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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纪二十
起著雍阉茂正月,尽屠维大渊献五月,凡一年有奇。
帝名恒,太宗第三子也,母曰元德皇后李氏。后梦以裾承日有娠,开宝元年十二月二日,生帝于开封府第,赤光照空,左足指有文,成“大”字。幼而聪睿,与诸王戏,好作战阵之状,自称元帅。太祖爱之,抚而问曰:“天子好作否?”对曰:“由天命耳。”初名德昌,太平兴国八年,授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韩王,改名元休;端拱元年,封襄王,改元侃;淳化五年九月,进封寿王,加检校太傅、开封尹;至道元年八月,立为皇太子,改今名,仍判府事。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元年(辽统和十六年)
春,正月,辛酉朔,改元。
癸亥,赐近臣岁节宴于宰相吕端第。自是遂以为例。
乙丑,辽主如长泺。
丙寅,有司上皇太后李氏谥曰元德。
翰林学士杨砺等受诏知贡举,请对,帝召坐,语之曰:“贡举当选擢寒俊,精求艺实,以副朕心。”
壬申,昭宣使王延德上《太宗皇帝南宫事迹》三卷,命送实录院。
癸酉,始令诸王府记室、翊善、侍读等官分兼南北宅教授。时又有伴读,然无定员。
甲戌,诏:“诸路场务逋欠官物,令主典备偿者,监临官非同为欺隐,勿令填纳。”
初,李至判国子监,校定诸经音疏,荐“国子博士杜镐、直讲孙奭、崔颐正,皆苦心强学,博贯《九经》,问义质疑,有所依据。望令重加刊正,除去舛谬。”太宗从之。镐,无锡人;颐正,封丘人。丁丑,帝访群臣通经义者,至复以颐正对,即召颐正至后苑,讲《尚书·大禹谟》,赐五品服。它日,谓辅臣曰:“颐正讲诵甚精,卿等更于班行中选经明行修之士,具以名闻。”自是,日令颐正赴御书院待对,讲《尚书》至十卷。
戊寅,帝御崇政殿,召御龙直二百七十馀人,阅试武艺,迁擢者二十六人。
庚辰,监察御史韩见素表求致仕,时年四十八。帝问辅臣曰:“见素齿发尚少,遽求致仕,何也?”吕端曰:“见素性恬退,喜修炼。”帝难之。李至曰:“近世朝行中,躁进者多,知止者少,若允其请,亦足激劝薄俗。”帝默然,乃授刑部员外郎,致仕。见素,凤翔人,退居华山,年八十馀乃卒。
甲申,有慧出营室北,光芒尺馀。
二月,壬辰,帝召辅臣曰:“慧出甚异,奈何?”吕端等言:“变在齐、鲁之分。”帝曰:“朕以天下为忧,岂独一方邪?”李至曰:“陛下此言,可以却妖星矣。”甲午,诏百官极言得失,避正殿,减常膳。
丙午,辽以监门卫上将军耶律伊啰为中台省左相。
乙未,虑囚,老幼、疾病流以下听赎,杖以下释之。诏诸州长吏平决狱讼,申理冤滥。
吏部郎中、直集贤院田锡出知泰州,未之任,会星变,锡上疏言:“李继迁不合与夏州,又不合呼之为赵保吉。以臣愚蒙,料彼变诈,必不肯久奉朝命,永保塞垣。是时事舛误之大者。”又言:“密院公事,宰相不得与闻,中书政事,枢密使不得与议,致兵谋不精,国计未善。去年灵州之役,关西民无辜而死者十五万馀,咎将谁执?此政化堙郁之大者也。”疏奏,即日召对移晷。将行,又贡封事,复召对,谓曰:“卿第去,不半岁,召卿归矣。事当面论者,听乘传赴阙。”再遣中使赐与甚厚。
丁酉,彗灭。
戊戌,诏以久停贡举,颇滞时才,令礼部据合格人内进士放五十人,诸科百五十人,来岁不得为例。
三月,壬申,赐进士汝阳孙仅等宴琼林。仅,何弟也。
先是吏部铨拟官,告身悉书其过犯,癸酉,诏自今勿复书。
初,宗正少卿赵安易言:“别庙祭飨,懿德皇后在淑德皇后之上,臣未测升降之由,请改正之。”太宗不许。及议合食,有司咸请以懿德升配。安易又言:“序以后先,当用淑德配食。”诏尚书省集议及礼官同详定。上议曰:“淑德皇后,生无位号,殁始追崇,况在初潜,早已薨谢。懿德皇后,享封大国,作配先朝,虽不及临御之期,已夙彰贤懿之美。请奉懿德皇后神主升配太宗室。”诏从之,其淑德皇后仍旧别庙祭飨。
辛巳,以赵保吉归顺,遣使谕陕西,纵绥、银流民还乡,家给米一石。
是月,女真遣使贡于辽。
夏,四月,己丑朔,诏诸州长吏洁除牢狱,疏理淹系,有疾病及贫乏者疗治资给之。
壬寅,赵保吉遣弟继瑗入谢。
癸卯,辽以崇德宫所隶州县被水,赈之。
帝谓宰相曰:“诸路逋欠,先朝每有赦宥,皆令蠲放,而有司尚更理督,颇闻细民愁叹。”己丑,遣使乘传按百姓逋欠,悉除之。用判理欠司王钦若之言也。除逋欠凡一千馀万,释系囚三千馀人。帝由是眷钦若益厚。
丁未,辽罢民输官俸,出内帑给之。
己酉,祈雨。
乙卯,辽主如木叶山。
五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甲子,以旱,幸大相国寺祈雨,升殿而雨。
丁卯,辽主祀木叶山,告来岁南伐。
庚辰,铁骊贡于辽。
乙酉,辽主还上京。太后命妇人年九十者赐以物。
六月,戊子朔,辽主祭祖、怀二陵。
庚寅,密州发解官鞠傅,坐荐送非其人,当赎金,特诏停任。帝谓辅臣曰:“凡所举官,多闻谬滥。宜选择举主,以类求人。今外官要切惟转运使,卿等可先择人,后令举之。”辛卯,诏于常参官内举材堪转运使者,不限人数。
诏议太祖庙称号。先是判太常礼院李宗讷请改僖祖以下称号,下尚书省集议。时张齐贤言:“为人后者为之子,安得宗庙中有伯氏之称?”诏礼官详定。礼官引《春秋》闵、僖同为一代及晋惠、怀、唐中、睿故事,请太祖、太宗昭穆同位。诏都省复集议,议同齐贤;又诏礼官再讨典故。礼官言:“按太宗飨祀太祖二十有二年,称曰孝弟,此不易之制。唐玄宗谓中宗为皇伯考,德宗谓中宗为高伯祖。伯氏之称,复何不可!臣等参议,自今合祭日,太祖、太宗依典仪,同位异坐,太祖位仍旧称孝子。”奏可。宗讷,昉子也。
秋,七月,丁巳朔,辽主录囚听政。
广西转运使陈尧叟上言:“所部诸州,土风本异,地少蚕桑,其民除耕水田外,惟种麻苎,周岁三收。布出之时,每端只售百钱,盖织者众而市者少故也。今臣以国家军须所急,布帛为先,因劝谕部民广植麻苎,以钱盐折变收市之,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万馀匹。望自今许以所种麻苎顷亩折桑枣之数,诸县令佐依例书历为课,民以布赴官卖者,免其算税。如此,则布帛上供,泉货下流,公私交济,其利甚博。”诏从之。
八月,丁亥朔,诏三司“经度茶、盐、酒税以充岁用,勿得增加赋敛,重困黎元,诸色费用并宜节约,并条析未尽事件以闻。”
辛卯,京西转运使合肥姚铉上言:“诸路官吏或强明莅事、惠爱及民者,则必立教条,除其烦扰。然所更之弊,事多不便于狡胥,俟其罢官,悉藏记籍。害公蠹政,莫甚于兹。应知州、府、军、监、通判、幕职、州县官,于所在有经画利济,事可经久者,岁终书历,替日录付新官,俾之尊守,不得妄信下吏,辄有改更。若灼然不便,州以上闻,幕职以下闻于长吏,俟报改正。《语》曰:‘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此实圣人之格言,国家之急务也。”从之。
乙巳,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钱若水等上《太宗实录》八十卷。帝览书流涕,赐诏褒谕。时若水判集贤,因用院印,史馆无所预,才九月而华。初,太宗有畜犬甚驯,常在乘舆左右,及驾崩,犬辄号叫不食,因送永熙寝宫。李至尝作歌纪其事以遗若水,其断章云:“白麟硃雁且勿书,劝君书此惩浮俗。”若水不为载。吕端虽为监修,未尝莅局,书成不署端名,至抉其事以为专美。若水称诏旨专修,不隶史局,又援唐朝故事以折之,时议不能夺。
癸丑,诏:“监仓京朝官,无得以羡馀为课。”
九月,丁巳朔,辽主驻得胜口。
己未,秦国延寿保圣夫人刘氏卒,发哀苑中,辍朝三日,给卤簿以葬。
先是太宗命张洎重修《太祖实录》,未成而卒。己巳,诏宰相吕端、集贤院学士钱若水同领其事。若水恳辞,帝曰:“卿新修《太宗实录》甚周备,太祖时多缺漏,故再命卿,毋多让也。”
豹林谷隐士种放母死,贫不克葬,遣僮奴告于翰林学士宋湜等。湜与钱若水、王禹偁同上言:“先帝尝加召命,今无以葬母,欲行私觌,恐掠朝廷之美。”壬申,优诏赐放粟帛缗钱。
令绫锦院改织绢。甲申,始以新织绢进御。
旧制,国子监、开封府举人有与发解官亲戚者,止两司更互考试,帝虑涉私徇,是秋,特选官别试。
冬,十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宰相吕端久病,诏免朝谒,就中书视事,累疏求解,戊子,罢为太子太保。初,李惟清自知枢院左迁御史中丞,意端抑己,及端免朝谒,乃弹奏常参官有疾告逾年受俸者,又教人讼堂吏过失,欲以累端。端曰:“吾直道而行,无所愧,风波之言,不足虑也。”
加张齐贤兵部尚书,与参知政事李沆并平章事。参知政事李至,罢为武胜节度使。至以目疾解机务,及授旄钺,入见恳辞,帝曰:“此唐朝故事,废久矣,特命振举,示优贤也。”又赐御制诗宠其行。
己丑,参知政事温仲舒,罢为礼部尚书;枢密副使夏侯峤,罢为户部侍郎。以枢密副使向敏中为兵部侍郎、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杨砺为工部侍郎,宋湜为给事中,并为枢密副使。
先是有攀附居近职者,乘宠放恣,民家子既定婚,强娶之,其家诣开封诉焉。知府事毕士安即请对,白其事,卒得民家子还其父母,使成婚。攀附者日夜诉士安于帝前,士安因求解府事,帝许之,复入翰林为学士。翰林学士承旨宋白,尝献《拟陆贽榜子集》,帝察其意欲干事任,乃命白权知开封府。既而白倦于听断,不半岁,亦丐罢云。
庚寅,帝谓辅臣曰:“群臣中有谤言达于朕听者,询之似得其实。然人谁无过,能迁革则善矣,朕固不以一眚废终身之用也。”
乙未,宰相张齐贤、李沆入对,帝谕之曰:“先朝皆有成宪,但与卿等遵守,期致和平耳。”时戚里有分财不均者更相讼,又入宫自诉,齐贤请自治之,乃坐相府,召而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帝大悦,曰:“朕固知非卿莫能定也。”
初,张齐贤为户部尚书,诏同监察御史王济编次、删定制敕。旧条,持杖行劫,不计有赃无赃,悉抵死,齐贤议贷不得财者。济曰:“以死惧之尚不畏,可缓其死乎?”与齐贤廷诤数四,词气甚厉,手疏言齐贤腐儒,不知时要。帝问辅臣:“孰可从者?”吕端请诏百官集议,并劾济。未几,齐贤入相。丁酉,齐贤奏:臣今在中书,不欲与庶僚争较曲直,愿收前诏。”帝嘉其容物,遂罢集议,济得免劾。刑名卒如齐贤之请,而犯盗者岁亦不增。
己酉,崇政殿视事,至午而罢。帝自即位,每旦御前殿,中书、枢密院、三司、开封府、审刑院及请对官以次奏事,至辰后还宫进食;少时复出,御后殿视诸司事,或校阅军士武艺,日中而罢;夜则召儒臣询问得失,或至夜分还宫,率以为常。
癸丑,命钱若水等覆考开封府得解进士试卷。故事,京府解十人已上,谓之等甲,非文业优赡有名称者不取。时以高辅尧为首,钱易次之。易不平,遂上书指陈发解官所试《朽索驭六马赋》及诗、论、策题,意涉讥讪。又进士数百辈诣府讼荐送不当。辅尧亦投牒逊避,请以易为首。开封府以闻,故有是命。时翰林学士承旨宋白深右易,考官度支员外郎冯拯奏易与白交结状,帝大怒,遣中使下拯御史狱。拯力言易无行,不可冠多士,帝亦以士流纷竞,不可启其端,且欲镇浮俗,乃诏释拯,罢两制议及覆考,止令若水等擢文行兼著者一人为首。乃以孙暨为第一,辅尧第二,易第三,馀并如旧。暨,开封人也。
十一月,丙辰朔,河西军右厢副使、归德将军折逋游龙钵来朝。河西军,即西凉府也。龙钵四世受朝命为酋长,虽贡方物,未尝自行,今始至,献马二千馀匹。加龙钵安远大将军。
戊午,帝谓辅臣曰:“国家所谨,俭约为先,节用爱人,民俗自化。”张齐贤曰:“《书》称大禹克俭于家。老氏三宝,俭居其一。上之所好,下必从之,上好俭则国有馀财,下不僭则家有馀资,自然廉让兴行,盗贼鲜少。”
三司上经费之数,帝曰:“先帝以财赋国之大本,莫不求诸中道而为永制。”辅臣曰:“先帝非止爱人啬费,至于节损服用,御浣濯之衣,盖前古哲王莫能偕也。”帝初命三司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盐铁使陈恕久不进,帝命辅臣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羡,恐生侈心,故不敢进。”帝闻而善之。
甲子,诏葺历代帝王陵庙。
是月,置估马司,估蕃部及进贡马价。凡市马之处,河东府州、岢岚军,陕西秦、渭、泾、原诸州,川峡益、黎等州,皆置务,岁得五千馀匹,以布帛茶它物准其直。
辽遣使册王诵为高丽国王。
十二月,丙戌朔,辽裕悦宋国王耶律休格薨,辍朝五日。休格有公辅器,及膺边塞重任,知略宏远,料敌如神。每战胜,让功诸将,故士卒乐为用。身更百战,未尝戮一无辜。高梁河之捷,尤为南军所畏,白沟以南欲止儿啼,辄曰:“裕悦至矣!”休格以燕民疲弊,省赋税,恤孤寡,戒戍兵无犯宋境,虽马牛逸于北者,悉还之,边境以宁。辽主诏立祠南京。
辽进封皇弟恒王隆庆为梁国王,南京留守;郑王隆祐为吴国王。
丙午,给事中柴成务奏上《新定编敕》共八百五十六条,请镂板颁下,与《律令格式》、《刑统》同行;优诏褒答。
甲寅,知制诰王禹偁,坐修《太祖实录》以意轻重其间,落职知黄州。
是岁,以如京使柳开知代州,至,葺城垒,修战具,诸将多沮议不协。开谓其从子曰:“吾观昴星有光,云多从北来犯,境上寇将至矣。吾闻师克在和,今诸将怨我,一旦寇至,我其危哉!”因上言请徙它州。寻改知忻州。
辽放进士杨文立等二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二年(辽统和十七年)
春,正月,乙卯朔,辽主如长春宫。
甲子,诏:“尚书丞、郎、给、舍,举升朝官可守大州者各一人,俟使三任有政绩,当议奖其善举;有赃私罪,亦连坐之。”
乙丑,命礼部尚书温仲舒知贡举,御史中丞张咏、刑部郎中、知制诰师颃同知贡举,仍当日入贡院。始封印卷首。颃,内黄人。
礼部侍郎杨徽之,以衰疾求解职,甲戌,授兵部侍郎,依前兼秘书监。及占谢,便殿命坐,劳问久之,且曰:“图书之府,清净无事,可以养性也。”徽之纯厚清介,尤疾非道干进者,尝言:“温仲舒、寇准用搏击取贵仕,使后辈务习趋竞,礼俗浸薄。”世谓其知言。
二月,丙申,以赵普配飨太祖庙庭。
辛丑,太常丞、判三司催欠司王钦若,表述帝登位以来,放天下逋欠钱物千馀万,释系囚三千馀人,请付史馆。帝谓近臣曰:“兹事先帝方欲行之,朕奉成先志耳。”因命学士院召试钦若。及览所试文,谓辅臣曰:“钦若非独敏于吏事,兼富文词;今西掖阙官,可特任之。”即拜右正言,知制诰。
己酉,帝谓宰相曰:“闻朝廷中有结交朋党、互扇虚誉、速求进用者。浮薄之风,诚不可长。”乃命降诏申警,御史台纠察之。
秘书监杨徽之荐著作佐郎、通判泰州戚纶,文学纯谨,宜在儒馆。三月,甲寅朔,以纶为秘阁校理。纶父同文,隐居教授,学者不远千里而至,登科者五十六人,门人追号曰坚素先生。
丙辰,命度支郎中裴庄等分诣江南、两浙,发廪粟赈饥民,除其田租。
癸亥,诏:“今岁举人颇众,若依去年人数取合格者,虑有所遗落。进士可增及七十人,诸科增及一百八十人。”礼部寻以孙暨二百五十人名闻,内诸科一举者六人,特黜去之,馀并赐及第。
京西转运副使、太常博士、直史馆眉山硃台符上言:“陛下受命,与物更始,授继迁以节钺,加黎桓以王爵,咸命使者镇抚其邦;惟彼契丹,未蒙渥泽,非所以昭王道之无偏也。臣愚以为宜因此时,择文武才略习知边境之士,为一介之使,以嗣位服除,礼当修好,与之尽弃前恶,复寻旧盟,利以货财,许以关市,如太祖故事,则两国既和,无北顾之忧,可以专力西鄙,继迁当自革心而束手,是一举而两获也。”台符又自请北使,时论称之。
甲戌,诏:“川峡、广南、福建路官丁忧,许给驿归。”先是小官远任遭丧,多芒屦策杖,流落不能归,故有是诏。
秦悼王旅葬涪陵,闰月,诏择汝、邓间地改葬。
庚寅,诏有司:力役无名、营缮不急者,悉罢之。
皇太后居西宫嘉庆殿,宰相引汉、唐故事,上宫名曰万安;从之。
帝以亢旱,诏中外臣庶并直言极谏。时有上封指中书过失请罢免者,帝览之,不悦,谓宰相曰:“此辈皆非良善,止欲自进,当谴责以警之。”李沆进曰:“朝廷比开言路,苟言之当理,宜加旌赏,不则留中可也。况臣等非才,备员台辅,如蒙罢免,乃是言事之人有补朝廷。”帝曰:“卿真长者!”
以河北转运使、右谏议大夫索湘为户部使。湘质朴少文,而长于吏事,历任边部,所至必广储蓄,为备豫计,出入军旅间,著能名。先在河北,凡扰民事,多奏罢之。又,自京替茶至榷场,事最烦扰,复多损败,湘建议,请许商贾缘江载茶诣边郡入中,既免道途之耗,复有征算之益。又,威虏、静戎军,岁烧边草地以虞南牧,言事者请于北寨山麓中兴置银冶;湘以为召寇,亦奏罢之。
诏三馆写四部书二本,一置禁中之龙图阁,一置后苑之太清楼,以备观览。
京西转运副使硃台符上疏,请重农积谷,任将选兵,慎择守令,考课黜陟,轻徭节用,均赋慎刑,责任大臣,与图治道;优诏褒答。
丙午,诏:“江、浙饥民入城池渔采勿禁。”
夏,四月,丙辰,诏:“文武群臣封事,阁门画时进入,勿致稽留。”
辛酉,御史中丞张咏上言:“请自今御史、京朝使臣受诏推劾,不得求升殿取旨及诣中书咨禀。”从之。
丙寅,河东转运使掖人宋抟言:“大通监冶铁盈积,可供诸州军数十年鼓铸,请权罢采取以纾民。”诏从其请。时西北二边屯师甚广,抟经制馈饷,以干治称,朝廷难其代,凡十一年不徙。
丙子,帝谓辅臣曰:“庶官中求才干则不乏,询德行则罕见其人。夫德为百行之本,德行之门必有忠臣孝子,岂无德行者能全其忠孝乎?又,庶官所掌之务,多不修举,而捃拾它局利害,以图进身。若能自干本局,则百职不严而肃,又何患乎政事之挠渎哉?”
以御史中丞张咏为工部侍郎,知杭州。
咏既至,属岁歉,民多私鬻盐以自给,捕犯者数百人,咏悉宽其罚而遣之。官属请曰:“不痛绳之,恐无以禁。”咏曰:“钱唐十万家,饥者八九,苟不以盐自活,一旦蜂起为盗,则其患深矣。俟秋成当仍旧法。”有民家子与姊讼家财,婿言:“妻父临终,此子才三岁,故命掌资产,且有遗书,令异日以十之三与子,七与婿。”咏览之,以酒酹地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甚,故托汝,倘遽以家财十之七与子,则子死于汝手矣。”亟命以七分给其子,馀三给婿。皆服咏明断。
先是左正言耿望知襄州,建议:“襄阳县有淳河,旧作堤截水入官渠,溉民田三十顷。宜城县有蛮河,溉田七百顷,又有屯田三百馀顷。请于旧地兼括荒田,置营田上中下三务,调夫五百筑堤,仍集邻州兵,每务二百人,开河,市牛七百头分给之。”帝曰:“屯田废久矣,苟如此,亦足为劝农之始。”令望躬按视,即以为右司谏、京西转运使,与副使硃台符并兼本路制置营田事。是岁,种稻三百馀顷。汝州旧有洛阳南务,遣内园兵士种稻,雍熙中,以所收薄,且扰人,废之,赋贫民。于是从台符之请,复募民二百馀户,自备耕牛,就置团长,京朝官专掌之,垦六百顷,导汝水浇溉,岁收二万三千石。
五月,丙戌,诏:“天下贡举人应三举者,今岁并免取解,自馀依例举送。”
帝谓宰相曰:“近闻风俗侈靡,公卿士庶服用逾制,至有镕金饰衣,或以珠翠者。”张齐贤曰:“此弊当亟惩。先责大臣之家,使各遵朴素,则可以导民宣化矣。”丁亥,令有司禁臣庶泥金铺翠之饰,违者坐其家长。
丁酉,以殿中丞马元方权户部判官,从户部使陈恕所奏也。元方尝建言:“方春民乏绝时,请预贷库钱,约至夏秋令输绢于官,公私便之。”朝廷因下其法于诸道,令预买绢,盖始于此。
乙巳,幸枢密使曹彬第问疾,赐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子璨、玮,材器皆堪任将帅。”又问其优劣,曰:“璨不如玮。”先是知雄州何承矩奏辽谋入边,帝以问彬,对曰:“太祖英武定天下,犹委孙全兴经营和好。陛下初登极时,承矩常发书道意,臣料北鄙终复成和好。”帝曰:“此事朕当屈节为天下苍生,然须执纪纲,存大体,即久远之利也。”尝有诏听民越拒马河抵契丹中市马,承矩言:“缘边战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里许,天设险固,真地利也。太宗置寨二十八,铺百二十五,命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馀,部舟百艘,往来巡警,以屏奸诈,则缓急之备,大为要害。今听公私贸市,则人马交度,深非便宜。若然,则寨、铺为虚设矣。”帝纳其言,即停前诏。
宋纪二十一
起屠维大渊献六月,尽上章困敦三月,凡十月。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二年(辽统和十七年)
六月,丁巳,宰臣监修国史李沆等上《重修太祖实录》五十卷,帝览之,降诏嘉奖,赏赐有差。
戊午,枢密使兼侍中曹彬卒。帝临其丧,哭之恸,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武惠。
彬仁恕清谨,被服雅同儒者。尤疏财,未尝聚蓄,伐二国,秋毫无所取。位兼将相,不以等威自异,造其门者皆为揖客。不名下吏,每白事,不冠不见。其为籓帅,遇朝士于途,必引车避之,过市则戒驺御不令传呼。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言表请行军法;及昌言知延州还,因事被劾,不得入见,彬在宥密,遽为帝请,乃许朝谒。彬归休闭閤,门无杂宾。保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将,称为第一。
秘书臣何亮,初通判永兴军,诏与转运使陈纬同往灵州经度屯田。及还,乞召对,因上安边书曰:“臣窃料今之议边事者不出三途:以灵武居绝塞之外,宜废之以休中国飞挽之费,一也;轻议兴师,深入穷追,二也;厚之以恩,守之以信,姑息而羁縻之,三也。
“臣以为灵武远隔塞外,有飞挽之劳,无毫发之利。然地方千里,表里山河,水甘土厚,草木茂盛,真牧放耕战之地。一旦舍之以资西戎,则以豺狼之心,据广饶之地,以梗中国,此西戎之患未可量者一也。自环、庆至灵武仅千里,西域戎人剖分为二,故地隘势弱,不能为中国之大患。如舍灵武,则西域戎人合而为一,此西戎之患未可量者二也。冀之北土,马之所生,自契丹分据之后,无匹马南来,备征带甲之骑,独取于西戎之西偏。如舍灵武,复使西戎合而为一,夏贼桀黠,服从诸戎,俾秦、泾、仪、渭之西北,戎人复不得货马于边郡,则未知中国战马从何而来,此西戎之患未可量者三也。若夫深入穷追,则夏贼度势不能抵,必奔遁绝漠,王师食尽,不能久留,师退而贼复扰,此轻议兴师之不利者一也。寇至而不战,则边郡被其害,寇至而战,则边郡之兵不足以当西戎之众,此轻议兴师之不利者二也。清远西北曰旱海,盖灵武要害之路,而白、马二将奔败之地也。如王师薄伐,无功而还,则夏贼必据要害之路以阻绝河西粮道,此轻议兴师之不利者三也。自国家有事于西戎,关右之民未能息肩,而一旦薄伐无功,河西路阻,则必干运飞挽,大兴征讨以通粮道。疲民重困,盗贼多有,此轻议兴师之不利者四也。若示恩信,姑息而羁縻之,则戎人贪惏无厌,虽存臣事之名,终多反覆之志,必将服从诸戎,为中国大患,此不可一也。自白、马二将奔败之后,夏贼得志,择灵武山川之险而分据之,侵河外膏腴之地而垦辟之,逼近城池,意在吞噬,譬犹伏虎,见便则动,如国家止以恩信羁縻之,则一朝之患卒然而作,此不可二也。
“夫以三患、四不利、二不可为防边之重,既未见其可,则在臣愚虑,不出二策。自清远至灵武,有溥乐,有耀德,盖水草之地,为河西之粮道,而悉有古城之迹存焉。夏贼西掠诸戎,则此其要害之路,故每扬言曰,朝廷如修溥乐城,我必力争。如以修护清远为名,而时纳修城创宇之具,延、环、清远多积军储,且以数岁渐计之,使民无所伤而贼不能知。一旦兴师数万以城溥乐,朝发清远,日未中而至。其师则战士三居其一,以备寇也;役卒三居其二,以荷器具而赍军储也。计城之功,不过十日,而使战士自赍三十日粮,则城毕功而食有馀矣。”
又曰:“国家之城溥乐也,必潜师于延、环、清远以观贼之变,宜分环州、清远为二道,一道傍山而北,军于贼之后,一道过长岭直趋溥乐,军于贼之前,而使城溥乐之兵军其中。贼以溥乐孤军悉众来寇,而卒然三军鼎峙,则其心骇矣。又令延州之师入其境,驱其畜产,俘其老弱而空其巢穴,灵武之众收河外之地,复贺兰之境,杜三山之口以断其奔路,则其众必起携贰之志,其将必无制胜之方,而独使保吉桀黠,志在决战,能无败乎!破而擒之,此万世之功也。”
令秘书省正字邵焕于秘阁读书,从其请也。秘阁读书自焕始。焕,睦州人,以童子得官,时年十二。
癸酉,都官郎中刘蒙叟上言曰:“陛下已周谅暗,方勤万务。伏望崇俭德,谨守前规,无自矜能,勿作奢纵;厚三军之赐,轻万姓之徭,使化育于生灵,声教加于夷夏。且万国己观其始,惟陛下慎守其终,思鲜克之言,戒性习之惭,日谨一日,虽休勿休,则天下幸甚!”帝嘉纳之,召试学士院,命以本官直史馆。
秋,七月,帝闻契丹将入边,甲申,以马步军都虞候傅潜为镇、定、高阳关行营都部署,富州刺史张昭允为都钤辖。
宰相张齐贤请给外任官职田,诏三馆、秘阁检讨故事,申定其制,以官庄及远年逃田充,悉免其税。
己丑,以横海军节度使王显为枢密使。
甲辰,幸国子监,召学官崔偓佺讲《尚书·大禹谟》。还,幸崇文院,登秘阁,观太宗圣制墨迹,恻怆久之。赐秘书监、祭酒以下器币。偓佺,颐正弟也。
丙午,置翰林侍读学士,以兵部侍郎杨徽之、户部侍郎夏侯峤、工部郎中李文仲为之。置翰林侍讲学士,以国子祭酒邢昺为之。初,大宗命文仲为翰林侍读,寓直禁中,以备顾问,然名秩未崇。帝特建此职,择老儒旧德以充选,班秩次翰林学士,禄赐如之。设直庐于秘阁,侍读更直,侍讲长上,日给尚食珍膳,夜则迭宿,令中使日具当宿官名,于内东门进入。自是召对询访,或至中夕焉。
是月,帝谕宰臣,令写录内外官历任功过,编册进内,其该恩复用者,别编以备观览。
八月,辛亥朔,帝御文德殿,百官入閤,右司谏、直史馆孙何次当待制,献疏曰:“六卿分职,邦家之大柄也。故周之会府,汉之尚书,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纲纪,令、仆率其属,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然星拱,六职举而天下之事备矣。有唐贞观之风,最为称首。于时封疆甚广,经费尤多,亦不闻别分利权,改创使额,而军须取足。明皇北事奚、契丹,南征閤罗凤,召发既广,租调不充,于是萧景、杨钊始以它官判度支,而宇文融为租调地税使,虽利孔始开,然版籍根本尚在南宫。肃、代之世,物力萧然,于是有司之职尽废,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间矣。征税多门,本于专置使额。故德宗之初,首降诏书,追行古制,天下钱谷,皆归文昌,咸谓太平可致。而天未悔祸,叛乱相仍,经费不充,使额又建,于是裴延龄以利诱君,甚于前矣。宪、穆而下,或迫于军期,切于国计,用救当时之急,率以权宜裁定。五代短促,曾不是思。国家三圣相承,垂统立制,宜罢三司使额。还之六卿。
“或曰:禄百辟,赡六军,皆是物也。臣亦有其说。夫盐铁者,盖筦榷山海之谓也,物非自集,须假牢盆。户部者,盖均一征税之谓也,而财非自生,须计田赋。度支者,盖供亿军国之谓也,而粟非自行,须资漕运。但检押专一,相沿置之耳。今莫若谨择户部尚书一人,专掌盐铁使事,俾金部郎中、员外分判之。又择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事,各以本曹郎中、员外分判之。则三使洎判官,虽省犹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总知帐分,句稽遗失。则进无掊刻之虞,退有详练之名,职守有常,规程既定,周官唐式,可以复矣。”
癸丑,右正言、知制诰、判大理寺王钦若上言:“本寺公案常有五十至七十道,近者三十日内绝无。昔汉文帝决狱四百,唐太宗放罪三百九十人,然犹书之史册,号为刑措。当今四海之广,而刑奏止息,逮乎逾月,足彰耻格之化。请付史馆,用昭圣治。”从之。
己卯,群臣上尊号曰崇文广武圣明仁孝皇帝。
丁巳,大宴崇德殿,始作乐。
癸亥,判大理寺王钦若上言:“本寺案牍简少,请罢详断官四员,止留八员。”从之。
丙寅,大阅。丁卯,近臣、诸军将校、内职皆赐饮。诏:“大阅所践民田,蠲其租。”
癸酉,枢密副使、工部侍郎杨砺卒。帝谓宰臣曰:“砺介直清苦,方当任用,遽此沦谢,甚可悼也!”即冒雨临其丧。砺僦舍委巷中,乘舆不能入,帝为步进,嗟悯久之。赠兵部尚书,中使护葬。
乙亥,以曹彬配飨太祖庙庭,薛居正、潘美、石熙载配享太宗庙庭。
丙子,以司封郎中、知制诰硃昂为传法院译经润文官。始,太宗作《圣教序》,帝亦继作。又尝著《释氏论》,以为释氏戒律之书,与周、孔、荀、孟迹异道同。盐铁使陈恕尝建议,以为传法院费国家供亿,力请罢之,言甚恳,帝不许。
九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辽主如南京,以皇弟梁王隆庆为先锋,率师南伐。
枢密都承旨开封王继英,以契丹大入,请北巡,帝纳之。丙戌,命继英驰传诣镇、定、高阳关路视行宫顿置,宣慰将士。
甲午,奉安太宗圣容于启圣院新殿,帝拜而恸,左右皆掩泣。
辽北院枢密使魏王耶律色珍从太后南伐,癸卯,卒于军。色珍威名亚于休格,其殁也,太后亲为哀临,仍给葬具。以韩德让兼知北院枢密使事。
初,傅潜遣先锋田绍斌、石普等戍保州,普阴与知州杨嗣议出兵击敌,及夜,普、嗣未还,绍斌疑其败衄,即领众援之。普、嗣果为敌所困,渡严凉河,颇丧师徒。及绍斌至,即合势疾战,斩首二千馀级,获马五百匹。
冬,十月,戊午,增置福建路惠民仓,从库部员外郎成肃之请也。
癸酉,辽师攻遂城,城小无备,众恟惧。杨延朗集丁壮护守,时冱寒,延朗命汲水注城外,及旦,冰坚不可攻,辽师解去。
萧继远攻狼山镇石砦,破之。初,耶律鐸轸性疏简,不修小节,人多短之,至是命总羸师以从。及战,鐸轸取绯帛被介胄以自标显,驰突出入,格杀甚众。太后望见,喜而召语曰:“卿戮力如此,何患不济!”厚赏之。
丙寅,令诸路转运使申淳化惠民之制,岁丰熟则增价以籴,饥歉则减直而出之。
如京使柳开上言:“臣蒙陛下自代州移知忻州,每见北界归明人言契丹排比南侵,又闻河北边上屯结甚众,数侵犯雁门、宁化等军。度其阴谋,必不轻退,深恐大寒之际,转肆冲突。臣愚,乞陛下速起圣驾,径至镇州,躬御六师,奋扬威武,勿生迟疑之虑,勿听犹豫之谋,周世宗及我太祖、太宗近事,皆可法也。况陛下谅阴三年,礼无违者,复此顺动,其谁敢当!圣驾若过河北,契丹当自引退。四方无思不服,正在此举矣!”
