以倾恕。恕与希曰:“便斩颐万段,恕亦不救。”闻者笑之。

是日,雷州别驾、化州安置梁焘卒。

焘自立朝,一以拔引人物为意,在鄂作《荐士录》,具载姓名。客或见其书曰:“公所植桃李,乘时而发,但不向人开耳。”焘笑曰:“焘出入侍从,位至执政,八年之间所荐,用之不尽,负愧多矣!”

十二月,癸未,鼎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刘挚卒。

先是蔡京、安惇共治文及甫事,将大有所诛戮。会星变,帝谕曰:“朕遵祖宗遗志,未尝诛杀大臣,刘挚等可释勿治。”然京、惇极力锻炼不少置,而焘先卒;后七日,挚亦卒。众皆疑两人不得其死。

挚教子弟,先行实而后文艺,每曰:“士当以器识为先,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

乙酉,侍御史董敦逸,坐奏事不实,贬秩,知兴国军。

乙未,诏:“郑佑、李仲各迁一官。”赏回河功也。又诏:“首建言及主议回河者,郭知章、李伟、王孝先各迁一官,王令图赠左中散大夫。”

丁酉,诏秘阁校理刘唐老落职,监桂阳监税务。以唐老元祐奸党,故有是命。

甲辰,涪州安置黄庭坚移戎州,避部使者亲嫌也。

是岁,两浙旱饥,诏行荒政,移粟赈贷。

播州夷杨光荣等内附。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符元年(辽寿昌四年)

春,正月,壬子,辽主如鱼儿泺。

戊午,以右谏议大夫安惇权国子祭酒。

丙寅,咸阳县民段义于河南乡刘银村修舍,得古玉印,有光照室,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上之。

己巳,辽徙准布贫民于山前。

甲戌,幸瑞圣园,观北郊斋宫。

二月,丙戌,白虹贯日。

壬辰,复罢翰林侍读、侍讲学士。

丙申,诏:“河北路转动副使吕升卿,提举荆湖南路常平等事董必,并为广南东、西路察访。”

蔡京等究治同文馆狱,卒不得其要领,乃更遣二人岭外,谋尽杀元祐流人。时朝廷犹未知刘挚、梁焘之死;已而知之,二人并罢。

丁酉,嗣濮王宗祐卒,以其弟宗汉嗣。

戊申,知兰州王舜臣讨夏人于塞外。

筑兴平城。

三月,壬子,命三省、枢密院三岁一试刑法。

内辰,米脂砦成。

丁巳,五王外第成,赐名懿亲宅。

戊午,三省言究治前皇城使张士良辞服。

士良以御药院官给事宣仁圣烈皇后,与陈衍更直宫中,掌文书,其所从违某事,皆衍辄自予夺颁降,未尝以闻。间有臣僚奏请东朝还政者,衍匿其奏,置柜中,不以闻东朝,亦不以闻于帝。于是蔡京、安惇言:“司马光、刘挚、吕大防等,交通中人张茂则、梁惟简、陈衍之徒,猎取高位,尽变先帝成法。深惧陛下一日亲政,则必有欺君罔上之刑,乃回顾却虑,密为倾摇之计。于是疏隔两宫,及随龙内侍十人悉行放罢,以去陛下之腹心;废受遗顾命元臣,置以必死之地,先帝任事之臣,无一存者,以翦陛下之羽翼。大逆不道,死有馀责。陈衍罪在不赦,亦乞更赐审问,正以国法。”诏诛衍于崖州,徙士良羁管白州。

初,章惇、蔡卞恐元祐旧臣一旦复起,日夜与邢恕谋所以排陷之者。既再追贬吕公著、司马光,又责吕大防、刘挚、梁焘、范祖禹、刘安世等过岭,意犹未慊,仍用黄履疏高士英状,追贬王珪,皆诬以图危上躬。其言浸及宣仁皇后,帝颇惑之。最后起同文狱,将悉诛元祐大臣;内结宦者郝随为助,专媒蘖垂帘时事。建言欲追废宣仁,自皇太后、太妃皆力争之,帝感悟,焚其奏。随觇知之。密语惇、卞。明日,惇、卞再有言,帝怒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庙乎!”惇、卞乃已。

张士良者,前窜雷州,惇、卞逮赴诏狱,欲使证宣仁废立。及士良至,以旧御药告,并列鼎镬刀锯置前,谓之曰:“言有即还旧官,言无则死。”士良仰天哭曰;“太皇太后不可诬,天地神祇何可欺也!乞就戮。”京、惇无如之何,但以陈衍罪状塞诏。宣仁废立之议,由是得息。

乙丑,诏蔡京等辨验段义所献玉印,京目为秦玺,遂名曰“天授传国受命宝。”

戊辰,吏部郎中方泽等坐私谒后族宴聚,罚金补外。

庚午,辽主如春州。

帝幸申王府。辛未,幸端王府。甲戌,进封咸宁郡王俣为莘王,普宁郡王似为简王,祁国公偲为永宁郡王。

丙子,筑熙河通会关。

夏,四月,庚辰,安定郡王世开卒。

甲申,幸睿成宫及莘王、简王府。

丙戌,章惇等进《神宗帝纪》。

诏:“梁焘不许归葬,家属令昭州居住。”

壬辰,同知枢密院事林希罢知亳州,御史中丞邢恕罢知汝州。希既叛章惇,至是恕论希罪,惇因并去之。

丙申,建显谟阁,藏《神宗御集》。

丁酉,诏权礼部尚书蹇序辰兼侍读。

庚子,幸睿成宫。

辛丑,辽主以雨罢猎。

壬寅,学士院上《宝玺灵光翔鹤乐章》。

癸卯,诏学官增习两经。

五月,戊申朔,御大庆殿,受“天授传国受命宝”,行朝会礼。

己酉,班德音于天下,减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

蔡京治同文狱毕,言刘挚等有司马昭之心,为同时之人所发,乞正典刑以及其子孙。三省进呈。辛亥,诏:“刘挚、梁焘,据文及甫等所供语言,偶逐人皆亡,不及考验,明正典刑。挚、焘诸子并勒停,永不收叙,仍各令于元指定处居住。”

以给事中徐鐸为吏部侍郎。

癸丑,以受宝恭谢景灵宫。

庚申,诏献宝人段义为右班殿直,赐绢二百匹。

癸酉,辽乌尔古德勒部统军使诺延奏北边之捷。诺延为统军,边境以宁。其后部民乞留,辽主许再任。

甲戌,辽主驻萨里纳。

六月,戊寅朔,诏改元。

夏遣使求援于辽。

丙戌,遣官分诣鄜延、泾原、河东、熙河按验所筑城砦。

丁亥,辽以辽兴军节度使尼哩为特里衮,以前知特里衮事耶律廓沙为南京统军使。

甲午,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等上《常平、免役敕令格式》。

辽以参知政事牛温舒摄中京留守;既而部民诣阙请真授,从之。

壬寅,诏蹇序辰、安惇看详元祐诉理所陈述语言于先朝不顺者职位姓名,别具以闻。序辰初有是请,帝亦厌之。蔡卞劝章惇力使必行,故有是诏。自后缘诉理被祸者凡七八百人,序辰及惇实启之。

秋,七月,庚午,诏:“范祖禹移化州安置,刘安世梅州安置,王岩叟、硃光庭诸子并勒停,永不收叙。”

辽主如黑岭。

壬申,京师地震。

时有请以王安石《三经义》发题试举人者,右正言晋陵邹浩言:“《三经义》者,所以训经,而其书非经也。以经造士,而以非经之题试之,甚非先帝专任经术之义。”乃止。

八月,丙子朔,熙河兰岷路复为熙河兰会路。□□□□□□□□□□。

丁亥,诏:“侍从中书舍人以上各举所知二人,权侍郎以上举一人,仍指言所堪职任。”

九月,丁未,以霖雨罢秋宴。

己酉,吏部尚书叶祖洽言:“王珪罪恶,比刘挚等最为暴著,今罪罚轻重不侔,何以慰天下公议!”诏:“珪诸子并勒停,永不收叙。”

庚戌,横州编管秦观,特除名,永不收叙,移送雷州。

丙辰,朝奉大夫充秘阁校理孔平仲,特落职,送吏部与合入差遣,坐党附元祐用事者非毁先朝所建立也。

丁巳,蹇序辰、安惇以诉理事入对。曾布言:“此事株连者众,恐失人心。昨朝廷指挥,令言有不顺者具名闻奏,中外皆以为平允,然恐议论者更有所加,愿圣意裁察。臣尝谓诉理之人,本无可罪。今刑部左右两曹,一主断狱,一主叙雪。盖自祖宗以来,凡得罪经断诉雪者,比比而有。但元祐用事之人,特置一司以张大其事,信为可罪,其诉雪者似不足深责。昔真宗践阼,有建议欲放天下欠负者,真宗云:‘先帝何以不放?’大臣言:‘先帝留此以遗陛下,以固结天下人心。’真宗欣然从之。盖人心不可失也。”帝深纳其言,而序辰及惇所陈已纷纷矣。

右正言邹浩言:“初旨但分两等,谓语及先帝并语言过差而已。而今所施行,混然莫辨,以其近似难分之迹,而典刑轻重,随以上下,是乃陛下之威福操柄下移于近臣,愿加省察,以为来事之鉴。”

壬戌,看详诉理所言:“郑侠上书谤讪朝政并王安国非毁安石等罪名,元祐初除雪不当。又,王A080、王斿进状内言父安国冤抑未除。”诏:“郑侠除名勒停,依旧送英州编管,永不量移。王A080罢京东转运判官,差监衡州盐酒税,王斿监江宁府粮料院。”

冬,十月,乙亥朔,辽主驻藕丝淀。

己卯,辽以南府宰相额特勒兼契丹行宫都部署,以傅导燕国王延禧。

先是南府有讼,各州府得就按之,其后非奉枢密檄,不得鞫问,以故讼者稽留。额特勒奏请如旧制,辽主从之。

甲午,昭州别驾、化州安置范祖禹卒。

祖禹平居恂恂,口不言人过;至遇事,别白是非,不少借隐。在迩英,献纳尤多。尝进《唐鉴》十二卷,深明唐三百年治乱,学者尊之,目为“唐鉴公”云。

乙未,诏武官试换文资。

丁酉,以河北、京东河溢,遣官赈恤。

己亥,诏:“朝散郎汪衍,瀛州防御推官余爽,并除官勒停,永不收叙;衍送昭州,爽送封州编管。”

先是蔡京荐爽,章惇恶之,具言:“元丰末,爽及衍各上书诋诬先朝;爽又元祐中曾上书乞宣仁归政,险诈反覆。”故有是命。

夏人寇平夏城,知渭州章楶御之,获其勇将威明阿密、西寿监军穆尔塔布,斩俘甚众。捷至,帝为御紫宸殿受贺。

楶在泾原久,时夏人肆暴,边吏畏忄耎,楶上言:“夏人嗜利畏威,不有惩艾,边不得休息。宜稍取其土疆,如古削地之制,以固吾圉;然后诸路出兵,据其要害,不一再举,势将自蹙。”章惇与楶同宗,言多见采,由是创州一,城砦九,屡败夏人,而诸路亦多建城砦以逼夏。及平夏之败,夏人遂不复振。

庚子,中书省言:“元祐初,起居舍人邢恕上书言:‘王安石、吕惠卿用事,臣时得召对,先帝询及二人,臣具道发石之短、惠卿之奸,卒见排嫉。’又言:‘太皇太后躬亲听断,并用忠良,全去弊蠹,臣于此时首蒙擢右司员外郎职,为宰相属官,与闻政事,臣以谓千载之一时。’又言:‘韩维端谅名德,乃与司马光、吕公著一等。’”诏:“邢恕特降授承议郎、知南安军。”

恕始罢中丞,以本官知汝州,居五月,改知应天府。章惇恐恕复用,乃检出恕所上书白帝曰;“邢恕除蔡确一事外,无事不同元祐。”故特责之。

癸卯,驸马都尉张敦礼,坐元祐初上疏誉司马光,夺留后,授环卫官。

诏:“秘阁校理、权知潞州欧阳棐,落职,送吏部与合入差遣。”坐朋附元祐权臣,每希进用也。

十一月,癸丑,三省言:“王巩、张保源,累上书议论朝政,表里奸臣,欲尽变先朝法度。”诏:“巩除名勒停,全州编管;保源特勒停,峡州居住。”

辛酉,夏复遣使求援于辽。

甲子,祀昊天上帝于圜丘,大赦,除元祐馀党及特旨行遣者,并与量移。

十二月,丙子,知淮阳军叶涛,改管句崇禧观,以给事中范镗言其诉理之状,辞情不逊,侵黩先朝故也。

丁丑,以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张商英为集贤殿修撰、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

壬辰,辽为燕国王延禧行再生礼,曲赦三百里囚。

辽国舅详衮萧文知易州兼西南面安抚使。

高阳土沃民富,吏其邑者每黩于货。文始至,悉去旧弊,务农桑,崇礼教。属县有蝗,方议捕除,文曰:“蝗,天灾,捕之何益!”但反躬自责,蝗尽飞去,遗者亦不食苗,散在草莽,为乌鹊所食。时议以文可大用,迁唐古部节度使。高阳勒石颂之。

宋纪八十六

起屠维单阏正月,尽上章执徐十二月,凡二年。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符二年(辽寿昌五年。己卯,一零九九年)

春,正月,辽主如鱼兒泺。

丁卯,出内金帛二百万,备陕西边储。

辛未,诏张舜民、毕仲游、孙朴、赵睿、梅灏、陈察、李昭玘并罢馆职。

二月,甲戌朔,令监司举本路学行优异者各二人。

己卯,诏许高丽国王遣士宾贡。

辛巳,诏:“自今应被旨举官,所举不当,具举主姓名以闻。”

甲申,夏人以国母丧,遣使来告哀,且谢罪。诏却其使。

戊子,鄜延钤辖刘安败夏人于神堆。

乙未,诏吏部:“守令课绩,从御史台考察,黜其不实者。”

曾布言:“章惇、蔡卞施行元祐人,众论皆谓过当。然此岂为诋訾先朝,大抵多报私怨耳。惇、卞初相得,故惇于卞,言无不听;及相失,卞多反其事,人皆笑之。今朝廷政事一出于卞,无敢违者。”帝曰:“蔡京尤与惇不足。”布曰:“惇于蔡氏兄弟无不畏者,近颇欲屈意求和于京,而京不为之屈也。

庚辰,欧阳棐朝见,帝目之,语曾布曰:“此元祐五鬼。”布曰;“亦闻有此名,元祐附丽,亦必有之,治郡亦常才,然棐,欧阳修之子,登进士第,修于英宗定策之际最有功。”帝颔之。

丙申,诏吏部员外郎孙谔与合入差遣,以元祐诉理有衔冤饮恨之语也。

夏人告败于辽以求援。三月,丙辰,辽使萧德崇来,为夏人请缓师,仍献玉带。

筑环庆路定边城。

丁巳,秦凤经略司言吴名革率部族孳畜归顺,诏名革补内殿承旨,首领李移补右侍禁,及赐钱帛有差。

夏,四月,庚辰,幸莘王府。

丙戌,筑鄜延、河东路暖泉、乌龙砦。

丁亥,以旱减四京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

辛卯,诏:“鞫狱,徒以上须结案,及审录审奏然后断遣;不如令者坐之。

癸巳,封永嘉郡王偲为睦王。

遣中书舍人郭知章报聘于辽。

甲午,以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张商英为权工部侍郎。

丁酉,筑威羌城。

章惇乞退,遂径出居僧舍,其家已先出。帝乃令约拦行李,勿受惇气解机务章奏。

五月,甲辰,太白昼见。

庚戌,筑鄜延路金汤城。

癸亥,奉迁真宗神御于万寿观延圣殿。

建西安州及天都等砦。

是日,辽主谒乾陵。

乙丑,进章惇官五等,曾布三等,许将、蔡卞、黄履皆二等。

戊辰,诏:“朕阅陈次升任御史日章奏,观其微意,附会权臣,诋毁先帝。朕含容其过,委以谏职,复敢狃习故态,观望言事,久居其位,殊无小补。可罢职,与远小监当。”乃责监全州盐酒税。

辽以南府宰相额特勒兼西北路招讨使、禁军都统。

己巳,辽主驻沿柳湖。

六月,庚辰,赐熙河兰会路新砦名会川城。

甲申,辽以知右伊勒希巴萧药师努为南面林牙兼知契丹行宫都部署事。

甲午,赐环庆路之字平曰龙平关。

乙未,五国部长朝于辽。

戊戌,筑定边、白豹城讫工,閤门使张存等,转官、赐金帛有差。

准布贡于辽。

己亥,河决内黄口,东流断绝。

辽以兴圣宫使耶律萨嘉努为右伊勒希巴。

秋,七月,壬寅朔,惕德部长贡于辽。

庚戌,河北河涨,没民田庐,遣官赈之。

辛亥,辽主如大牢古山。

己未,诏水部员外郎曾孝广诣河北路相度措置河事。孝广尝为水官,不主东流,故特遣之。

邈川首领辖戬,性嗜杀,部族携贰。大酋森摩沁展等有异志,以辖戬季父索诺木丹津雄武,谮杀之,其党皆死。独峞酋沁罗结得逃,以董戬疏族实巴衮居陇逋部,河南诸羌多附之,乃往依焉,遂奉实巴衮之子巴勒藏据萨格城。辖戬攻杀巴勒藏,沁罗结奔河州,说洮西安抚使王赡以取青唐之策。赡言于朝,章惇许之,赡引兵趋邈川。丙寅,钦彪阿成以城降,赡留屯之。

先是蹇序辰言:“请将六曹诸司自元丰八年四月以来应改更法度言涉讥讪者,尽数检阅,随事编数,并著所任官姓名具册申纳三省。”李积中亦以为言。三省不行,逾半年矣,至是乃复检举降诏,意欲有所罗织故也。

八月,壬申,知河南府盛陶改知和州,以言者论其元祐中诋诬先烈,排毁旧弼也。

癸酉,章惇等进《新修敕令式》。惇读于帝前,其间有元丰所无而用《元祐敕令》修立者,帝曰:“元祐亦有可取乎?”惇等对曰:“取其善者。”

甲戌,太原地震。

诏:“大河水势十分北流,将河事付转运司,责州县共力救护北流堤岸。”

戊寅,皇子生,贤妃刘氏产也。

乙酉,赐熙河路缗钱百万,抚绥部族。

丁亥,城会州。元丰中,虽加兰会与熙河为一路,而会州实未复。至是始城之,以西安城北六砦隶焉。

辖戬自知其下多叛,乃脱身自青唐诣河州,降于王赡,诏胡宗回为熙河经略使以节制之。

癸巳,太白昼见。

甲午,建葭芦砦为晋宁军。

九月,庚子朔,夏人来谢罪。

辛丑,左司谏王祖道言:“全河北流,淹没有户田苗,请先正吴安持、郑佑、李仲、李伟之罪,投之远方,以明先帝北流之志。”诏令工部检详东流建议及董役之人,以名闻奏。

癸卯,命御史检点三省、枢密院,并依元丰旧制。

甲辰,幸储祥宫。

乙巳,幸醴泉观。

丁未,诏立贤妃刘氏为皇后。

孟后既废,章惇与内侍郝随、刘友端相结,请妃正位中宫。时帝未有储嗣,会妃生子,帝大喜,遂立之。

戊午,通判潭州毕渐言:“应元祐中诸路所立碑刻纪事等,请悉令碎毁。”从之。

己未,青唐酋隆赞以城降。

壬戌,雨,罢秋宴。

甲子,右正言邹浩除名,新州羁管。

时章惇独相用事,浩上章露劾,数其不忠侵上之罪,未报而刘后立。浩上疏曰:“臣闻天下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成;则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审!今陛下为天下择母,而所立乃贤妃刘氏,一时公议,莫不疑惑,诚以国家自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之耳。盖皇后郭氏与美人尚氏争宠致罪,仁祖既废后,不旋踵并斥美人,所以示至公也。及立后,则不选于嫔妃而卜于贵族,所以远嫌,为万世法也。陛下之废孟氏,与郭氏无以异。然孟氏之罪,未尝付外杂治,果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世不得而知世;果不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世亦不得而知也。若与贤妃争宠而致罪,则并斥美人以示至公,有仁祖故事存焉,二者必居一于此矣。孟氏罪废之初,天下孰不疑贤妃所为?及读诏书有别选贤族之语,又闻陛下临朝慨叹,以为国家不幸,于是天下始释然不疑。今竟立之,岂不上累圣德?臣观白麻所言,不过称其有子,及引永平、祥符事以为证。臣请论其所以然。若曰有子可以为后,则永平贵人硃尝有子,所以立者,以德冠後宫故也;祥符德妃亦未尝有子,所以立者,以钟英甲族故也。又况贵人实马援之女,德妃无废后之嫌,迥与今日事体不同。顷年冬,妃从享景灵宫,是日雷变甚异;今宣制之後,霖雨飞雹,自奏告天地宗庙以来,阴淫不止;天意昭然。望不以一时改命为甚难,而以万世公议为足畏,追停册礼,别选贤族,如初诏施行。”帝谓浩曰:“此亦祖宗故事,岂独朕邪!”对曰:“祖宗大德,可法者多矣,陛下不之取而效其小疵,臣恐后世之责人无已者纷纷也。”帝变色,犹不怒;明日,章惇入对,极诋浩狂妄,遂有此责。章留中不下。

尚书右丞黄履言:“浩犯颜纳忠,不宜遽斥之死地。”坐罢,知亳州。

初,阳翟田昼,议论慷慨,与浩以气节相激厉。浩除正言,昼适监广利门,往见浩,问曰:“平日与君相许者何如?今君为何官?”浩谢曰;“上遇群臣,未尝假以辞色,独于浩差若相喜。天下事固不胜言,意欲待深相信而后发,贵有益也。”昼然之。既而谢病归里,邸状报立后,昼谓人曰:“志完不言,可以绝交矣!”志完,浩字也。浩得罪,昼迎诸涂,二人流连三日。临别,浩出涕,昼正色责之曰:“使志完隐默官京师,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愿君毋以此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也。”浩茫然自失,叹曰:“君之赠我厚矣!”

浩之将论事也,以告其友宗正寺簿仙游王回,回曰:“事有大于此者乎?子虽有亲,然移忠为孝,亦太夫人素志也。”及浩南迁,人莫敢顾,回敛交游钱与浩治装,往来经理,且慰安其母。逻者以闻,逮诣诏狱,众为之惧,回居之晏如。御史诘之,回曰:“实尝预谋,不敢欺也。”因诵浩所上章,几二千言。狱上,除名停废,回即徒步出都门,行数十里,其子追及,问以家事,不答。

丙寅,御文德殿,册皇后。

闰月,庚午朔,朝请郎贾易特授保静军司马,邵州安置;以在元祐中任台谏,羽翼权臣,诬谤先猷故也。

癸酉,置律学博士员。

诏详议庙制。

辖戬既降于王赡,而赡与总管王愍争功,交讼于朝。于是青唐大酋森摩沁展迎实巴衮入城,立玛尔戬之子隆赞为主,其势复张。辖戬大惧,自髡为僧以祈免。熙河帅胡宗回督赡进师,赡急攻,隆赞及森摩沁展等皆出降,赡入据其城。诏青唐为鄯州、陇右节度;邈川为湟州,宗哥城为龙支城,并隶陇右。命王赡知鄯州,王厚知湟州。

丙子,辽主驻独卢金。

戊寅,以廓州为宁砦城。

丙戌,梁州团练使仲忽进古方鼎,识曰“鲁公作文王尊彝”。

甲午,荧惑犯太微垣左执法。

乙未,皇子薨,追赐名茂,赠越王,谥曰冲献。

辽招讨使额特勒讨西北边部之为寇者,俘获甚众,获马驼牛羊各数万。

冬,十月,庚戌,集贤殿修撰文及甫落职,知均州,依吕大防例,不得引用期数赦恩叙复。

壬子,诏河北大名二十二州军置马步军指挥,以广威、保捷为名。

丁巳,辽额特勒奏西北边之捷。

丙寅,辽以同知南京留守事萧德勒岱知北院枢密使事。

戊辰,辽赈辽州饥,仍免租赋。

十一月,甲戌,辽赈南北二纠。

丁亥,诏以绥德城为绥德军。

壬辰,诏:“河北黄河退滩地,听民耕垦,免租税三年。”

乙未,诏:“诸州置教授者,依太学三舍法考选生徒,升补悉如太学三舍法。州许补上舍一人,内舍二人,岁贡之。其上舍附太学外舍,试中,补内舍,三试不升,遣还其州。其内舍免试补太学外舍生。”

十二月,庚子,夏人屡败,遣其臣令能威明结等来谢罪,且进誓表。诏许其通好,岁赐如旧。自是西垂民少安。

壬戌,水部员外郎曾孝广言:“大河见行滑州、通利军之间,苏村埽今年两经危急。请自此埽危急处,候来年水发之时,乘势开埽,导河使之北行,以遂其性,下合内黄县西行河道,永久为便。”从之。

甲子,辽以参知政事赵孝严为汉人行宫都部署,以汉人行宫都部署梁援为辽兴军节度使,以枢密直学士耶律俨参知政事。

是岁,夏改元永安。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符三年(辽寿昌六年)

春,正月,辛未,帝有疾,不视朝。

癸酉,辽南院大王耶律鄂嘉卒。

丁丑,奉安太宗御容于景灵宫大定殿。

戊寅,大赦天下,蠲民租。

己卯,帝崩于福宁殿。

皇太后向氏哭谓宰臣曰:“国家不幸,大行皇帝无嗣,事须早定。”章惇厉声曰:“当立母弟简王似。”太后曰:“老身无子,诸王皆神宗庶子。”惇复曰:“以长则申王当立。”太后曰:“申王病,不可立;先帝尝言,端王有福寿,且仁孝,有立。”惇又言:“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言未毕,曾布叱之曰:“章惇听太后处分!”乃召端王佶入即皇帝位。群臣请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以长君辞;帝泣拜移时,乃许之。

庚辰,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百官进秩一等,赏诸军。遣宋渊告哀于辽。

辛巳,尊皇后刘氏为元符皇后。

癸未,追赠母贵仪陈氏为皇太妃。

甲申,命章惇为山陵使。

丁亥,辽主如春水。

戊子,以章惇为特进,封申国公。

己丑,罢增八厢逻卒。

以权工部侍郎张商英为中书舍人。

辛卯,辽招讨使额特勒执玛古苏以献。自准布诸部不靖,玛古苏尤为边患,至是始就擒。加额特勒太保。

丙申,辽主下诏问民疾苦。

二月,己亥,始听政。尊先帝妃硃氏为圣瑞皇太妃。

丁未,立顺国夫人王氏为皇后;后,开封人,德州刺史藻之女也。

辽以乌库部节度使慎嘉努为南院大王。

己酉,辽磔玛古苏于市。

庚戌,向宗回、宗良迁节度使。太后弟侄未任者,俱授以官。

癸丑,初御紫辰殿。

辽出绢赐五京贫民。

戊午,以新除吏部尚书韩忠彦为门下侍郎。忠彦入对,陈四事,曰广仁恩,开言路,去疑似,戒用兵,太后纳之。自是忠直敢言知名之士,稍见收用,时号小元祐。

庚申,给事中刘拯言:“韩忠彦乃驸马都尉嘉彦之兄,元祐中尝除尚书右丞,以人言遂移枢府。今乃除门下侍郎,使它日援以为例,恐政府将为敦爱外戚之地矣!”帝不从。

以知亳州黄履为尚书右丞。

辛酉,名懿德宅潜邸曰龙德宫。

壬戌,诏陕西转运副使马城等提举开修解盐池。

甲子,毁承极殿。

三月,戊辰朔,诏:“宰臣、执政、侍从官各举可任台谏者。”

辛未,以给事中范镗为龙图阁待制,知瀛州。

甲戌,召权发遣卫州陈瓘为左正言,监袁州酒税邹浩为右正言,知洺州龚夬为殿中侍御史,韩忠彦、曾存荐之也。

甲申,以中书舍人张商英为龙图阁待制、河北路转运使,兼提举河事。

先是曾布论刘拯当逐,帝曰:“张商英与拯皆不可留,商英无一日不在章惇处。”布唯唯而退。后旬日,商英乃有是命,盖韩忠彦辈奉行上旨也。

王赡留鄯州,纵所部剽掠,羌众携贰。森摩等结诸族帐谋反,赡击破之,悉捕斩城中羌,积级如山。初,赡又讽诸羌酋籍胜兵者皆涅其臂,无应者。沁罗结请归帅本路为倡,赡听之去,遂啸聚数千人围邈川,夏人十万众助之,城中危甚。苗履、姚雄帅所部兵来援,围始解。赡因弃青唐而还,实巴衮与其子希斯罗斯据之。群羌复合兵攻邈川,王厚亦不能支。朝论请并弃邈川,且谓隆赞乃玛尔戬之子,遂命为河西军节度使、知鄯州,赐姓名曰赵怀德。其弟巴尔丕勒鄂丹斡曰怀义,为廓州团练使、知湟州。加辖戬怀远节度使,而贬赡于昌化军、厚于贺州;胡宗回落职,知蕲州。赡至穰县,自缢死。

辽弛朔州山林之禁。

乙酉,以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为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蔡卞言于帝曰;“兄不敢辞行,然论事累与时宰违戾,人但云为宰相所逐。”帝不答。

翼日,曾布对,帝谓布曰:“蔡京、张商英、范镗皆已去,只有章惇、刘拯、王祖道未去。”布曰:“言者稍举职,则此辈亦何可安也!”

己丑,以日当食,降德音于四京,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庚寅,录赵普后。

辛卯,以日当食,诏求直言。筠州推官雍丘崔匽应诏上书曰:“方今政令烦苛,风俗险薄,未暇悉陈,而特以判左右之忠邪为本。臣出于草莱,不识朝廷之士;特怪左右之人有指元祐之臣为奸党者,必邪人也。夫毁誉者,朝廷之公议。故责授硃崖军司户司马光,左右以为奸,而天下皆曰忠;今宰相章惇,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奸。此何理也?臣请略言奸人之迹:夫乘时抵巇以盗富贵,探微揣揣以固权宠,谓之奸可也;包苴满门,私谒踵路,阴交不逞,密结禁庭,谓之奸可也;以奇技淫巧荡上心,以倡优女色败君德,独操赏刑,自报恩怨,谓之奸可也;蔽遮主听,排逐正人,微言者坐以刺讥,直谏者陷以指斥,谓之奸可也。凡此数者,光有之乎,惇有之乎?夫有其实者名随之,无其实而与之名,其谁信之!《传》曰:“谓狐为狸,非特不知狐,又不知狸。光忠信直谅,闻于华夷,而谓之奸,是欺天下也,欺后世也。夫一人可欺也,朝廷可欺也,天下后世不可欺也。至如惇,狙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以名呼之,又指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玩窃国柄,忠臣痛愤,义士不服,故贱而名之,指其实而号之以贼邪!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中丞安惇也。小人譬之蝮蝎,其残忍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天下无事,不过贼陷忠良,破碎善类;至缓急危疑之际,必有反复卖国之心,跋扈不臣之变。比年以来,谏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劾奸邪,门下不驳诏令,共持喑默,以为得计。顷邹浩以言事得罪,大臣拱而观之,同列又从而挤之。夫以股肱耳目,治乱安危所系,而一切若此,陛下虽有尧、舜之聪明,将谁使言之,谁使行之!夫日者,阳也,食之者,阴也。四月正阳之月,阳极盛、阴极衰之时,而阴干阳,故其变为大。惟陛下畏天威,听明命,大运乾纲,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郁民心,则天意解矣。若夫伐鼓用币,素服彻乐,而无懿德善政之实,非所以应天也。”帝览而善之,以为相州教授。

乙未,却永兴民王怀所献玉器。

四月,丁酉朔,日有食之。

戊戌,诏知太原府蔡京依前翰林学士承旨;给事中刘拯罢知濠州,以其论事观望也。

是日,曾布入对,帝谕布曰:“皇太后疑蔡京不当出,欲且留修史。”布力陈“京、卞怀奸害政,党援布满中外,善类义不与之并立,此必有奸人造作言语,荧惑圣听。”帝曰:“无它,皇太后以《神宗史》经元祐毁坏,今更难于易人耳。”

癸卯,辽主如炭山。

甲辰,以门下侍郎韩忠彦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礼部尚书李清臣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蒋之奇同知枢密院事。

丁未,以帝生日为天宁节。

己酉,皇长子亶生。时帝甫登位,即生嫡长,欲异其礼,越三日,大赦,授亶山南东道节度使,封韩国公。

癸丑,赏应诏上书可采者郑敦义、高士育、鹿敏求、何大正、吕彦祖,凡五人。

丁巳,诏:“范纯仁等复官宫观,苏轼等徙内郡。”

纯仁时在永州,遣中使赐以茶药,谕之曰:“皇帝在籓邸,太皇太后在宫中,知公先朝言事忠直,今虚相位以待,不知目疾如何?用何人医治?”纯仁顿首谢。徙居邓州,在道,拜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制词有云:“岂惟尊德尚齿,昭示宠优;庶几鲠论嘉谋,日闻忠告。”纯仁闻制,泣曰:“上果用我矣,死有馀责。”既又遣中使趣入觐。纯仁乞归养,帝不得已许之,每见辅臣,问纯仁安否,且曰:“范纯仁得一识面足矣!”

轼自昌化移廉,徙永,更三赦,复提举玉局观,未几,卒于常州。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常自谓文章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但为小人忌恶,不得久居朝廷。

先是韩忠彦言:“哲宗即位,尝诏天下实封言事,献言者以千百计。章惇既相,乃置局编类,摘取语言近似者,指为谤讪,前日应诏者,大抵得罪。今陛下又诏中外直言朝政阙失,若复编类之,则敢言之士,必怀疑惧。臣愿急诏罢局,尽裒所编类文书,纳之禁中。”中书舍人曾肇亦言:“祖宗以来,臣僚所上章疏,未尝编写,盖缘人臣指切朝政,弹击臣下,皆是忘身为国,不顾后祸。朝廷若有施行,往往刊去姓名,只作臣僚上言,所以爱惜言事之人,不使招怨。若一一编录,传之无穷,万一其人子孙见之,必结深隙。祖宗以来,未尝编录,意恐在此。今编录既非祖宗故事,又有限定年月。且元丰八年四月已前上至国初,元祐九年四月十二日已后下至今日,章疏何为皆不编类,而独编此十年章疏,臣所未喻。欲乞指挥,将中书、枢密写人等并各放罢。”帝嘉纳之。癸亥,诏罢编类臣僚章疏局。翼日,吏部侍郎徐鐸,取已编类成书者,悉行进入。

御史中丞安惇,附会权奸,屡兴大狱,天下疾怨,为二惇、二蔡之谣。及召邹浩为谏官,惇言:“浩若复用,虑彰先帝之失。”帝曰:“立后,大事也。中丞不言而浩独敢言之,何为不可复用!”惇惧而退。陈瓘请曰:“陛下欲开正路,取浩既往之善;惇乃诖惑主听,规骋其私。若明示好恶,当自惇始。”乃出惇知润州。

五月,丁卯朔,罢理官失出之罚。

皇太后将复瑶华之位,会太学上舍生何大正上书言之,癸酉,遂降诏曰:“瑶华废后,累经大霈,其位号、礼数,令三省、枢密院详议以闻。”丙子,废后孟氏复为元祐皇后,刘氏为元符皇后。

尚书右丞蔡卞,专托绍述之说,中伤善类,皆密疏建白,然后请帝亲札付外行之。章惇虽巨奸,然犹在其术中。惇轻率不思,而卞深阻寡言,论议之际,惇毅然主持,卞或噤不启齿。一时论者,以为惇迹易明,卞心难见。至是殿中侍御史龚夬言:“昔日丁谓当国,号为恣睢,然不过陷一冠准而已。及至章惇,而故老、元辅、侍从、台省之臣,凡天下之所谓贤者,一日之间,布满岭海,自有宋以来,未之闻也。蔡卞事上不忠,怀奸深阻,凡惇所为,皆卞发之。望采之至公,昭示谴黜。”未报,而台谏陈师锡、陈次升、陈瓘、任伯雨、张庭坚相继论列。乙酉,卞罢,知江宁府。比部员外郎董必,出知兴国军,知无为军舒亶,监潭州南岳庙,皆卞党也。

辽汉人行宫都部署赵孝严卒。

丙戌,辽主驻纳葛泺。

己丑,追复文彦博、王珪、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等三十三人官。

辛卯,还司马光等致仕遗表恩。

癸巳,河北、河东、陕西饥,诏帅臣计度振恤。

乙未,辽以东京留守阿噜萨古为特里衮,以南院宣徽使萧常格为汉人行宫都部署。

六月,丙申朔,辽遣使来吊祭。

辛丑,辽以有司案牍书宋主嗣位为登宝位,夺宰相郑颛以下官,出颛知兴中府事,韩资让为崇义军节度使,御史中丞韩君义为广顺军节度使。

乙巳,左正言陈瓘言:“龙图阁待制、知荆南邢恕,昨以北齐宣训语诬司马光,而光及范祖禹等贬窜,以文及甫私书证刘挚、梁焘、王岩叟皆有奸谋,而挚等家族几至覆灭。今朝廷矜恤之恩,遍及存殁,则是恕前日之所行,不为陛下之所信也。恕反覆诡诈,得罪先朝,公议不容久矣。今宠以华职,付以大籓,中外沸腾,不以为允。伏望原情定罪,以协公议。”丁未,诏恕以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均州居住。

戊午,辽遣使决五京滞狱。

己未,辽以辽兴军节度使梁援为枢密副使。

辽主召参知政事耶律俨至内殿,访以政事。辽主晚年倦勤,用人不能自择,令各掷骰子,以采胜者官之。俨尝得胜采,辽主曰:“上相之征也。”迁知枢密院事。俨妻邢氏有美色,尝出入禁中,俨教之曰:“慎勿失上章。”由是权宠益固。

秋,七月,丙寅朔,奉皇太后诏,罢同听政。

庚午,辽主如沙岭。

八月,乙未朔,以秘书少监邓洵武为国史院编修官,从蔡京之荐也。给事中龚原、叶涛驳奏洵武不宜滥厕史等,乃令中书舍人徐勣书读行下。

庚子,作景灵西宫,奉安神宗神御;建哲宗神御殿于其西。

辛丑,出内库金帛二百万籴陕西军储。

壬寅,葬哲宗钦文睿武昭孝皇帝于永泰陵。

庚戌,诏以仁宗、神宗庙永世不祧。

癸亥,祔哲宗神主于太庙。

左正言陈瓘言:“山陵使章惇,奉使无状,以致哲宗灵轝陷泞不前,露宿于野。愿速罢惇职事,免其朝见,别与差遣,然后降出臣僚前后章疏,别议典刑。”

辽西北诸部寇边,招讨使额特勒以兵击败之,是月,使来献捷。

九月,甲子朔,诏修《哲宗实录》。

尚书左仆射章惇五上表乞罢政事,诏答不允,惇径出居僧舍。帝谓辅臣曰:“朕待惇如此,体貌不为不至矣。惇乞越州,当与之。”