十一月,丙戌,合祭天地于圜丘,奉太祖、太宗并配,大赦天下。御朝元殿,受册尊号。
乙未,诏以边境驿骚,取来月暂幸河北。命宣徽北院使周莹为随驾前军都部署,邕州观察使刘知信副之,内侍都知杨永遵为排阵都监,保平节度使、驸马都尉石保吉为北面行营先锋都部署,磁州防御使康廷翰副之,洺州团练使上官正为钤辖。
己酉,以宰相李沆为东京留守,濠州刺史李著为大内都部署,权知开封府魏羽判留司,三司盐铁使陈恕为随驾转运使。十二月,辛亥,以太子太师分司西京张永德为京城内外都巡检使。
甲寅,车贺发京师。辛酉,宴从臣于行宫。以王超等为先锋,仍示以阵图,俾识其部分。甲子,次大名府,帝御铠甲于中军,枢密史王显、副使宋湜分押后阵,横亘数十里。
西川自李顺平后,人心未宁。益州钤辖符昭寿,彦卿子也,骄恣,不亲戎务,多集锦工,织作纤丽,所须物辄抑市人买配,逾时不给其直,又纵部曲略取之,仆使凌忽军校,其下皆怨。知州牛冕,宽弛无政事。时神卫军戍成都者两指挥,都虞候王均及董福分主之。福御众整肃,故所部优赡;均纵其下饮博,军装悉以给费。甲子,冕与昭寿大阅于东郊,蜀人聚观,两军衣服鲜、弊不等,均所部惭愤,出不逊语。
初,河北转运使裴庄屡条奏傅潜无将略,恐失机会;枢密使王显庇之,奏至,辄不报。潜屯于定州,缘边城堡悉飞书告急,潜畏懦,闭门自守,将校请战者辄丑言詈之。辽师既破狼山寨,遂引兵趋宁边军及祁、赵,大纵钞劫,游骑出邢、洺间,百姓惊扰,携挈老幼争入城郭,镇、定路不通者逾月。朝廷屡间道遣使督潜会诸路兵合击,其都监秦翰及定州行营都部署范廷召等屡促之,皆不听。廷召怒,因诟潜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妪耳!”促之不已,潜乃分骑八千、步二千付廷召,令于高阳关逆击,仍许出军为援;卒逗留不发。
丙子,诏百官各上封章直言边事。于是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钱若水言:“傅潜领数万雄师,闭门不出,坐视契丹俘掠生民,上则辜委注之恩,下则挫锐师之气。军法曰:‘临阵不用命者斩。’今若申明军法,斩潜以徇,然后擢取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不出半月,可以坐清边寨。然后銮辂还京,则天威慑于四海矣。”右司谏梁颢亦言:“用兵之道,在明赏罚。兵法曰:‘罚不行,则譬如骄子,不可用也。’昨者命将出师,乘秋备塞,而傅潜奉明诏,握重兵,逗挠无谋,迁延玩寇,以致边尘昼惊,圣主栉沐,此所谓以贼遗君父者也。以军法论,合斩潜以徇军中,降诏以示天下。”
府州言官军入辽地五合川,拔黄太尉砦,歼其众,焚其车帐,获马牛万许。
丁卯,召见大名府父老,劳赐之。
戊寅晦,知益州牛冕以酒犒队伍,而钤辖符昭寿则无所设,军士益忿,故赵延顺等八人谋作乱。
是岁,辽放进士初锡等四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三年(辽统和十八年)
春,正月,己卯朔,驻驆大名府,诏并代都部署高琼等分屯冀州、邢州。
益州戍卒赵延顺等为乱,击杀钤辖符昭寿,据甲仗库取兵器。是日,益州官吏方贺正旦,闻变,皆奔窜,知州牛冕及转运使张适缒城出奔,惟都巡检使刘绍荣冒刃格斗。延顺等即欲奉绍荣为帅,绍荣摄弓大骂曰:“我燕人也,比归大朝,肯与汝同逆邪?亟杀我!”延顺等亦不敢加害。都监王泽闻变,召王均谓曰:“汝所部兵乱,盍自往抚之!”延顺见均至,即率众踊跃,奉均为主。指挥使孙进不从,杀之;绍荣缢死。均僭号大蜀,改元化顺,署置官称,以小校张锴为谋主。辛巳,率众陷汉州。牛冕等奔东川。
辽师至瀛州,范廷召自中山分兵御敌,结方阵以出,辽梁王隆庆问诸将谁敢当者,萧柳曰:“若得骏马,则愿为之先。”隆庆授以中骑,柳揽辔谓诸将曰:“阵若动,诸君急攻。”遂驰而前。阵少移,隆庆乘势攻之,廷召军遂乱。柳中流矢,裹创而战,众皆披靡。
先是廷召乞援于高阳关,都部署洛阳康保裔即选精锐赴之。壬午,至瀛州西南裴村,廷召约以诘朝合战。及夕,廷召潜师遁,保裔不之觉。迟明,辽师围之数重。左右请易甲突围出,保裔曰:“临难无苟免,此吾效死之日矣!”遂大呼决战,凡数十合,兵尽矢穷,士卒以劲弩击敌,杀伤甚众,而援兵不至,与部将宋顺俱被执。高阳关钤辖张凝,高阳关副部署李重贵,率援兵从后至,亦为辽师所围,力战,乃得出。辽师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去。
帝初闻保裔被擒,密诏走马承受太原夏守赟廉问,守赟遽言保裔定死。于是优诏赠侍中,以其子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馀子孙悉加秩,又遣使存问其母。继英奉告命,泣谢曰:“臣父不能决胜而死,免罪及孥,幸矣,顾蒙非常之恩!”帝慰劳之。
乙酉,镇、定、高阳关路行营都部署傅潜、都钤辖张昭允并削夺官爵,潜流房州,昭允通州。潜子内殿崇班从政、从范亦除名,随父流所,仍籍其家。钱若水等议潜等罪当斩,诏特贷其死,中外无不愤惋。
辽师退,帝使贝、冀行营副部署王荣以五千骑追蹑之。荣受命恇怯,数日不敢行,伺辽师渡河而后发。辽师剽淄、齐者数千骑,尚屯泥洁,荣不欲见敌,遂以其骑略河南岸而还。
庚寅,范廷召遣使告捷,言大破契丹于莫州,夺还所掠老幼及鞍马兵仗无算。帝作《喜捷诗》,群臣称贺。廷召以功加检校太傅,馀将校恩赐有差。李重贵叹曰:“大将陷殁而吾辈计功,何面目也!”
王均自汉州引众攻绵州,不能克,直趋剑门。先是知剑州李士衡,闻寇作,以城难守,即焚仓库,运金帛,东保剑门。是日均至,士衡与剑门都监裴臻逆击,败之,斩首数十级,揭榜招降胁从者,得千馀人,悉置麾下。均众乏食疲弊,不敢由故道,径由阴平还成都。
壬辰,枢密副使宋湜卒于师。
辽主还,次南京,赏有功将士,罚不用命者,命诸军各还本道。
甲午,驾发大名府。是日,次德清军,帝始闻王均反,即以户部使、工部侍郎雷有终知益州,兼提举川、陕两路军马,并命御厨使李惠、洛苑使石普、供备库副使李守伦并为川、峡两路捉贼招安使,帅步骑八千往讨之。
初,知蜀州杨怀忠闻成都乱,即调乡丁会诸州巡检兵刻期进讨。丙申,攻成都,先锋自北门入,遂烧子城。时王均从剑门还,犹未至,怀忠与贼将崔照、鲁麻胡等阵于江渎庙前,自晨至夕,战数合,怀忠兵势不敌,引众退保江原。
庚子,至自大名府。李沆为东京留守,不戮一人而辇下清肃。
癸卯,翰林侍读学士、兵部侍郎兼秘书监杨徽之卒。赠兵部尚书,谥文庄,赐其家钱绢,遣中使护丧事,录其外孙宋绶为太常寺太祝。绶,平棘人也。徽之无子,而宋氏妇贤明知书,有礼法,子绶能自立于时。
乙巳,王均复入成都。
二月,辛亥,翰林学士王旦等三人权知贡举。
杨怀忠檄嘉、眉七州调军士民丁再攻成都。时王均方遣赵延顺攻邛、蜀州,怀忠逆击之,贼稍却。怀忠与转运使陈纬退军筰桥,背水列阵,寨于槠木桥南,以扞邛、蜀之路。贼党三道来攻,出官军后,焚江原神祠,断邛、蜀援路。怀忠三道分兵以抗之,斩首五百馀级,驱其众入皁江,获甲弩甚众,乘胜逐贼至成都南十五里,寨于鸡鸣原以俟王师。均亦闭成都东门以自固。
己未,命宰相李沆为元德皇太后园陵使。始议立陵名,礼官引汉、唐故事,言“帝、后同陵谓之合葬,同茔兆谓之祔葬,今园陵鹊台在永熙陵封地之内,恐不须别建陵号。”从之。
绵、汉、龙、剑都巡检使张思钧引兵克复汉州,雷有终等与思钧帅大军进讨,列寨升仙桥;壬戌,贼众来袭,有终击走之。
癸亥,枢密使王显罢。以周莹为宣徽南院使,王继英为北院使,并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王旦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
甲子,诸军校以次迁补,多自陈其劳绩者,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呼延赞独进曰:“臣月俸百千,所用不及半,忝幸多矣。自念无以报国,不敢更望升擢,正恐福过灾生。”拜谢而退,众嘉其知分。赞初从太宗征太原,左右言:“自此取幽州,犹热钅敖翻饼耳!”赞独曰:“此饼难翻,言者不足信也。”太宗不从,卒无功而还。
丁卯,王均开益州城,伪为遁状,雷有终与上官正、石普等率兵径入;李继昌疑有备,亟止之,不听,因独还。官军多分剽民财,部伍不肃,贼闭关发伏,布状榻于路口,官军不得出,颇为贼所杀,李惠死之。有终等缘堞而坠,获免,遂退保汉州。益州民人迸走村落,贼皆遣骑追杀,或囚系入城,支解族诛以恐众。均又胁士民、僧道之少壮者为兵,先刺手背,次髡首,次黥面,给军装,令乘城,与旧贼党相间。有终乃揭榜招胁从者,至则于其衣袂署字释之,日数百计。杨怀忠度贼众复南出,引所部屯于合水尾、浣花等处,树机石、设篦篱以拒之。有终等复入汉州,遣军列寨弥牟镇;贼党来攻,有终击败之,斩首千馀级。
丙子,曲宴近臣于后苑,帝作《中春赏花钓鱼》七言诗,儒臣皆赋,遂射于水亭,尽欢而罢。自是著为定制。
是月,辽主如延芳淀。
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帝之在大名也,有诏调丁夫十五万修黄、汴河。盐铁判官、监察御史王济以为劳民,请徐图之;乃命济驰往经度,还奏减其十之七。
宰相张齐贤以河决为忧,因对,并召济入见。齐贤请令济署状保河不决,济曰:“河决亦阴阳灾沴所致,宰相若能和阴阳,弭灾沴,为国家致太平,河之不决,臣亦可保。”齐贤曰:“若是,则今非太平邪?”济曰:“北有契丹,西有继迁,两河、关右岁被侵扰。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驯致,今则未也。”帝动容,独留济,问以边事。济曰:“陛下承二圣之基,拥万方之众,蠢兹小丑,敢尔冯陵,盖谋谟当位之臣,未有如昔人者,众皆谓国家所恃独一洪河耳。此诚急贤之秋,不然,臣惧敌人将饮马于河渚矣!”退而著备边策十五条以献。于是选官判大理寺,帝曰:“法寺宜择当官不回者。王济有特操,可试之。”甲申,以济权判大理寺。
礼部上合格举人,甲午,帝御崇政殿亲试,赐陈尧咨以下二百七十一人进士及第,一百四十三人同本科及《三传》、学究出身。尧咨,尧叟之弟也。又命侍读学士邢昺等考校诸科,得四百三十二人,赐及第、同出身。又试进士五举、诸科八举及尝经廷试而不录者,得九十七人,赐同出身。赐宴日,出御诗褒宠之。帝连日临轩,初无倦怠之色。所擢凡千百馀人,其中有自晋天福中随计者,推恩之广,近代所未有。
是春,帝以手诏访知开封府钱若水备御边之策。若水上言曰:“臣闻唐室三百馀祀,魏博一镇,戎兵少于今时,而无边患者,何也?盖当日幽蓟为唐北门,命帅屯兵,厄其险阻,是以边马不敢南牧。自晋祖割地之后,朝廷自定州西山东至沧海,千里之地,皆须应敌,是以设三关,分重兵以镇之。少失堤防,则戎人内侵,晋末直渡长河,汉初屡侵边徼,周祖在位,复扰中山,世宗临朝,来寇上党,此皆见于史氏,陛下之所明知也。臣愚以为不得幽州城,敌不可灭。今之急务,一曰择郡守,二曰募乡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略陈大纲,如可施行,则当详具,条奏。”
宋纪二十二
起上章困敦四月,尽重光赤奋若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三年(辽统和十八年)
夏,四月,以梁鼎制置陕西青白盐事。初,解州池盐通商贩易,鼎请官自鬻,朝廷是其议,故用之。鼎至解池,禁止商贩,官运赴鄜、延、环、庆等州,公私大扰。
知雄州何承矩上言曰:“臣闻兵家有三阵:日月风云,天阵也;山陵水泉,地阵也;兵车士卒,人阵也。今用地阵而设险,以水泉而作固,建设陂塘,亘连沧海,纵有边骑,何惧奔冲!昨者契丹入边,高阳一路,东负海,西抵顺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顺安至西山,地虽数军,路才百里,纵有丘陵冈阜,亦多川渎泉源。傥因而广之,制为塘埭,则可戢敌骑、息边患矣。
“今缘边守将,多非其才,伏望遴择疆吏,出牧边民,厚之以俸禄,使悦其心,借之以威权,使严其令。然后深沟高垒,秣马厉兵,为战守之备;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广安辑之道;训士卒,开田畴,劝农耕,蓄刍粟,以备凶年;完长戟,修劲弩,谨烽燧,缮堡戍,以防外患。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如此,则边地安堵矣。
“且边鄙之人,多负壮勇,识外蕃之情伪,知山川之形势,望于边郡置营召募,不须等其人才,止求少壮武力,令及万人,俟契丹有警,任知勇将统而用之,乃中国之长策也。”
庚戌,太子太保吕端卒,赠司空,谥正惠。端有器量,虽屡经滨退,未尝以得丧介怀,平居不蓄资产。及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净简易为务。太宗时,欲相端,左右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遂决意相之。赵普在中书,端时为参政,普尝谓人曰:“吾观吕公奏事,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偿俱,真台辅器也!”端两使绝域,其国叹重之,后有使往者,每问端为宰相否,其名显如此。
乙卯,改葬元德皇太后。
丙辰,王均自升仙桥分路来袭官军,雷有终率军逆击,大败之,杀千馀人,均单骑还城。
初,供备库副使李允则知潭州,将行,帝召谓曰:“朕在南衙,毕士安道卿家世,今以湖南属卿。”
允则始至,州大火,民无居舍,多冻死。允则亟取官竹假民为屋,及春而偿,民无流徙,官用亦不乏。马氏暴敛州人,岁出绢,谓之地税;及潘美定湖南,计屋每间输绢三尺,谓之屋税;营田户给牛,岁输米四斛,牛死犹输,谓之枯骨税;民输茶,初以九斤为一大斤,后益至三十五斤。允则请除之,税茶则以十三斤半为定制。又,山田可以莳禾而民惰不耕,乃下令,月给马刍,皆输本色,由是山田悉垦。会岁饥,欲发官廪,先赈而后奏,转运使以为不可,允则曰:“须报必逾月,则饥者无及矣!”不听。明年,又饥,复欲先赈,转运使固执不可,允则请以家资为质,乃得发廪贱粜。因募饥民堪征役者隶军籍,得万人。转运使请发所募兵御邵州蛮,允则曰:“今蛮不扰,无名益戍,是长边患也。且兵皆新募,饥瘠未任出戍。”遂奏罢之。
至是民列允则治状,诣安抚使者请留,使者以闻;诏书嘉奖。及召还,连对三日,帝曰:“毕士安不谬知人矣!”
壬戌,赐应制举人林陶同进士出身。陶就试学士院,不及格,帝方欲求俊茂,特奖之。
壬申,知益州牛冕,削籍流儋州;西川转运使张适,削籍授连州参军。初,张咏自蜀还,闻冕代己,曰:“冕非抚众才。”既而果然。
五月,丁丑朔,诏:天下死罪减一等,流以下释之。益州军民为王均胁从者,如能归顺,并释之。”
先是宰相张齐贤上言:“今之所患,钱货未多。望择使臣往,逐处相度添价,及招诱人户淘采铅锡,仍按行铜山易得薪炭处,置监铸钱,如此,二年间可得百五十万贯。”即遣虞部员外郎冯亮、内供奉官白承睿往干其事。庚辰,亮等言:“饶、池、江、建州岁铸钱百三十五万贯,铜铅皆有馀羡。”乃以亮为江南转运副使兼提点江南、福建路铸钱事,承睿同提点。
六月,户部判官、右司谏孙何,出为京东转运副使。
可上疏曰:“国家共治之任,牧守为本;亲民之官,令长为急。前代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其遴选可知也。今则兼隋、唐取士之法,参周、汉考绩之制;然而资廕登朝,居千骑之长,胥徙祗役,分百里之封,目不知书,心惟黩货。望令审官院、吏部铨,凡京朝官藉廕入仕者,非灼然绩状,勿与知州、州县官。流外出身者,非有履行殊常,不拟县令。庶为流品,用劝士民。又,三司掌钱刀,笼天下货财,古之李悝、耿寿昌、刘晏、第五琦之流,虽名聚敛之臣,颇负经通之略,皆民不加赋,兵有羡粮。厥后三建使额,分其利权,胥吏千馀,官僚兼倍,各为刑狱,迭下符移,行之于外,滋章颇甚。臣权莅计局,尝与丁谓、硃台符共酌,三部文移之类,可以减半。望择近臣识治体干敏者,与三部众官减省。又,法官之任,人命所悬,今吏部拟授之际,但问资历相当,精律令者或令捕盗,懵章程者或使详刑,动致纷拏,即议停替,小则民黎负屈,大则旱延灾。欲望自今司理、司法,并择明法出身者授之,不足,即于见任司户、簿、尉内选充,又不足,则选娴书判、练格法者考满无私过,越资拟授。庶臻治古之化,用开太平之基。”未几,徙两浙转运使。何性卞急,不容物,为使者,专任峻刻,所至州郡,刺察苛细,胥吏日有捶楚,官属多罹谴罚,人不称贤。
秋,七月,丙申,江南转运使任中正言:“淮诏,以饶州置场,买纳浮梁、婺源、祁门县茶,不便于民,令臣与三班借职胡澄审行计度。今臣等亲到饶、歙二州茶仓,询问逐处民俗,皆言溪滩险恶,转输艰阻,愿各复往日仓廒,就便输纳。及浮梁县民李思尧等各愿自备材木,起创仓廒。”从之,仍降诏曰:“山泽之征,所宜公共,苟便于民,岂图羡赢!而言事之臣,不明大体,务为改革,罔恤蒸黔。特命使车,往询疾苦,用循旧制,式遂舆情。已令制置茶盐、江南转运使并依任中正所奏。”
八月,乙卯,以济州贼魏捷补龙猛军队长。捷趫勇过人,众目为“撼动山”。至是诣登闻院,自陈为恶党所胁制,愿首罪效力。帝召见,赐锦袍、银带而录之。
王均自升仙桥之败,撤桥塞门。雷有终等率官军直抵城下,造梯冲洞车攻具,遣诸将分路攻城。贼尽驱凶党以拒官军,赵延顺中流矢死。然每攻城则雨甚,城滑不能上。官军为洞屋以攻城,贼凿地道出掩之,多溺壕中死,军势小衄。贼大宴其党,歌吹之声达于城外。时方暑湿,攻城者多被疾,有终市药它州,自合以疗之。
诏复遣入内副都知秦翰为两路捉贼招安使。翰既至,与有终协议,于城北鱼桥别筑土山,是月,克城北羊马城。遂设雁翅势敌棚覆洞车以进逼其城,贼亦对设敌棚,号“喜相逢楼”。九月,戊寅,官军焚其敌楼,贼气始夺,乃筑月城自固。
庚寅,始置群牧司,令枢密直学士陈尧叟为制置使。马政旧皆骐骥两院监官专之,至是,内外厩牧之事,自骐骥院而下,悉听命于群牧司。
王均多为药矢射官军,中者必死。雷有终募敢死士穴城,间道蒙氈秉燧而入,悉焚其守具。甲午,令东西南寨鼓噪攻城,有终与石普分主二洞屋以进。普乃穴城为暗门,门成,贼攒戟拥路,众未敢进,有二卒出请行,许以厚赏,乃麾戈直冲之,贼锋稍却,遂克其城。有终登城楼下瞰,贼犹以馀众寨于天长观前,密设包架于文翁坊。高继勋白转运使马亮,愿得稭秆油凡,合众执长戟臣斧,秉炬以进,悉焚之。杨怀忠又焚其天长观前寨,追至大安门,复败之,前后杀贼三千馀人。是夕,均突围而遁,有终疑有伏,遣人于街郭纵火。诘朝,与秦翰登门楼,牙吏有受官职者,捕得,立楼下,乃积薪于旁,厝火其上,尽索受伪署者,命左右捽投火中,自辰至晡,焚数百人,颇为冤酷。李继昌严戒部下,无扰民者,获妇女童幼,置空寺中,分兵守卫,事平,遣还其家。
是秋,辽主猎于诸山。北院枢密使韩德让举南院侍郎萧和绰为中丞,和绰起家刀笔吏,无完行,不为时议所许,惟德让称其谨恪。辽主以德让所荐,遂见擢用。
冬,十月,王均自成都趋富顺监,所过胁军民断桥塞路,焚仓库而去。雷有终先命杨怀忠领虎翼军追之,后二日,石普继往,以全军为后援。均党至富顺监,将结筏渡江,趋戎、泸蛮境。怀忠距富顺六七里,于杨家市少憩,贼众在后者邀战,怀忠遣亲信五骑登高原觇贼。怀忠语左右曰:“纵贼渡江,后悔无及。石侯将至,当以奇兵取之。”乃临江列阵击之,贼众散走。有拏舟将渡江而遁者,怀忠合强弩射之,溺者数艘。怀忠张旗鸣鼓入城,均方在监署,其党多醉,均穷蹙,缢死,虎翼军校鲁斌斩其首以诣怀忠。又获僭伪法物旌旗甲马甚众,擒其党六千馀人,逆徙歼焉。怀忠旋军,出北门,石普始至,夺均首,驰归成都,袅于北市。辛亥,有终遣官驰奏益州平,赐锦袍、银带、器帛。
命翰林学士承旨宋白等修《续通典》。
乙丑,诏赦川峡路死罪,以雷有终为保信留后,秦翰等九人并迁秩。是役也,杨怀忠之功居最,为石普所掩,帝廉得其状,擢怀忠崇仪使、领恩州刺史。它日,帝谓宰相曰:“雷有终顷居三司,自谓公干廉洁;昨两川盗起,因命剪除,颇闻有终乘其扰攘,贪黜财货。如是,则王泽安得下流,远俗何由丕变!言行相戾,乃如是邪?”