初,台谏丰稷、陈师锡、陈瓘屡劾惇,有以定策时异议为言者。至是帝将罢惇,谓辅臣曰:“朕不用定策事贬惇,但以扈从灵驾不职罢之,馀事候有人论及,别议行遣。”

丙寅,辽遣使来贺即位。

丁卯,减两京、河阳、郑州囚罪一等,民缘山陵役者蠲其赋。

己巳,幸龙德宫。

辛未,章惇罢为特进、知越州,仍放辞谢。

丁丑,诏修《神宗正史》。

己卯,右司谏陈瓘言:“向宗良兄弟,依倚国恩,凭藉慈廕,夸有目前之荣盛,不念倚伏之可畏,所与游者,连及侍从,希宠之士,愿出其门。裴彦臣无甚干才,但能交通内外,漏泄机密,遂使物议籍籍。或者以为万几之事,黜陟差除,皇太后至今犹与也。”庚辰,御批:“瓘言虚诞不根,可送吏部与合入差遣。”三省请以瓘为郡,帝不可,乃添差监扬州粮料院。

瓘初不知被责,复求翼日见上,閤门不许。瓘即具以札子缴进,其一论景灵西宫,其二论章惇罢相制所称国是,其三、其四皆指陈蔡京罪恶。帝密遣使赐以黄金百两。

先是御史中丞丰稷、殿中侍御史陈师锡言:“翰林学士承旨蔡京,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蔡卞,兄弟同恶,迷国误朝。卞虽去位,尚窃峻职,玷名邦。京偃然在职,日夜交纳内侍、戚里,以觊大用。京好大喜功,锐于改作,若果大用,必变乱旧政,天下治乱自此分,祖宗基业自此堕矣。”辛巳,稷登对,又言:“陛下持万乘威权,何惮一蔡京不能去,无乃为圣母主张乎?当绍圣、元符间,章惇、蔡卞,窃弄威权,陷哲宗于有过之地,废元祐皇后于瑶华宫,京皆与有力焉。惇、卞之恶,赖陛下神断,投之外服;而京犹泰然在朝,有自得之色。忠臣寒心,良士痛骨,非自爱而忧之,盖为陛下忧,为宗庙忧,为天下贤人君子忧也。”

癸未,辽主望祀木叶山。

甲申,诏:“蔡卞落职,提举洞霄宫,太平州居住;知成都路昌衡,知郓州吕嘉问,并分司南京、光州居住。”坐尹京时附会惇、卞、杀戮无辜也。河北都转运使张商英,知瀛州范镗,并落职,商英知随州,镗知滁州,亦坐惇、卞党、故责。

是日翰林学士曾肇上书皇帝及皇太后曰:“夫以皇太后定策之明,还政之速,著人耳目,可谓盛矣。今陈瓘以一言上及,遂至贬斥,虽非皇太后圣意,然四方万里之远,岂能家喻户晓!万有一人或谓皇太后有所不容,则盛德不为无累。臣愚计谓皇帝以瓘之所言狂率而逐之,皇太后以天地之量隐忍包容而留之,则天下之人,必曰皇帝恭事母仪,不容小臣妄议,其孝如彼;皇太后能含宏光大,虽有狂言,不以为罪,其仁如此。两谊俱得,岂不美哉!”丁亥,诏瓘改知无为军。

时瓘已出国门,即于门外露章辞免曰:“臣昨所进札子,请正蔡京之罪,陛下若以臣言为是,则当如臣所请;若以臣言为非,则重加贬窜,乃得允当。所有知无为军敕,不敢祗受。”诏不许辞免。

戊子,辽主驻藕丝淀。

己丑,复均给职田。

冬,十月,丙申,以蔡京为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

初,章惇既罢知越州,陈瓘等以为责轻,复论“惇在绍圣中置看详元祐诉理局,凡于先朝言语不顺者,加以钉足、剥皮、斩颈、拔舌之刑,其惨刻如此。看详官如安惇、蹇序辰,受大臣风谕,傅致语言,指为谤讪。考之公论,宜正典刑。”于是二人并除名,放归田里,而贬章惇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

丁酉,以尚书右仆射韩忠彦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壬寅,以知枢密院事曾布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癸卯,五国诸部长贡于辽。

辛亥,诏知荆南府杨畏提举洞霄宫。

甲寅,辽以平州饥,复其租赋一年。

乙卯,升端州为兴庆军节度。

诏:“资政殿学士、知大名府林希,降端明殿学士,知杨州;龙图阁待制、知洪州叶祖洽,落职,依旧知洪州;龙图阁待制、知青州徐鐸,落职,知湖州。”从中丞丰稷言也。

戊午,改知南康军龚原知寿州。

己未,诏禁曲学偏见、妄意改作以害国事者。

辛酉,罢平准务。

十一月,癸亥朔,改知永兴军蔡京知江宁府。

左正言陈祐言:“林希为中书舍人,草吕大防责词,以司马光变法之初,指名老奸,略无忌惮。苏辙试贤良,而希言辙对策之时已有异志。至于文及甫造为刘挚甘心快意之事,亦希有以启之。而罪大责轻,人望不厌。伏望重行降黜,投之闲散,以申公宪。”乙丑,诏:“希落端明殿学士,依旧大中大夫、知扬州。”

丙寅,辽以天德军民田世荣三世同居,诏言之,令一子三班院祗候。

丁卯,诏修《六朝宝训》。

时议以元祐、绍圣均有所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帝纳其言。庚午,诏改明年元曰建中靖国。

初,曾布密陈绍述之说,帝不能决,以问给事徐勣。勣曰:“圣意得非欲两存乎?天下之事,有是与非,朝廷之人,有邪与正,若不考其实,姑务两存,未见其可也。”

诏:“知江宁府蔡京落职,提举杭州洞霄宫。”从侍御史陈次升言也。

京既贬,辅臣谓蔡卞责轻,于是并责卞为少府少监分司南京,依旧太平府居住。次升又言:“卞之为害,不在章惇下。惇既以散官安置潭州,而卞则止于近地分司,何名为谪!”壬申,诏:“卞降一官,依前分司,移池州居住。”

丙子,辽主召医巫闾山僧志达,设坛于内殿。

戊寅,以观文殿学士安焘知枢密院事。

庚辰,尚书右丞黄履,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中太一宫。

己丑,置《春秋》博士。

辛卯,以礼部尚书范纯礼为尚书右丞。

侍御史陈次升言:“右仆射曾布,顷居枢府,阿顺宰臣,进用匪人,大开边衅。近登宰辅,独擅国权,轻视同僚,威福由己。进拔亲故,罗列京局,以为耳目;任用门人,置之台谏,以为腹心;子弟招权,交通宾客,其门如市。伏望特正典刑,以谢天下。”

十二月,甲午,以皇太后不豫,祷于宫观、祠庙、岳渎。

戊戌,蔡京复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

山廪粟,减价以济民。

己亥,辽以知右伊勒希巴事萨嘉努为北面林牙。

辛丑,虑囚。

甲辰,诏修《国朝会要》。

戊申,降德音于诸路,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辛亥,辽主命燕国王延禧拟注大将军以下官。

是岁,辽封高丽王颙为三韩国公。放进士康秉俭等八十七人。

穆都哩降于女真。

时阿苏犹在辽,辽使使来罢兵,未到。英格使乌凌阿实噜往佐和卓,戒之曰:“辽使来,但换我军衣服旗帜,与阿苏城中无辨,勿使辽使知之。辽使可以计却,勿听其言遽罢兵也。”辽使果来罢兵,英格使呼噜、穆沁二人与俱至阿苏城。和卓见辽使,诡谓此二人曰;“我部族自相攻击,干汝等何事?”乃援枪刺杀呼噜、穆沁之马。辽使惊骇,遽走,不敢回顾,径归。

居数日,破其城,执迪舒保杀之。阿苏复诉于辽,辽遣奚节度使伊哩来,英格至拉林水见之,伊哩问阿苏城事,命英格曰:“凡攻城所获,存者复与之,不存者备偿。”且征马数百匹。英格与其下谋曰:“若偿阿苏,则诸部不复可号令任用也。”乃令和纳、图塔两水之民,阳为阻绝鹰路,复使鳖故德部节度使言于辽曰:“欲开鹰路,非生女直节度使不可。”辽不知其为英格谋也,信之,命英格讨绝鹰路者,而阿苏城事遂止。英格声言平鹰路,畋于图衮水。辽使使赏其功,英格令富嘉努以辽赐物给和纳、图塔之民,且修鹰路而还。

宋纪八十七

起重光大荒落正月,尽玄黓敦牂闰六月,凡一年有奇。

讳信,神宗第十一子,母曰钦慈皇后陈氏,元丰五年十月丁巳,生于宫中;明年正月,赐名;十月,授镇宁军节度使,封宁国公。哲宗即位,封遂宁郡王;绍圣三年,以平江、镇江军节度使,封端王;五年,加司空,改昭德、彰信军节度使。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建中靖国元年(辽寿昌七年,二月,改乾统元年)

春,正月,壬戌朔,有赤气起东北,亘西南,中函白气;将散,复有黑祲在旁。右正言任伯雨言:“正岁之始,而赤气起于暮夜。日为阳,夜为阴;东南为阳,西北为阴;朝廷为阳,宫禁为阴;中国为阳,夷狄为阴;君子为阳,小人为阴。此宫禁阴谋、下干上之证。渐冲西,正西散为白,而白主兵,此夷狄窃发之证也。天心仁爱,以灾异为警戒。愿陛下进忠良,黜邪佞,正名分,击奸恶,使小人无得生犯上之心,则灾异可变为休祥矣。”

癸亥,有星自西南入尾,其光烛地。

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范纯仁卒,年七十五。

纯仁疾革,呼诸子,口占遗表,命门生李之仪次第之。大略劝帝清心寡欲,约己便民,绝朋党之论,察邪正之归,毋轻议边事,易逐言官。又辩明宣仁诬谤曰:’本权臣务快其私忿,非泰陵实谓之当然。”又云:“盖尝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所以事君者也。”诏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宣,书碑额曰“世济忠直之碑”。

纯仁性宽简,不以声色加人,义之所在,则挺不少屈。自为布衣至宰相,廉俭如一,所得奉赐,皆以广义庄,前后任子恩,多先疏族。尝言:“吾平生所学,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臾离此也。”每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亲族有请教者,纯仁曰:“唯俭可以助廉,唯恕可以成德。”其人书之坐隅。

辽主自去腊有疾,正旦,力疾御殿受贺。是日,如混同江。

甲戌,皇太后向氏崩于慈宁殿,遗诏尊皇太妃陈氏为皇太后。

是日,辽主殂于行宫,年七十,庙号道宗。遗诏燕国王延禧嗣位,北面枢密使耶律阿苏、知枢密院事耶律俨同受顾命。

道宗即位,求直言,访治道,劝农桑,兴学校,救灾恤患,粲然可观。及谤讪之令既行,告讦之赏日重,群邪并进,贼及骨肉,诸部浸叛,用兵无宁岁。唯一岁饭僧三十六万,一日而祝发者三千人,崇尚佛教,罔知国恤,辽亡征见矣。

延禧即位柩前,辽群臣上尊号曰天祚皇帝。

丁丑,易大行皇太后园为山陵,命曾布为山陵使。

己卯,令河、陕幕人入粟,免试注官。

二月,壬辰朔,辽改元乾统,大赦。诏:“为耶律伊逊所诬陷者,复其官爵,籍没者出之,流放者还之。”

丙申,雨雹。

己亥,汰秦、凤二路兵。

甲辰,始听政。

乙巳,出内库及诸路常平钱各百万,备河北边储。

辽主之为燕国王也,道宗以萧乌纳有保护功,命其辅导。乌纳数以直言忤旨,辽主初即位,即出乌纳为辽兴军节度使,加守太傅。

甲寅,诏贬知扬州林希和舒州,降知随州张商英为朝奉大夫,右司谏陈祐论其责轻,请重行降黜故也。

丁巳,诏:“潭州安置章惇,责授雷州司户参军,员外置。”

先是左正言任伯雨疏曰:“章惇久窃朝柄,迷国罔上,毒流搢绅,乘先帝变故仓卒,辄逞异志。向使其计得行,将置陛下与皇太后于何地!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大法不立矣。臣闻北使言:‘去年辽主方食,闻中国黜惇,放箸而起,称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遣?’以此观之,不独国人皆曰可杀,虽敌国莫不以为可杀也。’章八上,未报。会台谏陈瓘、陈次升等复极论之,乃有是贬。

初,苏辙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为强夺民居,下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止。至是惇问舍于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

初,惇之入相也,妻张氏病且死,属之曰:“君作相,幸无报怨。”既祥,惇语陈瓘曰:“悼亡不堪,奈何?”瓘曰:“与其悲伤无益,曷若念其临绝之语也!”惇无以对。

任伯雨又言蔡卞恶甚于章惇,遂陈其大罪有六曰:“诬罔宣仁保佑之功,欲行追废,一也;凡绍圣以来窜逐臣僚,皆卞启而后行,二也;宫中厌胜事作,卞乞掖庭置狱,只遣内臣推治,皇后以是得罪,三也;编排元祐章疏,被罪者数千人,议自卞出,四也;激怒哲宗,致邹浩远谪,又请治其亲故送行之罪,五也;蹇序辰建看详诉理之义,惇迟疑未应,卞以二心之言胁之,惇即日置局,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六也。卞阴狡险贼,恶机滔天,门生故吏,遍满中外,今虽薄责,犹如在朝,人人惴恐,不敢回心向善。朝廷邪正是非不得分别,驯致不已,奸人复进,天下安危,殆未可保也。”奏入,不省。

三月,癸亥,以知杭州吕惠卿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

甲子,始御紫宸殿。

乙丑,辽使来告哀,遣谢文瓘、上官均往吊祭,黄寔贺即位。

丁卯,辽主命有司以张孝杰家属分赐群臣。

甲戌,辽主召僧法颐放戒于内庭。

戊寅,以知无以军陈瓘为著作佐郎、实录院检讨官。

壬午,以日当食,避殿,减膳,减天下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辽殿直达尔旺哈,知辽主恶直言,心嗛萧乌纳,乃诬告乌纳私借内府犀角。辽主命鞫之,乌纳奏曰:“臣在先期,诏许日取帑钱十万为私费,臣未尝妄取一钱,肯借犀角乎?”辽主愈怒,夺其太傅官,降宁边州刺史。自是辽廷诸臣益务为柔佞矣。

夏,四月,辛卯朔,日食不见。

甲午,上大行皇太后谥曰钦圣宪肃。乙未,追上钦圣皇太后曰钦慈。

丁酉,御殿,复膳。

壬寅,诏:“诸路疑狱当奏而不奏者科罪,不当奏而辄奏者勿坐。著为令。”

任伯雨初为右正言,半岁之间,凡上一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权给事中,密谕以少默即为真,伯雨抗论愈力。时曾布欲和调元祐、绍圣之人,伯雨言:“人才固不当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盖君子易退,小人难退,二者并用,终于君子自去,小人犹留。唐德宗坐此致播迁之祸,建中乃其纪号,不可以不戒。”既而欲劾布,布觉之,徙为度支员外郎。

是月,辽地旱。

五月,辛酉朔,大雨雹,诏三省减吏号,节冗费。

丙寅,葬钦圣宪肃皇后及钦慈皇后于永裕陵。

庚辰,太子太保、赵郡公苏颂卒,年八十二。诏赠司空。颂器局闳远,礼法自持,虽贵,奉养如塞士。明于典故,朝廷有制作,必就而正焉。

丙戌,祔二后神主于太庙。

朝请郎梁宽言:“绍圣之初,奸臣特进,是时不唯朝士革面迎合,虽田舍书生,亦怀观望捭阖之术。举人毕渐,廷试对策,欲附会时流以规上第,其言语不顾轻重,有伤事体,传播四夷,所损不细。又如方天若对策,以不诛南窜大臣家属为恨,以不没元祐公相家资为惜。天若,闽中匹夫,于元祐大臣有何宿憾!特以蔡卞用事,欲复其平日私仇。天若者,卞之门人也,鹰犬效力,仆妾事人,其言何所不至!伏见将来科诏不远,欲乞下礼部司,每遇廷试,戒应举人立为法,无得狂妄,不答所问。有违此者,罪在考官,然后罢黜此流,所贵少厚风俗。”

辽主初立,即罢围场之禁。宋魏国王和啰噶请曰:“天子巡幸为大事,虽在谅闇,不可废也。”辽主以为然,复命有司从备巡幸。六月,庚寅朔,辽主如庆州。

戊戌,辽以南府审相额特勒兼南院枢密使。

庚子,辽上道宗尊谥曰仁圣大孝文皇帝,追谥懿德皇后为宣懿皇后。

壬寅,辽以宋魏国王和啰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甲辰,责右司谏陈祐通判滁州。祐累章劾曾布自山陵还不乞出外,且言:“山陵使从来号为凶相,治平中韩琦、元丰中王珪不去,其后有臣子不忍言者。”又言:“布有当去者三:一,自山陵还;二,虞主不在,腰舆而行;三,不当先与属官推恩。”章皆留中,祐遂缴申三省。布乃不赴朝参,而有是命。

后两日,左谏议大夫陈次升对,有札子救祐,帝不省。而右司谏江公望复言之,帝曰:“祐欲逐曾布,引李清臣为相,如此何可容?”公望遽曰:“陛下临御以来,易三言官,逐七谏臣。今祐言宰相过失,自其职也,岂可便谓有它意哉!”

先是布甚恶清臣不附己,数使人谓公望,能一言清臣,即以谏议大夫相处,而公望所言乃如此,其后彭汝霖以论罢清臣得谏议大夫云。

乙巳,辽以北平郡王淳进封郑王。

丁未,北院枢密使阿苏加裕悦。

戊申,封向宗回为永阳郡王,向宗良为永嘉郡王。

辽以特里衮阿噜萨古、宰相耶律俨总山陵事。辛亥,葬仁圣大孝文皇帝、宣懿皇后于庆陵。

戊午,尚书右丞范纯礼,罢知颍昌府。

纯礼浓毅刚正,曾布惮之,激驸马都尉王诜曰:“上欲除君承旨,范右丞不可。”诜怒。会诜馆辽使,纯礼主宴,诜诬其辄斥御名,遂黜之。

己未,班《斗杀情理轻重格》。

左司谏江公望上疏言:“自先帝有绍述之意,辅政非人,以媚于己为同,忠于君为异,借威以快私隙,使天下骚然,泰陵不得尽继述之美。元祐人才,皆出于熙、丰培养之馀,遭绍圣窜逐之后,存者无几矣。神考与元祐之臣,其先非有射钩斩袂之隙也,先帝信仇人而黜之。陛下若立元祐为名,必有元丰、绍圣为之对,有对而争兴,争则党复立矣。陛下改元诏旨,亦称思建皇极,端好恶以示人,本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实闻斯言,今若渝之,奈皇天后土何!”

时内苑稍畜珍禽奇兽,公望力言非初政所宜,帝曰:“已纵遣之矣。”唯一白鹇,畜之久,帝以拄杖逐之,终不肯去,乃刻公望姓名于杖头以识其谏。会蔡王似府史相告,有不逊语,连及于王,公望乞勿以无根之言加诸至亲,遂罢知淮阳军。

秋,七月,壬戌,帝谓曾布:“人才在外有可用者,具名以进。”又问:“张商英亦可使否?”布曰:“陛下欲持平用中,破党人之论以调一天下,孰敢以为不然!然元祐、绍圣两党,皆不可偏用。臣窃闻江公望为陛下言,今日之事,左不可用轼、辙、右不可用京、卞,为其怀私挟怨,互相仇害也。愿陛下深思熟计,无使此两党得志,则天下无事。”帝颔之而已。

布弟翰林学士肇,引嫌出知陈州,尝以书责布曰:“兄与惇异趋,众所共知。绍圣、元符间,惇、卞有可以挤兄者,无所不为。今兄方得君,正当引用善人,扶助正道,以杜绝惇、卞复起之萌,而数月以来,端人吉士,相继去朝,所进用以为辅臣、从官、台谏者,皆尝事惇、卞之人。一旦势异今日,彼必首引惇、卞以为固位计,曾氏之祸,其可逃邪!比来主意已移,小人道长,异时惇、卞纵未至,一蔡京足以兼二人,思之可为塞心。”布不以为然,答肇书曰:“布自熙宁立朝,至今时事屡变,唯其不雷同熙、丰,故免元祐之贬斥;唯其不附会元祐,故免绍圣之中伤。其自处亦粗有义理,恐未至诒家族之祸也。”

癸未,准布、铁骊贡于辽。

丁卯,以著作郎陈瓘为右司员外郎。瓘力辞实录检讨官,从之。

丙戌,知枢密院事安焘罢。

旧制,内侍出使,以所得旨言于院,审实,乃得行。后多辄去,焘请按治之。都知阎守勤领它职,祈罢不以告,亦劾之;帝敕守勤诣焘谢。郝随得罪,或揣帝意且起用,欲援赦为阶,焘亦争之。以老避位,遂出知河南府。将行,上疏言:“东京党祸已萌,愿戒履霜之渐。”语尤激切。

丁亥,以蒋之奇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陆佃为尚书右丞,端明殿学士章楶同知枢密院事。

八月,甲寅,以右司员外郎陈瓘知泰州。

先是瓘进言曰:“神宗有为之序,始于修政事,政事立而财用足,财用足而根本固,此国家万世之利,而今日所当继述者也。臣近缘都司职事,看详内降札子,裁减吏员冗费,以防加赋之渐,为民远虑,天下幸甚。然今日朝廷之计,正以乏财为患,西边虽已罢兵,费用不可卒补,遂至于耗根本之财,坏神考之政,加职之渐,兆于此矣。臣职事所及,理不可默,今撰到《国用须知》一本奏闻。”

又进《日录辨》曰:“臣瓘去年五月十八日对紫宸殿,奏札子云:‘臣闻王安石《日录》七十馀卷,具载熙宁中奏对议论之语。此乃人臣私录之书,非朝廷之典也。自绍圣再修《神考实录》,史官请以此书降付史院。凡《日录》、《时政记》、《神宗御集》之所不载者,往往专据此书,追议刑赏予夺,宗庙之美,以归臣下。故臣愿诏史官别行删修,以成一代不刊之典。’其日蒙批付三省,后不闻施行。盖绍圣史官请以《日录》降付史院者,今为宰相故也,事之乖缪,无大于此者。臣因以所见撰成《日录辨》一篇,具状奏闻。”

是日,瓘与左司员外郎硃彦周谒曾布于都堂,以书责布曰:“尊私史而厌宗庙,缘边费而坏先政,此阁下之过也。违神考之志,坏神考之事,在此二者,而阁下弥缝壅蔽,人未敢议。它日主上因此两事,以继述之指问于阁下,将何辞以对?阁下于瓘有荐进之恩,瓘不敢负,是以论吉凶之理,献先甲之言,冀有补于阁下。若阁下不察其心,拒而不受,则今日之言,谓之负恩可也。”布读瓘书毕,争辨移时。瓘色不变,徐起言曰:“适所论者国事,是非有公议,公未可遽失待士礼。”布矍然改容。瓘又以《日录辨》、《国用须知》纳布而出。

明日,瓘即以此二篇及所上布书具状申三省、御史台,乞敷奏弹劾,三省进呈,帝顾曾布曰:“如此报恩地邪?”布曰:“臣绍圣初,在史院不及两月,以元祐所修《实录》者,凡司马光《日记》、《杂录》,或得之传闻,或得之宾客;而王安石有《日录》,皆君臣对面反复之语,乞取付史院照对编修,此乃至公之论。其后绍圣重修《实录》乃章惇、蔡卞,今提举史院乃韩忠彦。而瓘谓臣尊私史,厌宗庙,不审何谓也。神宗理财,虽累岁用兵,而所至府库充积。元祐中非理耗散,又有出无入,故仓库为之一空。乃以臣坏三十年根本之计,恐未公也。”帝曰:“卿一向引瓘,又欲除左右史,朕不可。今日如何?”布愧谢。而韩忠彦等言:“瓘必欲去,当与一郡。”帝令责瓘,忠彦及陆佃皆曰:“瓘言诚过当,曾布却能容瓘。”乃出知泰州。

布始欲瓘附己,使人谕意,将大用之,瓘语其子正汇曰:“吾与丞相议多不合,今乃欲以官相饵。吾有一书遗丞相,汝为我书之。”正汇再拜,愿得书。瓘喜,旦持入省,甫就席,遽出书。布大怒,信宿,有海陵之命。中书舍人邹浩、右谏议大夫陈次升皆乞留瓘,不从。

辽主谒庆陵。

九月,己巳,诏:“诸路转运、提举司及诸州、军有遗利可以讲求及冗员浮费当裁损著,详议以闻。”

壬申,辽主谒怀陵。

乙亥,辽主如藕丝淀。

冬,十月,壬辰,辽主谒乾陵。

癸巳,门下侍郎李清臣罢为资政殿大学士、知大名府。

甲辰,辽主上其考昭怀太子谥曰大孝顺圣皇帝,庙号顺宗;妣萧氏曰贞顺皇后。旋追赠萧岩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耶律萨喇、耶律托卜嘉并追封漆水郡王,萧苏萨、萧托卜嘉并追封兰陵君王,五人皆绘像宜福殿。又追赠萧和克龙虎卫上将军。先是耶律实埒以附太子流镇州,至是召为御史中丞。

辽主虽追尊顺宗,究莫知其瘗所,辽主亦不亟于求之,后遂不建陵寝。

十一月,庚申,以陆佃为尚书左丞,吏部尚书温益为尚书右丞。

益初知潭州,邹浩南迁过潭,暮,投宿村寺,益即遣州都监将数卒夜出城,逼使登舟,竟凌风绝江而去。它逐臣在其境内者,如范纯仁、刘奉世、韩川、吕希纯、吕陶辈,率为所侵困,用事者悦之。

壬戌,以西蕃锡罗萨勒为西平军节度使、邈川首领。

辛未,出御制南郊亲祀乐章。

庚辰,祀天地于圜丘,赦天下。改彰信军为兴仁军,照德军为隆德军。改明年元曰崇宁,以曾布主绍述,从其请也。

壬午,三省奏事讫,曾布独留,进呈内降起居郎邓洵武所进《爱莫助之图》,其说以为陛下方绍述先志,群臣无助之者。其图如史书年表例,自宰相、执政、侍从、台谏、郎官、馆阁、学校分为七隔,每隔旁通,左曰绍述,右曰元祐。左序助绍述者,执政中唯温益一人,其馀每隔止三四人,如赵挺之、范致虚、王能甫、钱遹之属而已。右序举朝皆在其间,至百馀人。又于左序别立一项,小贴揭去。布密禀揭去臣僚姓名,帝曰:“洵武谓非相蔡京不可,以不与卿同,故去之。”布曰:“洵武所陈,既与臣所见不同,臣安敢与议。”明日,遂改付温益。益欣然奉行,乞籍记异论之人,于是帝决意用京矣。

十二月,戊子,辽以枢密副使张琳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张奉珪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辽知枢密院使越国公耶律俨徙封秦国公。

俨以谀佞得信任于道宗,及辽主即位,元妃之兄萧奉先为辽主所眷注,俨旧与奉先相结,益务为逢迎取媚,辽主又宠任之。尝与牛温舒有隙,各进所亲厚,朋党纷然。俨恃奉先为内主,温舒不能胜。

庚寅,以知洪州叶祖洽为宝文阁待制,代吕希纯知瀛州;吕希纯改知颍州。帝以河朔诸帅皆元祐人,欲尽易之,故希纯、祖洽有是命,皆曾布为请也。布初拟召祖洽为侍郎,帝许之;韩忠彦以为不可,乃止。

先是责降者皆得旨以赦恩牵复,唯章惇、苏辙进呈不行。惇子援刺血上书,帝封援书付曾布,布欲留白,未果。已而于忧人曾诞持长书抵布,并奏疏一通,所陈十事,其四言惇有功于国,责太重,当复收用,类皆狂妄语。是日,呈援书,帝颇称其孝,有怜之之意。布欲且与徙广南近里一州,帝许之。又以诞所陈事目进呈,帝曰:“须与勒停编管。”既而韩忠彦见之,怒,请除名,送湖南,从之。惇亦不复内徙。

左仆射韩忠彦与曾布异议,布数倾之。忠彦累乞罢相,不许。甲午,遂出居东府,有诏押入。

戊戌,提举洞霄宫蔡京,复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

供奉官童贯,开封人,性巧媚,善测人主微旨,先事顺承,以故得幸。乃使三吴,访书画奇巧,留杭累月,京与之游,不舍昼夜,凡所画屏障扇带之属,贯日以达禁中,且附言语论奏于帝所,由是属意用京。左阶道录徐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皇后所,太学博士范致虚与之厚,因荐京才可相。知常入宫言之,已而宫妾、宦官合词誉之,遂起京知定州。

辛丑,以知随州张商英权户部侍郎,寻改吏部。

壬寅,知滁州范镗复职,知澶州。少府少监邢恕、光禄少卿吕嘉问、司农少卿路昌衡,并落分司,恕知随州,嘉问知蕲州,昌衡知滁州。放归田里人安惇、蹇序辰,并散官,予祠。通议大夫林希,追复资政殿学士。寻又诏蔡卞复官,予祠。

乙巳,辽主诏:“先朝已行事不得陈告。”时方治耶律伊逊之党,其党多赂权贵以求宽免,辽主不悟,而下此诏。

丙午,奉安神宗神御于景灵西宫;丁未,诣宫行礼。

己酉,降德音于西京,减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癸丑,诏:“章惇亲子孙,许在外指射差遣,不得辄至京师及上章疏。”从曾布所请也。

秘书省正字陈师道,性孤介,与赵挺之为友婿,而素恶其人。适预郊祀,天寒甚,衣无绵,其妻就假于挺之家,师道问所从得,却去,不肯服,遂中寒疾,乙卯,卒。

是岁,以修奉景灵西宫,下苏、湖二州采太湖石四千六百枚。

河东地震,京畿蝗,两浙、湖南、福建旱。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崇宁元年(辽乾统二年)

春,正月,丁丑,河东、大原等郡地震;诏死者家赐钱有差。

辽主如鸭子河。

二月,丙戌朔,以圣瑞皇太妃疾,虑囚。

辛卯,辽主如春州。

甲午,皇太子亶改名烜。

以蔡确配享哲宗庙庭。

丙申,雄州防御推官、知邓州录事参军硃肱奏言:“陛下即位以来,两次日蚀,在正阳之月;河东十一郡地震,至今未止,人民震死,动以千数。自古灾异,未有如此。臣不避死亡,妄举辅弼之失,以究灾异之应,言词激切,死有馀罪。然惓惓孤忠,不敢隐默者,食陛下之禄,念国家之重,而不敢顾其私也。”并以其所上宰相曾布书随进。

书曰:“今监察御史刘焘,相公门人也。相公为山陵使,辟焘掌笺表,又荐入馆,相公于焘厚矣。如焘者,置之词掖,不忝也;以焘为御史,则不可也。相公有过举,焘肯言乎?言之则忘恩,不言则欺君,盖非所以处焘也。今右正言范致虚兄上舍生致君,相公之侄婿也。致虚乃致君之亲弟,如致虚者,置之馆阁,不忝也;以致虚为谏官,不可也。相公有过举,致虚争之则忤亲,不争则失职,亦非所以处致虚也。相公旁招俊乂,陶冶天下,肱之所论,止及焘与致虚者,特以台谏人主耳目之官,非若百职可以略而不论也。相公以门人、亲戚为谏官、御史,此日月所以剥蚀,天地所以震动也。”又曰:“章惇之过恶,不可殚数,其最大者四五。相公在枢府,坐视默然,亦不得为无过。再贬元祐臣僚,范纯仁能言之,相公未尝救也;废元祐皇后,龚夬能言之,相公未尝救也;置谏官于死地,黄履能言之,相公未尝救也;册元符皇后,邹浩能言之,相公未尝救也。此四五事,惇之过恶最大,而相公无半词之助,肱窃疑之。伏唯相公遇灾而惧,然后可以弭天变,来直言。肱之区区所望于相公者,如此而已。”诏付三省。肱,乌程人,礼部侍郎服之从弟也。

戊戌,诏:“士有怀抱道德、久沈下僚及学行兼备、可厉风俗者,待制以上各举所知二人。”

奉议郎赵谂谋反,伏诛。

辛丑,以知定州蔡京为端明殿学士、知大名府,蔡卞改知扬州。

先是大名阙帅,曾布白帝,前两府唯有刘奉世,帝默然。韩忠彦与布交恶,阴欲结京,乃言熙宁故事,尝除学士,不必前两府,因请用京,故有是命。

圣瑞皇太妃硃氏薨,追尊为皇太后,上谥曰钦成。

追封孔鲤为泗水侯,孔亻及为沂水侯。

三月,丁巳,奉安哲宗神御于景灵西宫宝庆殿;戊午,诣宫行礼。

辛酉,以兵部侍郎邹浩为宝文阁待制、知江陵府,以浩乞补外也。寻改知杭州。

甲戌,以知大名府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修国史。

是月,辽地大寒,冰复合。

夏,四月,丙戌,诏权吏部侍郎张商英落权字。

辽主命北院枢密使耶律阿苏、同知北院枢密萧德勒岱治伊逊之党,有司泄泄,莫以为意,久之始具狱。辛亥,命诛伊逊党,徙其子孙于边,发伊逊、张孝杰、萧德哩特、萧锡沙之墓,剖棺戮尸,以其家属分赐被杀之家。

时阿苏纳贿,多出奸党之罪,德勒岱不能制,亦附会之。萧达和克亲害太子,亦得以贿免。御史中丞耶律实埒上书曰:“臣前为奸臣所陷,斥窜边郡,幸蒙召用,不敢隐默。恩赏明则贤者劝,刑罚当则奸人消,二者既举,天下不劳而治。伏见耶律伊逊,身出寒微,位居枢要,窃权肆恶,不胜名状,蔽先帝之明,诬陷顺圣,构害忠谠,败国罔上,自古所无。赖庙社之休,陛下获纂成业,积年之冤,一旦洗雪,正陛下英断克成孝道之秋,如萧德哩特,实伊逊之党,耶律哈噜亦不为早辨,赖陛下之明,遂正其罪。臣见陛下多疑,故有司顾望,不切推问。伊逊在先帝朝,权宠无比,先帝若以顺考为实,则伊逊为功臣,陛下岂得立邪!先帝黜逐嬖后,诏陛下在左右,是亦悔前非也。今灵骨未获,而求之不切。传曰:‘圣人之德,无加于孝。’昔唐德宗因乱失母,思慕悲伤,孝道益著。周公诛飞廉、恶来,天下大悦。今逆党未除,大冤不报,上无以慰顺考之灵,下无以释天下之愤,怨气上结,水旱为沴。愿陛下下明诏,求顺考之瘗所,尽收奸党,以正邦宪,快四方忠义之心,昭国家赏罚之用,然后致治之道,可得而举矣。谨别录顺圣升遐及伊逊等事,昧死以闻。”书奉,不报。

五月,丁巳,荧惑入斗。

庚申,尚书右仆射韩忠彦罢。忠彦为相,召还流人,进用忠谠之士,于是张庭坚、陈瓘、邹浩、龚夬、江公望、常安民、任伯雨、陈次升、陈君锡、张舜民等皆居台谏,翕然称为得人,然与曾布不协。至是左司谏吴材、右正言王能甫希布意,论忠彦变神考之法度,逐神考之人材,遂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大名府。

乙丑,臣僚上言:“神考在位凡十有九年,所作法度,皆本先王。元祐党人秉政,紊乱殆尽,朋奸罔上,更倡迭和者,皆神考之罪人也。绍圣追复,虽已窜逐,陛下即位,仁德涵养,使之自新,一旦牵复,不以其渐,内外相应,浸以滋蔓,为害弥甚。今奸党姓名具在,文案甚明,有议法者,有行法者,有为之倡者,有从而和者,罪有轻重,情有浅深,使有司条析区别行遣,使各当其罪,数日可毕。伏望早赐施行。”

诏:“知河南府安焘、知润州王觌、知越州丰稷、知颍昌府陈次升,并夺职;知应天府吕仲甫,落职;故资政殿大学士李清臣,夺职,追所赠官并例外所得恩例。”

吏部侍郎张商英改刑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寻又兼侍读。

庚午,臣僚上言:“先朝贬斥司马光等,异议害政,播告中外,天下共知。方陛下即位之初,未及专揽万机,当国之臣,不能公平心意,检会事状,详具进呈,以次牵复,今日再招人言,遂至烦紊。伏望陛下明谕执政大臣,使公共参议,详酌事体,原轻重之情,定大小之罪,上禀圣裁,特赐行遣。如显有欺君负国之实迹,自宜放弃,不足收恤。其间亦有干连牵挂,偏执愚见,情非奸诬者,乞依近年普博之恩,使有自新之路,则天下之气平,而纷纷之论息矣。”

乙亥,诏:“故追复太子太保司马光、吕公著,太师文彦博,光禄大夫吕大防,太中大夫刘挚,右中散大夫梁焘,朝奉郎王岩叟、苏轼,各从裁减,追复一官,其元追复官告并缴纳。王存、郑雍、傅尧俞、赵瞻、赵禼、孙升、孔文仲、硃光庭、秦观、张茂则、范纯仁、韩维、苏辙、范纯粹、吴安诗、范纯礼、陈次升、韩川、张耒、吕希哲、刘唐老、欧阳棐、孔平仲、毕仲游、徐常、黄庭坚、晁补之、韩跂、王巩、刘当时、常安民、王隐、张保、汪衍、余爽、汤戫、郑侠、常立、程颐、张巽等四十人,行遣轻重有差。唯孙固为神考潜邸人,已复职名及赠官,免追夺。任伯雨、陈祐、张庭坚、商倚等,并送吏部,令在外指射差遣。陈瓘、龚夬并予祠。”其司马光等责词,皆曾布所草定也。又诏:“应元祐并元符今来责降人韩忠彦曾任宰臣,安焘系前执政,王觌、丰稷见任侍从外,苏辙、范纯礼、刘奉世等五十七人,令并三省籍记,不得与在京差遣。”

后苑欲增葺殿宇,内侍有请以金箔为饰者,计用五十六万七千,帝曰:“用金为箔,以饰土木,一坏不可复收,甚无谓也。”诏黜之。

丙子,诏:“应元祐以来及元符末未尝以朋比附会得罪者,除已施行外,自今以往,一切释而不问,在言责者亦勿复辄言。”

己卯,尚书左丞陆佃罢。佃执政,与曾布比,而持论多近恕,每欲参用元祐人才,尤恶奔竞,尝曰:“天下多事,须不次用人。苟安宁时,人才无大相远,当以资历序进,少缓之,则士知自重矣。”又曰:“今天下之势,如人大病向愈,当以药饵辅养之,须其平安。苟为轻事改作,是使之骑射也。”朝议欲更惩元祐馀党,佃言不宜穷治。或言佃名在党籍,不欲穷治,正恐自及耳,遂出知定州。