丙寅,以翰林学士王钦若、知制诰梁颢分为川、峡安抚使。
延州言破大卢、小卢等十族,获人畜二十万。
十一月,甲戌朔,辽授李继迁子德明为朔方节度使。
壬午,令常参官转对如故事。
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张齐贤,与李沆并相,情好不协。辛卯,日南至,群臣朝会,齐贤被酒,寇弁欹侧,几颠仆殿上。御史中丞劾齐贤失仪,齐贤自陈,因感寒,饮酒御之,遂至醉,顿首谢罪。帝曰:“卿为大臣,何以率下?朝廷有宪典,朕不敢私。”甲午,齐贤罢守本官。
十二月,壬子,诏有司别录转对章疏一本留中。
庚申,罢京畿均田税。
丙寅,开封府奏狱空,诏嘉之。
兵部郎中、知兗州韩授上言:“迩者亢旱伤稼,天其或者以陛下春秋鼎盛,兆民乐业,万一圣心忽生骄佚,故暂加灾眚,用儆睿聪。昔魏郑公对唐太宗曰:‘贞观之初,闻善若惊;五六年间,犹悦以从谏;自兹厥后,渐恶直言。’此讥其渐怠于政也。臣伏睹先帝享国久长,未尝一日旷于万几。愿陛下守太祖之丕图,遵太宗之遗训,兢兢业业,无怠无荒。臣又闻治国在远佞人,今朝廷无邪佞之徒,然事生隐微,宜防未兆,勿使小人乘间而进。居安念危,在治防乱,天下幸甚!”疏奏,召援归阙,授史馆修撰。
初,濮州有盗夜入城,略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知黄州王禹偁闻之,以为国家武备不修,故盗贼窃发近辅,因奏疏曰:“《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传》曰:‘预备不虞,古之善教也。’自五季乱离,各据城垒,缮治兵甲,豆分瓜剖,七十馀年。太祖、太宗削平僭伪,当时议者,乃令江、淮诸郡毁城隍,收兵甲,撤武备者三十馀年。书生领州,大郡给二十人,小郡减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旅人;名为郡城,荡若平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为强干弱枝之术,亦匪得其中道也。救弊之道,在乎从宜。汉高惩暴秦郡县之失,封建其子弟,乃七国势强,文、景乃行削夺。唐德宗乘安、史厌兵,遂有贞元姑息之政;宪宗睹齐、蔡巨猾,遂有元和讨贼之议。盖见几而作,为社稷远图,疾若转规,不可胶柱。今江、淮诸郡,大患有三:城池堕圮,一也;甲仗不完,二也;兵不服习,三也。濮贼之兴,慢防可见。望陛下特行神断,参之庙算,如且因而修治,不欲张皇,凡江、浙、荆湖、淮南、福建等郡,约民户众寡,城池大小,并许置本城守捉军士三五百人,勿令差出,止于城中阅习弓剑。然后渐葺城垒,缮完甲胄,郡国张御侮之备,长吏免剽略之虞。”疏奏,帝嘉纳之。
河北、河东强壮,自五代时瀛、霸诸州已有之。是岁,始诏:“河北民家二丁、三丁籍一,四丁、五丁籍二,六丁、七丁籍三,八丁以上籍四,为强壮。五百人为指挥,置指挥使。百人为都,置正副都头二人,节级四人。所在置籍,择善射者第补校长,听自置马,胜甲者蠲其户。”后寻募其勇敢,团结附大军,为栅,官给铠甲。
辽以四军都指挥使萧柳为北女真详衮,政济宽猛,部民畏爱。后迁东路统军使,秩满,百姓愿留复任,从之。
是岁辽放进士南承保等三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四年(辽统和十九年)
春,正月,中外官上封事者甚众。诏枢密直学士冯拯、陈尧叟详定利害以闻。
庚寅,知河南府、武胜节度使李至卒,赠侍中。至好贤乐善,为学精力;然刚严简贵,人士罕登其门。
召西川转运使、兵部员外郎马亮入朝,问以蜀事。初,雷有终既平贼,诛杀不已,亮多所全活。城中米斗千钱,亮出廪米,裁其价,人赖以济。乃至京师,会械送为贼所诖误者八十九人,知枢密院事周莹欲尽诛之,亮言:“愚民胁从者众,此特百之一二,馀皆窜伏山林。若不贷此,则反侧之人,闻风疑惧,一唱再起,是灭一均,生一均也。”帝悟,悉宥之。二月,加直史馆,复遣还部。时诸州盐井岁久泉涸,而官督所负课系捕者,州数百人,亮尽释之而废其井,又除属郡旧逋官物二百馀万。
宰相李沆等以旱,表求罢,不许。戊午,雨。自去冬旱,帝每御蔬菜,忧问切至。是日,方临轩决事,雨沾衣,左右进盖,却而不御。
壬戌,枢密直学士冯拯、陈尧叟上言:“请令群臣子弟奏补京官或出身者,并试读一经,写家状,以精熟为合格。”从之。
祕书丞、知金州临川陈彭年上疏言五事:一日置谏官,二曰择法吏,三曰简格令,四曰省官员,五曰行公举。疏奏,并从之。帝因谓辅臣曰:“自今谏官宜精择其人。”
甲子,三司都催欠司引对逋负官物人,帝亲辨问,凡七日。释二千六百馀人。蠲所逋负物二百六十馀万;已经督纳而非理者,以内库钱还之,身殁者给其家。
丙寅,诏:“学士,两省、御史台五品,尚书省诸司四品以上,于内外京朝、幕职、州县官及草泽中,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各一人,不得以见任转运使及馆阁职事人应诏。”
三月,辛巳,分川、峡为益、利、梓、夔州四路。
兵部尚书张齐贤上言:“终南山处士种放,守道遗荣,栖迟衡泌,愿备贤良方正之举。”诏赐装钱五万,令京兆府遣官诣山备礼发遣,放辞不至。
先是三院御史多出外任,风宪之职用它官兼领,乃诏本司长吏自荐其属,俾正名而举职。壬午,以太常博士张巽为监察御史,从新制也。
己丑,宴射后苑,帝言及大射、投壶、乡饮酒之礼,因命直馆各赋《射宫诗》。凡节序赐宴,则宗室、禁军大校、牧伯、诸司皆令习射。
庚寅,以左仆射吕蒙正、兵部侍郎、参知政事向敏中并守本官、同平章事。国初至是三入相者,惟赵普及蒙正焉。
初,《乾元历》气朔渐差,诏判司天监京兆史序等编新历。于是历成来上,赐名《仪天》,颁行之。
辛卯,参知政事王化基罢为工部尚书。化基任中书,不以廕补诸子官,然能训导,皆有所立。
以同知枢密院事王旦为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冯拯、陈尧叟并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礼部郎中薛映、兵部员外郎梁鼎、左司谏杨亿并知制诰。帝初欲用著作佐郎、直集贤院梅询,命中书召试映、鼎及询等。宰相李沆素不喜询,言于帝曰:“梅询险薄,不可用;杨亿有盛名。”帝惊喜曰:“几忘此人!”又以亿望实素著,但召映、鼎就试,翼日,与亿并命。
以国子监经籍赐潭州岳麓书院,从知州李允则请也。
壬辰,辽皇后萧氏,以罪降为贵妃。
辽赐大丞相韩德让名德昌。德昌自拜大丞相,进王齐,总二枢府事,宠任益隆。
先是有图鲁卜者,从伐宋,尝以言触德昌,德昌怒,诘之,图鲁卜词无所挠,德昌笑而释之。至是德昌荐图鲁卜材可任统军使,太后曰:“彼尝不逊于卿,何善而荐?”德昌曰:“于臣犹不屈,况于其馀!若任使之,必能镇抚诸籓。”太后从之。
夏,四月,丁未,以吏部员外郎陈省华为鸿胪少卿。时省华子尧叟擢任枢密,故特优宠之。
壬子,诏:“京朝官及吏部选人,亲老无兼侍者,特与近任。”
回鹘来贡,请助讨李继迁。
审官院初引对京官于崇政殿,迁秩有差。京朝官磨勘引对自此始。
乙未,翰林学士王钦若使西川还,对于崇政殿;即日,以钦若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辛未,帝御崇政殿试制举人,得祕书丞查道、进士陈越入第四等,定国军节度推官王曙人次等,以道为左正言、直史馆,越将作监丞,曙著作佐郎。曙,河南人。
五月,庚辰,翰林学士、吏部郎中、知制诰硃昂罢为工部侍郎,致仕。昂有清节,淡于荣利,初为洗马,十五年不迁,不以屑意,及在内署,非公事不至两府。帝知其素守,故每加褒进。昂累章告病,帝不得已从之,谓辅臣曰:“昂侍朕左右,未尝以私事干朕,今其归老,可给全俸。”诏本府岁时省问,如有奏章,许附驿以闻。又命其子正辞知公安县,使得就养。旧制,致仕官止谢殿门下。于是帝特延见,命坐,劳问久之,令候秋凉上道,复遣中使锡宴于玉津园,两制、三馆儒臣皆预,仍诏赋诗饯行。
丙戌,辽册萧氏为齐天皇后。后即太后弟平州节度使辉依之女,韩德昌之甥也,年十二选入掖庭,美而才,至是册为后,事太后甚谨,太后亦以德昌故深爱之。后尝以草莛为殿式,密付有司,令造清风、天祥、八方三殿,既成,益宠异。所乘车置龙首、鸱尾,饰以黄金,又造九龙辂、诸子车,以白金为浮图,各有巧思,夏秋从行山谷间,花木如绣,车服相错,人望之以为神仙。
六月,汰冗吏,诸路计省十九万五千八百二人。
丁巳,诏“东川民田先为江水所害者,除其租。”
辽以所俘将康昭裔为昭顺军节度使。
初,黄州境二虎斗,其一死,食之殆半;群鸡夜鸣,经月不止;仲冬,雷震暴作。知州王禹偁手疏言之,引《洪范》陈戒,且自劾。帝亟命中使乘驿劳问,醮禳之。又询于日官,言守土者当其咎。帝惜禹偁才名,即命徙知蕲州;至未逾月,卒。戊午,讣闻,帝嗟悼,厚赙其家,赐一子出身。禹偁词学敏赡,为后进宗师,直躬行道,遇事敢言。虽履危困,封奏无辍,尝云:“吾若生元和时,从事于李绛、崔群间,斯无愧矣。”然性刚直,不能容物,太宗尝命宰相切戒之。其为文亦多涉规讽,以是不容于时。
初,田锡知泰州,几三年不得代。锡上章自陈,即诏归阙。屡召对言事,尝奏曰:“旧有《御览》,但记分门事类,臣愿钞略四部,别为《御览》三百六十卷,万几之暇,日览一卷。又采经史要切之言为《御屏风》十卷,置扆座之侧,则治乱兴亡之事常在目矣。”帝善其言,诏史馆以群书借之,仍免其集贤校雠之职。至是先上《御览》三十卷,《御屏风》五卷;手诏褒答之。
丁卯,诏:“州县学校及聚徒讲诵之所,并赐《九经》。”
戊申,出阵图示宰相,命督将练士以备北边。
秋,七月,庚午朔,以河朔餽运劳民,诏转运使减徭役存恤。
己卯,边臣言契丹谋入边,以山南东道节度使王显为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天平节度使王超为副都部署。
丙戌,辽以东京统军使耶律诺衮为南府宰相。
八月,帝以边臣玩寇,朔方饷道愈难,辛丑,命兵部尚书张齐贤为泾、原等州、保安等军安抚经略使,知制诰梁颢副之,即日驰骑而往。
己酉,复亲试制举人,得成安县主簿丁逊、舒州团练推官孙仅入第四等,并为光禄寺丞、直集贤院;祕书丞何亮、怀州防御推官孙暨入第四次等,以亮为太常博士,暨为光禄寺丞。
初,太常寺丞陈尧佐为开封府推官,坐言事切直,贬潮州通判。潮去京七千里,民俗陋鄙,尧佐至州,修孔子庙,作韩愈祠堂,率其民之秀者使就学。鳄鱼复出害人,尧佐捕得,更为文,鸣鼓于市而戮之,潮人以比韩愈。三岁,召还,命直吏馆。尧佐,尧叟弟也。
甲子,职方员外郎丹阳吴淑上言:“诸路所纳闰年图,当在职方收掌,近者并纳仪鸾司。伏以天下山川险要,皆王室之祕奥,国家之急务,故《周礼》职方氏掌天下图籍,又诏士训以夹王车。汉祖入关中,萧何独取秦图籍,由是周知险要。岂有忽而不顾哉!请令以今闰所纳图并上职方。又,州郡地里,犬牙相入,向者独画一州地形,则不可以傅合他郡。望令诸路转运使每十年各画本路图上职方,使知天下山川险要。”从之。
帝以巴、蜀地远,时有寇盗,丁卯,命户部员外郎南丰曾致尧等分往川、峡诸州提举军器,察官吏能否。
戊辰,社,宴宰相于中书。
九月,知封驳司陈恕请铸本司印,诏:“如有封驳事,取门下省印用之。”因遂改知封驳司为兼门下封驳事。
丙戌,翰林学士承旨宋白等上新修《续通典》二百卷,诏付祕阁。
先是诏国子监祭酒邢昺等校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传》《正义》;丁亥,昺等上其书,凡一百六十五卷。命模印颁行,赐宴国子监。于是《九经疏义》悉具。
庚寅,诏陕西民家出一丁,号保毅军,凡得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五人;其缘边军士先选中者并升为禁军,号保捷军。
李继迁陷清远军。
辛卯,辽主如南京。冬,十月,己亥朔,南伐;壬寅,次盐沟。徙封皇弟吴王隆祐为楚王,留守京师。丁未,命皇弟梁王隆庆统先锋军以进。
帝语近臣曰:“近者庆州地再震,昨司天奏荧惑犯舆鬼,秦分野当有灾,宜戒边将以静。且上天垂象示戒,可不恐惧修省!”知枢密院王继英曰:“妖不胜德。”帝曰:“朕何德可恃!”同知枢密院陈尧叟曰:“陛下克己爱民,河防十馀溢而不决,岁复大稔,此圣德格天所致也。”帝曰:“天下欲困生灵耳,岂朕德能感之?自此益须防戒。”
己酉,张齐贤上言:“请募江、淮、荆湖丁壮八万以益戍兵,广边备。”帝曰:此不唯动摇人心,抑又使南方之人远戍西鄙,亦非便也。”遂寝其奏。
庚戌,帝以陕西二十三州图示辅臣,历指山川险易、蕃部居处。又指秦州曰:“此州在陇山之外,号为富庶,且与羌戎接畛,昨已命张雍出守,冀其绥抚有方也。”次复指殿北壁《灵州图》曰:“此冯业所画,颇为周悉,山川形势如此,安得知勇之为朕守之乎?”又指南壁甘、伊、凉等府图及东壁幽州已北契丹图曰:“契丹所据地,南北千五百里,东西九百里,封域非广也,而燕蓟沦陷,深可惜耳!”
甲寅,北面前阵钤辖张斌,与辽师遇于长城口。时积雨,辽人弓用皮弦皆缓湿,斌击败之,渐近界首,辽伏骑大起,而三路统帅未及进,前阵兵少,为辽师所乘,退保威虏军。
诏高阳三路兵增骑二万为前锋,又命将五人各领骑三千陈于先锋之前,别命莫州都部署桑赞领万人居莫州、顺安军,为奇兵,以备邀击,北平寨部署荆领嗣万人以断西山之路。
诏:“购馆阁逸书,每卷给千钱;及三百卷者,当量材录用。”
丙寅,辽主以泥淖,命班师。
十一月,丙子,王显奏前军与契丹战,大破之,戮二万馀人,获其统军铁林。
职方员外郎吴淑,上疏请复古车战之法,累数千言,帝称其博赡。
丁亥,御崇和殿,阅张去华所著《元元论》及《授田图》,谓近臣曰:“经国之道,必以养民务穑为先。朕常冀边鄙稍宁,兵革粗足,则可以力行其事,使吾民富庶也。”
先是边臣议城绥州,大屯兵积谷以遏党项,朝臣互执利害,久未决。十二月,中书、枢密会议,向敏中、周莹、王继英、冯拯、陈尧叟皆曰修之便。帝以境士遐邈,不可遥度,乃命比部员外郎洪湛、閤门祗候程顺等同往按视。
时灵州孤危,丁卯,诏群议弃守之宜。知制诰杨亿即日奏疏,请弃灵州,退保环、庆。帝访于左右,咸以为灵武乃必争之地,苟失之,则缘边诸州亦不可保;帝颇然之。宰相李沆奏曰:“若继迁不死,灵州必非朝廷所有。莫若发单车之使,召州将部分戍卒居民,委其空垒而归,如此,则关右之民息肩矣。”
闰月,洪湛等使还,言城绥州,其利七而害有二。丙戌,诏筑绥州城。
戊寅,李继迁蕃族讹遇等归顺。
己卯,以兵部尚书张齐贤为右仆射。
壬午,灵州言河外砦主李琼等以城降西夏,帝念其力屈就擒,特释其亲属。
甲午,以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环庆路部署张凝副之,秦翰为钤辖,领步骑六万援灵州。
是月,以西凉府六谷首领巴勒结为灵州西面都巡检使。会西凉使至,言六谷分左右厢,左厢副使折逋游龙钵实参巴勒结军事,宜授以官,乃以游龙钵领宥州刺史。
辽大丞相韩德昌,以南京、平州岁不登,奏免百姓农器钱,又请平州郡商贾价。是年,诏减关市税,复免南京、平州租税,从德昌之言也。
宋纪二十三
起玄黓摄提格正月,尽昭阳单阏六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五年(辽统和二十年)
春,正月,庚子,辽主如延芳淀。
壬寅,帝谒启圣院太宗神御殿。初,太祖,太宗每岁上元幸佛寺,然后御楼观灯。帝自毕谅阴,以启圣院太宗降诞之地,圣容在焉,前期往拜,至望夕乃幸它寺,遂为制。
甲辰,以右仆射张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镇戎军经略使,判邠州,令环庆、泾原两路及永兴军驻泊兵并受齐贤节度。专为经略使自此始。
初,庆州发兵护刍粮诣灵州,殿中丞郑文宝,素知西边山川险易,上言必为继迁所败。已而转运使陈纬果没于贼,贼进陷清远军。文宝时居母丧,即命相府召文宝,询其策略;文宝因献《河西陇右图》,且言灵州可弃。于是遗王超西讨。丁未,诏起复文宝为工部员外郎,同句当陕西随军转运使事。
戊申,以吏部郎中田锡权句当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锡再掌银台,每览天下章疏,有言民饥盗起及诏敕不便者,悉条奏其事,帝对宰臣称锡为得争臣之体。
辛酉,女真宰相伊勒希达入贡于辽。
壬戌,环庆部署张凝袭诸蕃,焚族帐二百馀,斩首五千级,降九百馀人。
癸亥,改命张齐贤判永兴军府兼马步军部署,罢经略使之职。
帝谓宰相吕蒙正等曰:“朕每遇将臣,未尝不与细论利害,然未有能出奇策者。今已复春时,汲汲经营,将来犹虑不及。中书、枢密院可各述所见,具今岁防边宜如何制置,条列以闻。”
丙寅,田锡言:“霸州、乾宁军死伤人户,又,莫州奏饿杀一十六口,沧州奏全家饿死一十七口。陛下为民父母,使百姓饿死,乃是陛下孤负百姓。宰相调燮阴阳,启导圣德,而惠泽不下流,乃是宰相孤负陛下。昔伊尹作相,耻一夫不获。今饿死人如此,所谓‘焉用彼相’。若不别进用贤臣,臣恐危乱之萌,不独在边防而在内地也。”
以丁谓为夔州路转运副使。
初,王均叛,朝廷调施、黔、高、溪州蛮子弟以捍贼,既而熟山川道路,反入为寇,攻州县,掠民男女入溪洞,久不能定。诏以谓为转运使,委之经制。至则命罢兵,自入溪洞,每渡水,辄减从吏卒,比至巢,自从者不过三二人。蛮人服其恩信,皆大喜,其首领田彦伊以下遂出迎谒,以牛酒劳谓。谓留,与之饮食,欢甚,喻以祸福,且言赦不杀,彦伊等感泣,愿世奉贡。谓要与俱至夔州,每渡水,亦使之减所从蛮人,如谓入时。及馆,谓与之锦袍、银帛有差,盛具燕之,蛮酋皆大悦。比数日,请归不许,而遇之益厚。间使人谓之曰:“公欲得所掠汉民男女,若等诚能自请归之,公必喜,遣若去矣。”蛮酋乃请归所掠汉民男女,谓与之约,每归一人,与绢一匹,于是凡得万馀人。及归,又自临送之,蛮酋皆感泣辞诀,乃作誓刻石柱,立境上。
谓度峡内至荆南,宜备蛮险厄之地,悉置寨,籍居人使自守,有事则皆会御贼,无事则散归田里,留守望者数人而已。又以忠、万等州兵食不能自给,乃置忠、万等州营于夔州,使其军就食,有事则归于其州。峡之诸州,施尤近蛮,食尝不足而道狭难馈,有盐井之利而亦难致,故售者少。谓乃度巫山县,每三十里置铺,铺置卒三十人,使往者负粟以次达施州,迓者负盐以次达巫山。凡商人之得盐巫山者,比得之它州减劳费半,乃令欲巫山盐者,皆入粟于施州,于是施州得粟与它州等。诏特迁谓户部员外郎。
时溪蛮别种有入寇者,谓遣彦伊等帅其徒讨击,且出兵援之,凡擒生蛮八百六十,得所掠汉口四百馀。复上言:“黔南蛮族多善马,请置馆犒给缗帛,岁收市之。”凡谓所经画,其后皆不能变。
二月,京城衢巷狭隘,诏右侍禁、閤门祗候谢德权督广之。德权既受诏,先撤贵要邸舍,群议纷然。有诏止之;德权面请曰:“今沮事者皆权豪辈,吝僦屋资耳,非有它也。臣死不敢奉诏。”帝不得已从之。德权因条上衢巷广袤及禁鼓昏晓,皆复长安旧制。乃诏开封府街司约远近置籍立表,令民自今无复侵占。
癸酉,诏曰:“比司帑廪者多收羡馀以为课绩,益出纳之际,有所重轻,此可责而不可奖也。宜令有司严加戒励,无使复然。”三司言衣库副使焦守节监香药榷易院,岁增入十馀万,当迁閤门副使。帝谓辅臣曰:“守节缘财利羡馀而迁横行,何以劝边陲效命者!”止以为宫苑副使。
孙全照至绥州,言筑城非便,朝论亦多异同。丁丑,诏知天雄军钱若水与并代钤辖陈兴乘传详度之。
女真遣其子朝于辽。
乙酉,诏:“边士疾病战没者,冬春衣听给其家。”
己丑,以王汉忠为邠宁、环庆路都部署,李允正为钤辖。
三月,李继迁大集蕃部攻陷灵州,知州、内客省使、顺州团练使裴济死之。济在灵州凡二年,谋缉八镇,兴屯田之利,民甚赖焉。及被围,饷道断绝,济刺指血染奏求救,大军讫不至,城遂陷。继迁以州为西平府,寻居之。戊申,事闻,宰相等上表待罪,诏慰谕之。
己酉,以王超为永兴军驻泊都部署,石普副之;徙康继英为庆州驻泊钤辖,与西南沿边迭为应援;秦翰为环庆、泾原两路钤辖,与王汉忠、李允正同其事,备继迁之侵轶也。
甲寅,辽遣北府宰相萧继远等率师南下。
己未,亲试礼部举人,得进士益都王曾以下三十八人,《九经》诸科百八十一人,并赐及第。
先是命吏部侍郎陈恕知贡举,恕所取士甚少,以王曾为首。及是糊名考校,曾复得甲科。恕叹曰:“曾,名世才也,吾得曾,不愧知人矣。”或谓曾曰:“状元一生吃著不尽。”曾正色答曰:“平生之志,不在温饱!”
壬戌,辽主如鸳鸯泺。
夏,四月,丙寅朔,辽文班太保达哩斯与南军战于梁门,旋遣南京统军使萧达兰攻泰州,先后告捷,未几,引还。
钱若水上言:“绥州自赐赵保忠以来,户口凋残,今欲复城之,用工计百馀万,又须广屯戍兵,倍于曩日。刍粮之给,全仰河东,其地隔越黄河及大、小铁碣二山,又城下有无定河,缓急用师,输送艰阻。且其地无险,若修葺未备,蕃寇奔冲,则难于固守。况此州城邑焚毁,无尺椽片瓦,所过山林,材木匮乏,乞罢其役。”若水复诣阙面陈其事,帝甚嘉纳。初,若水率众过河,分布军伍,咸有节制,深为戍将所伏。帝知之,谓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
壬申,诏:“陕西民輓送缘边刍粮者,赐租之半。”
癸酉,命田锡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仍遣中使谕旨曰:“知杂之任,朝廷甚难其人,故以命卿。仍不妨徐徐撰述,或有所见,即具奏闻。”
命北边经度方田以限敌骑。
田锡请命“审官院检前后中书答刂子,应三院御史二十一人,中曾有贪猥过犯者,不得令在宪秩,可改授它官;其有清严勤干者,不得令在外官,诏归本职。”
五月,庚子,减河北冗官。
癸卯,置宪州。
代州进士李光辅,善击剑,诣阙,帝曰:“若奖用之,民悉好剑矣。”遣还。
乙巳,判三司催欠司杨覃上蠲放天下逋欠计八百万,请付史馆;从之。
丙午,以王显为河阳三城节度使。
庚戌,指挥使马翰请揖捕在京群贼。帝谓辅臣曰:“朕尹京日,闻翰以缉贼为名,乃有三害:都市豪民惧其纠察,常厚赂之,一也,每获贼赃,量以当死之数送官,馀悉入己,二也;常蓄无赖十馀辈,侦察扰人,三也。顾其事未彰败,不欲去之。自今捕贼止委开封府,勿使翰复预其事。”
是月,选河南民丁为兵。西北边屡请益兵,辅臣请以河北强壮充选,帝曰:“初置强壮,尝谕以永不充军。”吕蒙正曰:“阙兵非取于民,不可得也。”乃于河南籍丁壮为之。侍御史知杂田锡上言:“点集乡兵,人情不安,实伤和气。”
六月,以陈若拙为工部郎中,知处州。若拙自京东转运使被召,时三司使缺,若拙自谓得之,及至,授刑部郎中,知潭州。若拙大失望,因对,固辞,且言尝任三司判官及转运使,今守湖外,反类责降;又言父母年老,不愿远适。帝曰:“潭州大籓,朕为方面择人,所委不在转运使下。辅相旧臣,固亦有出典大籓者。”若拙恳请不已,乃追新受告敕而有此命。
帝谓宰臣曰:“士大夫操修,必须名实相副。颇闻若拙有能干,特迁秩委以大籓,而贪进择禄如此,固当谴降。朕之用人,岂以亲疏为间,苟能尽瘁奉公,有所植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
癸酉,李继迁复以二万骑进围麟州;诏发并、代、石、隰州兵援之。
乙亥,以王超为定州路驻泊行营都部署,王继忠副之,入内都知韩守英为钤辖。
己卯,以知枢密院事周莹为永清军节度使,充高阳关都部署。
乙酉,诏益兵八千分屯环庆、泾原。
李继迁率众二万攻麟州,四面负板薄城者五日。知州、閤门祗候卫居实,屡出奇兵突战,及募勇士缒城潜往击贼,贼皆披靡,自相蹂践,杀伤万馀人。丁丑,继迁拔寨遁去。
帝对辅臣于便殿,出《河北东路地图》,指山川要害曰:“契丹入钞,滨、棣之民颇失农业。今冬若再来,朕必过邢、洺之北,驱逐出境,以安生聚。”吕蒙正等咸请精选将帅,责其成效,车驾毋劳自行。帝曰:“若此,卿等宜各画必然之策以闻。”
壬辰,帝始闻麟州之捷,以卫居实为供备库使,通判以下并进秩。
秋,七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丙申,以邓州观察使钱若水为并代经略使,判并州。帝新用儒将,未欲使兼都部署之名,而其任实同也。
丁酉,辽以邢抱朴为南院枢密使。
己亥,保静节度使王汉忠,坐西讨违诏无功,责左屯卫上将军。逾月,出知襄州,未上,遽暴疾卒。帝甚悼惜之,诏赠太尉,命中使护丧事。
汉忠深沉有识略,轻财好施,宾礼儒士,居常读书,手不释卷,以是自矜尚,故群帅不悦之。殿直安守忠、郑怀德,皆乘驿诣边受事,汉忠待之不厚,遂相与捃摭汉忠密事以闻。汉忠黜死,二人之力居多。怀德、守忠,皆襄邸攀附者也。
乙卯,募河北丁壮。
丙辰,遣使赍诏就终南山召种放赴阙,仍赐绢百匹,钱十万,以张齐贤复条上放操行,请加旌赏故也。
壬戌,辽大林砦使王昭敏等来降。
八月,群臣三表上尊号,不允。
丙子,沙州将曹宗寿杀其节度使曹延禄而代之,遣使入贡。以宗寿为归义军节度使。
九月,癸巳朔,辽主谒显陵。
先是麟、府屯重兵,皆河东输饷,虽地里甚迩,而限以长河,土人利于河东民罕,至则刍粟增价。帝尝访使边者,言河广才数十步;乙未,诏转运使郑文宝于定羌军、府州河上经度造桥梁,人以为便。
戊申,种放以幅巾入见于崇政殿,命坐,询以政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即日,授左司谏、直昭文馆,赐冠带、袍笏,馆于都亭驿,太官供膳。己酉,放表辞恩命,帝令宰臣召问之;又知放与陈尧叟游旧,令谕旨。放言:“主上虚怀待士如此,放固不敢以羁束为念。”宰臣以闻,诏遂不许其让,居数日,复召见,赐绯衣、象笏、犀带、银鱼及御制五言诗,又赐昭庆坊第一区。
冬,十月,癸亥朔,辽主至自显陵。
丁亥,向敏中罢为户部侍郎,张齐贤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
先是左领军卫将军薛惟吉妻柴氏,无子,早寡,欲改适齐贤。惟吉子安上诉其事,下御史台,鞫得齐贤定娶柴氏状。柴因上书讼敏中违诏贱买惟吉故第,又尝求娶己不许。帝问敏中,敏中言实买安上居第,近丧妻,不复议姻,未尝求婚于柴也。盐铁使王嗣宗素忌敏中,因入对,言:“敏中议娶王承衍女弟已定。”帝恶其不直,遂罢相。翰林学士宋白尝就敏中假金,不与,及草制,力诋之,有云:“对朕食言,为臣自昧。”敏中读之泣下。
田锡言:“访闻密院、中书,政出吏胥之手。吏胥行遗,只检旧例,无旧例则不行;枢相商议,别无远谋,无远谋则多失。失于边计者,去年失清远军,今年失灵州。失于邦计者,不知府库有无,不知仓廪虚实。戎夷深入,则请大驾亲征;将帅无功,则取圣慈裁断。所以仓廪虚盈,过不在密院;边防动静,事不属中书。因此相承,浸已成例。圣恩若且任用,则不失享富贵;圣旨若令罢免,则不过归班行。昔汉之三公,罢免则放之归农,诛戮则赐其自尽。其任用既重,则黜责非轻,操国柄者所以不敢不用心,持兵权者所以不敢不尽节。今则不然,臣下得优逸而君上但焦劳,故阴阳不顺,水旱不调,法令滋章,盗贼多起。尚率京城父老,上章请加尊号,赖圣君英睿,力断来表。由是见宰相以甘言佞上求圣知,以国计军机非己任,盖自来任重责轻之所致也。今帑藏无馀财,仓廪无积粟,但急备边之用,不思经国之谋,地愈荒而黎民愈贫,事弥繁而资货弥少。官吏救过不暇,若加以水旱之灾,乘以戎夷之患,不知在庙堂者用何智略,总军兵者作何筹谋!望陛下听臣所奏,赏罚二柄,不必一一问中书,通变万机,不必一一由密院;然后辨认谗谤,察访忠良,速究危乱之萌,则天下幸甚!”