庚辰,以许将为门下侍郎,温益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为尚书左丞,吏部尚书赵挺之为尚书右丞。

京素与屯田员外郎孙鼛善,鼛尝曰:“蔡子,贵人也,然才不胜德,恐诒天下忧。”及是,京谓鼛曰:“我若用于天子,愿助我。”鼛曰:“公诚能谨守祖宗之法,以正论辅人主,示节俭以先百吏,而绝口不言兵,天下幸甚。”京默然。

挺之为中丞,与曾布比,建议绍述,排击元祐诸贤,由是进居政府。

六月,己丑,祔钦成皇后神主于太庙。

辛卯,左司谏王能甫言:“曾诚家富于财,目为青钱学士,乞罢其史官。”左正言吴材言:“史官王防,在元丰勒停,又以诉理得罪,兼无出身,当罢。”是日,曾布独对,言:“吴材缘引吕惠卿、蹇序辰等,议论不胜;王能甫乃吴安持婿,近日以安持追削职名;皆挟私怨,故以此攻曾诚、王防,欲中伤臣耳。”帝曰:“彼责在蔡京,不干卿事。”布曰:“臣亦知此二人乃京所荐,但以臣门下士为言路所攻,则谓臣必摇动。小人用意如此,臣实不安。方元祐之人布满朝廷,臣一身与众人为敌,是时助臣者唯此三数人。今元祐之党方去,而言者乃欲斥逐此等,是为元祐人报怨耳。”帝矍然。布因言:“张商英亦章惇门下士,王沩之乃其婿,议论之际,多与惇为比,故商英力称引范致虚及吴材,乃其志趋同耳。若有所陈,愿陛下加察。”

壬辰,减西京、河阳、郑州囚罪一等,民缘山陵役者蠲其赋。

辽主以雨罢猎,驻散水原。

癸卯,诏:“六曹尚书有事奏陈,许独员上殿。”

丁未,辽南院大王慎嘉努致仕。

己酉,太白昼见。

壬子,改渝州为恭州。

癸丑,诏仿《唐六典》修神宗所定官制。

封伯夷为清惠侯,叔齐为仁惠侯。

闰月,甲寅朔,更名哲宗神御殿曰重光。

己未,以提举洞霄宫吕惠卿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寻改扬州。

庚申,辽策试贤良。礼部郎中刘辉对策,多中时病,擢史馆修撰。辉善属文,疏简有远略,时称得人。未见,卒。

辛酉,殿中侍御史钱遹言:“尚书右仆射曾布,力援元祐之奸党,分列要涂;阴挤绍圣之忠贤,远投散地。挈提姻娅,骤致美官;汲引儇浮,盗窃名器。爱婿交通乎近习,诸子邀结乎搢绅,造请辐凑其门,苞苴日盈私室,呼吸立成祸福,喜怒遽变炎凉。钩致齐人之窾言,欲破绍圣之信史;曲徇法家之谬说,轻改垂世之典刑。为臣不忠,莫大于此。况日食、地震、星变、旱灾,岂盛时常度之或愆,乃柄臣不公之所召。欲乞早正典刑,慰中外之望。”于是布连上章乞罪。

壬戌,诏布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

布于元符末,欲以元祐兼绍圣而行,故力排蔡京,逐出之。至崇宁初,知帝意有所向,又欲力排韩忠彦而专其政。无何,京已为右丞,大与布异。会布拟陈祐甫为户部侍郎,京于榻前奏曰:“爵禄者,陛下之爵禄,奈何使宰相私其亲!”曾布婿陈迪,祐甫之子也。布忿然争辨,久之,声色稍厉,温益叱之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礼!”帝不悦而罢。御史遂攻之,言:“布与韩忠彦、李清臣交通为私,使其子婿吴则礼、外甥婿高茂华往来计议,共成元祐之党。暨登相位,复与清臣析交离党,日夜争胜,遂揽天下之权,皆归于已,而怨望之心逞矣。故不及半月,首罢市易,中外之人,望风希指,变法之论,相因而至。于是范纯粹乞差衙前,以害神考之免役;李夷行乞复诗赋,以害神考之经术。又力引王古为户部尚书,王觌为御史中丞,二人者,元祐之党也,而用以掌开阖敛散之权,定是非可否之论,岂非败坏神考之法度乎!”于是更诏布落职,提举明道宫,太平州居住。

以刑部侍郎张商英为翰林学士。

甲子,诏:“诸路州县官有治绩最著者,命两司、帅臣各举一人。”

丙寅,宝文阁待制、知杭州邹浩,改知越州。

辛未,诏曰:“朕仰唯哲宗皇帝元符之末,是生越王,奸人造非,谓非后出。比阅诸僚旧疏,适见椒房诉章,载加考详,咸有显证。其时两宫亲临抚视,嫔御执事在旁,缘何外人得入宫禁杀母取子,实为不根。为人之弟,继体承祧,岂使沽名之贼臣,重害友恭之大义。诋诬欺罔,罪莫大焉!邹浩可重行黜责,以戒为臣之不忠者。仍检会邹浩元奏札子,并元符皇后诉章,宣示中外。”

初,浩以谏立后被谪,章留中不下。元符末,还朝,入见,帝首及谏立后事,奖叹再三,问:“谏草安在?”对曰:“焚之矣。”退,告陈瓘,瓘曰:“祸其在此乎!异时奸人妄出一缄,则不可辨矣。”及蔡京用事,忌浩,欲挤之,果使其党伪为浩奏,言刘后杀卓氏而夺其子,且多狂妄指斥语,复伪为元符皇后上皇太后表,流布中外。帝见之,大怒,遂下诏治浩之罪,贬衡州别驾,永州安置。京又使其党为元符皇后撰谢表以上,诏并送史官。

浩初除谏职,入白其母张曰:“有言责者不可默,恐或以是诒亲忧。”母曰:“儿能报国,我顾何忧!”及浩两被窜责,母不易初意,人称其贤。

壬申,辽降惠妃萧氏为庶人,幽于宜州,诸弟没入兴圣宫。

辽方治耶律伊逊之党,其首恶既以贿免,而蔓引转及无辜。御史知杂事左企弓为辨析其冤,警巡使马人望,奉命推究,处以平心,所活甚众。

戊寅,知江宁府邓祐甫,乞以府学所建王安石祠堂著祀典,从之。

壬午,追贬李清臣为武安军节度副使。

癸未,诏:“监司、帅臣,于本路小使臣以上及亲民官内,有智谋勇略可备将帅者,各举一人。”

宋纪八十八

起玄黓敦牂七月,尽阏逢涒滩四月,凡一年有奇。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崇宁元年(辽乾统二年)

秋,七月,甲申朔,建长生宫以祠荧惑。

丙戌,诏:“省、台、寺、监及监司、郡守,并以三年成任。”

戊子,以蔡京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制下之日,赐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创法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顿首谢曰:“敢不尽死!”制辞极其褒美,翰林学士张商英所草也。

己丑,焚元祐法。

甲午,诏于都省置讲议司。

蔡京既得志,阴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用熙宁条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讲议司,自为提举,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等十馀人为僚属。取政事之大者,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尹牧,每一事以三人主之。凡所设施,皆由是出,而法制屡变无常矣。

诏杭州、明州置市舶司。

庚子,同知枢密院事章楶罢,以老故也。诏授资政殿学士、中太一宫使。未几,卒,谥庄简。

甲辰,以雨水坏民庐舍,诏开封府振恤压溺者。

庚戌,臣僚上言:“管句明道宫张耒,在颍州闻苏轼身亡,出己俸于荐福禅院为轼饭僧,缟素而哭。”诏:“张耒责授房州别驾,黄州安置。”

辛亥,诏:“昨降置讲议司手诏内事件,许中外臣庶具所见利害闻奏。”

复罢《春秋》博士。

是月,辽主猎于黑岭,以霖雨,给猎人马。永兴宫太师萧呼图见辽主好游畋,每言从禽之乐以逢其意,辽主悦而从之,国政堕废自此始。

准布侵辽,辽招讨使额特勒战败之。

八月,乙卯,皇子烜改名桓。

臣僚上言:“陛下即位之始,渊默不言。尝开献书之路,而以书献者,有自布衣取甲科以令百里,或加秩一等,或解武弁而寄寺监丞、簿之禄。天下之士,不知彼所论列为何等语言,往往怀疑,迄今不释。欲望出其所上封事,布之四方。果其言有补国是,则至公之议,帖然自厌;脱或志在觊望,侥幸名器,无忠嘉一定之论,有奸憸两可之语,附下罔上,累先烈而害初政,则于此时,岂可以置而不问?如以臣言可采,乞早赐施行。”

乙丑,诏:“除郑敦义、江緷外,鹿敏求追所授承事郎,降充簿、尉,高士育追所授官,何大正追所赐出身及所授官,并不得应举。”

辛未,置安济坊,养民之贫病者,仍令诸州县并置。

甲戌,诏天下兴学贡士,建外学于国南。

蔡京请“天下州县并置学,州置教授二员,县置小学。县学生选考,升诸州学;州学生每三年贡太学,至则附试,别立号;考分三等,入上等补上舍,入中等补下等上舍,入下等补内舍,馀居外舍。诸州、军解额各以三分之一充贡士,州给常平或系省田宅充养士费;县用地利所出及非系省钱。凡州县学生曾经公私试者,复其身。如有孝悌睦姻任恤中和,若行能尤异为乡里所推者,县上之州,免试入学。州守贰及教授询审无谬,即保任入贡;不实者坐罪。”京又请外学以待州县学之贡士。乃诏即京城南门外相地营建,外圆内方,为屋千百七十二楹,是为辟雍。太学专处上舍生、内舍生,而外学则处外舍生。初贡至,皆入外学,经试补入上舍、内舍,始得进处太学。太学外舍亦令出居外学,其敕令格式,悉用太学见制。于是上舍至二百人,内舍六百人,外舍三千人。凡州学上舍生升舍,以其秋即贡入辟雍,长吏集阖郡官及提学官具宴设,以礼敦遣,限岁终即集阙下。自川、广、福建入贡者;续其路食,以学钱给之。奏入,诏悉如其法施行。”

丙子,诏:“司马光、吕公著、王岩叟、硃光庭、孔平仲、孔文仲、吕大防、刘安世、刘挚、苏轼、梁焘、李周、范纯仁、范祖禹、汪衍、汤戫、李清臣、丰稷、邹浩、张舜民子弟,并毋得官京师。”

己卯,以赵挺之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张商英为尚书右丞。

九月,戊子,京师置居养院,以处鳏寡孤独,仍以户绝财产给养。

乙未,诏中书籍元符三年臣僚章疏姓名,分正邪,各为三等。于是中书奏:“正上,钟世美、乔世材、何彦正、黄克俊、邓洵武、李积中六人;正中,耿毅等十三人;正下,许奉世等二十二人。邪上尤甚,范柔中等三十九人;邪上,梁宽等四十一人;邪中,赵越等一百五十人;邪下,王革等三百十二人。”

内侍郝随,讽蔡京再废孟后。会昌州判官冯澥,上书言复后为非,于是御史中丞钱遹、殿中侍御史石豫、左肤连章论“韩忠彦等乘一布衣诳言,复瑶华之废后,掠流俗之虚美。当时物议固已汹汹,乃至疏逖小臣诣阙上书,忠义激切,则天下公议从可知矣。望询考大臣,断以大义,无牵于流俗非正之论,以累圣朝。”

丁酉,治臣僚议复元祐皇后及谋废元符皇后者罪,降韩忠彦、曾布官,追贬李清臣雷州司户参军,黄履祁州团练副使,安置曾肇、丰稷、陈瓘、龚夬等十七人于远州,擢冯澥鸿胪寺主簿。

己亥,御批付中书省:“应元祐责籍并元符末叙复过当之人,各具元籍定姓名进入。”于是蔡京籍文臣执政官文彦博等二十二人,待制以上官苏轼等三十五人,馀官秦观等四十八人,内臣张士良等八人,武臣王献可等四人,等其罪状,谓之奸党,请御书刻石于端礼门。

庚子,赠宣德郎钟世美为右谏议大夫,录其子为郊社斋郎。世美,元符末提举福建路常平,应诏上书,乞复熙宁、绍圣政事,至是第为正上等第一,故有此恩。馀正等四十人,悉加旌擢。其邪等五百四十二人,降责有差。

壬寅,降授中大夫、守司农卿、分司南京、太平州居住曾布,责授武泰军节度副使,衡州安置。

冬,十月,乙卯,萧哈里叛辽,劫乾州武库器甲。辽主命北面林牙萨嘉努捕之。萧哈里亡入女直之克展部。

癸亥,知枢密院事蒋之奇罢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

辽招讨使额特勒乞致仕,辽主不许,止罢招讨、南院枢密使;丙寅,封混同郡王,迁北院枢密使,加太子太师,赐推诚赞治功臣号。以参知政事牛温舒知南院枢密使事。

己巳,以观文殿学士、知太原府吕惠卿为武昌军节度使、知大名府。

蔡京、许将、温益、赵挺之、张商英力主钱遹等说,请废孟后,帝不得已从之。甲戌,诏罢元祐皇后之号,复居瑶华宫。

丙子,臣僚上言:“元祐党人,朝廷近已施行。所有元符之末,共成党与,变更法度复为元祐者,伏望详酌施行。”于是诏周常、龚原、刘奉世、吕希纯、王觌、王古、谢文瓘、陈师锡、欧阳棐、吕希哲、刘唐老、晁补之、黄庭坚、黄隐、毕仲游、常安民、孔平仲、王巩、张保源、陈郛、硃光裔、苏嘉、余卞、郑侠、胡田并罢祠禄,各于外州军居住,仍依陈乞宫观新格,不得同在一州。

戊寅,以资政殿学士蔡卞知枢密院事。

诏:“河南府草泽裴筠上书,语言狂悖,特送五百里外州军编管。所有讲议司许陈言利害指挥勿行。”

十一月,乙酉,邵州言知溪洞徽州杨光衔内附。

戊子,以婉仪郑氏为贤妃。

辛卯,置河北安济坊。

癸巳,置西、南两京宗正司及敦宗院。

乙未,辽萨嘉努以不获萧哈里免官。

戊戌,置显谟阁学士、待制官。

壬寅,辽以上京留守耶律慎思为北院枢密副使。

剧贼赵钟格犯辽上京,掠宫女、御物,副留守马人望率众捕之,右臂中矢,炷以艾,力疾驰逐,贼弃所掠而遁。人望令关津讥察行旅,悉获其盗,寻擢枢密都承旨。

辽有司请以辽主生日为天兴节。

己酉,立卿监、郎官三岁黜陟法。

十二月,癸丑,中丞钱遹言:“哲宗用王赡策,取青唐、邈川,可谓不世出之略。权臣欺朝廷,尽委而弃之,更以它罪戮及赡身。若不追正其罪,无以伸往者之冤而激忠勇折冲之气。”于是责授韩忠彦为崇信军书度副使;曾布为贺州别驾,仍旧衡州安置;安焘为宁国军节度副使;范纯礼为试少府监,分司南京。

庚申,臣僚上言范纯仁谥忠宣未当,诏:“定议、覆议官各罚铜,其神道碑令颍昌府毁磨。”

铸当五钱。

丙寅,诏:“应责降安置及编管、羁管人,令所在州军依元符令常觉察,不得放出城。”

丁丑,诏:“诸邪说诐行非先圣之书,并元祐学术政事,不得教授学生,犯者屏出。”

戊寅,蔡京等上《州县学敕令格式》,乞镂板颁降,从之。

是岁,京畿、京东、河北、淮南蝗、江、浙、熙、河、漳、泉、潭、衡、彬州、兴化军旱。

辰、沅州猺入寇。

辽萧哈里之亡入女直克展部也,遣其族人额特勒结和于英格曰:“愿与太师为友,同往伐辽。”英格执额特勒。会辽命英格捕讨哈里,遂送额特勒于辽,募兵,得甲千馀,阿古达喜曰:“有此甲兵,何事不可图!”盖前此女直甲兵之数,未尝满千也。军次混同水,与哈里遇。时辽追哈里兵数千,攻之不能克,英格谓辽将曰:“退尔军,我当独取哈里。”辽将许之。阿古达策马突战,哈里中流矢,堕马下,执而杀之,大破其军。英格自是知辽兵之易与矣。

夏改元贞观。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崇宁二年(辽乾统三年)

春,正月,辛巳朔,辽主如混同江。女直函萧哈里之首来献,辽主大喜,赐予加等。萧哈噜言于辽主,请修边备,枢密使耶律阿苏力沮之,时讥其以金卖国云。

乙酉,贬窜元符末台谏官于远州;任伯雨昌化军,陈瓘廉州,龚夬象州,马涓澧州,陈祐归州,李深复州,张庭坚鼎州,并除名勒停,编管。江公望责授衡州司马,永州安置;邹浩除名勒停,昭州居住。已上并永不得收叙。王觌临江军居住,丰稷建州,陈次升建昌军,谢文瓘邵武军,张舜民房州,亦皆除名勒停。蔡京、蔡卞怨任伯雨等之论己,检会其章疏以进,故有是贬。京之帅蜀也,张庭坚在其幕府,及入相,欲引以自助,庭坚不从,京恨之,至是亦除名编管。

知荆南府舒亶平辰、沅猺贼,复诚、徽二州,改诚为靖州,徽为莳竹县。曲赦荆湖两路。

己丑,诏许茅山道士刘混康修建道观,仍令直奏灾福,无得隐匿。混康有节行,颇为神宗所敬重,故帝礼信之。

壬辰,中书侍郎温益卒。益仕宦无片善可纪,至其狡谲傅会,盖天性也。

丁未,以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以知岢岚军王厚权发遣河州兼洮西沿边安抚司公事。

厚少从父韶兵间,畅习羌事。元祐弃河湟,厚疏陈不可,且诣政事堂言之。蔡京既治元祐弃地之罪,仍欲开边,故有是命。

戊申,辽主如春州。

二月,辛亥,安化蛮入寇,广西经略使程节败之。

壬子,遣官相度湖南、北猺地,取其材植,入供在京营造。

甲寅,尊元符皇后为皇太后,宫名崇恩。

辛酉,置殿中监。

庚午,初令陕西铸折十铜钱并夹锡钱,召募私铸人赴官充铸钱工匠,从蔡京奏也。

辽以武清县大水,弛其陂泽之禁。

癸酉,奉安哲宗御容于西京会圣宫及应天院。

丙子,置诸路茶场。茶自嘉祐通商,至熙宁中,李稷稍复榷法,而利复归于官。及是蔡京请荆湖、江、淮、两浙、福建七路,仍旧禁榷官买,即产茶州军随所置场,申商人、园户私易之禁。商人买茶,贮于笼篰,官为抽盘第叙收息讫,批引贩卖,岁入百万缗以进御。自此盗贩公行,民滋病矣。

戊寅,王厚言:“熙宁间,神宗以熙河边事委任先臣韶,当时中外臣僚,凡有议论熙河事者,蒙朝廷批送先臣看详可否,议论归一,无所摇夺。今朝廷措置一方边事,已究见利害本末。欲乞自今中外臣僚言涉青唐利害者,依熙宁故事,并附本路经略司及所委措置官看详。”从之。又诏:“入内供奉官童贯往来句当,仰本路经略、安抚、都总管司,公共协力济办。”

三月,乙酉,诏:“党人亲子弟毋得擅到阙下;其应缘趋附党人罢任,在外指射差遣,及得罪停替臣僚亦如之。”

辛卯,曾句玉龙观黄庭坚,除名勒停,送宜州编管,以湖北转运判官陈举奏庭坚撰《荆南承天院碑》,语涉谤讪也。

癸卯,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霍端友等五百三十八人。其尝上书在正等者升甲,邪等者黜之。

时李阶举礼部第一。阶,深之子,而陈瓘之甥也。安忱对策,言使党人之子魁多士,无以示天下,遂夺阶出身而赐忱等。忱,惇兄也。又,黄定等十八人皆上书邪等,帝临轩召谓之曰:“卿等攻朕短可也,神宗、哲宗何负于卿等!”亦并黜之,皆从蔡京言也。

诏:“知河州王厚权管句熙河兰会路经略司职事。”

夏,四月,甲寅,诏侍从官各举所知二人。

丁卯,诏毁吕公著、司马光、吕大防、范纯仁、刘挚、范百禄、梁焘、王岩叟景灵西宫绘像。

己巳,童贯至熙州,传语劳军。

庚午,诏国子监印书赐诸州县学。

甲戌,王厚奏:“河南、河北诸羌,以大小隆赞争国之故,人心不宁,诸族酋豪,互有猜忌,遂更相侵掠杀戮,正所谓以夷狄攻夷狄,乃中国之利。臣见与童贯计议,乘此从长措置,候起发别具奏闻。”

乙亥,诏:“苏洵、苏轼、苏辙、黄庭坚、张耒、晁补之、秦观、马涓《文集》,范祖禹《唐鉴》、范镇《东斋记事》,刘分攵《诗话》,僧文莹《湘山野录》等印板,悉行焚毁。”

戊寅,以赵挺之为中书侍郎,张商英为尚书左丞,户部尚书吴居厚为尚书右丞,兵部尚书安惇同知枢密院事。

诏:“追夺王珪赠谥;王仲端、王仲薿并放罢,遗表恩例减半。追毁程熙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其入山所著书,令本路监司觉察。”时臣僚上言:“神宗大渐,王珪不早请建储,密召高士充,欲成其奸谋。”又言:“程颐学术颇僻,素行谲怪,劝讲经筵,有轻视人主之意,议法太学,则专以变乱成宪为事。”故有是诏。范致虚又言:“颐以邪说诐行,惑乱众听,而尹焞、张绎为之羽翼,乞下河南尽逐学徒。”颐于是迁居龙门之南,止四方学者,曰:“尊所闻,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门也。”

五月,辛巳,以贤妃郑氏为淑妃。

丙戌,曾布以妻魏氏及子纡、缲等交通请求,受赂狼籍,责授廉州司户参军,仍旧衡州安置,纡永州编管,缲除名。

戊子,辽以猎人多亡,严以科禁。

甲午,诏颁梁安国等二十二人昨上书谤讪节文,降责有差。

乙巳,辽主清暑赤勒岭;丙午,谒庆陵。

辽西北招讨使萧德勒岱自恃后族,慢侮僚史,戍长耶律棠古不为屈,乃罢之。棠古讼于朝,不省。棠古性坦率,好别白黑,人有不善,必尽言无隐,时号“强棠古”。

六月,庚申,诏:“元符末上书进士,类多诋讪,令州郡遣入新学,依太学自讼斋法,候及一年能革心自新者,许将来应举;其不变者,当屏之远方。”

辛酉,王厚、童贯发熙州。初,厚与贯会诸将部分军事,诸将皆欲并兵直趋湟中。厚曰:“贼恃巴金、把拶之险,挟大河之阻,分兵死守以抗我师,若进战未克,青唐诸部之兵继至,夏贼必为之援,非小敌也。不若分兵为二,南道出安乡,冲其前;北道出京玉,捣其后。贼腹背受敌,势不能支,破之必矣。”贯犹未决。厚曰:“它日身到其地,计之熟矣,愿毋过疑。”遂以岷州将高永年为统制官,权知兰州姚师闵佐之,及管句招纳王端等率兰、岷州、通远军汉蕃兵马二万出京玉关,厚与贯亲领大军出安乡关,渡大河,上巴金岭。

癸亥,厚次河州;甲子,次安乡关。贯率李忠等以前军趋巴金城,旧名安川堡,在巴金岭上,多罗巴使其三子长曰阿令结、次曰厮鐸麻令、次曰阿蒙率众拒守。城据冈阜,四面皆天堑,深不可测,道路险狭。我师至,望见城门不闭,偏将辛叔詹、安永国等争先入,贼出兵迎击,师少却。永国堕天堑死,叔詹等驰还,几为所败,会雨,各收军而止。翼日,乙丑,贼以大众背城而陈,埤间建旗鸣鼓;决战,复有疑兵据高阜,张两翼。会厚以军至,贼望见气沮。厚乘高,列大帅旂帜,遣人谕以恩信,开示祸福。数返,阿令结等不肯降,语益不逊,遂命诸将攻城。贼力战拒险,我军不能过天堑。厚亲至陈前,督强弩射之,贼稍却。别遣偏将邹胜率精骑由间道绕出其背,贼大惊。因鼓之,诸军四面奋击,杀阿令结、厮鐸麻令于陈。阿蒙流矢中目贯脑,遁去;多罗巴率众来援,闻败,亦遁去。日未中,大破贼众,遂克其城,远近争降附。厚诛强悍首领数百人,入据城,遣高永年引兵万馀出京玉关。

丙寅,厚进军次瓦吹,旧名宁洮寨。永年等进据把拶、宗城。

阿蒙道遇其父多罗巴引众来援,告之曰:“兵大败,二兄皆死,我亦重伤,汉家已入巴金城矣!”父子相持恸哭,恐追骑及,偕驰而去。至当城,所居附顺者张心白旗甚众,复惧见禽,逾城奔青唐。然馀党犹盛,王厚虑其或掎我军后,丁卯,大军留宁洮,厚与童贯率李忠等将轻骑二千馀人趋当,破不顺部族,焚其巢穴,临大河据险,命忠等率众守之。厚即日还宁洮。

戊辰,进下陇硃黑城,城旧名安陇寨。

己巳,进至湟州。会高永年等军于城东坂上,诸将各率所部环城,遣人约降,其大首领丹波秃令结尽拘城中欲降者,据城不下。厚与童贯登城南山,视城中,尽见其战守之备,分遣诸将各守一面攻城。贼援兵自城北宗水桥上继至,势益张。日暮,诸将有言:“贼得援力生,我师攻战久已疲,请暂休士卒,徐图之。”厚谓贯曰:“大军深入至此,是为死地,不急破其城,青唐王子拥大众来援,据桥而守,未易以旬日胜也。形见势屈,将安归乎!诸将不以计取,顾欲自便,岂计之得邪!敢再言者斩!”于是诸将各用命。死士乘城,贼以石纵击,垂至堞而坠,奋复上者,不可胜数,鼓四合,昼夜不绝声,矢下如雨,城中负盾而立。庚午,别遣骁将王用率精骑出贼不意,乱宗水上流,击破援兵,绝其路,乘胜夺水寨。初,元符间,筑城宗水之北以护桥,至是贼据守之。有蕃将包厚缘城而上,捴枪击贼,引众逾入城,退保桥南。厚开其门,王用因以其众入据桥城,而战势犹未沮,遂火其桥,中夜如昼。诸将乘火光尽力攻城,城中不能支。大首领苏南抹令咓潜遣人缒城送款,请为内应,许之。是夜,王亨夺水门入,与其麾下登西城而呼曰:“得湟州矣!”诸军鼓噪而进。丹波秃令结以数十骑由西门遁去。辛未,黎明,大军入湟州。假高永年知州事,完其城而守之。前后招纳湟州境内漆令等族大首领七百五十人,管户十万。厚具捷书以闻。

初,湟州未克,青唐王子谿赊罗撒率众来援,过安儿峡,闻城已破,遂驻宗哥城,以丹波秃令结不能守,斩之以徇。时论者皆欲席卷而西,王厚与童贯及诸将议曰“湟州虽下,形势未固,新附之人,或持两端,青唐馀烬尚强,未肯望风束手,我师狃于新捷,其实已罢,若贪利深入,战有胜负,后患必生。岁将秋矣,塞外苦寒,正使遂得青唐,诸将未可兴筑。若不暴师劳费,则必自引而归,玩敌致寇,非万全之策。往年大军之举,事忽中变,正以此耳。湟州境内要害有三:其一曰当,在州之南,前已城之矣。其二曰省章,在州之西,正为青唐往来咽喉之地,汉世谓之隍峡,唐人尝修阁道,刻石记其事,地极险阻,若不城之,异日出兵,贼必乘间断我归路。其三曰南宗寨,在州之北,距夏国卓罗右厢监军司百里而近,夏人交构诸羌,易生边患,今若城之,可以控制。况此三城正据鄯、湟腰背、控制之利,可断其首尾之患。厚在元符间,已尝建论,不从,竟致弃地之事,覆车之辙,何可复蹈!且三城既毕,湟境遂固,降者悉为吾用,地利可佐军储,形势所临,威声自远,益知招抚降众必多,此支解羌虏之术也。明年乘机一举,大功必成。”或谓厚曰:“朝廷之意,必欲亟定青唐,从而有功,必受重赏;违之且得罪。”厚曰:“忠臣之谊,知体国耳,遑它恤乎!”遂以是日甲戌移军趋省章东峡之西,得便地曰洒金平,建五百步城一座,后赐名曰绥远关。

大军驻关中,谿赊罗撒尚在宗哥,遣其大首领奔巴令阿昆等五辈持蕃书诣军门,请保渴驴岭以西而和,书辞每至益卑。时军中已定议保完湟境,来春进取,且欲懈贼斗志,使不为备,于是以便宜听所请,移书张示威信,贼中大震。

是月,中太一宫火。

秋,七月,己卯,以收复湟州,百官入贺。

辛巳,进蔡京官三等,蔡卞以下二等。

壬午,白虹贯日。

诏以王厚为威州团练使,知熙州;童贯转入内皇城使、果州刺史,依前熙河兰会路句当公事;赏复湟州功也。

甲申,降德音于熙河兰会路,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庚寅,曾肇责授濮州团练副使。

辛卯,诏:“上书进士见充三舍生者罢归。”

丁酉,诏:“自今戚里、宗属勿复为执政官,著为令。”

庚子,赐茅山道士刘混康号葆真观妙先生。

乙巳,吏部言程颐子端彦,见任鄢陵县尉,即系在京府界差遣,宜放罢,从之。因下诏:“责降人子弟毋得任在京及府界差遣。”

是月,辽中京雨雹伤稼。

八月,丁未朔,再论弃湟州罪,除许将已放罪、曾布已责廉州司户外,韩忠彦、安焘、范纯礼、蒋之奇各贬官,龚夬化州、张庭坚象州编管,陈次升循州、姚雄光州居住,钱景祥、秦希甫并勒停,李清臣身死,其子祉当时用事,送英州编管。又诏:“胡宗回顷帅熙州日,屡陈坚守鄯、湟之议,见落职罢任,可特与夏宝文阁待制、知秦州。”

戊申,御史中丞石豫、殿中侍御史硃绂、余深奏:“尚书左丞张商英,于元祐丁卯尝为河东守臣李昭叙作《嘉禾篇》,谓‘成王冲幼,周公居摄,诛伐谗慝,卒以天下听于周公,时则唐叔得嘉禾。推古验今,迹虽不同,理或胥近。’方是时,文彦博、司马光等来自洛郊,方掌机务,比之周公,可乎?逮元符之末,起邹浩于新州,商英草词曰:‘思得瑞士,司直在庭。’又曰:‘浩径行直情,无所顾避。’所谓浩之直情径行,果先帝之所取乎?先帝不取而商英取之,可乎?”诏:“张商英秉国机政,议论反复,台宪交章,岂容在列!可落职,知亳州。”臣僚因言商英作为谤书,肆行诬诋,宜更加诛责,置之元祐籍中。辛酉,诏以商英入元祐党籍,改知蕲州;寻罢职,提举灵仙观。

湟州既平,王厚奉诏措置河南生羌。其地在大河之南,连接河、岷,部族顽梗,厚以为若不先事抚存,据其要害,大军欲向鄯、廓,必相影助;或于熙河州界出没,为牵制之势,扰我心腹,其害甚大。乃留王端、王亨在湟州,与高永年等就近招纳宗哥、青唐一带部族,存抚新属羌人。甲子,大军由来宾城济河,南出来羌,拔当标城,又进至分水岭、平一公城,达南宗。癸酉,厚引军赴米川城,遇蕃贼三千馀骑,与战,破之,贼焚桥遁去。明日,厚修桥欲济,贼复来扼据津渡,厚及童贯几为流矢所伤。乙亥,来贺城陷,贼掠取财物,仍各散去。

九月,壬午,诏:“宗室不得与元祐奸党子孙及有服亲为婚姻,内已定未过礼者并改正。”

庚寅,诏:“上书邪等人,知县以上资序并与外祠,选人不得改官及为县令。”

壬辰,置医学。

癸巳,令天下郡皆建崇宁寺。

辛丑,改吏部选人七阶,曰承直郎、儒林郎、文林郎、从事郎、通仕郎、登仕郎、将仕郎,从刑部尚书邓洵武言也。旧制以职为阶官而以差遣为职,名实混淆,元丰虽定官制,此犹未正,故更名以革其弊。

臣僚上言:“近出使府界,陈州士人有以端礼门石刻元祐奸党姓名问臣者,其姓名虽尝行下,至于御笔刻石,则未尽知。近在畿甸且如此,况四远乎!乞特降睿旨,以御书刊石端礼门姓名下外路州军,于监司长吏厅立石刊记,以示万姓。”从之。

冬,十月,甲辰,辽主如中京。

王厚奉诏班师。甲寅,还至熙州,遣童贯领护大首领掌年杓拶遵厮鸡及酋长温彪赴阙。

己未,吐蕃贡于辽。

己巳,辽有事于观德殿。

丙子,郎阿章领河南部族寇来宾、循化等城,洮西安抚李忠统兵往救之。

是月,辽生女直部节度使英格卒,兄子乌雅舒袭节度使。初,诸部各有信牌,驰驿讯事。英格用阿古达议。擅置信牌者罪之。由是号令始一,兵力益强。

十一月,庚辰,诏:“以元祐学术政事聚徒传授者,委监司举察,必罚无赦。”

辛巳,诏:“元祐系籍人,通判资序以上,依新条与管句宫观;知县以下资序,与注监岳庙,并令在外投状指射差注。”

乙酉,江南西路提举常平韩宗直、知亳州孙载并放罢,臣僚论其尝附元祐奸党故也。

洮西安抚李忠,行至骨廷岭,距循化城尚五六里,与贼遇,三战三败,忠及诸将李士且、李叔詹、辛叔献皆为贼所伤,却奔怀羌城。是夕,忠死。

丙申,辽群臣加上辽主尊号曰惠文智武圣孝天祚皇帝。大赦。以宋魏国王和啰噶为太叔,皇子梁王达噜进封燕国王,以郑王淳为东京留守,进封越国王,各进一阶。

丁酉,以特里衮阿噜萨古为南院大王。

戊戌,以受尊号告庙。乙巳,谒太祖庙,追尊太祖之高祖庙号肃祖,曾祖庙号懿祖;诏监修国史耶律俨纂太祖、诸帝实录。

十二月,戊申,辽主如藕丝淀。

丁巳,诏:“臣僚姓名有与奸党人同者,并令改名。”从权开封府吴拭奏请也。时改名者五人,硃绂、李积中、王公彦、江潮、张鐸。

癸亥,祧宣祖皇帝、昭宪皇后。

丙寅,诏:“六曹长贰岁考郎官治状,分三等以闻。”

癸酉,诏:“别建熙河兰会措置边事司,王厚措置边事,童贯同措置,仍兼领秦凤,得以节制兵将,应副兴发。”

辽以萧乌纳为临海军节度使。乌纳上书曰:“自萧哈里亡入女直,彼有轻朝廷心,宜益兵以备不虞。”不报。

初,辽主幸耶律达噶第,见国舅大父房之女萧氏,小字瑟瑟,悦之,匿宫中数月。皇太叔和啰噶劝辽主以礼选纳,至是立为文妃。

是岁,诸路蝗。

纂府蛮杨晟铜、融州杨晟天、邵州黄聪内附。

辽放进士马恭回等百三人。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崇宁三年(辽乾统四年。甲申,一一零四年)

春,正月,己卯,安化蛮降。

辛巳,诏:“上书邪等人毋得至京师。”

戊子,铸当十大钱。

辽主幸鱼儿泺。

壬辰,增县学弟子员,大县五十人,中县四十人,小县三十人。

甲午,赐蔡攸进士出身。攸,京长子也,元符中,监在京裁造院。帝时为端正,每退朝,攸适趋局,遇诸涂,必下马拱立。王问左右,知为攸,心善之,及即位,遂有宠。至是自鸿胪丞赐进士出身,拜秘书郎。

帝锐意制作以文太平,蔡京复每为帝言:“方今泉币所积赢五千万,和足以广乐,富足以备礼。”帝惑其说,而制作营筑之事兴矣。至是京擢其客刘昺为大司乐,付以乐政。

壬寅,辽主猎于木岭。

癸卯,太白昼见。

辽燕国王达噜卒。达噜,萧德妃所生也,妃以京戚卒。

刘昺引蜀方士魏汉津见帝,献乐,议言:“伏羲以一寸之器名为含微,其乐曰扶桑;女娲以二寸之器名为苇籥,其乐曰光乐;黄帝以三寸之器名为咸池,其乐曰大卷。三三而九,为黄钟之律,后世因之,至唐、虞未尝易。洪水之变,乐器漂荡,禹效黄帝之法,以声为律,以身为度,用左手中指三节三寸,谓之君指,裁为宫声之管;又用第四指三节三寸,谓之臣指,裁为商声之管;又用第五指三节三寸,谓之物指,裁为羽声之管。第二种为民,为角;大指为事,为徵。民与事,君臣治之,以物养之,故不用为裁管之法。得三指,合之为九寸,即黄钟之律定矣。黄钟定,馀律从而生焉。商、周以来,皆用此法,因秦火,乐之法度尽废。汉诸儒张苍、班固之徒,惟用累黍之法,遂至差误;晋永嘉之乱,累黍之法废。隋时,牛宏用万宝常水尺,至唐室田畸及后周王朴,并用水尺之法。本朝为王朴乐声太高,令窦俨等裁损,方得律声谐和,然非古法。今欲请帝三指为法,先铸九鼎,次铸帝坐大钟,次铸四韵清声钟,次铸二十四气钟,然后均纟玄裁管,为一代之乐。”帝从之。汉津本剩员兵士,自云师事唐仙人李良,授鼎乐之法,皇祐中,与房庶俱被召至京,而黍律已成,不得伸所学而退。或谓汉津尝热设于范镇,见其制作,因掠取之,蔡京神其说,托以李良授云。然汉津晓阴阳数术,多奇中,尝语所知曰:“不三十年,天下乱矣。”

甲辰,铸九鼎。”

二月,丙午,以淑妃郑氏为贵妃。

以刊定元丰役法不当,黜钱遹以下九人。

丁未,置漏泽园。

己酉,诏:“王珪、章惇别为一籍,如元祐党。”

诏:“自今御后殿,许起居郎、舍人侍立。”

庚申,令天下坑冶金银悉输内藏。

辛未,雨雹。

是月,诏翰林学士张康国编类元祐臣僚章疏。

三月,辛巳,置文绣院。

丁亥,作圜土,以居强资贷死者。

申午,跻钦成皇后神主于钦慈皇后之上。

辛丑,大内灾。

壬寅,奉议郎黄辅国言:“元丰中,太学生休假日,引诣武学射厅习射,绍圣尝著为令。乞颁其法于诸路州学。”从之。

成都府路转运副使李孝广迁一官,以点检学生费乂、韦直方、庞汝翼答策诋讪元丰政事故也。三人并送广南编管,永不得入学。

童贯自京师还至熙州,凡所措置,与王厚皆不异,于是始议大举。是日,厚、贯帅大军发熙州,出筛金平,陇右都护高永年为统制诸路蕃、汉兵将随行,知兰州张诫为同统制。厚恐夏人援助青唐,于兰、湟州界侵扰,及河南蕃贼亦乘虚窃发,骚动新边,牵制军势,乃遣知通远军潘逢权领湟州,知会州姚师闵权领兰州,控御夏国边面,别遣知河州刘仲武统制兵将驻安强寨,通往来道路。由是措置完密,无后顾之忧,大军得以专力西向。