十一月,壬辰朔,诏麟州给复一年。
癸巳,命度支员外郎李士衡、閤门祗候李溥诣陕西诸州增酒榷课。自是岁益钱二十五万。
辛丑,享太庙。壬寅,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除天下逋负钱粮。
丁未,白州民黄受百馀岁,赐粟帛。未几,复赐京城百岁老人祝道嵒爵一级。
己酉,封皇子元祐为信国公。
癸丑,以职方员外郎乐史直史馆。史年七十馀,帝嘉其筋力不衰,且笃学著书,故授以旧职。史与其子黄目俱直史馆,时人荣之。
庚申,河阳节度判官清池张知白上疏曰:“臣闻《周礼》秋官主刑。《月令》孟秋中气之后,则命有司缮囹圄,具桎梏,断薄刑,决小罪。秋分则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无留有罪。此并顺上天行肃杀之令也。今命使决狱,多不拘于此时,或在三春,或在九夏,虽勤恤庶狱,虑有滞留,其如未顺四时之令何!欲望自今除盛夏仍旧降诏恤刑外,每岁自孟秋中气后、秋分前,遴选周行,分道决狱。如此,则顺天行刑,万务必义。
“臣又闻先王垂训,重德教而轻刑罚。今法令之文,为时所尚,自中及外,由刑法而进者甚众,虽有循良之吏,亦改节而务刑名。臣愚以为刑法者为治之具,不可以独任,必参之以德教,然后可以言善治。
“臣又闻圣人之居守文之运者,将欲清化源,在乎正儒术。古之学者,简而有限,其道粹而有益;今之学者,其书无涯,其道非一,是故学弥多,性弥乱。今为进士之学者,经、史、子、集也。有司之所取者,诗、赋、策、论也。五常六艺之意,不遑探讨,其所习泛滥而无著,非徒不得专一,又使害生其中。若明行制令,大立程式,每至命题考试,主典籍而参以正史,至于诸子之书,必须辅于经、合于道者取之,过此并斥而不用,然后先策论,后诗赋,责治道之大体,舍声病之小疵。如是,则进士所习之书简,所学之文正,而成化之治兴矣。”帝览而嘉之,召知白赴阙,试舍人院,除左正言。
十二月,癸未,迁麟州内属人于楼烦。
田锡言:“陛下纂位五年,储闱未建,恐开窥觎之端,宜思重谨之义。”
辽奚王府五帐六节度献七金山、土河川地,辽主赐以金币。
是岁,辽放进士刑祥等六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六年(辽统和二十一年)
春,正月,辽主如鸳鸯泺。
二月,己卯,遣使赈京东、西、淮南水灾。
六谷酋长巴勒结遣蕃官来贡,表言:“感朝廷恩信,愤继迁倔强,已集骑兵六万,乞会王师,收复灵州。”帝曰:“继迁每来寇边,军出则遁。使六谷部族近寨捍御,与官军合,亦国家之利也。”诏许之。庚辰,以巴勒结为朔方军节度、灵州西面都巡检使。
三月,辛卯朔,田锡曰:“去秋以来,霖雨作沴,近畿诸处水潦为灾,虽为检覆灾伤,乃是虚名,即行赈贷,且非实事。又,国家为阙兵备边,遂于曹、单、宋、亳、陈、蔡、汝、颍之间扌柬选强壮,得五七万人。始降指挥,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闻都数,即并押赴京师。失信如此,下民宁无怨望!古者民为邦本,食为民天,今国家取壮丁为兵,已失邦本,以灾伤去食,宁有民天!五七万人并离农亩,灾沴之馀,寇盗若起,适足为外敌之利耳。”
壬辰,辽主诏修日历官无书细事。
左司谏、直昭文馆种放再表乞暂还山,许之。丙午,特授起居舍人。将行,宴饯于龙图阁,又诏三馆、祕阁官宴饯于琼林苑,帝赐七言诗三章,在坐皆赋。
夏,四月,置河东神锐、神虎军共万三千馀人,立指挥,常加训习。
乙丑,女真遣使贡于辽。
庚午,徙知益州马知节知延州,兼鄜延驻泊部署。知节在成都,有讼龙骑卒谋变者,株引千数,知节密捕其党,案实,止诛为魁者七人。自乾德平蜀,每岁上供纨绮万计,籍里民部舟递运,沉覆殆半,多破产以偿。知节请择廷臣省吏二十人,凡舟二十艘为一纲,以二人主之,三岁一代而较其课,自是鲜有败者。承寇乱之后,戢兵抚俗,甚著威惠。然嫉恶太过,兵民有犯,多徙配它境,人颇怨惧。朝议务安远俗,恐知节不协蜀人之情,以其素有武干,故移守西边,仍手诏谕以委属之意。
旧制,士庶家僮仆有犯,或私黥其面。帝以今之僮使本佣雇良民,癸酉,诏:“有盗主财五贯以上,杖脊、黥面、配牢城;十贯以上奏裁,勿得私黥涅之。”
乙亥,参知政事王钦若上言:“桂州通判、太常博士王佑之,近丁母忧才逾月,连进五状,皆匪机宜;殊忘哀戚之容,苟怀进动之意。望加黜责,以勖有位。”诏削佑之三任,配隶郴州,仍令御史台榜朝堂告谕。
李继迁寇洪德砦,蕃官庆香等击走之。以庆香等领刺史。
丙子,辽遣南府宰相耶律诺衮、南京统军使萧达兰进攻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先发步兵千五百人逆战于望都县,杀戮甚众。副部署、云州观察使开封王继忠与诺衮等战康邨,自日昳至乙夜,敌势小却。迟明,复战,辽人悉众攻东偏,出阵后焚绝粮道。继忠率麾下跃马驰赴,素衒仪服,辽人识之,围数十重,士皆重创,殊死战,且战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力不能支,遂就擒。超等即引兵还定州,遗使上闻。
左卫上将军信国公元祐,孝恪敏悟,帝所钟爱。及被病,司天言月犯前星庶子星;帝忧之,屡设斋醮祈禳。是日卒,才九岁,追封周王,谥悼献。后十五日,皇子生两月者亦不育,帝乃取宗室子,养之宫中。
成都阙守,朝议难其人。帝以知永兴军府张讠永前在蜀,为政明肃,勤于安集,远民便之,甲申,加讠永刑部侍郎,充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民闻讠永再至,皆鼓舞相庆。
五月,辛卯,定州部署王超言辽师出境。
甲午,太白昼见。
乙未,以田锡为左谏议大夫,仍遣中使谕锡曰:“第安心著述,必无差出。欲升殿者听先奏。”
帝闻王继忠战死,丁酉,赠大同军节度使兼侍中,官其三子,皆加等。继忠既擒,见辽主于炭山,太后知其才,授户部使,兼赐妻室;继忠亦自激昂,为辽尽力。
辛亥,录望都战殁将士子孙。
望都失利,帝语近臣曰:“用兵固有胜败,然此战颇闻有临阵公然不护主帅,引众先遁者。若不推穷,何以惩后!”乃命宫苑使刘承珪、供备库副使李允则驰驿案问。癸丑,镇州副部署李福,坐削籍流封州;拱圣都指挥使王升,决杖配隶琼州。因降诏戒励诸路将帅。
李继迁攻西蕃,取西凉府。都首领巴勒结伪降,继迁受之不疑。巴勒结遽集六谷蕃部及结隆族合击之,继迁大败,中流矢,奔还灵州。丁巳。继迁死,其子德明遣使告于辽。
六月,己未朔,御便殿,出阵图示辅臣,并授诸将方略:“令镇、定、高阳三路兵悉会定州,夹唐河为大阵,量寇远近,出军树栅,寇来,坚守勿逐,俟信宿寇疲,则鸣鼓挑战,勿离队伍,贵持重,而敌骑无以驰突也。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千骑屯威虏军,魏能、白守素、张锐领之;五千骑屯保州,杨延朗、张延禧、李怀岊领之;五千骑屯北平寨,田敏、张凝、石延福领之,以当贼锋。始至,勿与斗,待其气衰,背城挑战,使其奔命不暇。若契丹南越保州与大军遇,则令威虏之师与延朗会,使其腹背受敌,乘便掩杀。若契丹不攻定州,纵轶南侵,则复会北平田敏合势入北界,邀其辎重,令雄、霸、破虏已来互为应援。又命孙全照、王德钧、裴自荣领兵八千屯宁边军,李重贵、赵守伦、张继旻领兵五千屯邢州,扼东西路,敌将遁,则令定州大军与三路骑兵会击之。”其它选用,悉皆类此。初,冯拯建议,谓备边之要,当扼险以制敌之冲,若于保州、威虏间依徐、鲍河为阵,其形势可以取胜。至是帝多采用其议云。
丁卯,诏:“命官流窜岭南者,给缗钱归葬。”
丰州瓦窑没剂、加罗、昧克等族以兵济河击李德明,败之。
丁丑,陇山西首领秃逋等贡马,愿附大兵击败。
己卯,辽赠李继迁尚书令,遣西上閤门使丁振吊慰。
辛巳,党项入贡于辽。乙酉,准布诸部附辽。
以定州蒲阴县当高阳关会兵路,诏葺其城。供奉官、閤门祗候谢德权,兼掌其事,一日,乘传诣阙求对,言:“沿边民庶多挈族入城居止。前岁契丹入境,傅潜闭垒自固,康保裔被擒,王师未有胜捷。臣以为今岁必复入寇,兵聚一处,尤非利便。愿速分戍镇、定、高阳三路,天雄城壁阔远,请急诏蹙之,仍葺澶州北城,浚德清军隍堑,以为豫备。”帝变色曰:“此大事,非尔所当言。”德权曰:“臣蒙恩驱策,冒万死求见,原陛下留意。臣实滤蒲阴工作未讫,敌必暴至。”帝慰遣之。既而辽人果围蒲阴。
先是三司各置使局,不相总统,彼此自求充济,以促办为务。至于出纳移用,均会有无,则专吝封执,动相违戾,或交摭利病以邀功希进。哗言日闻于上,帝颇烦亲决,文符互出,莫知适从。丁亥,始并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使,命权知开封府寇准为兵部侍郎,充三司使。复置盐铁、度支、户部副使,以卞衮领盐铁,查道领度支,林特领户部。判使非奏事及有所更张,则止署按检,馀皆本部副使判官主之。三司副使自是始预内朝。
以吏部侍郎陈恕为尚书左丞,知开封府。恕在三司,前后逾十数年,利病条例,多所改创。其徙官也,尝荐寇准可用。及准为三司,即检其前后所改创事类为方册,其晓谕榜帖,悉以新版别书,赍诣恕第请署,恕一一为署之,不复辞,准拜谢去。故三司多循恕旧贯自准始。
宋纪二十四
起昭阳单阏七月,尽阏逢执徐十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六年(辽统和二十一年)
秋,七月,甲辰,复并三司盐铁、度支、户部句院为一,命著作郎、直史馆陈尧咨兼判之。
己酉,辽供奉官李信来归。信言:“其国中所管幽州汉兵,谓之神武、控鹤、羽林、骁武等,约万八千馀骑,其所署将帅,契丹、九女奚、南北皮室当真舍利及八部落舍利,山后四镇诸军约十万八千馀骑,内五千六百常卫契丹主,馀九万三千九百五十,即时南侵之兵也。其国境自幽州东行五百五十里至平州,又五百五十里至辽阳城,即所号东京者也。又东北六百里至乌惹国,又东南接高丽,又北至女真,东逾鸭江,即新罗也。”以信为供奉官,赐器币、冠带。
癸丑,太保兼中书令兗王元杰薨,追封安王,谥文惠。
甲寅,辽以奚府监军耶律实噜为南院大王。实噜魁岸,美容仪,与辽主同年生,辽主爱之。甫冠,补祗候郎君,未几,为宿直官。后为队帅,从耶律诺衮、萧达兰略地燕、赵有功,故有是擢。
八月,庚午,太白昼见。
辛未,原、渭等州言西蕃八部、二十五族纳质来归。
丙子,诏:“环庆秋田经寇践伤者,每顷赐粟十五斛;民被掠者,每口赐米一斛。”蠲免棣州民租十之三。
甲寅,徙莫州路部署石普屯顺安之西,与威虏军魏能、保州杨延朗、北平田敏掎角,以为防遏。
乙酉,准布部长朝于辽。
丙戌,高丽国王诵遣其户部侍郎李宣古来贡,且言:“晋割幽蓟以属契丹,遂直趋玄菟,屡来攻伐,求取无厌,乞王师屯境上为之牵制。”诏书优答。
九月,丙申,出内府缯帛市谷实边。
司空、平章事吕蒙正,凡七上表求退,甲辰,罢为太子太师,封莱国公。
癸丑,辽主如女河汤泉,改其名曰松林。
是秋,募近京强壮补禁卫,诏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阅习阵势,召近臣观之,行伍整肃。帝甚喜,谓琼曰:“昨日邨民,皆为精锐矣。”
冬,十月,丁巳朔,辽主驻七渡河。
甲子,静戎军王能奏:“于军城东新河之北开田,广袤相去皆五尺许,深七尺,状若连锁,东西至顺安、威虏军界,必能限隔戎马;纵或来侵,亦易于防捍。”仍以地图来上。帝召宰相李沆等示之,沆等曰:“沿边所开方田,臣寮累曾上言,朝廷继亦商榷,皆以难于设防,恐有奔突,寻即罢议。今专委边臣,渐为之制,斯可矣。乞并威虏、顺安军皆依此施行。且虑兴功之际,敌或侵轶,可选兵五万人分据险要,渐次经度之。”是日,诏静戎、顺安、威虏界并置方田,凿河以遏敌骑。
戊辰,辽以皇弟楚王隆祐为西南面招讨使。
戊寅,给军中传信牌。先是石普言:“北面抗敌,行阵间有所号令,遣人驰告,多失详审,复虑奸诈。请令将帅破钱而持之,遇传令则合而为信。”帝以为古者兵符既已久废,因命漆木为牌,长六寸,阔三寸,腹背刻字而中分之,置凿柄,令可合,又穿二窍,容笔墨,其上施纸札,每临阵则分而持之,或传令则署其言而系军吏之颈,至彼合契,乃署而复命焉。
邓州观察使钱若水卒。若水能断大事,事继母以孝闻。及卒,帝甚悼惜之,赠户部尚书,谥宣靖。特遣中使存问其母,赐白金五百两。
十一月,壬辰,辽故裕悦耶律休格之子道士怒、高九等谋叛,伏诛。
丙申,辽通括南院部民。
王继忠既见任于辽,从容进说曰:“窃观大朝与南朝为仇敌,每岁赋车籍马,国内骚然,未见其利。熟若驰一介,寻旧盟,结好息民,休兵解甲!为彼此之计,无出此者。”时太后春秋已高,颇然之。
己亥,阅捧日军士教三阵于崇政殿。
甲寅,有星孛于井、鬼,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馀,凡三十馀日没。帝谓宰相曰:“垂象如此,朕诞辰宜罢称觞之会,以答天谴。”李沆曰:“陛下克谨天戒,甚盛德也。其咎属臣等。至于华夷上寿,礼不可废。且边塞未宁,大兵在境,所虑物情罔测。”固请不已,乃许之。
十二月,甲子,诏求直言。
庚午,以李继隆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辛未,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田锡卒。
锡耿介寡合,慕魏征、李绛之为人,及居谏署,连上八疏,皆直言时政得失。将卒,命悉取平时封疏五十二奏焚之,曰:“直谏,臣职也;言苟获从,吾幸大矣,岂可留之以卖直邪?”自作遗表,劝帝以居安思危。帝览之恻然,谓宰相李沆曰:“田锡,直臣也,天何夺之速乎!自居位以来,尽心匪懈,如终如一,若此谏官,诚不易得。朝廷小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奏章已至矣。不顾其身,惟国家是忧,孰肯如此!”壬申,优诏赠工部侍郎,以其子庆远、庆馀并为大理评事,给俸终丧。命有司录其事布告天下。
甲戌,万安太后不豫,诏求良医。
戊寅,赦天下,死罪降一等,流以下并释之,除五年逋租;万安太后不豫故也。
癸未,帝亲阅逋负名籍,释系囚四千一百六人,蠲赋八万三千。于是将肆赦改元,或谓蠲放数多,三司必以亏损国计为言,帝曰:“非理害民之事,朝廷决不可行。吝于出纳,固有司职也,要当使斯人实受上赐。”
辽罢三京诸道贡。
甲申,日加午,雷暴震。司天言占主国家发号布德未及黎庶,帝谓辅臣曰:“岂所议赦书小惠未遍,上天以雷警朕邪?今河北、关西,戍兵未息,民甚劳苦,而三司、转运使赋敛益繁。卿等宜悉取民弊,著为条目,大者随事减省,小者即为蠲免。又,诸道罪人情重者,顷令并家属赴阙,委弃资产,流离道路,深可怜悯,自今止送正身。臣寮负私过情轻、终身为累者,委刑部特与洗涤。其它卿等皆尽心谋求之。”
是岁,集贤学士、判院事陈恕卒。恕事母孝,母亡,哀慕过甚,不食荤茹,遂至羸瘠。起复视事,迁尚书左丞,权知开封府。恕已病,犹勉强亲职,数月增剧,表求馆殿之职,帝从之,诏太医诊疗。满百日,有司请停俸,不许,未几卒,恕精于吏治,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前后掌利柄十馀年,强力干事,胥吏畏服,有称职之誉。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景德元年(辽统和二十二年)
春,正月,丙戌朔,大赦,改元。
丁亥,辽主如鸳鸯泺。
乙未,以后宫刘氏为美人,杨氏为才人。刘氏,华阳人。帝初为襄王,谓左右曰:“蜀妇人多才慧,吾欲求之。”刘氏始嫁蜀人龚美,美携以入京,既而家贫,欲更嫁之。张旻时给事王宫,言于王,得召入,遂有宠。王乳母秦国夫人,性严整,不悦,固令王斥去,王不得已出置旻家,别筑馆居之。其后请于秦国夫人,得复召入,于是与杨氏俱封。美因改姓刘,为美人兄云。
丙申夜,京师地震。癸卯、丁未夜,京师地再震。帝谓宰相李沆曰:“坤道贵安静,京师震动若此,皆朕听览不明所致。”沆顿首引咎。
二月,乙卯朔,女真贡于辽。
丁巳,环庆、鄜延部署始知李继迁死,相继以闻,且言其子德明尚幼。辅臣等请降诏招谕德明及其部下,能相率归顺者,厚加爵赏。鄜延钤辖张崇贵先遗德明书,得其报,称未葬难发表章,乞就便具奏。崇贵以闻,帝乃赐德明诏谕意,且告以信人未至,故未遣便吊问也。
丙寅,辽南院枢密使邢抱朴卒。抱朴以儒术显,奉命甄别守令,大惬人望;两决滞狱,民无冤滥。诏辍朝三日。
辛酉,以河阳三城节度王显知天雄军府兼驻泊都部署。
戊寅,以太常卿张齐贤为兵部尚书。
冀、益、黎、雅州地震。
度支副使查道,儒雅迂缓,治剧非所长。与盐铁副使卞衮同候对,将升殿,衮遽出奏牍遣道同署,及帝询问,则事本度支,道素未省视,错愕不能对。己卯,罢职,道卒不自辨,亦无愠色。
夔州路转运使丁谓招抚溪洞夷人,颇著威惠,部民借留,凡五年不得代,乃诏谓举自代者,谓以国子博士薛颜为请。癸未,擢颜虞部员外郎、夔州路转运使,召谓入朝。
三月,丁酉,直祕阁黄夷简等上校勘新写御书,凡二万四千一百六十二卷。
万安皇太后疾未愈,帝亲调药饵,每对近臣,忧形于色,或稍加言,必流涕。以重赏购民间善医者,诏屡下。己亥,后崩于万安宫。辛丑,群臣请听政,三表,不允。乙巳,李沆等两诣宫门恳请,睹帝毁瘠过甚,继上五表,复诣宫门求见,言西北用兵,机务不可暂旷,帝不得已从之。
夏,四月,甲寅朔,上大行皇太后谥曰明德。
丙辰,邢州地震不止。
张崇贵屡请遣大臣至边议赵德明事。五月,甲申朔,以知永兴军府向敏中为鄜延路缘边安抚使。崇贵筑台于保安北十里许,召戎人所亲信者,与定盟约,经置大小,皆出崇贵,敏中实总其议焉。
丁卯,瀛州地震。
六月,丙辰,诏:“诸州民诣阙举留官吏,多涉徇私。自今官吏实有善政,候转运使举陈;如敢违越,其为首者论如律。”
帝密采群臣之有闻望者,得刑部郎中边肃,殿中丞鞠仲谋,司勋员外郎硃协,比部员外郎陈英、郝太冲、李玄,太常博士马景、何亮、周绛、谢涛、卫太素,国子博士陈昭度,太常丞崔端、高谨徽,秘书丞赵湘、张若谷、姜屿,殿中丞皇甫选、滕涉、陆元圭、李奉天,太子中允崔遵度,中舍曹度,将作监丞陈越,凡二十四人,内出其姓名,令閤门祗候,崇政殿再坐引对,外任者乘驿赴阙。每对,必往复绎其词气,或试文艺;多贴三馆职,或命为省府判官,或升其差使焉。
甲子,诏:“罢川、峡、闽、广州军承天节入贡。自今三千里外者悉罢之。”
先是帝召翰林学士梁颢夜对,询及当世台阁人物,颢曰:“晁迥笃于词学,盛元敏于吏事。”帝不答,徐问曰:“文行兼著如赵安仁者有几?”颢曰:“安仁材识兼茂,体裁凝远,求之具美,未见其比也。”既而颢卒,秋,七月,乙酉,以知制诰馀杭赵安仁为翰林学士。
丙戌,右仆射、平章事李沆寝疾,帝临问,赐其家白金五千两。车驾方还宫而沆卒,趣驾再幸其第,哭之恸,谓左右曰:“沆忠良纯厚,始终如一,岂意不享遐龄!”言毕泣下。赠太尉、中书令,谥文靖;录其三弟、一子,甥及妻之兄子,皆赐同进士出身。
帝之初即位也,沆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知,参知政事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民间疾苦。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参政他日之忧也。”时西北用兵,边奏日耸,便殿延访,或至旰昃,旦慨然谓沆曰:“我辈安得坐致太平,优游燕息乎!”沆曰:“国家强敌外患,适足为警惧。异日天下宴然,人臣率职,未必高拱无事,君奚念哉!”帝雅敬沆,尝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帝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李夷庚等是矣。”帝深然之。故终帝之世,数人者卒不进用。沆重厚淳质,退公,辄终日危坐。治第封丘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沆曰:“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常喜读《论语》,或问之,沆曰:“我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两句,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
帝欲相三司使寇准,乃先置宿德以镇之。庚寅,以兵部侍郎毕士安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士安入谢,帝曰:“未也。行且相卿,谁可与卿同进者?”士安因言:“准兼资忠义,能断大事,臣所不如。”帝曰:“闻准好刚使气,奈何?”士安曰:“准忘身徇国,秉道疾邪,故不为流俗所喜。今北方未服,若准者正宜用也。”
壬辰,盐铁副使、刑部员外郎卞衮卒。诏录其子弟,衮明敏有吏干,累掌财赋,以称职闻。然性惨毒,掊克严峻,专行箠楚,至有“大虫”之号。
光禄少卿宋雄,习河渠利害,因命领护汴口,均节水势,以济江、淮漕运。居十数年,三迁将作监,不易其任,职务修举,朝廷赖焉。
是月,辽遣使封李德明为西平王。
八月,己未,以参知政事、吏部侍郎毕士安,三司使、兵部侍郎寇准,并依前官,平章事。是时契丹多纵游骑略深、祁间、小不利即引去,徜徉无斗意。准曰:“是狃我也,愿朝廷练帅领,简骁锐,分据要害地以备之。”
以知枢密院事王继英为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冯拯、陈尧叟并佥署枢密院事。
以工部郎中刘师道权三司使公事。自后三司除使,多用此制。
庚申,知寿州陈尧佐,自出米为糜以食饿者,而吏民皆争出米,共活数万人。尧佐曰:“吾非行私惠,盖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从之之乐也。”
准布部长朝于辽,请婚,不许。
甲戌,边臣言契丹谋大入,诏镇州所屯河东广锐兵及近南州军,先分屯兵并赴定州。
九月,诏:“诸转运使、副,辨察所部官吏能否为三等:公勤廉干、惠及民者为上,干事而无廉誉、清白而无治声者为次,畏懦贪猥者为下,并列状以闻。”从右司谏高伸请也。
丙午,辽主如南京。
丁酉,帝谓辅臣曰:“累得边奏,契丹已谋南侵。国家重兵,多在河北,敌不可狃,朕当亲征决胜。卿等议何时进发?”毕士安等曰:“陛下已命将出师,委任责成可也。必若戎辂亲行,宜且驻跸澶渊。但郛郭非广,久聚大众,深恐不易;况冬候犹远,顺动之事,更望徐图。”寇准曰:“大兵在外,须劳圣驾暂幸澶渊,进发期不可缓。”王继英等曰:“禁卫重兵,多在河北,宜顺动以壮兵威,仍督诸道进军,临事得以裁制。然不可更越澶州,庶合机宜,不亏慎重。”诏士安等各述所见,具状以闻。
帝每得边奏,必先送中书,谓毕士安、冠准曰:“军旅之事,虽属枢密,然中书总文武大政,号令所从出。向者李沆或有所见,往往别具机宜。卿等当详阅边奏,共参利害,勿以事干枢密而有所隐也。”
屯田郎中杨覃、工部员外郎硃台符并为陕西转运使。台符俊爽好谋,多所更张,覃止欲因仍旧贯,遂有隙,交相论奏。帝亲遣御史视其状,覃、台符并坐议事违戾,罢使。辛丑,责覃知随州,台符知郢州。
庚戌,辽命皇弟楚王隆祐留守京师。
辛亥,以永清节度使周莹代王显为天雄军都部署,知军府事,命显归本镇。
先是李允则知沧州,巡视州境,浚浮阳湖,葺营垒官舍,间掘井城中,人厌其烦。是月,召归,辽师来攻,老幼皆入保而水不乏,又取冰代包石以拒敌,敌遂解去。帝乃谓允则曰:“顷有言卿浚井葺屋为扰民者,今始知善守备也。”转西上閤门副使、镇、定、高阳三路行营兵马都监,押大阵东面;凡下诸路宣制,必属允则省而后行。
闰月,丁巳,内出银三十万两付河北转运使,贸易军粮。
辛未,北面都部署王超等引大军屯唐河,树营栅以备寇。
癸酉,辽主与太后大举南下,以统军使兰陵郡王萧达兰、奚六部大王萧观音努为先锋,分兵掠威虏、顺安军。魏能、石普等帅兵御之,能败其先锋。又攻北平寨,为田敏等所拒。东趋保州,攻城不克。丁卯,达兰攻遂城,擒守将王先知,乃与辽主、太后合兵攻定州。王超等阵于唐河,执诏书,按兵不出战;敌势益炽,乃帅众东驻阳城淀。
时辽师深入,急书一夕五至,寇准不发,饮笑自如。明日,同列入闻,帝大骇,以问准。准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尔。”因请幸澶州。同列惧,欲退;准止之,令候驾起,帝有难色,欲还内,准曰:“陛下一入,则臣等不得见,大事去矣!请毋还而行。”帝乃议亲征。
参知政事王钦若,江南人,密请帝幸金陵;佥署枢密院事陈尧叟,蜀人,又请幸成都。帝以问准,时钦若、尧叟在傍,准心知之,乃阳曰:“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斩也!今天子神武,将帅和协,若车驾亲征,敌自当遁去。不然,则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众,劳逸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欲委弃宗社,远之楚、蜀邪?”帝乃止。二人由是怨准。钦若多智,准惧其妄有关说,疑阻大事,图所以去之,会帝欲择大臣使镇大名,准因言饮若可任,钦若亦自请行。乙亥,以钦若判天雄军府兼都部署、提举河北转运使,与周莹同议守御。
初,王继忠在契丹,乘间为辽人言和好之利,太后有厌兵意,虽大举深入,然亦纳继忠说。于是遣小校四人持信箭,以继忠书诣莫州部署石普,且致密奏一封,愿速达阙下。是日,普遣使赍其奏至,帝发视之,即继忠状,具言:“臣尝念昔岁面辞,亲奉德音,唯以息民止戈为事。况北朝钦闻圣德,愿修旧好,必冀睿慈,俯从愚瞽!”帝谓辅臣曰:“朕念往昔全盛之世,亦以和戎为利。朕初即位,吕端等建议,欲因太宗上仙,命使告讣;次则何承矩请因转战之后,达意边臣。朕以为诚未交通,不可强致。又念自古獯鬻为中原强敌,非怀之以至德,威之以大兵,则犷悍之性,岂能柔服!此奏虽至,要未可信。”毕士安等曰:“契丹兵锋屡挫,耻于自退,故因继忠以请,谅亦非妄。”帝曰:“卿等但知其一,未知其二。彼以无成请盟,然得请之后,必有邀求。若屈己安民,特遣使命,遗之货财,斯可也。所虑者,关南之地曾属彼方,以是为辞,则必须绝议,朕当治兵誓众,躬行讨击耳。”遂以手诏令石普付小校赐继忠曰:“朕丕承大宝,抚育群民,常思息战以安人,岂欲究兵而黩武!今览封疏,深嘉恳诚,诏到日,卿可密达兹意。果有审实之言,即附边臣闻奏。”继忠欲朝廷先遣使命,帝未许也。
丙子,以天雄军都部署周莹为驾前东面贝、冀路都部署,颍州防御使杜彦钧副之,供备库使綦政敏为钤辖;马军都指挥使葛霸为驾前西面邢、洺路都部署,步军都虞候王隐副之,西上閤门使孙全照为钤辖。帝召全照与语,命兼天雄军及贝、冀等州钤辖,仍令察视北面机事。全照言:“若契丹南逼魏城,但得骑兵千百,必能设奇取胜。”帝赏其忠果,乃诏莹:“若全照欲击敌,即分兵给之。”
是日,令河北近南州县民人入处城寨,以敌兵侵轶故也。
丁丑,令:“府州自今勿擅发兵入唐龙镇管内剽掠,如蕃、汉人亡命在彼须追究者,当诏遣还。”
己卯,岢岚军使开封贾宗奏敌骑数万人寇草城川,率兵击败之。翼日复至,又败之,遂北出境。有诏嘉奖。
并、代钤辖高继勋,先率兵来援,登高望草城川,谓宗曰:“敌众而阵不整,将不才也。我兵虽少,可以奇取胜。先设伏山下,战合,必南去,尔起乘之,当大溃。”与战,至寒光岭,伏发,敌兵果败,自相蹂躏者万馀人,获马牛橐驼甚众。既而宗自供奉官、閤门祗候迁仪鸾副使,继勋自洛苑使迁弓箭库使。
冬,十月,壬午,以磁州刺史、邠州驻泊部署许均兼永兴驻泊部署,仍与知府向敏中及凤翔染鼎同提总陕西诸州巡检捕盗事。帝既定议北征、念关、陇重兵多在边郡,自陕以西直抵两川,亦宜防备,故有是命。
诏修葺历代圣贤陵墓。
癸未,以引进使、潘州刺史何承矩领英州团练使。初议进秩,帝谓宰相曰:“承矩知书,爱声名,以才能自许,宜择州之美名者授之。”
甲申,麟府路钤辖韩守英、张志,言大破辽兵于朔州界,杀戮甚众。时辽师方围岢岚军,闻败,即遁去。
先是诏雷有终等取土门路与大兵会,至是以戎寇东行逼武强县,复诏有终等率兵赴镇州。
王超言辽师引众沿葫芦河而东,诏诸将整兵为备,仍令岢岚、威虏军、保州、北平寨部署等深入敌境,腹背纵击,以分其势。
丙戌,辽师抵瀛州城下,昼夜攻城,击鼓伐木之声,闻于四面,大设攻具,使奚人负版乘墉而上。知州李延渥率州兵、强壮,又集贝、冀巡检史普所部拒守,发垒石巨木击之,皆累累而坠;逾十数日,多所杀伤。辽太后亲鼓众急击,矢集城上如胃,死者三万馀人,伤者倍之,竟弗能克,乃退。
戊子,祔明德皇后神主于太庙。先是诏有司详定升祔之礼,上议曰:“唐睿宗昭成、肃明二后,先天之始,唯以昭成配享,开元之末,又以肃明迁祔。晋骠骑将军温峤有三夫人,峤薨,诏问学官陈舒,谓秦、汉之后,废一娶九女之制,妻卒更娶,无复继室,生既加礼,亡不应贬。朝旨以李氏卒于峤之微时,不沾赠典,王、何二氏并追加章绶。唐太子少傅郑馀庆将立家庙,祖有二夫人,礼官韦公肃议与舒同。”又云:“晋南昌府君有荀氏、薛氏,景帝庙有夏侯氏、羊氏,鲁公颜真卿庙有夫人商氏、继夫人柳氏。略稽礼文,参诸故事,二夫人并祔,于理为宜。恭惟懿德皇后久从升祔,不可中移,明德皇后继受崇名,亦当配享。虽先后有殊,在尊亲一贯。请同祔太宗室,以先後次之。”诏尚书省集官详议,咸如礼官之请。二后并配自是始。
庚寅,命知青州张齐贤兼青、淄、潍安抚使,知郓州丁谓兼郓、齐、濮安抚使,并提举转运及兵马。又令齐贤、谓具管内诸州山河道路广狭形势,画图以闻。既而辽师稍南,民大惊,趋杨刘渡,舟人邀利,不时济。谓取死罪囚绐为舟人,斩河上,舟人惧,民悉得济。乃立部分,使并河执旗帜,击刁斗,呼声闻百馀里。辽师遂引去。
甲午,辽萧达兰、萧观音努率师下祁州,士卒多降。辽主手诏奖谕,复厚赏观音努,赉其降卒。
乙未,诏王超等率兵赴行在,命知永兴军府向敏中兼管凤州驻泊兵马,以便宜从事。帝将北征,深念西鄙,故有是诏。
敏中得诏,藏之不下,视事如它日。会大傩,有告禁卒欲倚傩为乱者,敏中密使麾兵被甲伏庑下幕中,明日,诏宾僚、兵官置酒纵阅,命傩入至阶,敏中振袂一挥,伏兵出,尽擒之,果各怀短刃,即席斩焉。既屏其尸,以灰沙扫庭,张乐宴饮,边籓以安,帝由是有再用之意。
丙申,诏:“随驾军士先赴澶州,天雄军及缘河驻泊者并就赐装钱。”
癸卯,以厮鐸督为朔方军节度、灵州西面巡检、西凉府六谷大首领。
乙巳,莫州、岢岚、威虏军、北平寨并言击败契丹,群臣称贺。是役也,张凝、田敏皆以偏师抵易州南,虏获人畜铠仗凡数万计,独魏能逗挠无功。
先是王继忠得帝手诏,即具奏附石普以闻,言:“辽已领兵攻围瀛州,盖关南乃其旧疆,恐难固守,乞早遣使议和好。”丙午,帝览其奏,谓辅臣曰:“瀛州素有备,非所忧也。欲先遗使,固亦无损。”乃复赐继忠手诏许焉。募神勇军士李斌持信箭赴辽寨,因令枢密院择可使辽者。王继英言殿直曹利用自陈愿往,乃授利用閤门祗候,假崇仪副使,奉辽主书以往,又赐继忠手诏。
丁未,以雍王元份为东京留守。
己酉,初置龙图阁待制,以都官郎中杜镐、右正言戚纶为之。
以卫州防御使李重贵为大内都部署。
宋纪二十五
起阏逢执徐十一月,尽旃蒙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景德元年(辽统和二十二年)
十一月,乙卯,遣使安抚河北。
以知瀛州李延渥为本州团练使,奖其守城之功也。
北面部署奏:“契丹自瀛州退去,其众犹二十万。侦得其谋欲乘虚抵贝、冀、天雄军。”诏督诸路兵及澶州戍卒会天雄军。
自辽师南下,河朔皆城守。右赞善大夫王屿知冀州,常有破敌之志,日阅戍兵,又集强壮练习之,开门樵采如平日。尝上言:“寇若至,必可邀击,愿勿以一郡为忧。”于是辽游骑逼城,屿击走之,诏嘉奖。
癸亥,辽马军都指挥使耶律珂礼遇南师于洛州,胜之。甲子,东京留守萧巴雅尔获魏府官吏田逢吉,献于行帐。
戊辰,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马军都指挥使葛霸副之,西上閤门使孙全照为都钤辖,南作坊使张旻为钤辖;武宁节度使石保吉为驾前西面排阵使,步军都虞候王隐副之,入内副都知秦翰为钤辖。
初,旻在定州,言天道方利客,先起者胜,宜大举伐辽,并上兴师出境之日。帝以问辅臣,皆言不可,乃止。于是驾将亲征,旻方戍并代,复奏边事十馀,召还,入对,帝曰:“契丹入塞,与卿所请北伐之日同,悔不用卿策。今须守澶州而未得人,如何?”旻请行,帝喜,故命为西面钤辖,先令至澶州候敌远近,旻即驰骑往。
秦翰既受命,亟督众环城浚沟洫,以拒边骑。功毕,辽师果暴至,翰不解甲胄七十馀日云。
庚午,车驾北巡。司天言:“日抱珥,黄气充塞,宜不战而却,有和解之象。”
曹利用至天雄,孙全照疑契丹不诚,劝王钦若留之。辽师数攻城不克,复令王继忠具奏议和,帝因赐继忠手诏,云已遣利用,且使告辽人遣使抵天雄受之。继忠闻利用至天雄不行,复具奏,乞自澶州别遣使者至北朝,免致缓误。辛未,车驾次长垣县,得其奏,遂以前意答焉。
壬申,次韦城县。诏知滑州张秉、齐州马应昌、濮州张晟往来河上,部丁夫凿冰,以防敌骑之渡。
天雄军闻辽师将至,阖城惶遽,王钦若与诸将议探符分守诸门,孙全照曰:“全照将家子,请不探符,诸将自择便利处所,不肯当者,全照请当之。”既而莫肯守北门者,乃以命全照。钦若亦自分守南门,全照曰:“不可。参政主帅,号令所出,谋画所决,南北相距二十里。请覆待报,必失机会,不如居中央府署,保固腹心,处分四面。”钦若从之。
全照素教畜弩手,射人马洞彻重甲,随所指麾,应用无常。于是大开北门,下吊桥以待之。辽师攻东门良久,舍东门,趋故城,夜,复自故城潜师过城南,设伏于狄相庙,遂南攻德清军。钦若闻之,遣将率精兵追击;伏兵起,断其后,天雄兵不能进退。全照请于钦若曰:“若亡此兵,是亡天雄也。北门不足守,全照请救之。”乃引麾下出南门力战,杀伤辽伏兵甚众,天雄兵乃复得还,存者什三四。
庚午,辽萧巴雅尔、萧观音努率渤海兵攻德清军,城破,知军、尚食使张旦及其子三班借职利涉、虎冀都虞候胡福等十四人并死之。
先是诏王超等率兵赴行在,逾月不至。辽师益南侵,帝驻跸韦城,群臣复有以金陵之谋告帝宜且避其锋者,帝意稍惑,乃召寇准问之。将入,闻内人谓帝曰:“群臣辈欲将官家何之?何不速还京师!”准入对,帝曰:“南巡何如?”准曰:“群臣怯懦无知,不异于乡老妇人之言。今敌骑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当百倍。若回辇数步,则万众瓦解,敌乘其后,金陵亦不可得而至矣!”帝意未决。准出,遇殿前都指挥使高琼,谓曰:“太尉受国恩,何以报?”对曰:“琼武人,愿效死”。准复入对,琼随立庭下,准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试问琼。”遂申前议,词气慷慨。琼仰奏曰:“寇准言是。”且曰:“随驾军士父母妻子尽在京师,必不肯弃而南行,中道即亡去耳。愿陛下亟幸澶州,臣等效死,契丹不难破。”准又言:“机不可失,宜趣驾!”时王应昌带御器械侍侧,帝顾之,应昌曰:“陛下奉将天讨,所向必克,若逗遛不进,恐敌势益张。”帝意遂决。
甲戌,晨发,左右以塞甚,进貂裘絮帽。帝却之,曰:“臣下暴露寒苦,朕独安用此邪!”夕,次卫南县,遣翰林侍读学士潘慎修先赴澶州。诏澶州北寨将帅及知州不能擅离屯所迎驾。
帝前赐王继忠诏许遣使,继忠复具奏附石普以达。普自贝州遣指挥使张皓赴行阙,道出辽寨,为所得,辽主及太后引皓至车帐前,问劳久之,困令抵天雄,以诏促曹利用。王钦若等疑不敢遣,皓独还辽营。辽太后赐皓袍带,馆设加等,使继忠具奏,且请自澶州别遣使,速议和好事。于是皓以其奏入,帝复赐钦若诏,又令参知政事王旦与钦若手书,俾皓持赴天雄,督利用同北去,并以诏谕继忠。因谓辅臣曰:“国家以安民息战为念,固许之矣。然彼尚率众深入,又河冰且合,戎马可度,亦宜过为之防。朕已决成算,若盟约之际,别有邀求,当决一战。可再督诸将帅整饬戎容,以便宜从事。”
辽师既陷德清,壬申,遂进抵澶州,围合三面。李继隆等分伏劲弩,控扼要害。辽统军使萧达兰恃其勇,以轻骑按视地形。时威虎军头寿光张瓖掌床子弩,弩潜发,达兰中额仆,辽众竞前舆曳至寨,是夕,死。太后临其轊车,哭之恸,辍朝五日。以萧巴雅尔代掌南面事,旋下通利军。达兰通天文,屡著战功,首倡南侵之谋,至是死,军中夺气,滋欲议和矣。
丙子,车驾发卫南。李继隆等使人告捷,又言:“澶州北城,门巷湫隘,且于南城驻跸。”是日,驻南城,以驿舍为行宫,将止焉。寇准固请幸北城,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又何疑而不往?”高琼亦固请,佥署枢密院事冯拯在傍呵之,琼怒曰:“君以文章致位两府,今敌骑充斥如此,犹责琼无礼,君何不赋一诗退敌邪?”即麾卫士进辇扣陛。帝遂幸北城。至浮桥,犹驻车未进,琼乃执楇筑辇夫背曰:“何不亟行!今已至此,尚何疑焉!”帝乃命进辇。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旂,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帝览观营壁,召见李继隆已下诸将,抚慰者久之,赐诸军酒食缗钱。
戊寅,移御北城之行营。
曹利用自天雄赴辽军中,见其太后与宰相韩德昌同处一车,群臣与其主重行别坐,礼容甚简。以版横车轭,上设食器,坐利用车下,馈之食。共议和好,事未决,辽主乃遣左飞龙使韩杞持国书与利用俱还。诏知澶州何承矩郊劳,翰林学士赵安仁接伴之,凡觐见仪式,皆安仁所裁定云。
十二月,庚辰朔,韩杞入对于行宫之前殿,跪授书函于閤门使,使捧以升殿,内侍省副都知阎承翰受而启封,宰相读讫,命杞升殿起居。其书复以关南故地为请,帝谓辅臣曰:“吾固虑此,今果然,将奈何?”辅臣请答书,言:“关南久属朝廷,不可拟议,或岁给金帛,助其军资,以固欢盟。惟陛下裁度。”帝曰:“朕守祖宗基业,不敢失坠。所言归地,事极无名,必若邀求,朕当决战耳!实念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倘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答书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与韩杞口述兹事可也。”赵安仁独能记太祖时国书体式,因命为答书。赐杞袭衣、金带、鞍马、器币。杞即日入辞,遂与利用共往。杞既受袭衣之赐,及辞,复左衽,且以赐衣稍长为解,赵安仁曰:“君将升殿受还书,天颜咫尺,如不衣所赐之衣,可乎?”杞即改服而入。帝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若邀求货财,则宜许之。
是日,日有食之。帝惧甚,司天言主两国和解,帝意稍释。
癸未,幸北寨,又幸李继隆营,命将校从官饮,犒赐诸军有差。
曹利用与韩杞至辽军帐,辽复以关南故地为言,利用辄沮之,且谓曰:“北朝既兴师寻盟,若岁希南朝金帛之资以助军旅,则犹可议也。”其接伴政事舍人高正遽曰:“今兹引众而来,本谋关南地,若不遂所图,则本国负愧多矣。”利用答以“禀命专对,有死而已。若北朝不恤后悔,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辽主及萧太后闻之,意稍怠,但欲岁取金币;利用许遗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议始定。
辽主复遣王继忠见利用,具言:“南北通和,实为美事,主上年少,愿兄事南朝。又虑南朝或于缘边开移河道,广浚壕堑,别有举动之意。”因附利用密奏,请立誓,并乞遣近上使臣持誓书至彼。
甲申,利用即与其右监门卫大将军姚柬之持国书俱还,并献御衣、食物,其郊劳馆谷,并如韩杞之礼,命赵安仁接伴。
乙酉,柬之入对于行宫中,使受其书,书辞犹言:“曹利用所称,未合王继忠前议;然利用固有成约,悉具继忠密奏中矣。”是日,帝御行宫之南楼,观大河,宴从臣,召柬之与焉。
丙戌,柬之入辞,命西京左藏库使李继昌假左卫大将军,持誓书与柬之俱往报聘,称辽太后为叔母,金帛之数如利用所许,其他亦依继忠所奏云。柬之又言:“收众北归,恐为缘边邀击。”乃诏诸路部署及诸州军,勿辄出兵马以袭辽归师。
丁亥,以曹利用为东上閤门使、忠州刺史,赐第京师。利用之再使也,面请岁赂金帛之数,帝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寇准召至幄次,语之曰:“虽有旨许百万,若过三十万,将斩汝!”利用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入见行宫,帝方进食,未即见,使内侍问所赂。利用曰:“此机事,当面奏。”复使问曰:“姑言其略。”利用终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颊。内侍入曰:“三指加颊,岂非三百万乎?”帝失声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耳。”帷宫浅迫,利用具闻其语。及对,帝亟问之,利用再三称罪,曰:“臣许之银绢过多。”帝曰:“几何?”曰:“三十万”。帝不觉喜甚,故利用被赏特厚。
戊子,帝作《回銮诗》,命近臣和。幸北寨劳军,遣雷有终领所部兵还并州屯所。时王超等逗挠无功,唯有终赴援,威声甚振,河北列城赖以张其军。
己丑,辽诏诸军解严。
壬辰,赦河北诸州死罪以下。民经辽师蹂践者,给复二年。死者官吏,追录子孙。
癸巳,大宴于行宫。
宰臣毕士安先以疾留京师,遗书寇准,言:“大计已定,惟君勉之!”是日,来朝。议者多言岁赂三十万为过厚,士安曰:“不如此,则敌所顾不重,和事恐不能久也。”
雍王元份暴得疾,诏参知政事王旦权东京留守事,即日乘传先还。旦驰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人无知者。及驾还,旦家子弟皆迎于郊,忽闻后有驺呵声,回视,乃旦也,皆大惊。时两河之民颇有陷敌者,旦上言,愿出金帛数十万赎其人;或有沮议者,遂止。
甲午,车驾发澶州。大寒,赐道傍贫民襦袴。
李继昌至辽帐,馆设之礼益厚,即遣其西上閤门使丁振奉誓书来上。
戊戌,车驾至自澶州。
帝初以懿德皇太后忌,欲撤卤簿鼓吹,不举乐。时龙图阁待制杜镐先还,备仪仗。遣骑驰问之,镐曰:“武王载木主伐纣,前歌后舞。《春秋》不以家事辞王事,凯旋用乐,于礼无嫌。”帝复诏辅臣共议,皆固以请,乃从之。
寇准在澶州,每夕与知制诰杨亿痛饮,讴歌谐谑,喧哗达旦,帝使人觇知之,喜曰:“准如此,吾复何忧!”时人比之谢安。
既而曹利用与韩杞至行在议和,准画策以进,且曰:“如此,则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年后,敌且生心矣。”帝曰:“数十年后,当有捍御之者。吾不忍生灵重困,姑听其和可也。”准尚未许,有谮其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许之。
初,准处分军事,或违帝旨,及是,谢曰:“使臣尽用诏令,兹事岂得速成!”帝笑而劳焉。
辛丑,录契丹誓书颁河北、河东诸州军。
甲辰,改威虏军曰广信,静戎曰安肃,破虏曰信安,平戎曰保定,宁边曰永宁,定远曰永静,定羌曰保德,平虏城曰萧宁。
邠州部署言李继迁子德明孔目官何宪来归,诏令乘传赴阙。
乙巳,以天雄军钤辖孙全照知军府事,召王钦若归阙。
戊申,帝览河北奏报,诸州多被蹂践,通利军伤残尤甚,惨然形于颜色,乃下诏罪己。王旦、寇准等皆上疏待罪,慰劳之。
是月,辽班师,太后赐太丞相韩德昌姓耶律,徙王晋。
是岁,辽放进士张可封第三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景德二年(辽统和二十三年)
春,正月,庚戌朔,以辽人讲和,大赦天下。
壬子,放河北诸州强壮归农,令有司市耕牛给之。
癸丑,罢诸路行营,合镇、定两路都部署为一。
甲寅,王钦若自天雄军来朝。
帝以河北守臣宜得有武干善镇静者,乙卯,以马知节知定州,孙全照和镇州,赵昌言知大名府,冯起知澶州,上官正知贝州,扬延朗知保州,张禹珪知石州,张利涉知沧州,赵继升知邢州,李允则知雄州,赵彬知霸州。帝亲录其姓名付中书,且曰:“朕裁处当否,卿等共详之。”毕士安曰:“陛下所择,皆才适于用,望付外施行。”从之。
知节先在镇州,方辽师入塞,民相携入城,知节与之约,有盗一钱者斩。俄有窃童儿钱二百者,即戮之,自是无敢犯者。每中使赍诏谕边郡,知节虑为敌所掠,因留之,募捷足者间道达诏旨。会发澶、魏、邢、洺等六州军储赴定州,水陆并进,时兵交境上,知节曰:“是资敌也。”因告谕郡县,凡公家输辇之物,所在纳之;敌欲剽劫,皆无所得。车驾幸澶州,大将王超拥兵数十万屯定州,逗遛不进,知节屡讽之,超不为动。复移书诮让,超始出兵,犹辞以中渡无桥,徒涉为患;知节先已命工度材,一夕而具。上闻,手诏褒美。
罢北面部署、钤辖、都监、使臣二百九十馀员。
召辅臣观瀛州所获辽人攻城战具,皆制度精好,锋锷铦利,梯冲、竿牌,悉被以铁。城上悬版才数寸,集矢二百馀,其后李继宣浚高阳壕,得遗矢凡四十万,辽人攻城不遣馀力如此。
戊午,辽主还,次南京。庚申,以萧巴雅尔为北府宰相,萧观音努同知南院事。大享士卒,爵赏有差。
癸亥,命翰林学士赵安仁等五人权同知贡举。
王超上章待罪,帝悯其劳旧,弗责。戊辰,以超为崇信节度使,罢军职。
省河东部署、钤辖司使臣百馀人,又省河北诸州戍兵十之五,缘边三之一。
己巳,参知政事王钦若加阶邑、实封,又赐袭衣、锦带、鞍马。故事,辅臣加恩无所赐;帝以钦若守籓有劳,特宠异之,自是遂为故事。
以辽人通和,置国信司,领以宦者。
二月,癸未,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隆卒,赠中书令,谥忠武。继隆出于贵胄,感慨自立,在太宗朝,特被亲信,每征行,必总戎政。帝以元舅之故,不欲烦之军旅,优游近籓,恩礼甚笃,继隆亦多智,用能谦谨保身。明德寝疾,欲面见之,帝促其往,继隆但诣万安宫门拜笺,终不入宫。又尝命诸王诣第候谒,继隆不设汤茗,第假王府从行茶炉烹饮焉。
咸平末,河北转运使刘综上言:“西汉晁错言使民入粟授以爵,塞下之粟必多,文帝从之。今河北诸州聚兵,粮馈劳费,望行汉制以济军储。”既而水部郎中许元豹复言:“缘河州县和市边谷数少,望许进献粮粟,授以官秩。”事下三司议奏,于是定入粟实边授官等级以闻。帝虑爵赏之滥,重惜其事,宰相言:“故事具存,行之无损,请陕西诸州亦如此制。”从之。
丙戌,辽复置榷场于振武军。时辽俸羊多阙,门下平章事耶律实噜请以羸老之羊及皮毛易南中绢,彼此利之。
癸丑,命开封府推官孙仅为辽太后生辰使,閤门祗候康宗元副之。仅等入辽境,其刺史皆迎谒,又令幕职、县令、父老捧卮献酒于马前,民以斗焚香前迎,接伴者察使人中途所须,即供应之。辽主每岁避暑于含凉淀,闻使至,即来幽州,屡召仅等宴会,礼遇甚优。仅等辞还,赆以器服及马五百馀匹。自郊劳至于饯饮,极其恭恪。然礼或过当,仅必抑而罢之。自后奉使者率循其制,时称得体。
太子太师吕蒙正请归西京养疾,诏许之。丁未,召见,听肩舆至殿门外,命二子光禄寺丞从简、校书郎知简掖以升殿,劳问累刻。因言:“北戎请和,从古以为上策。今先启诚意,继好息民,天下无事,惟愿以百姓为念!”帝嘉赏之,其二子皆迁官。蒙正至雒,有园亭花木,日与亲旧宴会,子孙环列,迭奉寿觞,怡然自得。
诏:“缘边诸州军如擒获北界奸人,可诘其事状,部送阙下。”帝以辽虽通好,而彼中动静亦不可不知,间谋侦候,宜循旧制。又虑为彼所获,归曲于我,自今获彼间谍,当赦勿诛,但羁留内地,待有词,则以此报之,故有是诏。
三月,甲寅,帝御崇政殿,亲试礼部奏名举人,得进士濮人李迪以下二百四十六人,又得特奏名五举以上一百一十人。翼日,试诸科,得《九经》以下五百七十人,又得特奏名诸科《三礼》以下七十五人。帝谓宰相曰:“糊名校覆,务于精当;而考官不谕朕意,过抑等第,欲自明绝私,甚无谓也。迪所试最优;李谘亦有可观,闻其幼年母为父所弃,归旧族,谘日夕号泣,求还其母,乃至绝荤茹以祷祈,又能刻苦为学,自取名级,亦可嘉也。”以迪为将作监丞,谘及夏侯麟为大理评事,通判诸州。谘,新喻人也。
先是迪与贾边皆有声场屋,及礼部奏名,两人皆不与。考官取其文观之,迪赋落韵,边论“当仁不让于师”,以师为众,与注疏异,特奏,令就御试。参知政事王旦议:“落韵者,失于不详审耳。舍注疏而立异论,辄不可许,恐士子从今放荡,无所准的。”遂取迪而黜边。
初,安阳陈贯,喜言兵,咸平中,大将杨琼、王荣丧师,贯上书言:“前日不斩傅潜、张昭远,使琼辈畏死不畏法令。不严其制,后当益弛。请立法,凡合战而奔者,主校皆斩。大将战死,裨校无伤而还,与奔军同。军衄城围,别部力足救而不至者,以逗遛论。如此,则诛罚明而士卒厉矣。”帝嘉纳之。将召试学士院,执政谓琼等已即罪,议遂格。
又尝上《形势》、《选将》、《练兵论》三篇,大略言:“地有要害。今北边既失古北之险,然自威虏城东距海三百里,其地沮泽墝埆,所谓天隙天陷,非敌所能轻入。由威虏西极狼山不百里,地广平,利驰突,此必争之地,先居则佚,后趋则劳,宜有以待之。昔李汉超守瀛州,敌不敢视关南尺寸地。今将帅大概用恩泽进,虽谨重可信,然卒与敌遇,不知所以为方略,故敌势益张,兵折于外者二十年,此选将得失之效也。国家收天下材勇以备禁旅,赖赐予廪给而已,恬于休息,久不识战,当以卫京师,不当以戍边。戍边莫若募土人隶本军,又籍丁民为府兵,使北面捍辽,西面捍戎;不独审练敌情,熟习地形,且皆乐战斗,无骄心。”
辽人既和,复上言:“敌数人塞,驱掠良民数十万,今乘其初通,宜出内府金帛以赎之,敌嗜利,必归吾民,自河之北,戴德泽无穷矣。”于是贯举进士,试殿庭,得同出身,帝识其姓名,曰:“是数言边事者。”擢置第二等,赐及第。
乙丑,辽赈党项部饥。
丙寅,以知雄州机宜司赵延祚为雄州北关城巡检,赐白金三百两。延祚,州之大姓,自太宗朝,尝出家财交给敌中豪杰,得其动静,即具白州将,因授官任。至是年七十馀,召赴阙,询以边事,具言:“今之修和,辽人先启诚意,国家动守恩信,理必长久。”又言:“国母之妹曰齐妃,与其姊不协,国所遗金帛,皆归于国家主及母,其下悉无所及,望自今榷场贸易,稍优假之,则其下获利,必倍欣慰。”又历陈辽风俗、山川曲折、地理远近,及晋、汉时事,历历有据。帝诘其所欲,云有家属寓居青州,愿便道得往省之;帝许焉。且以与辽通好,不可复置机宜司,故命为巡检。
帝虑河北诸州,缘兵罢遂弛武备,诏敌楼战栅有堕坏者即葺之。
以将作监丞王曾为著作郎、直史馆,赐绯。旧制,试文当属学士、舍人院,宰相寇准雅知曾,特召试政事堂。
丁丑,辽改易州飞狐路招安使为安抚使,以与南朝和好也。
夏,四月,丙戌,女真、回鹘俱遣使贡于辽。
丁酉,枢密直学士刘师道责授忠武行军司马,知制诰陈尧咨单州团练副使。
先是师道弟几道举进士,礼部奏名,将延试,近制悉糊名校等,尧咨为考官,教几道于卷中密为识号。几道既擢第,或告其事,诏落籍,永不得预举。帝初欲含容,不复穷究其事,而师道固求辨理。诏东上閤门使曹利用、兵部郎中边肃、内侍副都知阎承翰诣御史府杂治之;坐论奏诬妄,与尧咨并责。