夏,四月,甲辰朔,尚书省勘会党人子弟,不问有官无官,并令在外居住,不得擅到阙下,因具逐路责降安置、编管等臣僚姓名以进,凡一百四十四人。

乙巳,以火灾降德音于四京,减囚罪一等,流以下原之。

庚戌,王厚、童贯率大军次湟州。诸将狃于累胜,多言青唐易与,宜径往取之。厚曰:“不然,青唐诸羌,用兵诡诈,若不出弓兵,分道而进,不足以张大声势,折贼奸谋。且湟州之北有胜鐸谷,西南有胜宗隘、汪田、丁零宗谷,而中道出绥远关,断我粮道,然后诸部合势夹攻渴驴岭、宗哥川之间,胜负未可知也。”于是定议分出三路,厚与贯率三军由绥远关、渴驴岭指宗哥城,都护高永年以前军由胜鐸谷沿宗河之北,别将张诫同招纳官王端以其所部由汪田、丁零宗谷沿宗河之南,期九日会于宗哥城下。

是日,贯犹以诸将之言为然。先趋绥远,用冯瓘统选锋登渴驴岭。候骑言青唐兵屯岭下者甚众,贯止绥远。翼日,厚以后军至,始下渴驴岭。谿赊罗撒遣般次迎于路,窃觇虚实,劳而遣之。诫曰:“归语而主,欲降宜亟决;大军至,锋刃一交,将无所逃矣。”般次还报,以为我军不甚众,初不知分而进也。谿赊罗撒喜曰:“王师若止如此,吾何虑哉!”以其众据朴江古城。俄闻三路兵集,遽退二十里。宗哥城之东,地名葛陂汤,有大涧数重,可恃而战,贼遂据之。

是夕,中军宿于河之南鹞子隘之左,永年军于丁零宗口。

壬子,厚、贯遣选锋五将前行,中军渡河而北,继永年之后。张诫夹河而行,日未出,至贼屯所。贼众五六万人,据地利列陈,张疑兵于北山下,其势甚锐。厚命冯柏统选锋五将与贼对陈,王亨统策选锋继其后。永年驰前视贼,未知所出。厚谓贯曰:“贼以逸待劳,其势方炽。日渐高,士马饥,不可少缓。宜以中军越前军,傍北山整阵而行,促选锋入战,破贼必矣。”既行,谍者言:“谿赊罗撒与其用事酋长多罗巴等谓众曰:‘彼张盖者,二太尉也,为我必取之。’”贯欲召永年问贼势,厚曰“不可,恐失支梧。”贯不听。及永年至,揽辔久之,无一语,厚谓永年曰:“两军相当,胜负在顷刻间,君为前军将,久此何邪?”永年惶恐驰去。时贼军与我选锋相持未动,谿赊罗撒以精兵数千骑自卫,登其军北高阜之上,张黄屋,列大旆,指挥贼众。其北出下疑兵望见厚与贯,引中军傍山,欲来奔冲,厚遣游骑千馀登山,潜攻其背。贼觉而遁,游骑追击之,短兵接,中军伐鼓大噪,永年遽挥选锋突陈,贼少却。张诫以轻骑涉河,捣其中坚,取谿赊罗撒之旆及其黄屋,乘高而呼曰:“获贼酋矣!”诸军鼓声震地。会暴风从东南来,尘大起,贼军不得视,我军士乘势奋击,自辰至午,贼军大败,追北三十馀里。谿赊罗撒单骑趋宗哥城,城闭不纳,遂奔青唐,诸将争逐之,几及,会暮而还。是日,斩首四千三百一十六,降俘三千馀人,大首领多罗巴等被伤逃去,不知所在。宗哥城中伪公主瞎叱牟蔺氈兼率酋首以城归顺。宗哥城,旧名龙支城,取兵将守之。

是夕,合军于河之南。翼日,胜宗首领钦厮鸡率众来降。甲寅,厚、贯入安儿城。乙卯,引大军至鄯州,伪龟兹公主青宜结牟及其酋豪李河温率回纥、于阗、般次诸族大小首领等开门出降,鄯州平。

初,谿赊罗撒败于宗哥,夜至青唐,谋为守计,培族莫肯从之者。翼日,挈其长妻逃入谿兰宗山中。厚遣冯瓘统轻锐万骑由州南青唐谷入,贼复觉之,遁于青海之上,追捕,不获。

丙辰,下林金城,西去青海约二百里,置兵将守之。

己未,王厚等帅大军入廓州界,大首领洛施军令结率其众降。辛酉,厚入廓州,驰表称贺。大军驻于城西,河南部族日有至者,厚谕以朝廷抚存恩意,宗哥战败所诛,祸福之因,戒其不得妄作,自取屠戮,皆唯诺听命。

乙丑,罢讲议司。

诏:“王厚、童贯提兵出塞,曾未数月,青唐一国,境土尽复。其以厚为武胜军留后,熙河兰会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贯为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依旧句当内东门司。”

丁卯,群臣以尽复青唐故地贺。

己巳,曲赦陕西。

庚午,王厚过湟州,沿兰州大河并夏国东南境上,耀兵巡边,归于熙州。

宋纪八十九

起阏逢涒滩五月,尽柔兆阉茂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崇宁三年(辽乾统四年)

五月,丁丑,以收复鄯、廓,遣亲王奏告太庙,侍从官分告社稷、诸陵。

戊寅,罢开封权知府,置牧、尹、少尹;改定六曹,以士、户、仪、兵、刑、工为序,增其员数,仿《唐六典》易胥吏之称。

己卯,以复鄯、廓推赏,进蔡京守司空,封嘉国公。

庚辰,许将、赵挺之、吴居厚、安惇、蔡卞各转三官。

甲申,改鄯州为西宁州,仍为陇右节度。

辛丑,诏黜守臣进金助修宫庭者。

罢行水磨茶。

六月,壬寅朔,图熙宁、元丰功臣于显谟阁。

甲辰,辽主驻旺国崖。

丙午,诏:“诸路州军未曾立学者并增置。”

戊申,诏以荆国公王安石配享孔子。

壬子,置书、画、算学,其生皆占经以试,其取士法略如太学上舍,三等推恩,以通仕、登仕、将仕郎为次。

戊午,诏:“重定元祐、元符党人及上书邪等者,合为一籍,通三百九人,刻石朝堂,馀并出籍,自今毋得复弹奏。”

元祐奸党,文臣曾任宰臣、执政官,司马光等二十七人;待制以上官,苏轼等四十九人;馀官,秦观等一百七十六人;武臣,张巽等二十五人;内臣,梁惟简等二十九人。为臣不忠,曾任宰臣,王珪、章惇。

壬戌,蔡京奏:“奉诏,令臣书元祐奸党姓名。恭唯皇帝嗣位之五年,旌别淑慝,明信赏罚,黜元祐害政之臣,靡有佚罚。乃命有司,夷考罪状,第其首恶与其附丽者以闻。得三百九人,皇帝书而刊之石,置于文德殿门东壁,永为万世子孙之戒。又诏臣京书之,将以颁之天下。臣敢不对扬休命,仰承陛下孝悌继述之志,谨书元祐奸党名姓,仍连元书本进呈。”于是诏颁之州县,令皆刻石。

有长安石工安民当镌字,辞曰:“民愚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马相公者,海内称其正直,今谓之奸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之罪。安民泣曰:“被役不敢辞,乞免镌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罪后世。”闻者愧之。

癸亥,吐蕃遣使贡于辽。

乙丑,诏:“内外官毋得越职论事。”

秋,七月,壬申朔,诏:“应入籍人父,并不得任在京差遣。”

癸酉,以婉仪王氏为德妃。

戊寅,降授中大夫蒋之奇,追复右正议大夫,念其进对之际尝陈绍述之说也。

庚辰,诏:“自今大礼不受尊号,群臣毋上表。”

是日,辽主猎于南山。

癸未,辽以西北路招讨使萧德勒岱、北院枢密副使耶律慎思并知北院枢密使事。

辛卯,蔡京等言:“自开阡陌,使民得以田私相贾易。富者恃其有馀,厚立价以规利;贫者迫于不足,薄移税以速售。富者莫非膏腴,而赋调反轻;贫者所存瘠薄,而赋调反重。因循至今,其弊愈甚。熙宁初,神宗灼见此弊,遂诏有司讲究方田利害,作法而推行之。盖以土色肥硗别田之美恶,定赋之多寡,方为之帐,而步亩高下丈尺不可隐;户给之帖,而赋调升合尺寸无所遗。以卖买则民不能容其巧,以推收则吏无所措其奸,邦财自此丰,民赋自此省。五路州县有经方田者,至今公私以为利。遭元祐纷更,美意良法,未遍于天下。今检会《熙宁方田敕》,推广神考法意,删去重复,取其应行者,为《崇宁方田敕令格式》,乞付三省颁降施行。”从之。

辽以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萧迪里为西北路招讨使。

八月,壬寅朔,大雨,坏民庐舍,令收瘗死者。

甲辰,蔡京等上《神宗正史》。

丙午,门下侍郎许将罢。将居政府十年,不能有所建明。中丞硃谔,劾将在元祐则尽更元丰之所守,居绍圣则阴匿元祐之所为,遂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河南。谔,蔡京之党也。

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元书言:“澧州醴陵县学生季邦彦试卷,言涉谤讪。”辛酉,诏:“邦彦特送五百里外编管,其考校长谕屏出学。”

九月,乙亥,以赵挺之为门下侍郎,吴居厚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张康国为尚书左丞,刑部尚书邓洵武为尚书右丞。

康国,扬州人,绍圣中,蔡京治役法,荐为属。及京当国,定元祐党籍,置看讲议司,编汇章牍,康国皆预密谋,故京引援之甚力。自福建转运判官,不三岁入翰林为承旨,遂澄政府。复以其兄康伯代为翰林学士。

壬辰,诏:“诸路州学别置斋舍,以养材武之士。”

初,东南六路粮斛,自江、浙起纲,至于淮甸以及真、扬、楚、泗,为仓七,以聚畜军储,复自楚、泗置汴纳,般运上京,以江淮发运使董之,故常有六百万石以供京师,而诸仓常有数年之积。州郡告歉,则折纳上等价钱,谓之额斛;计本州岁额,以仓储代输京师,谓之代发。复于丰熟以中价收籴,谷贱则官籴,不至伤农,饥歉则纳钱,民以为便。本钱岁增,兵食有馀。及蔡京求羡财以供侈费,乃以其姻家胡师文为发运使,以籴本数百万缗充贡,擢户部侍郎。自是继者效尤,时有进献,而本钱竭。本竭则不能增籴,储积空而转般之法坏矣。

冬,十月,辛丑朔,大雨雹。

丁未,贤妃张氏薨。

己酉,凤凰见于辽境之淳阝阴。

初,蔡京使王厚招夏卓罗右厢监军仁多保忠,厚言保忠虽有归意而下无附者,章数上,不听。京责厚愈急,厚乃遣弟诣保忠;还,为夏逻者所获,遂追保忠赴牙帐。厚以保忠纵不为夏所杀,亦不能复领军政,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于事!京怒,必令以金币招之。夏乃点兵延、渭、庆三路,各数千骑,遣使求援于辽。朝议命西边能招致夏人者,毋问首从,赏同斩级。又以陶节夫经制陕西、河东五路,在延州大加招诱。夏主遣使巽请,皆拒之,且令杀其放牧者。夏人遂寇泾原,戊午,围平夏城,河西节度使赵怀德等出降。夏人又入镇戎军,掠数万口而去。于是羌酋谿赊罗撒合兵逼宣威城,知鄯州高永年出御之,行三十里,为羌人所执。多罗巴谓其下曰:“此人夺我国,使我宗族漂泊无处所。”遂杀之,探其心肝以食焉。谿赊罗撒复焚大通河桥,新疆大震。事闻,帝怒,新书五路将帅刘仲武等十八人姓名,敕御史侯蒙往秦州逮治。蒙至秦,仲武等囚服听命,蒙谕之曰:“君辈皆侯伯,无庸以狱吏辱君,第以实对。”狱既具,蒙奏言:“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孟明。今羌杀吾一都护,而使十八将由之而死,是自艾其支体也,欲身不病,得乎?”帝悟,释不治。唯王厚坐逗遛,责授郢州团练使。

己未,辽主如南京。

己巳,立九庙,复祀翼祖、宣祖。

庚午,贵妃邢氏薨。

十一月,甲戌,幸太学,官论定之士十六人。遂临辟雍,赐司业吴絪、蒋静四品服,学官推恩有差。

乙亥,辽主御迎月楼,赐贫民钱。

庚辰,诏:“上书邪等选人,除不得注知县、令、丞外,其职官录、参、判、司、簿、尉并许差注。”

时虽设辟雍太学,以待士之升贡者,然州县犹以科举贡士,蔡京以言。丁亥,诏:“天下取士,悉由学校升贡,其州郡发解,凡试礼部法并罢。”而每岁试上舍生,则差知举如礼部法云。

癸巳,改上神宗谥曰体元显道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加上哲宗谥曰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

丙申,礼圜丘,大赦。应系贬谪官员,除元祐奸党籍及别有指挥不许移放之人外,未量移者与量移。

十二月,辛丑,辽以户部使张琳为南府宰相。

乙巳,升通远军为巩州。

复封孔子后奉圣公端友为衍圣公。

是岁,诸路蝗。

桂州黎洞蛮杨晟免等内附。

时蔡京务开边,知桂州王祖道欲乘时徼利,乃诱王江酋杨晟免等使纳土,夸大其辞,言:“向慕者百三十洞,五千九百家,十馀万口,其旁通江洞之众尚未论也。王江在诸江合流之地,山川形势据诸洞要会,幅员二千里,宜开建城邑,控制百蛮,以武臣为守,置谿洞司主之。”

同知枢密院事安惇卒,赠特进。

后二年,惇长子郊,擢福建转运判官,登对归,与客言:“穆若之容,不合相法,当有播迁之厄。”客告其语,坐指斥乘舆诛。流其弟邦于涪州,,而追贬惇单州团练副使,其祀遂绝。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崇宁四年(辽乾统五年)

春,正月,庚午朔,改熙河兰会路为熙河兰湟路。

丙戌,筑谿哥城。

庚寅,辽以辽兴军节度使常格为北府宰相。

壬辰,诏察诸路监司贪虐者,论其罪。

乙未,尚书省言:“水磨茶场系元丰旧法,不可罢。欲并存留,但罢官差人动磨,召磨户六十户,承认岁课三十万缗,每月均纳。”从之。

丙申,诏:“京畿路改置转运使、提点刑狱官。”

知枢密院事蔡卞罢。卞以兄京晚达而位在上,致己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时有不合。至是京将用童贯为陕西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必误边计。京于帝前诋卞,卞求去,遂出知河南府。

立武学法。

丁酉,秦凤蕃落献邦、潘、叠三州。以童贯为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

二月,癸卯,辽主微行视民疾苦。

乙巳,筑御谋城。

丙午,辽主如鸳鸯泺。

己酉,中书省言:“《周官》宫伯掌王宫之士庶子。盖王宫之内有士庶子为卫,而士庶子者,非王族则功臣之世,故休戚一体,上下亲而内外察。逮汉以郎执戟宿卫殿中,举衣冠子弟充选;至唐遂分三卫、五府,其法详密。今殿庭设仗,悉以禁旅。宜仿古立三卫郎一员,三卫中郎为之二,文武各一员,博士二员,主簿一员。亲卫府郎十员,中郎十员;勋卫府亦如之;翊卫府郎二十员,中郎二十员。亲卫立于殿上两帝,勋卫立于朵殿,翊卫立于两阶卫士之前。三卫官并以勋戚亲兄弟子孙试充;直退,皆入府诵书,各占一经,一月一私试,季一公试;习武艺者许赴武学。”从之。

甲寅,以尚书左丞张康国知枢密院事,兵部尚书刘逵同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何执中为尚书左丞。

乙卯,班方田法。

庚申,诏:“西边用兵,法能招羌人者,与斩级同赏。”

壬戌,升赵州为庆源军。

甲子,雨雹。

乙丑,改三卫郎为三卫侍郎。

闰月,壬申,复元丰铨试断案法。

令州县仿尚书六曹分六案。

夏屡遣使请昏于辽,至是辽封族女为成安公主,嫁夏国王李乾顺。

甲申,置陕西、河东、河北、京西监,铸当二夹锡铁钱。自太祖以来,闽、蜀、陕西多用铁钱,每十文当铜钱一文。至是河东转运判官洪中孚言:“辽、夏以铁钱为兵器,若杂以锡铅,则脆而不可用,请改铸之。”故有是诏。

河西节度使赵怀德来降。己丑,御端门受之,授感德军节度使,封安化郡王。

壬辰,曲赦熙河兰湟路。

诏:“知大名府吕惠卿提举洞霄宫。”惠卿再上表乞弟谅卿出籍,表词有“明昭先烈,以推美于泰陵;阔略微文,用保全于蔡邸。”言者论其引谕失当,特责之。

三月,壬寅,置青海马监。

甲辰,以赵挺之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丙午,诏建古王砦为怀远军。

庚戌,提举洞霄宫吕惠卿,特令致仕。

戊午,蔡京言九鼎告成,诏:“于中太一宫之南为九殿以奉安,各周以垣,上施睥睨,墁以方色之土,外筑垣环之,名曰九成宫。中央曰帝鼐,其色黄,祭以土王日,为大祠,币用黄,乐用宫架。北方曰宝鼎,其色黑,祭以冬至,币用皁。东北曰牡鼎,其色青,祭以立春,币用皁。东方曰苍鼎,其色碧,祭用春分,币用青。东南曰风鼎,其色绿,祭以立夏,币用绯。南方曰彤鼎,其色紫,祭以夏至,币用绯。西南方曰阜鼎,其色黑,祭以立秋,币用白。西方曰皛鼎,其色赤,祭以秋分,币用白。西北曰魁鼎,其色白,祭以立冬,币用皁。八鼎皆为中祠,祭飨用素馔。其乐舞,帝鼐奏《嘉安之曲》,八鼎皆奏《明安之曲》。”帝鼐铭御制,八鼎铭命京为之。

枢密院言,鄜延路经略司奏已收复银州,乞赐名,诏依旧。

先是陶节夫议出师城银州,官属皆不愿从,至有引水洛事争者,又曰:“夏人东出,不过至麟府,此去不逾旬,奈何?”节夫曰:“我计之熟矣,夏人必西趋泾原,诸君不我从,我当以二子与士卒同死生。”遂选耿彦端为都统制,而节夫二子随行。疾驱至银州,夏众来拒者犹万人。我师既陈,一击而败,遂城之,五日而毕。夏人果趋泾原,扰萧关筑事。洎闻城银州,亟引兵来争,城成已几月矣,遂遁去。事闻,节夫、彦端各迁一官。

乙丑,诏:“州县属乡聚徒教授者,非经书子史毋习。”

丁卯,牂牁、夜郎首领以其地内附。

是月,夏人攻塞门砦。

夏,四月,辛未,辽使枢密直学士高端礼来聘,为夏人请罢兵也。

戊寅,夏人寇临宗砦。

辛巳,诏:“诸路走马承受毋得预军政及边事。”