戊戌,幸龙图阁,阅太宗御书,观诸阁图画,近臣毕从。
己亥,党项侵辽。
诏河北诸州葺城池。
工部侍郎、参知政事王钦若,素与寇准不协,还自天雄,再表求罢。癸卯,置资政殿学士,以钦若为之,仍迁刑部侍郎,班在翰林学士之下,侍读学士之上。
以佥署枢密院事冯拯参知政事。
五月,戊申朔,幸国子监阅书库,问祭酒邢昺:“书版几何?”昺曰:“国初不及四千,今十馀万,经史正义皆具。臣少时业儒,每见学徒不能具经疏,盖传写不给。今版本大备,士庶家皆有之,斯乃儒者逢时之幸也。”
先是印书裁截馀纸,皆鬻之以供监中杂用,昺请归此钱于三司,裨国计。自是学者公费不给,讲官亦厌其寥落云。
宣徽北院使雷有终卒。有终倜傥自任,能抚士卒,多倾私帑给公家宴犒。在蜀时,尝借用库钱数百万,奏纳第以偿,优诏蠲免;身后宿负犹不啻百万,官为偿之。
高阳关副都部署张凝卒。凝忠勇,好功名,善训士卒,赏赐多以犒师,家无馀资。帝尝谓近臣曰:“选用武臣实难,倘未尝更历,则不能周知其才。太宗所擢甚众,而优待者唯凝与王斌、王宪等数人,乃知先帝知人之明也。”至是卒,帝甚惜之。
知镇戌军曹玮言:“军境川原夷旷,便于骑战,非中国之利。请自陇山以东,循古长城,堑以为限。”从之。又言:“边民应募为弓箭手者,皆习障塞蹊隧,解羌、胡语,耐寒苦,有警可参正兵为前锋;而官未尝与器械资粮,难责其死力。请给以境内闲田,永蠲其租,春秋耕敛,州为出兵而护作之。”诏:“人给田二顷,出甲士一人,及三顷者出战马一匹。设堡戍,列部伍,补指挥使以下校长,有功劳者亦补军都指挥使,置巡检以统之。”其后鄜延、环庆、泾原并河东州军,亦各募置。
以起复右谏议大夫、知制诰晁迥、起居舍人、知制诰李宗谔并为翰林学士。
宗谔在舍人院,尝牒御史台,不平空,中丞吕文仲移文诘之,宗谔答以两省与台司非统摄。文仲不平,闻于帝,有诏辨析。宗谔引八事证其不相统摄,且言:“御史台每牒本省并不平空,所以本省移报亦如其议。而文仲止凭吏人之言,遽有闻奏,无典章之可据。况台宪之职,所宜纠参奸邪,辨明冤枉,廷臣有不法之事,得以奏弹,下民有无告之人,得以申理。而于文牒之内,争平空与不平空,其事琐细,乌足助其风裁哉!”卒如宗谔所言。守职者韪之。
以起居舍人、直昭文馆种放为右谏议大夫。放谢病,乞游嵩山;诏许之,仍命河南守臣常加存抚。召对,赐宴,赋诗饯行,恩礼甚厚。
乙卯,辽以金帛赐阵亡将士家。时高丽、准布以辽和议成,先后遣使贺辽。
先是诏礼部贡院别试河北贡举人,以用兵不及试期故也。庚申,帝御崇政殿亲试,赐进士诸科及第、出身有差。
抚州进士晏殊,年十四,大名府进士姜盖,年十二,皆以俊秀闻,特召试,殊试诗赋各一首,盖试诗六篇。殊属词敏赡,帝深叹赏。宰相寇准以殊江左人,欲抑之而进盖,帝曰:“朝廷取士,惟才是求,四海一家,岂限遐迩!如前代张九龄辈,何尝以僻陋而弃置邪!”乃赐殊进士出身。盖同学究出身,后二日,复召殊试诗、赋、论,殊具言赋题尝所私习,帝益爱其淳直。改试它题,既成,数称善,擢秘书省正字,秘阁读书,仍命直史馆陈彭年视其所学及检察其所与游者。
己已,诏:“自今官吏雪活人命者,并理为劳绩。”
癸酉,诏:“天下榷利者,弗许增羡为额。”
乙亥,知雄州何承矩,言将来辽使入界,欲令暂驻新城,俟接伴使至,迎于界首;从之。承矩又言使命始通,待遇之礼,宜得折中,庶可久行,乃悉条上。手诏嘉纳,仍听事有未尽者,便宜裁处。
六月,己丑,曹州民赵谏与其弟谔,以奸慝不法,并斩西市。帝初欲穷治其狱,内出与谏交游者姓名七十馀人付鞫。中丞吕文仲请对,言逮捕者众,或在外郡,苟悉索之,虑动人听。帝曰:“卿执宪,当嫉恶如仇,岂公行党庇邪!”文仲顿首曰:“中丞之职,非徒绳愆纠违,亦当顾国家大体。今纵七十馀人悉得奸状,以陛下之慈仁,必不尽戮,不过废弃而已。但籍其名,遇事治之,未为晚也。”帝从其言。
帝谓辅臣曰:“殿前、侍卫司禁兵老疾者众,宜精加选择。”枢密使王继英曰:“禁旅比昔时数,今逾倍,若乘此息兵,简退疲冗,实甚便。”帝曰:“然。第以北敌请盟,西戎纳款,若即行此,则军旅之情,必谓国家便谋去兵惜费。不若先从下军选择勇力者,次补上军,亦可镇压浮言,使众不惑也。其老疾者,俟秋冬遴简将臣,令悉蒐去之。”
己亥,达旦国九部遣使聘辽。
秋,七月,戊午,党项贡于辽。
甲子,诏:“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贲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弘远、才任边寄堪为将帅等科,令尚书吏部传告诸路,许文武群臣、草泽隐逸之士来应。委中书门下先加考试,如器业可观,具名闻奏。”
丁卯,女真遣使贡辽。回鹘使人请先留使者,皆遣之。
丙戊,西川转运使黄观,言益州将吏民庶举留知州张讠永,诏褒之。寻因遣使巡抚西川,令谕旨曰:“得卿在彼,朕无西顾忧也。”
八月,戍寅,雍王元份薨。
癸已,有星孛于紫微。
九月,癸丑,赵德明始遣其都知兵马使白文寿来贡。
癸亥,群臣三表上尊号,不允。
丁卯,令资政殿学士王钦若、知制诰杨亿修历代君臣事迹。钦若请以直秘阁钱惟演等十人同编修,从之。
冬,十月,庚辰,丁谓等上《景德农四敕》五卷,令雕印颁行,民间咸以为便。
乙酉,吏部侍郎、平章事毕士安早朝,至崇政殿庐,疾暴作。帝闻之,亟遣使抚问,还奏疾甚,帝即步出临视,已不能言,诏内侍窦神宝以肩舆送归第而卒。车驾临哭,谓寇准等曰:“士安,善人也,事朕于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畏谨,有古人之风。遽此沦没,深可悼惜!”诏赠太傅、中书令,谥文简;录其子孙,中使护丧事,给卤簿葬。士安端方沉雅,有清识,所至以严正称;年耆目眊,读书缮写不辍,尤精意词翰。虽贵,奉养无异平素,未尝植产为子孙计,故天下称其清。
丙戌,遣度支判官周渐为辽主生辰使,职方郎中韩国华为辽太后正旦使,盐铁判官张若谷为辽主正旦使。
癸卯,岁币赍至辽界。自是岁以为常。
十一月,丙辰,享太庙。丁已,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
辽命大丞相耶律德昌出宫籍,属于横帐。
癸酉,辽主及太后遣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耶律留宁、左武卫上将军耶律委演等来贺承天节,对于崇德殿。留宁等将见,馆伴使李宗谔,引令式不许佩刀,至上閤门,留宁等欣然解之。帝闻之,曰:“戎人佩刀,是其常礼,不须禁以令式。”即传诏听自便。留宁等感悦,谓宗谔曰:“圣上推心置人腹中,足以示信遐迩也。”
十二月,己卯,召辅臣于龙图阁观契丹礼物及祖宗朝所献者。自后使至,必以绮帛分赐中书、枢密院,果实、脯腊赐近臣、三馆。
辛已,以王钦若为兵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班在文明殿学士之下,翰林学士承旨之上。帝初见钦若班在翰林学士李宗谔下,怪之,以问左右,左右以故事对。钦若因诉于帝曰:“臣前自翰林学士为参知政事,无罪而罢,其班乃下故官一等,是贬也。”帝悟,即日改焉。资政殿置大学士自此始。钦若善迎人主意,帝望见辄喜,每拜一官,中谢日,辄问曰:“除此官,且可意否?”其宠遇如此。
甲午,右谏议大夫种放自嵩山来朝,对于龙图阁。
初诏致仕官给半俸。唐制,致仕者非特敕则不给俸,国初循之,至是有此诏。
宋纪二十六
起柔兆敦牂正月,尽强圉协洽八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景德三年(辽统和二十四年。丙午,一零零六年)
春,正月,辛未,始置常平仓。
先是言事者请“于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江、淮、两浙每州计户口多少,量留上供钱自千贯至二万贯,令转运使择清干官主之,专委司农寺总领,三司无得移用,每岁夏秋准市估加钱收籴,贵则减价出粜,俟十年有增羡,则以本钱还三司。”诏三司集议,请如所奏。大率万户岁籴万石,止于五万石;或三年以上不粜,则回充粮廪,别以新粟补之。
二月,丙子,权三司使丁谓等言:“唐宇文融置劝农判官,检户口田土伪滥等事,今欲别置,虑益烦扰。而诸州长吏,职当劝农,乃请少卿监、刺史、閤门使以上知州者并兼管内劝农使,馀及通判并兼劝农事,转运使、副并兼本路劝农使。”诏可。劝农使人衔自此始。
甲申,升宋州为应天府,以太祖旧籓也。
丙戌,以唐张九龄九世孙元吉为韶州文学。元吉诣阙献明皇墨迹及九龄真图、告身、故录之。
复置都大发运使,以度支员外郎冯亮为之。
丁亥,枢密使王继英卒。
辽人既和,朝廷无事,寇准颇矜其功。帝待准极厚,王钦若深嫉之。一日,会朝,准先退,帝目送准,钦若因进曰:“陛下敬畏寇准,为其有社稷功邪?”帝曰:“然。”钦若曰:“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而谓准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钦若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今以万乘之贵而为澶渊之举,是盟于城下也,何耻如之!”帝愀然不悦。钦若曰:“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陛下,寇准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由是帝顾准稍衰。
准在中书,喜用寒俊,每御史缺,辄取敢言之士,它举措多自任。同列屡目吏持例簿以进,准曰:“宰相所以进贤退不肖,若用例,吏职耳。”因却而不视。
戊戌,准罢为刑部尚书、知陕州。以参知政事王旦为工部尚书、平章事。旦入谢,便坐,帝谓曰:“寇准以国家爵赏过求虚誉,无大臣体,罢其重柄,庶保终吉也!”
初,张咏在成都,闻准入相,谓僚属曰:“寇公奇才,惜学术不足耳。”及准知陕,咏适自成都还,准送之郊,问曰:“何以教准?”咏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准莫喻其意,归,取其传读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也!”
己亥,以参知政事冯拯为兵部侍郎,王钦若为尚书左丞,陈尧叟为兵部侍郎,并知枢密院事;以赵安仁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枢密都承旨韩崇训、东上閤门使马知节并俭署枢密院事。崇训,重赟子也。
三月,乙已,客星出东南。太常丞任随上言曰:“谏议大夫、司谏、正言虽有数员,但充位尸禄而已。愿陛下择贤士,黜具臣,悬赏罚之文,立劝惩之道。其两省谏官,并准有唐故事,定其员数,优其俸给,限以迁官之年月,责以供职之否臧。其或献替推诚,弥缝励节,言事有裨于时政,抗章不避于天诛,则请行甄擢以劝众焉。其或尸利无惭,弼违有阙,务引腹非之咎,多致面从之谀,则请行降黜以励众焉。夫如是,则贤者劝,惰者激,庸者退,懦者立,朝廷之士咸愿效忠而报国矣。”帝览而嘉之,己未,诏:“谏臣悉心献替,赏罚之典,断在必行。”
是月,始命朝臣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其后又增置一员,以閤门祗候充。
夏,四月,丙子,幸崇文院观四库图籍。
壬辰,命使六人巡抚益、利、梓、夔、福建等路,犒设将吏,存问父老,疏决系囚,仍案察官吏能否、民间利害以闻。时屯田员外郎谢涛使益、利路,及还,举所部官三十馀人,宰相以为多,涛乃历陈其治状,且愿连坐。奉使举吏连坐自涛始。
乙未,种放赐告归终南山。
复诏群臣转对。
五月,壬寅朔,司天言日当食,帝避正殿不视事,百官各守其司。既而阴翳不见,帝语宰相曰:“此非朕德所致,但喜分野之民不被其灾耳。”
司天奏周伯星见,群臣上表称贺。知杂御史王济乘间言于帝曰:“瑞星实符圣德;然唐太宗以家给人足丰年为上瑞,臣愿陛下日谨一日,居安虑危,则为瑞大矣。”帝嘉纳之。
甲辰,赵德明遣其兵马使贺守文来贡。先是向敏中及张崇贵与德明议立誓约,久未决。德明虽数遣使修贡,然于七事讫莫承顺,累表但云乞先赐恩命,徐议之。时已有诏许德明毋纳灵州,既又赐敏中等诏,谕德明止遣子弟入宿卫,及毋得攻劫西路进奉,蕃部纵有争竞,并取朝廷和断,它约悉除之,然亦不听回图往来及放行青盐之禁。乙已,敏中等言:“二事苟不如约,恐乖前议。请皆与之。”帝以德明变诈难信,傥务姑息,必贻后患,复赐敏中等诏,令熟计复奏。
丙午,命王钦若、陈尧叟同修《时政记》,每次月十五日送中书。
度支副使李士衡言:“关右自不禁解盐已来,计司以卖盐年额钱分配永兴、同、华、耀四州军,而永兴最多,于民不便,请减十分之四。”诏悉除之。
先是内帑岁出缗钱三十万助陕西军资,及士衡为转运使,言岁计可自办,遂罢给。帝将幸洛,士衡献粟五十万斛,又以三十万斛馈京西,朝廷以为材,故召令佐三司。
莱芜监判官欧阳冕,求应贤良方正,而大言自荐,以姬旦、皋、夔为比,且云:“使臣日试万言,一字不改,日览千字,一句不遗。”由是促召赴阙,令中书试五论、三颂、诸诗四十首,共限万言。题既出,冕惶骇,自陈“止应贤良,不应万言,幸假贷!”乃以所上表示之,冕不敢复言。至晡,但成五论、一颂,共三千字。既奏御,帝令问表中所陈条目,冕伏躁妄之罪,现授下州司户参军。
左谏议大夫陈省华卒。省华有吏干,妻冯氏,性严,训诸子尤力,不许事华侈,尧叟既贵,孝谨益不衰,掌枢密时,弟尧佐直史馆,尧咨知制诰,与省华同在北省,诸孙任官者十数人,宗亲登科者又数人,荣盛无比。客至,尧叟等皆侍立其侧,客不自安,多引去。旧制,登枢近者母妻即封郡夫人,尧叟初拜,以父在朝,止封其妻,而母但从夫邑封;尧叟表让,朝廷以彝制,不听。省华卒既逾年,帝乃封其母郡太夫人,后进封滕国,年八十馀,尚无恙。
泾、原、仪、渭都钤辖秦翰、知镇戎军曹玮等各请出兵讨贼,帝以德明累遣使修贡,虑失诚信,不许。德明初请命于朝,玮言:“继迁擅河西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国有西顾之忧。今国危子弱,不即禽灭,后更强盛难制。愿假臣精兵,出其不意,擒德明送阙下,复以河西为郡县,时不可失。”朝廷方欲以恩致德明,寝其书不报。
丁巳,幸北宅视德恭疾。己未,德恭卒。
是月,辽幽皇太妃和罕于怀州,囚夫人伊勒兰于南京,馀党皆生瘗之。
六月,丙子,群臣固请听乐,从之。
南平王黎桓卒,诸子争立,攻战连月,有司请发兵平之。帝以桓素修职贡,岂宜伐丧,不许,而以郡晔为缘海安抚使,令譬晓之。
丁丑,京东转运使张知白上疏曰:“司天奏周伯星见,此圣德动天而辰象昭瑞也。臣闻惧乱者治必兴,思危者安必久。陛下诚能戒谨抑畏,日新其德,则瑞星不出,臣亦称贺。苟异于是,则瑞星虽出,臣亦不敢同众人之贺也。况今西北二隅虽罢征战之役,然以比诸古者屈膝称臣,款塞内附,则亦事异而礼殊矣。”帝览疏,谓辅臣曰:“知白以谏官在外而乃心朝延,可谓知所职矣。”
庚寅,以殿中丞王旭同判吏部南曹。旭,旦之弟也。自旦为政,旭避嫌不复厘事。至是虞部员外郎王矩,言旭前宰缑氏,廉白有政绩。帝谓旦曰:“旭之干敏,朕亦素知,且屡有言其才堪任京府傣佐者。”旦以避嫌恳辞,帝曰:“朝延用才,不可以卿故使之沦滞。”帝欲授三司判官,旦又固让,故有是命。后数日,旭引对选人,帝面赐绯鱼,谓旦曰:“朕向不知卿弟犹衣绿也。”
秋,七月,知益州张咏岁满,宰相王旦拟以任中正代之。议者多云不可,帝以诘旦,旦曰:“非中正不能守咏规矩,它人往,妄有变更矣。”壬寅,擢中正工部郎中,知益州。在郡凡五岁,遵咏条教,人甚便之。众乃服旦知人。
乙巳,太白昼见。
壬子,邵烨上邕州至交趾水陆路及控制宜州山川等图,帝曰:“祖宗辟土广大,惟当慎守,不必贪无用地,苦劳兵力。”
甲子,大宴含光殿,始用乐。
忠武节度使高琼卧疾,帝欲临幸其第,王钦若恨琼附寇准,且沮准澶渊之功,因言:“琼虽久掌禁兵,备宿卫,然未尝有破敌功。凡车驾临问,所以宠待勋臣,施之于琼,恐无以示甄别。”乃止。及卒,有司言当辍一日朝,帝以琼未尝有过,特废朝二日。
八月,种放既归终南,教授山中,表求太宗御书及经史音疏,诏悉与之。因谓辅臣曰:“近中使还,言放居草屋,食野菜、荞面而已。如此淡薄,亦人所难也。”
癸未,诏以来年春朝谒诸陵。王旦言:“行宫损坏,要须修葺。”帝曰:“如此,亦劳民矣。”乃诏:“所至州县,但增饰馆驿,不得更建行宫;侍从臣寮并百司供拟及供御之物,并令减省。”
丙戌,辽改南京宫宣教门为元和,外三门为南端,左掖门为万春,右掖门为千秋。
是月,沙州郭煌王曹寿遗人进大食国马及美玉于辽,辽主以对衣、银器等赐之。
九月,庚戍,诏以稼穑屡登,机务多暇,自今群臣不妨职事,并听游宴,御史勿得纠察。上巳、二社、端午、重阳并旬时休务一日,初寒、盛暑、大雨雪议放朝。著于令。
丙辰,御崇政殿,亲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光禄寺丞钱易、广德军判官石待问并入第四等,以易为祕书丞,待问为殿中丞。
雄州团练使何承矩,以老疾,累表求解边任,帝令自择其代,承矩荐安抚副使李允则。丙寅,即命允则知雄州兼安抚使,改授承矩齐州团练使,便道之任。承矩至齐州才七日,卒,缘边洎涿、易州民闻之,皆挥涕,有相率诣雄州发哀饭僧者。承矩习熟戎事,有方略,能绥抚异俗,其后契丹使至者,言国中皆畏服承矩之名。尝于雄州北筑爱影台,植蓼花,日至其处,吟诗数十首,刻于石,人谓何六宅爱蓼花,不知其经始塘泊也。尤好儒学,宾礼贤士大夫。初知潭州日,李沆、王旦实为佐属,承矩器以公辅,待之绝厚。
丁卯,麟延钤辖张崇贵入奏:“赵德明遣牙校刘仁勖来进誓表,请藏盟府。”且言:“所乞回图及放青盐之禁,虽宣命未许,然誓立功效,冀为异日赏典也。”帝赐诏嘉奖焉。
是月,辽主如南京。
冬,十月,庚午朔,辽主率群臣上太后尊号曰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群臣上辽主尊号曰至德广考昭圣天辅皇帝。
以赵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兼侍中,封西平王,给俸如内地。又录德明誓表,令渭州遣人赍至西凉府晓谕诸蕃,转告甘、沙首领。因责德明子弟入质,德明谓非先世故事,不遣,惟献驼马谢恩而已。
丁丑,以张崇贵为赵德明旌节官告使,太常博士赵湘副之,赐德明袭衣、金带、金鞍勒马,银万两,绢万匹,钱二万贯,茶二万斤。
丁酉,葬明德皇后于永熙陵。
十一月,壬演,周伯星再见。
庚戌,徙知永兴军府周莹为邠、宁、环、庆都部署,以孙全照代之。
十二月,辛卯,以宰臣王旦为朝拜诸陵大礼使。
先是江、淮岁运米输京师,未有定制。是岁,始定六百万石为岁额,从发运副使李溥之请也。
是年,辽放进士杨佶等三十三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景德四年(辽统和二十五年)
春,正月,遣工部尚书王化基乘驿诣河中祭后土庙,用大祀礼,告将朝陵也。
甲辰,以知枢密院事陈尧叟为东京留守。
乙巳,以权三司使丁谓为随驾三司使,盐铁副使林特副之。谓机敏有智谋,善附会而有心计,在三司,案牍填委,吏久难解者,谓一言判之,众皆释然。
己未,车驾发京师。庚申,次中牟县,除逋负,释囚系,赐父老衣币,所过如之。甲子,次巩县,罢鸣鞭及太常奏严、金吾传呼。或献洛鲤,帝曰:“吾不忍食也!”命放之。丙寅,斋于永安镇行宫,太官进蔬膳。
丁卯,夜漏未尽三鼓,帝乘马,却舆辇伞扇,至安陵外次,易素服,步入司马门,行奠献之礼。次诣永昌、永熙陵,又各诣下宫。凡上宫用牲牢祝册,有司奉事;下宫备膳羞,内臣执事百官皆陪位。又诣元德皇太后陵奠献,又于陵南设幄奠祭,如下宫礼。帝每至陵寝,望门而哭。初,有司具仪,止常服,帝特制素服。礼毕,遍诣孝明、考惠、考章、懿德、淑德、明德皇后陵,又至庄怀皇后陵。遂单骑巡视陵阙,以内臣从,及亲奠夔王、魏王、岐王、恭孝太子、郓王、周王、安王诸坟。辰后,暂至幄次更衣,复诣陵奉辞。有司以朝拜无辞礼;帝感慕哀切,未忍去,故复往焉。及午而还,左右进伞,帝却之,渡昭应水,乃许进,至行宫,始御常膳。又遣官祭一品坟、皇诸亲墓。德音降西京及诸路,赦流罪以下囚;释逋欠,赐畿县民租税有差。建永安镇为县。
是月,辽建中京,即七金山土河地也。先是辽主过七金山土河,南望云气,有郛郭楼阙之状,因建都,至是始城之。
二月,戊辰朔,车驾遂如西京,夕次偃师县,始复奏严;帝犹服靴袍,不举乐。己巳,至西京,始奏乐。道经汉将军纪信冢、司徒鲁恭庙,诏赠信为太尉,恭为太师。
辛未,命吏部尚书张齐贤祭周六庙。诏从官先茔在洛者赐告祭拜。
壬申,谓辅臣曰:“前代内臣,恃恩恣横,蠹政害物,朕常深以为戒,至于班秩赐与,不使过分,有罪未尝矜贷,此辈常亦畏惧。”王旦等曰:“前代事迹昭然,足为龟鉴。陛下言及此,社稷之福也。”内侍史崇贵尝使嘉州还,上言:“知县某贪浊;有佐官某廉干,乞擢为知县。”帝曰:“内臣将命,能采善恶,固亦可奖;然便尔赏罚,外人必未厌伏。当须转运使深察之。”
甲戌,幸上清宫,诏赐酺三日。
乙亥,诏罢西京榷酤,官卖麹如东京之制。
丙子,加号列子为冲虚至德真人。
帝之次巩县也,太子太师吕蒙正舆疾来见,不能拜,命中使掖之以进,赐坐劳问;壬午,幸其第,赐赍甚厚。
甲申,御五凤楼观酺,召父老五百人,赐饮楼下。
丁亥,幸元偓宫。
戊子,葺周六庙。增封唐孝子潘良瑗及其子季通墓。
庚寅,诏河南府置五代汉高祖庙。
辛卯,车驾发西京,谓辅臣曰:“归途陵阙在望,虽已遣官祭告,朕岂安然而过乎!”壬辰,帝乘马至孝义,镇吏訾邨复设次,与亲王望陵祭奠,近臣于幄殿东望拜。每进饮食,帝执爵举匕箸,涕泗哀感。
甲午,次郑州,遣使祀中岳及周嵩、懿二陵。
丁酉,赐隐士杨璞缯帛。
辽主如鸳鸯泺。
三月,己亥,帝至自西京。
乙丑,以曹玮为西上閤门使,赏其捍边功也。玮在镇戎,尝出战少捷,侦虏去已远,乃驱所掠牛羊辎重而还,颇失部伍。其下忧之,言于玮曰:“牛羊无用,不若弃之,整众而归。”玮不答。西蕃兵去数十里,闻玮利牛羊而师不整,遽还袭之。玮行愈缓,得地利处,乃止以待之。西蕃军将至,逆使人谓之曰:“蕃军远来,必甚疲,我不欲乘人之怠,请憩士马,少选决战。”蕃人方苦疲,皆欣然,严军而歇。良久,玮又使人谕之曰:“歇定可相驰矣。”于是各鼓军而进,一战,大破蕃师,遂弃牛羊而还,徐谓其下曰:“吾知蕃已疲,故为贪利以诱之。比其复来,几行百里矣。若乘锐便战,犹有胜负;远行之人,若少憩,则足痹不能立,人气亦阑,吾以此取之。”
夏,四月,辛巳,皇后郭氏崩。周悼献王,后所生也,王薨,后悲感生疾,遂不起。后性谦约,宽仁惠下。尤恶奢靡,族属入谒禁中,或服饰华侈,必加戒勖。有以家事求言于帝者,后终不许。兄子出嫁,以贫,欲祈恩赍,但出装具给之。帝尝使观宜圣殿诸库,后辞曰:“国之宝库,非妇人所当入。陛下欲惠赐六宫,愿量颁之,妾不敢奉诏。”帝尤加礼重焉。
宰相王旦言:“诸路各置转运使,复遣官检举酒税,竞以增益课利为功,烦扰特甚。”帝曰:“官吏务贪劳绩,不恤民困,朕甚悯之。”乃诏三司:“取一年中等之数,立为定额,自今中外勿得更议增课。”
五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帝与辅臣言及朝士有交相奏荐者,王旦曰:“人之情伪,固亦难知,或言其短而意在荐扬,或称其能而情实排抑。唐刘仁轨尝忿李敬玄异己,将以计去之,乃称其有将师材,而敬玄卒败军事,此皆不以国家为虑者也。”帝曰:“若然,则险伪之辈,世所不能绝也。”
戊申,诏以鼓司为登闻鼓院,登闻院为登闻检院。命右正言邹平周起、太常丞祁阳路振同判鼓院,吏部侍郎张咏判检院,检院亦置鼓。先有内臣句当鼓司,自此悉罢。诸人诉事,先诣鼓院;如不受,诣检院;又不受,即判状付之,许邀车驾;如不给判状,听诣御史台自陈。
先是帝谓王旦曰:“开广言路,治国所先,而近日尤多烦紊。车驾每出,词状纷纭,洎至披详,无可行者。”故有此更置焉。
汀州黥卒王捷,自言于南康遇道人,姓赵氏,授以小镮神剑,盖司命真君也。宦者刘承珪以其事闻,帝赐捷名中正。是月,戊申,真君降中正家之新堂,是为圣祖,而祥瑞之事起矣。
戊午,增孔子守茔二十户。
初置杂卖场。
闰月,戊辰,减剑、陇等三十九州军岁贡物,夔、驾等二十七州军悉罢之。
壬申,御崇政殿,试贤良方正著作佐郎陈绛、溧水县令史良、丹阳县主簿夏竦。先是帝谓宰臣曰:“比设此科,欲求才识,若但考文义,则济时之用,安得而知!今策问宜用经义,参之时务。”因命两制各上策问,择而用焉。绛、竦所对入第四次等,擢绛为右正言,竦为光禄寺丞。
是月,立中书、枢密院互报法,事关军机、民政者,必互相关报。时中书命杨士元通判凤翔府,枢密院又令监香药库,两府不相知,故有是命。
六月,壬子,司天言:“五星当聚鹑火,而近太阳,同时皆伏。案占云:‘五星不敢与日争光者,犹臣避君之明也’。历千百载所未曾有,望付史官以彰殊事。”从之。
乙卯,葬庄穆皇后于永熙陵之西北。初定谥,命宗正卿告庙,王钦若疑其事,因对,具言。王旦曰:“国朝故事,昭宪之谥,太尉率百官告庙;孝明之谥,止宗正卿告庙。今当以孝明为比。”帝顾钦若曰:“皆有故事,不足疑也。”
庚申,知枢密院王钦若以五星聚东井,庆云见,奉表称贺,诏付史馆。
吏部侍郎张咏,以病疡乞郡;辛酉,诏咏知升州。
徙向敏中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先是旧相出镇者,多不出吏事为意,寇准虽有重名,所至终日宴游。张齐贤倜傥任情,获劫盗,或时纵遣之,所至尤不治。帝闻之,皆不喜。惟敏中勤于政事,所至著称。帝曰:“大臣出临方面,不当如向敏中邪!”
辽赐皇太妃死于幽所。
秋,七月,丁卯,祔庄穆皇后神主于别庙,殿室在庄怀皇后之上。
高班内品裴愈,出隶唐州。
愈前监广州纲,遇交州使,因言:“龙花蕊难得之物,宜以充贡。”至是,州采之为献,且言愈尝道诏旨。帝曰:“朕怀抚远俗,何尝有所宣索!”即下愈御史台劾问,故有是责,仍以龙花蕊还交州。
帝谓辅臣曰:“近见词人献文,多故违经旨以立说,此所谓非圣人者无法也。有太甚者,当黜以为戒。”
辽以西平王李德明母薨,遣使吊祭,旋命起复。
知宜州刘永规,驭下严酷,六月,乙卯,军校陈进因众怨鼓噪,杀永规,拥判官卢成均为师,僭号南平王,据城反。甲戌,奏至,诏忠州剌史曹利用等领兵进讨,仍谕贼党有来归者,并释罪。
权三司使丁谓言:“景德三年新收户,比咸平六年计增五十五万有奇,赋入增三百四十六万有奇,望特降诏旨,自今以咸平六年户口赋入为额,岁较其数,具上史馆。”从之。
黎龙延自称权安南静海军留后,遣其弟明昶等来贡,帝赐以《九经》及佛氏书。辛巳,授龙延静海节度使、交趾郡王,赐名至忠,给以旌节。
戊子,帝谓辅臣曰:“近日以来,殊无献言者。卿等宜勤接士大夫,察问四方事以闻。”
诏翰林遣画工分诣诸路,图上山川形势、地理远近,付枢密院,每发兵屯戍,移徙租赋,以备检阅。
癸巳,复置诸路提点刑狱官。先是帝出笔记六事,指其一谓王旦曰:“勤恤民隐,遴柬庶官,朕无日不念也。所虑四方刑狱,官吏未尽得人,一夫受冤,即召灾沴。先帝尝选朝臣为诸路提点刑狱,今可复置,仍以使臣副之。所至心察视囚禁,审详案牒,其官吏贪浊弛慢者,具名以闻。”
八月,乙巳,置群牧制置使,命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兼之。寻又增置判官一员。
丁未,中书门下言:“庄穆皇后祥除已久,秋宴请举乐。”不允。
以右监门卫上将军钱惟治为右武卫上将军,月给俸钱百万,仍许在家养疾。时惟治弟太仆少卿惟演上《圣德论》,帝览之,谓宰臣曰:“惟演文学可称,且公王贵族,而能留意翰墨,有足嘉者,可记其名,并以论付史馆。”因曰:“钱氏继世忠顺,子孙可念,比闻惟治颇贫乏。”遂有是命。
己酉,益州地震。
出府库钱五十万贯付三司市菽麦。时宰相言今岁丰稔,菽麦甚贱,为富民所蓄,请官为敛籴以惠农民。
辛亥,赐孔子四十六世孙圣佑同学究出身。圣佑,延世子,宜孙也。
翰林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邢昺,以羸老,自陈曹州故乡,愿给假归视田里;帝命坐,慰劳之,壬子,拜工部尚书,知曹州。是日,特开龙图阁,召近臣宴崇和殿,帝作诗赐之。昺视壁间《礼记图》,因陈《中庸》九经大义,帝嘉纳焉。及行,又命近臣祖送。侍讲学士外使自昺始。
癸丑,帝谓王旦等曰:“前诏群臣言事,除机密外,不得用无名答刂子,非合面奏公事,不得上殿,盖防人之多言,浸成萋斐也。且必有显状,封章弹奏,有何不可!近日戚纶面陈诏旨不便。”因出纶奏示旦等曰:“纶意以疏远之人,难得面奏,然自下诏以来,升殿奏事者未尝有阻。”旦曰:“飞语谮言,圣虑固不为惑。但近日论利害者差少,亦宜留意省察。”王饮若曰:“臣下升殿一二次,即希恩泽。比来中外章疏,若以前诏条约,皆当付所司鞫问。”帝曰:“纶性纯谨有学问,此奏乃未谕诏旨耳。”
丁巳,诏修太祖、太宗正史,命王旦监修,王钦若、陈尧叟、赵安仁、晁迥、杨亿同修。
置龙图阁直学士,以杜镐为右谏议大夫,充其职,班在枢密直学士之下。
权三司使丁谓上《景德会计录》六卷,诏奖之。
是月,诸路皆言大稔。
宋纪二十七
起强圉协洽九月,尽著雍涒滩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景德四年(辽统和二十五年)
九月,甲子朔,知华州张舒与官属率民钱修孔子庙,为民所讼,并坐赎金。因诏:“诸州县文宣王庙,自今并官给钱完葺,无得辄赋民财。”
庚午,三司请令左藏库出次色金为带,以备赐与。帝曰:“朝延褒宠近臣,惜费岂在于此!”即诏:“已成者悉镕之,别用上色金改造。”
帝以庶僚勤事,壬申,遂诏:“自今文武官月俸,应折支者并给实钱,愿给它物者亦听。”
己卯,诏:“群臣家有藏太祖旧《实录》者,悉上史馆,无得隐匿。”
时知杭州薛映,岁满当代,帝与宰相议择其人。王旦曰:“天下重地,为朝廷屏捍者不过一二十州。若皆得人,则镇抚有方,威惠兼著,小寇不能为患。”帝深然之,因曰:“近如宜州止因刘承规虐用其下,聚为寇剽,延及它境。若长吏得人,岂致是邪!”因阅班簿,指孙仅、王济谓旦曰:“二人孰优?”旦曰:“济有吏干,可副是选。”遂改济工部郎中,出知杭州。
宜贼围象州,久不克,曹利用等以大军击破之,卢成均挈其族来降,陈进伏诛。利用等人象州,安抚军民,分兵捕馀寇。
辽西北路招讨使箫托云讨准布,破之。托云,北府宰相哈哩之子也。
自乾德、开宝以来,用兵及水旱赈给、庆赐赏赍,有司计度支所阙者,必稽其数以贷于内藏,俟课赋有馀即偿之。淳化后二十年间,岁贷百万,有至三百万者,累岁不能偿,则除其籍。冬,十月,帝命陈彭年撰《内藏库记》述其事,出以示王旦等曰:“此库乃为计司备经费耳。计司有阙,必取于民;苟非节用,何以获救!”
丙申,辽主如中京。
翰林学士晁迥等上《考试进士新格》,诏颁行之。
初,陈彭年举进士,轻俊,喜谤主司;宋白知贡举,恶其为人,黜落之,彭年憾焉。于是更定条制,多因白旧事而设关防,所取士不复扌柬择文行,止较一日之艺。虽杜绝请托,然置甲等者或非人望,自彭年始也。
诏翰林学士晁迥等各举常参官椹知大籓者二人。
乙卯,诏曰:“拷掠之法,素著科条,非理擅行,兹谓惨酷。诸道官司有非法讯囚之具,一切毁弃。”
种放复自终南山来朝,召之也。放言:“自被聘召及迁谏署,无所补报,其幸已甚。今主上圣明,朝无阙政,若更处之显位,则重增其过矣。”帝乃遣内侍赍诏赐放,欲以枢务处之;放上表固让,乃止。
十一月,丁丑,刑部尚书宋白为兵部尚书,致仕。白年逾六十,图进不休,御史中丞王嗣宗屡使人讽之,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其子婿也,亦数恳劝,白不得已始上表。帝犹以旧臣未许,再表,乃许焉。
庚辰,殿中侍御史赵湘,上言请封禅,中书以闻,帝拱揖不答。王旦等曰:“封禅之礼,旷废已久,若非圣朝承平,岂能振举!”帝曰:“朕之不德,安敢轻议!”
初,王钦若既以城下之盟毁寇准,帝自是常怏怏。它日,问钦若曰:“今将奈何?”钦若度帝厌兵,即缪曰:“陛下以兵取幽蓟,乃可刷此耻也。”帝曰:“河朔生灵,始得休息,吾不忍复驱之死地。卿盍思其次?”钦若曰:“陛下苟不用兵,则当为大功业,庶可以镇服四海,夸示戎狄也。帝曰:“何谓大功业?”钦若曰:“封禅是矣。”然封禅当得天瑞乃可。”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为之者,陛下谓《河图》、《洛书》果有此乎?圣人以神道设教耳。”帝久之乃可,然心惮王旦,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请以圣意谕旦,宜无不可。”乘间为旦言之,旦亻龟俛而从。然帝意犹未决,它日,晚,幸祕阁,惟杜镐方直宿,帝骤问之曰:“卿博达坟典,所谓河出图、洛出书,果何事邪?”镐老儒,不测帝旨,漫应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耳。”其言偶与钦若同。帝由此意决,遂召王旦钦于内中,欢甚,赐以尊酒曰:“此酒极佳,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视,乃珠也。旦自是不复持异,天书、封禅等事始作。
辛巳,雨雪,帝谓王旦等曰:“瑞雪盈尺,来岁麦苗应有望也。”遂赐近臣饮于中书,又宴馆阁官于崇文院。帝作《瑞雪诗》,令三馆即席和进,两制次日来上。
辛卯,辽遣使左领军卫上将军耶律元等来贺承天节。元馆于京师,尝询左右曰:“馆中日闻鼓声,岂习战阵邪?”或对以俳优戏场,闾里设宴。帝闻之,谓宰相曰:“不若以实谕之,诸军比无征战,阅习武艺,亦国家常事耳,且可以示无间于彼也。”
十二月,乙未,手札赐王钦若曰:“编修君臣事迹者,各置历,仍书逐人名下,随卷奏知。异时比较功程,庶分勤惰。”钦若为人倾巧,所修书或当帝意,褒赏所及,钦若即自名表首以谢;或谬误有所谴问,则戒书吏称杨亿以下所为;同僚皆疾之。
先是帝尝问辅臣以天下贡举人数,王旦曰:“万三千有馀,约常例,奏名十一而已。”帝曰:“若此,则当黜者不啻万人矣。典领之臣,必须审择。晁迥兢畏,当以委之。周起、王曾、陈彭年皆可参预。”冯拯曰:封印卷首,尤宜用素有守操之人。”旦曰:“滕元晏于士大夫间少交游。”帝曰:“今当以硃巽代周起知举,令起与元晏同掌封印事。”于是命翰林晁迥、知制诰硃巽、王曾、龙图阁待制陈彭年同知贡举。始命礼部封印卷首。
己酉,辽赈饶州饥民。
庚戌,同判太常礼院孙奭言:“伏睹来年正月一日享先农,九日上辛祈谷,祀昊天上帝。案《春秋传》,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月令》云:‘天子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亲载耒耜,躬耕帝籍。’先儒皆云,元日即上辛,郊天地,元辰谓郊后吉亥,享先农而耕籍也。《六典》、《礼阁新仪》,并先云上辛礼昊天,次云吉亥享先农。伏望改用上辛祀昊天,后亥日享先农。仍即著令。”诏太常寺与崇文院检讨官详定。既而判寺李宗谔言:“《宋书》、《后魏书》所载,并以上辛后日享先农。请如奭奏。”从之。
诏:“诸路所上军储之数,自今先下枢密院籍记送中书。”盖凡遣戍兵,必预度所在资廪丰约故也。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元年(辽统和二十六年)
春,正月,乙丑,帝召宰臣王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等对于崇政殿之西序。帝曰:“朕寝殿中,帟幕皆青絁为之,旦暮间非张烛莫能辨色。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将半,朕方就寝,忽一室明朗,惊视之,俄见神人星寇绛袍,告朕曰:‘来月三日,宜于正殿建黄箓道场一月,当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勿泄天机!’朕悚然起对,忽已不见,命笔讠志之。十二月,朔,即蔬食斋戒,于朝元殿建道场,结采坛九级,又雕木为舆,饰以金宝,恭伫神贶,虽越月,未敢罢去。适睹皇城司奏,左承天门屋之南角,有黄帛曳于鸱吻之上,朕潜令中使往视,回奏云:‘其帛长二丈许,缄一物如书卷,缠以青缕三周,封处隐隐有字。’朕细思之,盖神人所谓天降之书也。”旦等曰:“陛下以至诚事天地,仁孝奉祖宗,恭已爱人,夙夜求治,以至珠邻修睦,犷俗请吏,干戈偃戢,年谷屡丰,皆陛下兢兢业业、日谨一日所致也。臣等尝谓天道不远,必有昭报;今者神告先期,灵文果降,实彰上穹佑德之应。”皆再拜称万岁。又言:“启封之际,宜屏左右。”帝曰:“天若谪示阙政,固宜与卿等祗畏改悔;若诫告朕躬,朕亦当侧身自修,岂宜隐之而使众不知也?”
帝即步至承天门,焚香望拜,命内侍周怀政、皇甫继明升屋对捧以降。王旦跪奉进,帝再拜受书,置舆上,复与日等步导,却伞盖,撤警跸,至道场,授知枢密院陈尧叟启封,上有文曰:“赵受命,兴于宋,付于冲。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既去帛启缄,命尧叟读之。其书黄字三幅,词类《尚书·洪范》、《老子道德经》,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绍世,次谕以清净简俭,终述世祚延永之意。读讫,藏以金匮。旦等称贺于殿之北庑。是夕,命旦宿斋中书,晚诣道场,旦趋往而帝已先至。
丙寅,群臣入贺于崇政殿,赐宴,帝与辅臣皆蔬食。遣吏部尚书张齐贤等奏告天地、宗庙、社稷及京城祠庙。
丁卯,设黄麾仗于殿前,陈宫悬、登歌,文武官、辽使陪列,酌献三清天书。礼毕,帝步导入内,行避黄道。司天监奏:“三日五日有紫云护宫殿,乞付史馆。”从之。
戊辰,大赦,改元,文武官并加恩,改左承天门为左承天祥符门。诏东京赐酺五日,以二月一日为始。
壬申,边臣言:“赵德明邀留回鹘贡物,又令张浦率骑数千侵扰回鹘。今岁夏州讥馑,此衰败之势也。”帝曰:“朕知其旱歉,已令榷场勿禁西蕃市粒食者。盖抚御夷狄,当务含容;不然,须至杀伐,害及生灵矣。”
赵德明尝以民饥,上表乞粮数百万。帝出其奏示辅臣,众皆怒曰:“德明方纳款而敢渝誓约,妄有乞请,乞降诏责之。”王旦请敕三司,在京积粟百万,令德明自来取之;帝从其言。既而德明受诏,望阙再拜,曰:“朝廷有人!”乃止。
太仆少卿钱惟演献《祥符颂》,甲申,擢司封郎中,知制诰。
天书降之翼日,翰林学士李宗谔上皇帝奉迎酌献乐章,优诏答之。时学士晁迥知贡举,杨亿被病,参知政事赵安仁实草诏云。
辽主如长泺。
二月,壬辰朔,帝御乾元门观酺。
丁酉,分遣中使六人锡边臣宴。
戊戌,帝语辅臣曰:“京师士庶渐事奢侈,衣服器玩多镕金为饰,工人炼金为箔,其徒日繁,计所费岁不下十万两,浸以成风,良可戒也。”丙午,诏:“三司使丁谓申明旧制,募告者赏之。自今乘舆服御涂金、绣金之类亦不须用。”
三月,甲戌,兗州父老吕良等千二百八十七人诣阙请封禅,对于崇道殿。帝令引进使曹利用宣劳而谕之曰:“封禅历代罕行,难徇所请。”良等进而言曰:“国家受命五十年,已致太平,今天降祥符,宜告成岱岳,以报天地。”帝复曰:“此大事,不可轻议。”良等又曰:“岁时丰稔,华夏安泰,愿上答灵贶,早行盛礼。”诏赐缗帛遣之。知州邵华又率官属抗表以请,亦不允。
己卯,兗州并诸路进士孔谓等八百四十人诣阙请封禅。
壬午,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州县官吏、蕃夷、僧道、耆寿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人诣东上閤门,凡五上表,请封禅。
夏,四月,辛卯朔,天书又降于大内之功德阁。
甲午,诏以今年十月有事于泰山,遂遣官告天地、宗庙、岳渎诸祠。乙未,以知枢密院事王钦若、参知政事赵安仁并为封禅经度制置使。初,议封禅未决,帝以经费问权三司使丁谓,谓曰:“大计固有馀矣。”议乃决。即诏谓计度泰山路粮草,引进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相度行营道路,翰林学士晁迥、李宗谔、杨亿、龙图直学士杜镐、待制陈彭年与太常礼院祥定仪注。王旦请依郊禋故事面命五使,帝曰:“升中大礼五使之职,当于中书、枢密院以班次领之。”丙申,命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冯拯为仪仗使,陈尧叟为卤簿使,赵安仁为桥道顿递使,其礼仪、桥道顿递使事,令拯、尧叟分掌之。饮若、安仁并判兗州,仍更迭往乾封县,禁于泰山樵采者,山下工役无得调发丁夫,止用兗、郓州兵。行宫除前后殿外,馀悉张幄幕。金帛、刍粮委三司规度,收市或转输供用它所须物,悉自京辇致,无得辄有科率。发陕西上供木,由黄河浮筏郓州,给置顿之费。
诏东封缘路禁采捕。修建行宫,无得侵占民田,扈驾步骑辄蹂践苗稼者,御史纠之。
壬寅,帝御崇政殿,亲试进士,仍录题解,摹印以示之。初于殿廊设幔,列坐席,标其姓名,又揭榜表其次序,令视讫就坐。命翰林学士李宗谔等八人为考官。帝遍至幄次,谕宗谔等务极精详,勿遗贤俊。翼日,宗谔等上所定进士文卷,诏宰相覆考讫,乃临轩赐进士郑人姚晔等及第、出身有差。先是谢恩始令释褐,是日特赐绿袍、靴、笏,即命以职。
丙午,诏作昭应宫以奉天书。
时上封事者言:“两汉举贤良,多因兵荒灾变,所以询访阙政。今国家受瑞建封,不当复设此例。”于是悉罢吏部科目。
丙辰,诏:“太祖、太宗朝诸路所献祥禽、异兽皆在苑囿,可上其数,俟封禅礼毕纵之。”
遣使驰诣岳州采三脊茅三十束,备藉神缩酒之用。有老人董皓识之,授皓州助教,赐束帛。
戊午,诏东巡,取郓州临巂阝路赴泰山;礼毕,幸兗州,取中都路还京。
先是监察御史阴城张士逊为贡院监门官,时贡举初用糊名之法,士逊白主司,有亲戚在进士中,明日当引试,愿出以避嫌,主司不听,乃自言引去。帝是之,记名于御屏,遂诏:“自今举人与试官有亲嫌者,皆移试别头。”是月,江南转运使阙,中书进拟人,数见却,帝乃自除士逊为之。士逊谒宰相王旦于政事堂,自言“骤领使职,愿闻善教。”旦从容曰:“朝廷榷利至矣。”士逊起谢。士逊后徙广西、河北,每思旦言,不敢妄有兴建云。
五月,庚申朔,辽主还上京。
壬戌,王钦若言泰山下醴泉出,锡山苍龙见。
河北转运使李士衡奏罢内帑所助钱八万缗,于是又请辇本路金帛刍粟四十九万赴京东以助祀事。帝曰:“士衡临事有心力。”遂赐褒诏,因留士衡于澶州,管句东封事。
有司详定仪注,请于泰山上置圜坛,径五丈,高九尺。圜坛东南置燎坛,高一丈二尺,方一丈。山下封祀坛如圜丘制,社首坛如方丘制。又为瘗塪于壬地,及天地玉牒、玉册、石感、金玉匮、受命宝之制甚备。诏悉从之。
丙寅,命王旦、冯拯、赵安仁等分撰玉牒、玉册文。
初,有司请依唐故事,皇帝告庙出京,至泰山、社首山,并用法驾。帝以前诏惟祀事丰洁,馀从简约,于是改用小驾仪仗;寻改小驾名曰鸾驾。
辛未,赵安仁奏:“得太仆寺状,金玉辂合先赴泰山,辂高二丈三尺,阔一丈三尺,所经州县城门桥道有狭隘,请令修拆。”帝曰:“若此,则劳人矣。可于城外过,于坟墓处避之。”
三司假内藏库银十万两,从之。
辽主驻怀州。
甲申,放后宫一百二十人,厚资遣之。
六月,壬辰,详定所上封禅仪注,帝览之,曰:“此仪久废,非典礼具备,岂为尽美?”即手札疑互凡十九事,令五使参议厘正而行之。
命都官员外郎孙奭至辽境上,告以将有事于泰山。
先是五月丙子,帝复言梦见向者神人,言来月上旬复当赐天书于泰山,密告王钦若。于是钦若奏:“是月甲午,木工董祚于醴泉亭北见黄素书曳林木之上,有字不能识,言于皇城使王居正,居正见其上有御名,驰告钦若,钦若等就取得之。遂建道场,明日,跪授中使捧诣阙。”奏至,帝亟召王旦等谕其事,欲自出奉迎,即命旦为导卫使,具仪仗,奉迎天书,安于含芳园之正殿。帝再拜受,授陈尧叟启封,其文曰:“汝崇孝奉,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庶咸知。祕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廷永,寿历遐岁。”读讫,召百官示之。左右奏苑中有云五色,读天书次,黄云如风驻殿上。
赐文武百官泰山醴泉。
庚戌,曲赦兗州系囚流罪以下。
辛亥,群臣上尊号曰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
秋,七月,辽加太祖谥曰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太宗谥曰孝武皇帝,让国皇帝更谥曰文献皇帝,世宗加谥曰孝和庄宪皇帝,仍谥皇太弟鲁呼曰钦顺皇帝。
八月,己丑朔,上太祖尊谥曰启运立极英武圣文神德元功大孝皇帝,太宗曰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大明广孝皇帝。
命详定仪注官晁迥以下习泰山圜台封祀仪于都亭驿。
乙已,令天下禁屠宰一月,自十月始。
己酉,王钦若来朝,献芝草八千本。
九月,戊午朔,令有司勿奏大辟案。
己未,诏告太庙,以芝草、嘉禾、瑞木列于天书辇前,及陈于六室。
庚申,命兵部侍郎向敏中权东京留守。
皇城使刘承珪诣崇政殿上新制天书法物,言有鹤十四来翔,天书扶持使丁谓奏双鹤度天书辇,飞舞良久。翼日,帝顾谓曰:“昨所睹鹤,但于辇上飞度,若云飞舞良久,恐不为实,卿当易此奏也。”谓再拜曰:“陛下以至诚奏天,以不欺临物,正此数字,所系尤深。望付中书载于《时政记》。”帝俯首许之。
癸亥,奉天书于朝元殿。甲子,扶持使等奉天书升玉辂,赴太庙南城门内幄殿。有顷,车驾至,诣幄殿酌献讫,奠告六室,至太祖、太宗室,告以严配之意,帝涕泗交下。群臣言:祀次,白云如龙凤仙人,正在庙室上,有鹤十四来翔。
庚辰,赵安仁献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馀本。
乙酉,帝亲习封禅仪于崇德殿。初,礼官言帝王无亲习之文,帝曰:“朕以达寅恭之意,岂惮劳乎!”