甲申,辽主射虎于炭山。

己丑,夏人寇顺宁砦,鄜延路第二副将刘延庆击破之;复攻湟州北蕃市城,知州辛叔献等击却之。

五月,戊申,除党人父兄子弟之禁。

壬子,遣王戬报聘于辽。

赐信州龙虎山道士张继元号虚靖先生,汉张道陵三十代孙也。张氏自是相袭为山主,传授法箓者,即度为道士。

癸丑,罢转运司检察钅句考法。

辛酉,命官分部决狱。

六月,丙子,御紫宸殿,以修复解池,百官入贺。解池为水浸坏八年,至是始开四千四百馀畦。

丁丑,虑囚。

辛巳,罢陕西、河东力役。

甲申,曲赦熙河、陕西、河东、京西路。

戊子,尚书右仆射赵挺之罢。

初,帝以蔡京独相,谋置右辅,京力荐挺之。既相,与京争权,屡陈京奸恶,且请去位以避之,遂罢为中太一宫使,留京师。

秋,七月,丙申朔,罢三京国子监官,各置司业一员。

辛丑,置荧惑坛。

甲辰,大司乐刘昺,转一官,赐五品服,大乐府师、授大乐局制造官魏汉津赐号冲显宝应先生,以九鼎成推赏也。

甲寅,诏夺元祐奸恶吕大防等十九人所管坟寺,并改赐敕额为寿宁禅院,别召僧居之。

右司谏姚祐请置辅郡以拱大畿。丁巳,蔡京等奏:“以颍昌府为南辅,升襄邑县建辅州,为东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各屯马步军二万人,积贮粮草,每州五百万。”从之。

手诏:“应上书奏疏见羁管、编管人,可特与放还乡里,仍令三省量轻重,具名立法闻奏。”

户部尚书曾孝广,坐钱帛皆阙,出知杭州。

是月,辽主谒庆陵。

八月,戊辰,以德妃王氏为淑妃。

庚午,以王江古州归顺,置提举谿洞官二员,改怀远军为平州,从知桂州王祖道所请也。

丙子,改东辅辅州为拱州。

癸未,太常少卿冯澥,责授永州别驾,道州安置。

先是澥知凤翔府,上书曰:“窃以湟、廓、西宁三州,本不毛之地,在大河之外,天所限隔。陛下空数路,耗内帑,竭生灵膏血而取之,何尝得一金一缕入府库,一甲一马备行陈,而三州岁用以亿万计,仰之官也而帑藏已空,取之民也而膏血已竭,有司束手,莫知为计。塞下无十日之积,战士饥馁,人有菜色。今残寇游魂,未即归顺,黠羌阻命,公为脣齿,窥伺间隙,忽肆奸侮,则兵将复用,役必再籍,残弊之后,尚安可堪!臣愚欲采前世羁縻之义,擢其酋豪,授以麾钺,第其首领,等级命官,严其誓约,结以恩信,彼将畏威怀德,稽颡听命。有得地之名,无费财之患,兵革不用,籓篱永固,而又可以逆折北虏之辞,旁释西羌之怨。一举而众利得,策无上于此者。”至是诏以澥动摇国是,疑阻新民,可送吏部与远小监当。臣僚又言澥罪大责轻,未当公议,遂重责之。

甲申,奉安九鼎于九成宫。乙酉,诣宫酌献,至北方宝鼎,鼎忽破,水流溢于外。

丁亥,库部员外郎姚舜仁请即国东丙己之地营建明堂,绘图式以献,诏依所定营建。

庚寅,崇政殿奏新乐,诏赐名曰《大晟》,其旧乐勿用。

壬辰,诏:“应上书编管进士,已放归乡里责亲戚保任者,若犯流以上罪,或擅出州界,或不改革,辄有谤讪,其保任与同。”

九月,乙未朔,以九鼎成,御大庆殿受贺,始用新乐。赐魏汉津号嘉成侯。于铸鼎之地作宝成宫,置殿以祠黄帝、夏禹、周成王、周公旦、召公奭,置堂以祀唐李良及汉津。汉津寻死于京师,年九十矣。

己亥,大赦天下。诏:“元祐奸党,久责遐裔。用示至仁,稍从内徙,应岭南移荆湖,荆湖移江淮,江淮移近地,唯不得至四辅畿甸。”

乙巳,诏:“京畿三路保甲,并于农隙时教阅。”

赐魏汉津宅一区,田六十顷,银、绢五百匹、两,刘昺转三官,馀各推恩有差。

丙午,诏:“诸路方田,更不专差官点检,令提举司于本路见任人内委官。”

辛亥,辽主如藕丝淀。

乙卯,赐上舍生三十五人及第。

是日,辽主谒乾陵。

丙辰,诏:“自今非宰臣毋得除特进。”

冬,十月,己巳,诏:“明堂功力浩大,须宽立期限营建,俟过来年丙戌妨碍外,取旨兴功,其见役工可权罢。”

庚午,熙河兰湟路经略安抚判官李忱降两官。言者论:“忱前为陕西漕臣,诏令措置兴复解池,忱专欲推行东北盐法,曲加沮抑。今解池既兴复,忱尚云所产皆是硝硷,更五七年亦未知如何,恣行诋訾,殊无忌惮。”故有是责。

甲申,以左右司所编绍圣、元符以来申明断例班天下,刊名例班刑部。

丁亥,升武冈县为军。

壬辰,日中有黑子。

自七月雨不止至于是月。

十一月,戊戌,辽禁商贾之家应进士。

丙辰,高丽国王容殂,子俣遣其中书舍人金缘告哀于辽。缘至辽,赐宴,将奏乐,缘曰:“臣来时本国群臣皆服衰绖,今至上国,获蒙赐宴,臣子之情,不忍闻乐。”辽主义而从之。

置诸路提举学事官。

尚书省言:“私铸当十钱,利重不能禁,深虑民间物重钱滥。乞荆湖南、北、江南东、西、两浙路并改作当五钱,旧当二钱依旧。又虑冒法运入东北,宜以江为界。”从之。

己未,舒州团练副使、湖州安置章惇卒。惇四子连登科,讫无显者。死之日,群妾分争金帛,停尸数日,无人在侧,为鼠食其一指。

辽人之请罢伐夏之兵也,信使往来,迄无定议,至是遣翰林学士林摅聘辽。摅本蔡京所引,以言边事受上知,京密使摅激辽人怒,启边衅以邀功。及见辽主,跪上国书,仰首曰:“夏人数寇边,朝廷兴师问罪,以北朝屡遣讲和之使,故务含容。今逾年不进誓表,不遣使贺天宁节,又筑席经岭、马练川两堡,侵寇不已。北朝若不穷诘,恐非讲和之意。”时辽主狃于宴安,闻摅言,虽怒,不欲加责让以启边衅,但遣使来告而已。摅自入境,即盛气以待迓者,小不如仪,即辨诘。辽国中新为碧室,云如中国之明堂,伴使举令曰:“白玉石,天子建碧室。”摅对曰:“口耳王,圣人坐明堂。”伴使曰:“奉使不识字,只有口耳壬,即无口耳王。”摅辞窘,骂之。及辞,答语复不逊,辽人大怒,空客馆水浆,绝烟火者三日,乃遣还,凡饔饩祖犒皆废。归复命,议者以为怒邻生事,犹以京之力,进除礼部尚书。既而辽人以使人失礼来言,始责知颍州。

十二月,癸酉,升拱州为保庆军节度。

乙亥,诏:“四辅屏翰京师,兵力不可偏重,可各以二万人为额。”

尚书省言:“诸路学校各已就绪,其所贡人,今来中选,多旧日科举遣落老成之士。乡举里选之效,已见于此。士之在学,月书、委考,苟有成材,理当不俟岁月,便合入贡。今仿《周官》每次岁考德行道艺、三年大比之意,为岁贡之制,俟满三岁,则赴殿试,第其高下推恩,庶使士益加勉。”诏大司成薛昂等看详增损,修立条约以闻。

甲申,分平州置允州、格州。

癸巳,御笔手诏曰:“昨降手札,应上书奏疏见编管、羁管人,令还乡里,责亲属保任,而有司止从量移。其诬谤深重,除范柔中、邓考甫不放外,馀并依已降指挥,放还乡里,令亲属保任如法。”

是岁,苏、湖、秀三州水,赐乏食者粟。泰州禾生鲁。

以硃勔领应奉局于苏州。

初,蔡京过苏,欲建僧寺阁,会费巨万,僧言:“必欲集此缘,非郡人硃冲不可。”冲,勔之父也。京即召冲语之,冲愿独任。居数日,冲请京诣寺度地,至,则大木数千章积庭下,京器其能。逾年,京召还朝,遂挟勔与俱,窜其父子名姓于童贯军籍中,皆得官。帝颇垂意花石,京讽冲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之。后岁岁增加,然岁不过再三贡,贡物裁五六品。至是渐盛,舳舻相衔于淮、汴,号“花石纲”,置局苏州,命勔总其事。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崇宁五年(辽乾统六年)

春,正月,戊戌夕,彗出西方,由奎贯胃,昴、毕。

庚子,复置江、湖、淮、浙常平都仓。

甲辰,以呈居厚为门下侍郎,刘逵为中书侍郎。

乙巳,以星变,避殿,减膳。诏中外臣僚,并许直言朝政阙失。

毁元祐党人碑。又诏:“应元祐及元符末系籍人等,迁谪累年,已定惩戒,可复仕籍,许其自新。朝堂石刻,已令除毁,如外处有奸党石刻,亦令除毁。今后更不许以前事弹纠,常令御史台觉察,违者劾奏。”

丙午,尚书省言:“当十钱东南私铸甚多,民间买卖阴滞。其荆湖、两浙、江南、淮南路已降指挥,并改作当五行使。尚虑民间盗铸不已,其当十钱并行罢铸,仰铸小平钱。”从之。

丁未,太白昼见。大赦天下,除党人一切之禁。应合叙用人,依该非次赦恩与叙。应见贬责命官,未量移者与量移。应官员犯徒罪以下,依条不以赦降去官原减者,许于刑部投状,本部具元犯因依闻奏,未断者,并仰依令赦原减。又诏:“已降指挥除毁元祐奸党石刻,及与系籍人叙复注拟差遣,深虑愚人妄意臆度,觊欲更张熙、丰善政,苟害继述,必置典刑。”权罢方田。

戊申,诏侍从官奏封事。

己酉,罢诸州岁贡供奉物。

庚戌,三省同奉旨叙复元祐党籍曾任宰臣、执政官刘挚等十一人,待制以上官苏轼等十九人,文臣馀官任伯雨等五十五人,选人吕谅卿等六十七人。

辛亥,御殿,复膳。

壬子,诏:“新建四辅,城隍、廨舍、军营等,渐次兴修,毋得扰民。”

罢圜土法。

甲寅,以致仕吕惠卿知青州。

丁巳,诏罢书、画、算、医四学。

戊午夕,彗灭,自始见至此凡二十日。

二月,甲子朔,诏监司条奏民间疾苦。

丙寅,尚书左仆射蔡京罢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一宫使。以观文殿大学士赵挺之为特进、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挺之与京交恶,京恐其留京师伺察己所为;挺之亦惧京中伤,数乞归青州私第,诏从之。既办舟装,将入辞矣,会彗见,帝震恐责己,深察京之奸罔,由是旬日之间,凡京所为者一切罢之。遣中使赍御笔手诏赐挺之曰:“可于某日来上。”挺之既对,帝曰:“蔡京所为,皆如卿言。”挺之因奏:“京援引私党,布列朝廷,又建四辅,非国家之利。祖宗以来,屯重兵于京师,沿汴河雍丘、襄邑、陈留三县,沿蔡河咸平、尉氏两县,皆列营屯,取其漕运之便。至神宗,即其所分隶诸将而教习之,士卒皆精锐,若有所用,虎符朝出而夕至。今创置四辅,不唯有营垒修建之劳,且不通水运,何以转输粮饷!”帝曰:“行且罢矣。”又奏:“诸营之兵等尺高者,所请衣粮,但依旧例,又更番屯戍西边,使冒锋镝,战斗死亡者,不可胜数。今京立法,召募四辅新军,减等尺,增例物,添月给钱粮,且免出戍。小人之情,唯利是从,若见新军如此,则旧兵皆不为朝廷用矣。”又言:“神考建立都省,规模宏壮。一旦京因妄人宋安国献言,以为不利宰相而毁之,深可痛惜!”帝皆以为然,且曰:“天久旱,今京且求去而雨,可喜。”既罢京,挺之遂相。

庚午,诏:“翰林学士、两省官及馆阁自今并除进士出身人。”

壬申,省外内冗官,罢医官兼宫观者。

丁丑,以前后所降御笔手诏,模印成册,班之中外;州县不遵奉者,监司按劾,监司推行不尽者,诸司互察之。

辽遣知北院枢密使萧德勒岱、知南院枢密使牛温舒来聘,请归侵地于夏也。先是谍言辽人集兵甚急,及使至,人情汹汹,张康国、何执中等俱请设备。赵挺之独曰:“辽人书词甚逊,且遣二相臣为使,所以尊朝廷也。况所求但云元符讲和以后所侵西界而已。”帝曰:“先帝已画封疆,今不复议。若自崇宁以来侵地,可与之。”乃许辽人。

三月,丙申,诏:“星变已消,罢求直言。”

辛丑,改威德军为石堡砦。

丁未,罢诸州武学。

乙卯,废银州为银州城。

丙辰,蔡王似薨。

己未,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蔡薿等六百七十一人。

监察御史沈畸言:“小钱之便于民久矣。古者军兴,锡赏不继,或以一当百,或以一当十,此权时之宜,非可行于无事之目。今当十之议,固足以纾目前,然不知事有召祸,法有起奸,游手之民,一朝鼓铸,无故有倍称之息,何惮而不为!虽日斩之,势不可遏。所在鼓铸,不独闾巷细民,而多出于富人、士大夫之家,曾未期岁,而东南之小钱尽矣。钱轻故物重,物重则贫下之民愈困,此盗贼之所由起也。伏乞速赐寝罢。”

夏,四月,丁丑,停免两浙水灾州郡夏税。

臣僚言:“知江宁府徐勣、知虔州郭知章、知漳州陈次升、知福州硃绂,是四人者,皆元祐邪党,今任以牧守,尚典方面,非所以明是非、示好恶也。”于是诏勣等各予祠。

五月,丁酉,左正言詹丕远进对,论当十钱。帝曰:“当十并行,本以便民,今反为民害如此,非卿有陈,朕不知也。便欲改作当三,恐远方客人有积货钜万以上者,骤镌之,不无怨咨。”丕远曰:“圣虑哀矜,耻一夫不获。欲且改从当五亦可。”帝慨然曰:“王安石佐神宗理财,未尝行当十,在廷非之者,犹谓以利不以义。”丕远曰:“安石秉政多年,尚不及茶盐榷取。蔡京引用匪人,诒害无穷,岂可比王安石!”帝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事君以利,只此可见也。”

丁未,班《纪元历》,刘昺所造也。

乙卯,罢辟举,尽复元丰选法。

臣僚上言:“知鄂州张商英,倾邪狂悖。方元祐间,附会邪朋,著为文颂,诋及宗庙。逮崇宁初,交结中贵,潜通货赂,觊幸宰辅。朝廷灼见奸慝,投置闲散。近以宽大之诏,假守方州,辄因谢表,妄议时政,言涉谤讪。伏望严行降黜,以正国论。”诏:“商英提举崇福宫。”

是月,辽主清暑于散水原。

六月,癸亥,立诸路监司互察法,庇匿不举者罪之,仍令御史台纠劾。

改格州为从州。

甲子,诏求陷逸之士,令监司审核保奏;其缘私者,御史察之。

丁卯,诏辅臣条具东南守备策。

壬申,虑囚。

乙亥,诏:“官所铸当十钱,已令诸路以小钞换易。其私钱,若不立法,使尽归官,必冒法私用,陷民深刑。可令限一委内纳官,计铜价二分,以小钞还之。如或隐藏不换,以私铸法论。”

秋,七月,庚寅朔,日当食不亏。

夏人奉表谢罪,词极恭顺。答诏略曰:“除先朝所画之疆,损崇宁新取之地。”时知枢密院张康国奏曰:“诏内难及北朝请解和语。”帝曰:“北朝于夏国以此为恩,若不言及,即疑中国不信。”赵挺之曰:“陛下之言,神人感悦。大哉王言,今见之矣。”乃诏:“夏国城堡,俟誓表至则赐之。”

癸巳,准布贡于辽。

甲午,辽主如黑岭,旋猎于鹿角山。

壬寅,改明年元曰大观。

甲寅,茅山道士刘混庚加号葆真观妙冲和先生。

八月,以与夏通好,遣礼部侍郎刘正夫如辽报聘。正夫酬对敏博,与辽人议,皆如约。帝嘉之,遂有大用之意。

九月,己巳,诏:“置武士斋,仍以所给解额取一分充贡,无则贡文士。”

冬,十月,己卯,升澶州为开德府。庚辰,降德音,减开德府罪囚,徒以下释之。

辽以皇太叔和啰噶为特里衮,赵国王淳为南府宰相。

十一月,乙未,辽以色家努为南院大王,以玛努为奚六部大王。

丙申,辽主行柴册礼。戊戌,大赦。以和啰噶为义和仁寿皇太叔,进封越国王淳为魏国王,封皇子额噜温为晋王,寔纳埒为赵王。

己亥,辽主谒太庙。甲辰,祀木叶山。

乙巳,立武士贡法,从大司成薛昂等言也。

辛亥,并京畿提刑入转运司。

癸丑,臣僚上言:“伏睹崇宁五年七月三日敕:‘应系旧籍人子弟许到阙者,见讫赴部,令预集注三次,集满不授差遣者,将与直差。又,选人限一委,若在外指射差遣者,听免直差。朝辞讫,限三日出门。’此陛下虑浸久有害绍述,故略为防限以示好恶也。然到阙而见,与见讫赴部,初无日限。伏望特旨令到阙三日,即投下文字,朝见讫,三日即赴部,所有集注直差,朝辞出门,自从旧条。则异趋之徒,不得倚法之脱略而害绍述之圣政。若乃上书邪等人,公肆狂妄,非上之所建立,所谓躬自蹈之,殆与系籍子弟连坐者异矣,是宜得罪重于子弟。今陛下纵以仁心矜贷此曹,亦当固为防限。臣愚以谓宜于七月三日敕内添入‘上书邪等’,庶几继志述事,明示四海,仁心义政,并用不废。”从之。

十二月,戊午朔,日当食不亏,群臣表贺。

己未,中书侍郎刘逵罢。逵居政府,凡蔡京所行悖理虐民事,稍稍澄正。赵挺之虑有后患,每建白,第开其端,而使逵终其说,逵颇自以为功。京乃令其党进言于帝曰:“京之改法度,皆禀上旨,非私为之。今一切皆罢,恐非绍述之意。”帝惑其说,复有用京之心,然群臣未有觉之者。郑居中往来郑妃父绅所,知之,即入见,言:“陛下建学校兴礼乐以藻饰太平,置居养安济院以周拯穷困,何所逆天而致威谴乎?”帝悦。居中退,语礼部侍郎刘正夫,正夫因请对,语与居中合,帝遂疑逵擅政。于是京党御史余深、石公弼论逵专恣反覆,尽废绍述良法,启用邪党,乃出知亳州。

壬戌,诏臣僚休日请对,特御便殿。

己巳,诏:“监司按事有怀奸挟情不尽实者,流窜不叙。”

辽封耶律俨为漆水郡王,馀官进爵有差。俨恶枢密都承旨马人望不附己,迁南京诸宫提辖制置。

是岁,广西黎洞蛮韦晏闹等内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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