是月,京东、西、河北、河东、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广南路皆大稔,米斗钱七文。
冬,十月,戊子朔,辽主如中京。
庚寅,诏:“所经州县,采访民间不便事并市物之价,车服、权衡、度量不如法者,举仪制禁之。有奇才异行隐沦不仕者,与所属长吏论荐。鳏寡茕独不能自存者,量加赈恤。官吏政迹尤异,民受其惠,及不守廉隅,昧于政理者,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为乡里所称者,并条析以闻。官吏知民间利病者,亦为录奏。”
司天言五星顺行同色。
辛卯,驾发京师,奏侍使奉天书先导。辛丑,次郓州;壬辰,驻跸。知制诰硃巽言奉玉册、玉牒至翔銮驿,有神光起昊天玉册上;亟遣翰林学士李宗谔驻往致谢。
丙午,次翔銮驿。丁未,法驾入乾封县奉高宫,帝即诣昊天玉册前,焚香再拜,以谢神光之贶。
占城、大食诸蕃国使以方物迎献道左。大食蕃客李麻勿献玉圭,长尺二寸,自言五代祖得自西天屈长者,云:“谨守此,俟中国圣君行封禅礼,即驰贡之。”
戊申,帝斋于穆清殿。王钦若等献紫芝草三万八千馀本。
己酉,群臣奏五色云起岳顶。帝与近臣登后亭望之,名亭曰瑞云。知制造硃巽奉玉册牒,及圜台行事官并先升山上,以回马岭至天门,路险绝,人给横板各二,两首施采帛,巽亲从卒推引而上。
庚戌,昼漏未上五刻,帝服通天冠、绛纱袍,乘金辂,备法驾,至山门,改服靴袍,乘步辇以登,卤簿仗卫列于山下,黄麾仗卫士、亲从卒自山址盘道至太平顶,凡两步一人,采绣相间,供奉马止于中路御帐。亚献宁王无偓,终献舒王元偁。卤簿使陈尧叟从登,言有黄云覆辇上,道经险峻,必降辇步进,有司议益扶卫,皆却之。导从者或至疲顿,而帝辞气益壮。至御幄,召近臣观玉女泉及唐高宗、明皇二碑。前一夕,山上大风,裂帟幕,迟明未已。及帝至,天气温和,奉祀官点检习仪于圜台。是夕,山下罢警场。
辛亥,享昊天上帝于圜台,以太祖,太宗配;命群官享五方帝诸神于封祀坛。仪卫使奉天书于上帝之左,帝衮冕奠献,侍从导卫悉减去茀翟,止于遗门,笼烛前导亦撤之。摄中书侍郎周起读玉册、玉牒文。帝饮福,摄中书令王旦跪称曰:“天赐皇帝太一神册,周而复始,永绥兆人。”三献毕,封金玉匮。摄太尉王旦奉玉匮置于石感,摄太慰冯拯奉金匮以降,将作监领徒封感。帝登台阅视讫,还御幄。司天监奏庆云绕坛,月有黄煇氛。宰臣率从官称贺,山下传呼万岁,振动山谷。帝即日还奉高宫,百官奉迎于谷口。
壬子,禅祭皇地祗于社首山,如封祀之仪。前夕阴而风,及行事,风顿止。悉纵四方所献珍禽奇兽于山下。法驾还奉高宫,左右言日重轮,五色云见。诏以奉高宫为会真宫。
癸亥,有司设仗卫、宫县于朝觐坛下,坛在奉高宫之南。帝服衮冕,御坛上之寿昌殿,受朝贺,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文武官并进秩加恩。赐天下酺三日。改乾封县为奉符县。泰山下七里内禁樵采。大宴穆清殿,又宴近臣及泰山父老于殿门,赐父老时服、茶帛。
甲寅,车驾发奉符县,次太平驿。是日,始复常膳。帝劳王旦等以久食蔬,旦等皆再拜。马知节独言:“蔬食唯陛下一人,臣等在道,未尝不私食肉。”帝顾旦等曰:“知节言是否?”旦再拜曰:“诚如知节言。”
丙辰,次兗州,以州为大都督府。
十一月,戊午朔,帝服靴袍诣文宣王庙,酌献,孔氏家属陪列。有司定议止肃揖,帝特再拜。又幸叔梁纥堂。命刑部尚书温仲舒等分奠七十二子、先儒暨叔梁纥、颜氏,帝制赞刻石庙中。复幸孔陵,以树木拥道,降舆乘马,至文宣王墓,再拜,诏加谥曰玄圣文宣王,仍修葺祠宇,给近便十户奉茔庙。翌日,又遣吏部尚书张齐贤等以太牢致祭,赐其家钱三十万,帛三百匹。以四十六世孙同学究出身圣佑为奉礼郎,近属授官及赐出身者六人。又追封叔梁纥为鲁国公,颜氏为鲁国太夫人,伯鱼母并官氏为浑国太夫人。又追封齐太公曰昭烈武成王,令青州立庙;周文公曰文宪王,曲阜县立庙。
己未,帝御回銮,覃庆楼观酺,凡三日。
壬戌,发兗州。丁卯,次范县。赐曲阜县玄圣文宣王庙《九经》、《三史》,令兗州选儒生讲说。又赐太宗御制、御书,又以经史赐兗州。
丙子,发陈桥,次含芳园。时近辅、淮甸、京东、河朔之民自泰山迎候车驾者道路不绝。丁丑,车驾至自泰山。扶持使丁谓奉天书归大内。赐百官休假三日,中书枢密院一日。
诏以正月三日天书降日为天庆节。丁谓请以祥瑞编次撰赞,绘画于昭应宫,从之。
甲申,命王旦摄太尉,奉上太祖、太宗谥册。礼毕,亲享六室。
乙酉,大宴含光殿,劳旋也。
十二月,辛卯,御朝元殿,受册尊号。
命丁谓、李宗谔等编修《封禅记》,从陈彭年之请也。
丁酉,内出泰山封祀上尊酒及玉女白龙王母池水新醴泉赐辅臣。诏东京留守司及在京掌事内臣不该赐物者,特给之。
诏:“江淮发运司部内,各留三年之储以备水旱。”先是江、淮米运送京师,至是司天监言扬、楚之分当为水旱沴,防患故也。
庚戌,置京新城外八厢。帝以都门之外,民居颇多,旧例惟赤县尉主其事,至是特置厢吏,命京府统之。
辛亥,命户部尚书寇准知天雄军兼驻泊都部署。辽使尝过大名,谓准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书?”准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准不可耳。”
甲寅,以南衙为锡庆院。
先是酺宴则集于尚书省或都亭驿,诞节斋会则就相国寺。帝以佛舍中烹饪优笑,有亏恭洁,乃令内臣度馆于显敞者易之。南衙即太宗尹京时底邸,秦王、许王继居焉,厥后虚其位,故以为院。
诏:“进奏院不得非时供报朝廷事,宜令进奏官五人为保,犯者科违制之罪。”
辽招讨使萧托云奏讨甘州回鹘,降其王伊啰勒,抚慰而还。
是岁,辽放进士史克忠等十三人。
宋纪二十八
起屠维作噩正月,尽上章阉茂四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考皇帝大中祥符二年(辽统和二十七年)
春,正月,丁巳朔,召辅臣至内殿朝拜天书。自是岁以为常。
御史中丞王嗣宗言:“翰林学士杨亿、知制诰钱惟演、秘阁校理刘筠唱和《宣曲》诗,述前代掖庭事,词涉浮靡。”帝曰:“词臣学者宗师,安可不戒其流宕!”乃下诏风厉学者:“自今有属词浮靡、不遵典式者,当加严谴。其雕印文集,令转运司择部内官看详,以可者录奏。”
帝自东封还,群臣献贺功德,举国若狂。惟进士孙籍献书言:“封禅,帝王盛事,然愿陛下谨于盈成,不可遂自满假。”帝善其言,即召试中书;庚午,赐同进士出身。时知制诰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势,常患恬于逸安而忽于兢畏,愿毋以盈成为恃。”帝深纳之。
去冬,诏京师赐酺五日,以二月五日为始。于是久旱,右仆射张齐贤言:“宴乐,阳事也。甫经上元,又将酺饮,恐非所以答天意。请俟雨足,乃如诏旨。”从之。
以殿中丞孔勖知曲阜县兼检校先圣庙,赐绯鱼。勖请就先圣庙创立学舍及于斋厅讲说,皆许之。
乙酉,命户部尚书温仲舒、右丞向敏中与吏部流内铨注拟选人。先是帝谓辅臣曰:“吏部铨引对群吏,或经旬不入,何也?”陈尧叟曰:“选人甚多,极闻稽滞。”因言旧有锁铨之制。帝曰:“今员多阙少,四时计选犹虑壅塞,况锁铨乎!”尧叟又请取旧省员,复置如六曹官,凡百州,乃得六百员。王旦曰:“今选集待阙者二千馀人,纵增二三百员,亦无益也。”乃诏仲舒等同领选事以督之。
是月,以美人刘氏为修仪,才人杨氏为婕妤。
辽主猎于瑞鹿原。
二月,令陕西发廪振粜,旱故也。
辛丑,分遣使臣出常平仓粟麦,于京城四面开八场,减价粜之,以平物价。
己酉,雨。诏赐酺,以三月十六日为始。
庚戌,布衣林虎伐登闻鼓上言:“国家遣官祈雨,车驾遍指宫寺,虽再雨而未足。愿去邪佞尸素之臣,明赏罚黜陟之令,则天自雨。”帝曰:“所言邪佞尸素,当斥其名;赏罚黜陟,悉陈非当,朕岂吝于采拔!然姓林名虎,尚怪者也。”命中书召问,虎无以对,罢之。
以卢多逊子复州司士参军察付吏部铨注簿、尉。察,景德二年举进士,礼部奏名在高等。或言多逊子不当与科第,故特命为州掾,及是乃授亲民官。明年,察奉多逊丧归葬襄阳,又诏本州赐察钱三十万。
应天府民曹诚,以资募工就戚同文所居造舍百五十间,聚书千馀卷,博延生徒,讲习甚盛。府奏其事,诏赐额曰应天府书院,命奉礼郎戚舜宾主之,仍令本府幕职官提举,又署诚府助教。舜宾,同文孙,纶子也。
癸丑,太常博士知温州李邈言:“准诏,禁金银箔纟泉装饰服用之物。伏见两浙僧求丐金银珠玉,错末和泥以塑塔像,有高袤丈者。毁碎珍宝,浸以成俗。望严行禁绝,违者重罪。”从之。
封太常博士陈从易祖母詹氏为河间县太君。从易以东封恩,例当封母妻,请回妻封以及祖母故也。
三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辛未,帝御乾元楼观酺,自是凡五日。
夏,四月,丙戌朔,辽主如中京营建宫室,择良工于燕蓟,董役二载,郛郭、宫掖、楼阁、府库、市肆、廛庑,悉拟京师之制。既成,设祖庙、景宗及太后御容殿。宫中有武功殿,辽主居之;文化殿,后居之。池城湫湿,多穿井以泄之,居民称便。又设大同驿以待宋使,朝天馆以待新罗使,来宾馆以待夏使。
戊子,升州大火。遣御史访民疾苦,蠲被火屋税。
武胜节度使、驸马都尉吴元扆,纯谨谦逊,在籓镇,有忧民之心,待宾佐以礼,处事畏敬,所至能检下,未尝逾矩,奉身简素,鲜声色狗马之好,所得禄赐皆分给亲族之孤贫者。于是受诏知徐州,请对,言:“臣族属至多,其堪任禄仕者皆已奏荐,不任者悉均奉赡之。公主有乳媪,得入参宫禁,虑臣去后,托以干祈,望陛下不纳。”帝深叹其贤。
分定天书及大驾仪仗,别饰玉辂以奉天书,题榜曰:“天书玉辂。”
壬辰,江淮发运使李溥言:“粮纲卒随行有少货物,经历州县,悉收税算,望与蠲免。”从之。
给事中、判集贤院种放,得告归终南山,是日,召见,宴饯于龙图阁,帝作诗赐放,命群臣皆赋,且制序。杜镐辞以素不属文,诏令引名臣归山故事,镐诵《北山移文》,其意盖讥放也。
丙申,入内供奉官郑志诚自茅山使还,言:“至升州,见黄雀群飞敝日,往往从空坠,而又闻空中若水声。”帝曰:“是皆异常,而州不以言,何也?”因出占书示王旦等曰:“此皆民劳之兆,若守臣知人疾苦,能防于未然,则可免祸。今张咏在彼,吾无虑矣。”先是城中多火,咏廉得不逞之民潜肆燔爇者,折其足而斩之,由是遂绝。
己亥,以三司使丁谓为修昭应宫使。初议作宫,命谓经度,谓欲殚国财用,规模宏大,近臣多言其不可;殿前都虞侯张旻,亦言土木之侈,不足以承天意。帝召问谓,谓曰:“陛下富有天下,建一宫崇奉上帝,何所不可?且今未有皇嗣,建宫于宫城之乾地,正可以祈福。群臣不知陛下此意,或妄有沮止,愿以此谕之。”既而王旦又密疏谏帝,帝谕之如谓所对,旦遂不敢复言。于是特建使名,令谓专总其事。
诏:“自今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所举官,如进改后,五年无过有劳干者,并举主持加酬奖。”先是帝谓宰臣曰:“举官犯赃则连坐,而得人者赏弗之及,非所以劝也。”故有是诏。
庚戌,辽废霸州处置使。
甲寅,诏:“禁中外群臣,非休暇无得群饮废职。”
五月,乙卯朔,诏追封孔子弟子兗公颜回为国公,费侯闵损等九人为郡公,成伯曾参等六十二人为列侯,冥相群官分撰赞。
韶州献频婆果,后以道远罢之。
壬戌,诏兗州长吏,以天书降泰山日诣天贶殿建道场设醮,以其日为天贶节,令诸州皆设醮,从知并州刘综请也。
丙寅,召宰相至龙图阁观道像,又观崇和殿瑞物凡四百馀种,王旦等称贺。是日,以昭应宫兴工,宴丁谓以下,仍赐役卒缗钱。
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钱塘杨侃,请令诸州属县无遗胥吏下乡追事。从之。
代州地震。
六月,丁酉,诏:“修昭应宫役夫,三伏日执土作者,悉罢之。”时丁谓欲速成,请三伏不赐休暇,王旦言当顺时令,乃降是诏。
先是瑞应沓至,知制诰王曾奏曰:“此诚国家承平所致,然愿推而弗居,异日或有灾沴,则免舆议。”及帝既受符命,大建玉清昭应宫,复上疏曰:“国家受殊祥,膺秘箓,就严城之北隅,启列真之秘宇。经始以来,庀街斯广,功极弥年,费将巨万。国家尊奉灵文之意,不为不厚矣。然臣以为今之兴作,有不便之事五焉:创立之宫,规制宏大,凡用材木,莫非楩楠,搬运赴宫,尤伤人力,虽云只役军匠,宁免烦扰平民?况复军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方毕封崇,复兹兴造,内帑倾积代之蓄藏,百物尽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敛之惟艰,此未便之事二也。祸起隐微,危生安逸,今双阙之下,万众毕臻,所役诸杂兵士,多是不逞小民,其或鼠窜郊廛,狗偷都市,有一于此,足贻圣忧,此未便之事三也。王者举动,必遵于时令,臣谨按孟夏无发大众,无起土工,无伐大树。今肇基卜筑,冲冒郁蒸,俶扰坤厚,乖违前训,矧复旱卒痒,比屋罹灾,得非失承天地之明效欤!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窃聆符命,亦言清净育民。乃过兴剞劂之功,广务雕馊之巧,屡殚物力,未协天心,此未便之事五也。伏望思祖宗之大猷,察圣贤之深戒,止敦朴素,无取瑰奇,俾海内知陛下重爱民力之意,岂不美欤!方今疆场甫定,民俗苟完,关辅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氓,农桑失望,虽令有司安慰,亦恐未复田庐,秋冬之间,饥歉是惧。愿陛下留神垂听,无忽臣言,则天下幸甚!”
帝自景德四年以来,不复出猎,壬寅,诏:“五方鹰鹘量留十数,以备诸王从时展礼,馀悉纵之。”
庚戌,帝御崇政殿亲试进士、诸科,赐进士梁固等及第、出身有差。固,颢之子也,初以颢遗廕赐进士出身。服除,诣登闻,让前命,愿赴乡举,许之。
昭应宫初相地,止尽内殿直班院。丁谓等复请增衍之,多黑土疏恶;乃于东京城北取良土易之,自三尺至一丈有六等,日役工数万。上以道里稍远,悯其负担之劳,壬戌,诏三司以空船给昭应宫运土,仍浚治渠道。
秋,七月,甲寅朔,辽境霖雨,潢河诸水皆溢,漂没民舍。
丁巳,置纠察在京刑狱司,以知制诰周起、侍御史赵湘领之。
三司请出内藏绫万匹以助经费,从之。
复以万安宫为滋福殿。
先是有诏减鄜延路驻泊兵九指挥归营。乙丑,铃辖李继昌等言边防备豫,望许如旧,帝以西边安静,冀省转输之劳,不许。
辛未,以昭应宫为玉清昭应宫。
戊寅,诏封玄圣文宣王庙配享先儒鲁史左丘明等十九人爵为伯,赠兰亭侯王肃司空,当阳侯杜预司徒,命近臣各撰赞。
庚辰,侍御史赵湘、判三司都催欠司彭惟节等,条上封禅赦前天下逋负总千二百六十万七千,悉除之。
八月,帝欲择官知审刑院,谓宰臣曰:“当须详悉法令之人。”王旦曰:“今司法有人,知院者但能晓达事理,详究物情,不必熟法令者。”帝然之。
秘书丞董温其上言:“汉以霍山为南岳。望令寿州长吏春秋致祭。”诏礼官与崇文院检讨详定。上奏言:“奉祀已久,难以改制。其霍山如有祈请及别敕致祭,即委州县奉行。”从之。
后宫杜氏,昭宪皇后侄女也。帝禁销金甚严,还自东封,杜氏乃服以迎车驾,帝见之,怒,遂令出家洞真宫为道士。由是天下无敢犯禁者。
知杂御史赵湘言:“臣闻朝廷之仪,进止有度。伏见常参文武官每日趋朝,并早赴待漏院,侯开内门齐入。今以辰漏上始放朝,故多后时乃入。望许令知班驱使官二人常在正衙门视之,有入晚者,具名申奏。又,风雨寒暑稍甚,即多称疾请假。望委御史台酌度闻奏,遣官诊视,如显有诳妄,即具弹劾。”从之。
九月,壬子朔,入内供奉官王承勋言:“准诏,于洺州塞漳河水口,本州差权推官祖百世监督兵夫,颇见勤勉,望即授正任。”帝曰:“州县官除幕职,皆自特恩,内臣岂当论请!”即令吏部铨拟官代之。
先是命供备库使谢德权决金水河为渠,自天波门并皇城至乾元门,历天街,东转缭太庙,皆甃以礲甓,树之芳木,车马所度,又累石为梁。间作方井,宫寺民舍皆得汲用。复东引,由城下水窦入于濠。京师便之。丁卯,德权奏功毕,诏宗正告庙室,赐役卒缗钱。
司天言:“太阴当食之既,巽日,皇帝本命,请祷祀之。”帝曰:“经躔已定,何可祈也!”不许。既而侯之不亏,宰臣表贺。
壬申,邵州防御使广平公德彝,言女适殿直郭中和,家族颇众,欲别置一第。帝曰:“中和有父母,从其请,则妇事舅姑之礼阙矣。”不许。
乙亥,无为军言大风拔木,坏城门营垒民舍,厌溺千馀人。诏内臣恤视,蠲来年租,收瘗死者,家赐米一斛。
先是帝谓王旦等曰:“朕在东京讲《尚书》凡七遍,《论语》、《孝经》亦皆数四。今宗室诸王所习,惟在经籍,昨奏讲《尚书》第五卷,此甚可喜。”于是召宁王元偓等赴龙图阁观书目,帝谕之曰:“宫中尝听书习射,最胜它事。”元偓曰:“臣请侍讲张颖说《尚书》,闲日不废弓矢,因陈典谟之义。”帝喜,乃诏每讲日赐食,命入内副都知张继能主其事。尚虑元偓等轻待专经之士,又加训督焉。
是秋,京西、河东、陕西、江淮、荆湖路、镇、定、益、梓、邛、密等州言丰稔,京师粟斗钱三十。
冬,十月,癸未,雄州奏辽改筑新城。帝谓辅臣曰:“景德誓书有无创修城池之约,今此何也?”陈尧叟曰:“彼先违誓修城,亦此之利也。”帝曰:“岂若遗利而敦信乎?宜令边臣诘其违约,止之。”
濠州民齐睿,坐恶逆逃亡,会东封首露,州用赦原之。知定远县王仲微言:“通判、度支员外郎赵况,受睿钱三百千,不以上闻,请重置其罪。”诏特斩睿,论况枉法,除名为民。
御史中丞王嗣宗,言许州积水害民田,盖惠民河不谨堤防,每岁决坏,即诏閤门祗候钱昭厚经度之。昭厚请开小颍河分导水势,帝曰:“泄其上源,无乃移患于下流乎?”昭厚不能对。判陈州石保吉,复言此河浸广,则郡当水冲,为害甚大。乃命白陂发运判官史莹视之。莹请修顿固双斗门于减水河口,为束水鹿港以均节壅溢,奏可。因诏三班选干局习事者巡护堤岸,殿最如黄、汴法。自是吏谨其职,水灾稍息。
甲午,诏天下并建天庆观。时罕习道教,惟江西、剑南人素崇重,及是天下始遍有道像矣。殿中侍御史张士逊上言:“今营造竞起,远远不胜其扰,愿因诸旧观为之。”诏从其请。
御史中丞、权判吏部铨王嗣宗轻险好进,深底冯拯之短,而结王旦弟旭,使达意于旦以为助。旦疾其丑行,因力庇拯,嗣宗大恚。会久不雨,嗣宗请对,因摭拾知制诰王曾从妹夫孔冕被曾诬构,及侯德昭授赦叙绯,李永锡坐赃除名,复引充旧职等事,欲以颂旦。帝曰:“止此乃致旱邪?”嗣宗理屈,复以它辞侵旦;旦不之抗,乃已。是月,嗣宗请对,言:“刑政有失,致成灾沴。”因复言:“孔冕冤枉,播在人口,而王曾尚居近班,愿示退黜,臣请露章以闻。”帝谓王旦等曰:“曾实无罪;若嗣宗上章,亦须裁处”旦曰:“冕不善之迹甚众,但以宣圣后不欲穷究,谓其冤枉伤和气,恐未近理。”翼日,嗣宗复对,且谢前言之失,帝优容之。
十一月,壬子朔,知邓州张知白言:“陕西流民相续入境,有欲还本贯而无路粮者。臣诱劝豪民出粟数千斛,计口给之,以半月为准,凡就路总二千三百家,万二百馀口,其支贷有馀者,悉给贫老。”诏奖之。
卫尉卿、权判刑部慎从吉言:“准淳化三年敕,诸州所奏狱空,须是司理院、州司、倚郭县俱无系囚;又准后敕,诸路自今狱空更不降诏奖谕。臣伏见提点刑狱司所奏狱空,多不应旧敕,外州妄觊奖饰,沽市虚名。近邠、沧二州勘鞫大辟囚,于诖误数人,裁一夕即斩决。前代京师决狱尚五覆奏,盖欲谨重大辟,岂宜一日之内便决死刑!恐有冤滥,但务狱空。欲望依准前诏,不行奖谕。”从之。
丙辰,帝作文武七条戒官吏,谓宰相曰:“汉制,剌史以六条问事,诸葛亮有武臣七戒,朕今参求要道以儆励群臣。又思先朝以《儒行篇》赐近臣,今可并赐一轴。”
甲子,诏:“诸路官吏有蠢政害民,辩鞫得实,本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不能举察者,论其罪。”先是知秦州齐化基、知鄜州何士宗皆坐赃抵法,监司初不以闻,故申敕之。
帝谓宰相曰:“闻陇州推宫陈渐,不能谨洁,转运使以尧叟诸侄,不能案举,昨因违越被劾,尧叟特为请令罢任。自今倘如此,必正其罪。”
十二月,乙酉,辽太后不豫。戊子,肆赦。辛卯,辽太后殂,年五十七。
太后明习政事,能用善谋。素娴军旅,澶渊之役,亲御戎车,指麾三军,赏罚信明,将士用命。教辽主以严,辽主初即位,或府库中需一物,必诘其所用,赐及文武臣僚者与之,不然不与。辽主既不预朝政,纵心弋猎,左右有与辽主谐谑者,太后知之,必杖责其人,辽主亦不免诟问。御服御马,皆太后检校焉。归政未几而殂,辽主哀毁骨立,哭必欧血。
辛丑,三司使丁谓等上《泰山封禅朝觐祥瑞图》百五十,昭宣使刘承珪上《天书仪仗图》,召近臣观于滋福殿,俄又示百官于朝堂。
辽天平节度使耶律信宁,以太后之丧,驰骑来告,涿州先牒雄州,雄州以闻。甲辰,诏废朝七日,令礼官详定服制,复命太常博士王随为祭奠使,太常博士王曙等为吊慰使,赙以衣五袭、绫罗布帛万匹。乙巳,辽贺正使耶律特噜古入见,既还馆,令客省使曹利用以涿州牒示之。戊申,告哀使耶律信宁至,閤门使受书进内,诏特噜古等就开宝寺设位奠哭,百官至都亭驿吊之。己酉,帝于内东门制服发哀,群臣进名奉慰。
赵德明帅所部出侵回鹘,长星昼见,德明惧而还。
是岁,辽始御前引试进士,放刘三宜等三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考皇帝大中祥符三年(辽统和二十八年)
春,正月,种放归终南山。帝谓宰相言:“放隐居力学,尝言古今殊时,不当背时效古,此最近于理。”乃诏放赴阙。放表乞赐告,帝许之,又作歌以赐,并赍衣服、器币,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职就山存问。放为弟汶求官,即授秘书省正字。
知天雄军寇准言:“振武勇士接送辽使过境,臣已各给装钱。”帝谓辅臣曰:“寇准好收入情以求虚誉,卿等今见之矣。”乃诏谕准,不当擅有给赐,命备钱偿官。
二月,辽主如长泺。
乙酉,丁谓请承天节禁屠宰刑罚,从之。
癸巳,升州民以知州张咏秩满,愿借留;即授工部尚书,令再任,仍赐诏奖焉。
交州黎至忠苛虐,国人不附,大校李公蕴为至忠亲任,乃逐至忠出城而杀之。其二弟明提、明昶争立,公蕴又杀之,自称留后,遣使奉贡。帝曰:“黎桓不义而得之,公蕴又效尤焉,甚可恶也。然蛮俗何足责哉!其用桓故事,授以官爵。”
右仆射、判都省张齐贤,言玉清昭应宫缋画符瑞,有损谦德及违奉天之意,又屡请罢土木之役,不听。辛丑,齐贤出判孟州。
闰月,甲寅,冬官正韩显符造铜候仪成,并上所著经十卷,其制则本唐李淳风及一行之遗法云。
己未,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言:“本路诸军岁给帛七十万。当春时民多匮乏,常假贷于豪右,方纳租税,又偿逋欠,以故工机之利愈薄。请官预给帛钱,俾及期输送;民既获利,官亦足用。”诏从之,仍令优与其直。后遂推其法于天下。
甲戌,增葺射堂为继照堂,设帟张乐,许士民游观三日。
三月,壬辰,以权静海军留后李公蕴为静海军节度,封交趾郡王,赐衣带、器币。
丁酉,帝谓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疆埸不耸,朕居安虑危,罔敢暇逸,尝著文自警,置之座右。”乃出《贵廪》、《食珍》、《田夫吟》、《念农歌》、《自戒箴》以示旦等。
癸卯,辽上太后谥为圣神宣宪皇后。
帝作《念边诗》,赐近臣和。
帝谓辅臣曰:“将帅才难。今虽天下无事,然兵不可去,战不可忘,古之道也。”马知节曰:“将帅之才,非可坐而知之,顾临事机变如何耳。咸平中,将帅才略无闻,措置未便,不能御寇,盖以未得其人故也。”帝曰:“知节久任边防,何策为善?”知节曰:“边防之地,横亘虽长,然据要以扼其来路,惟顺安军至西山不过二百里。若列阵于此,多设应兵,使其久莫能进,众将疲弊,时以奇兵轻骑逼而扰之,如敢来犯,即命将深入力战,彼必颠覆不暇。今诸将喜用骑兵,以多为胜;且骑兵之多者布满川谷,而用之有限,苟墙进而前,小有不利,则莫之能止,非所谓节制之师也。臣尝谓善用骑兵者不以多为贵,但能设伏,观寇兵之多少,度地形之险易,寇少而逼而击之,众则聚而攻之,常依城邑以为旋师之所,无不捷矣。”
时辽人已盟,大臣方言符瑞,知节每不然之,尝言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因自陈:“年齿未暮,五七年间尚可驱策,如边方有警,愿预其行,但得副部署名目及良马数匹、轻甲一联足矣。”帝以为然,乃命制钢铁锁子甲赐之。
夏,四月,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驸马都尉石保吉卒于京师。帝废朝三日,赠中书令,谥庄武。属孟夏享太庙,未即临丧,遣使谕其家,礼毕,乃临哭之。
保吉累世将相,家富于财,性骄倨,历籓镇,待属吏不以礼。帅大名时,叶齐、查道皆知名士,悉命械颈以督粮运。帝尝赐密诏戒之。
先是曹玮及张崇贵上泾原、环庆两路州军山川城寨图。己未,帝出以示王钦若等曰:“处置咸得其宜,至于储备亦极详悉,宜令别画二图,用枢密印,一付本路,一留枢密院,案图以计事。”
辛酉,赐泰山隐居秦辨号贞素先生,放还山。辨自言百三十岁,帝召至京,与语,多言五代事,亦无它奇,但能服食至长年耳。
癸亥,诏:“幕职、州县官,除广南、福建路令预借俸钱外,江浙、荆湖远地,麟、府等州,河北、河东缘边州军,自今并许预借两月俸,馀近地一月。”
是日,后宫李氏生子,知开封府周起方奏事,帝谓起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怀金钱出,探以赐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宫,侍刘修仪,庄重寡言,帝命为司寝。既有娠,从帝临砌台,玉钗坠,心恶之。帝私卜,钗完当生男子;左右取钗以进,殊不毁,帝喜甚。已而果生子,是为仁宗。后封李氏为崇阳县君。
甲子,辽葬太后于乾陵,赐大丞相耶律德昌名曰隆运。庚午,赐宅及陪葬地。
辽群臣上言:“山陵已毕,宜改元。”辽主曰:“改元,吉礼也。居丧行吉礼,不孝也。”群臣曰:“前代帝王以日易月,宜法旧制。”辽主曰:“宁违旧制,不为不孝之人。”
太常博士石待问上时务策十数条,大率言:“北鄙凶变,非与中国渝盟,即遭其弟篡夺。乞选将练兵,为之预备。”又言:“先朝多任中人凌轹将帅,故罕成功。”帝曰:“人臣指陈时政,有关朕躬过失,虽不近理,亦当优容之。待问乃以祖宗制度所无之事,恣为矫诬,是不可恕也!”即令翰林学士李宗谔诘之,待问辞穷,已而责授滁州团练副使,不得佥署州事。
乙亥,出内库钱五百万赎故宰相吕端居第,赐其子蕃。先是帝谓王旦等曰:“端诸子皆幼,长子蕃病足,家事不理,旧第已质于人,兄弟不同处,昨令中使视之,蕃扶杖附表,求赐差遣。朕思之,不若出内库钱赎还旧第,令其聚居。又,僦舍日得千钱,可以赡养。然蕃颇懦,当谕旨,凡有支用,置簿,岁上内侍省。”后六年,蕃为弟蔚娶妻,又表献居第,求加赐予,且言负人息钱甚多。旦曰:“陛下恤孤念往以劝人臣,而蕃重烦圣念,不可听。”帝曰:“宜别出内库金帛赐之,俾偿宿负。蕃弟荀,仍与西京差遣,令蕃同往,自今无得借使它财,命有司为掌僦课给其家,复诏枢密院察其妄费。”旦曰:“陛下推恩终始极矣,唐元和中,还魏征旧第,止降一诏,何尝委曲如是邪?”
是月,知雄州兼河北安抚使李允则,言久戍边,乞给假暂乘传赴阙,诏许之。
宋纪二十九
起上章阉茂五月,尽重光大渊献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三年(辽统和二十八年)
五月,己卯朔,辽主如中京。
丙戌,安定郡王惟吉薨。魏王德昭之子,好学善属文,娴草、隶、飞白。性至孝,初,太祖命孝章皇后抚养之,及后薨,哀过所生,每诵《诗》至“生我劬劳”句,涕泗交下,宗室中称其贤。谥康孝。
甲午,诏奖知益州任中正,转运使言吏民列状愿留之也。中正及并州刘综皆以善政闻,帝谓辅臣曰:“籓方重地,切在得人。自今须历方面,始可擢为大官,卿等悉之。”
辛丑,京师大雨,平地数尺,坏庐舍,民有压死者,赐布帛。
先是,高丽国王王治之妃皇甫氏,有外族金致阳,出入宫掖,人言其有私,王治杖致阳,配远地。王治薨,子诵嗣位,年十八矣。皇甫妃摄政,召致阳,授閤门通事舍人,不数年,贵宠无比。皇甫妃生子,即私于致阳所生也,谋立为王後。王诵有从弟徇,号大良院君,皇甫妃忌之,强令为僧,复遣人潜害,赖寺僧匿之获免。
王诵有疾,密召给事中蔡忠顺,谕以辅立询,勿令国属异姓。忠顺议遣人迎询,而召西北面巡检使康肇入卫。肇闻召,行至洞州,其幕下主书魏从、掌书记崔昌素怨王诵,谋为乱,绐肇曰:“王疾笃,命在顷刻,宜徐行观变。”肇犹豫不行。皇甫妃闻肇且至,恶之,遣内侍守岊领以遏之。肇父在王京,知衅隙已开,乃为书纳竹杖中,令奴除发为僧,报肇曰:“王已逝,群凶用事,可亟举兵来!”奴昼夜急走至肇所,气竭而毙。肇探仗得书,信为然,即率甲骑五千,声言入靖国难,至平州,始知王诵未薨,丧气垂头良久。其党曰:“业已来,不可止也。”肇意遂决,废王诵为让国公,杀致阳,迁皇甫妃于黄州,流其亲党于海岛;遣兵迎询,立为王。询以肇为西京留守。肇旋弑王诵于积城县。
辽主谓群臣曰:“康肇弑其君诵而立询,因而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其罪。”群臣皆曰:“可。”国舅详衮萧迪里谏曰:“国家连年征讨,士卒抏敝。况陛下在谅阴,年谷不登,创痍未复。高丽小国,城垒完固,胜不为武,万一失利,恐贻后悔。不如遣一介之使,告问其故,彼若伏罪则已,不然,兴师未晚。”辽主狃于南伐之胜,不听,丙午,诏诸道缮甲兵以备东征。
六月,庚戌,辽遣使告籴,诏雄州籴粟二万石,贱价赈之。
知河中府杨举正言本府父老僧道千二百九十人状请车驾亲祀后土,诏不许。
丙辰,颁诸州《释奠玄圣文宣王庙》并《祭器图》。
诏:“前岁陕西饥民有鬻子者,官为赎还其家。”
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郭贽卒。帝以旧学故,亲往哭之,辍朝三日,赠左仆射,谥文懿。贽喜延誉后进,宋白、赵昌言,皆其所荐也。
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邢昺,被病请告。壬戌,帝亲临问,赐药一奁。故事,非宗戚将相,无省疾临丧之礼,惟郭贽与昺以恩旧特用之。及卒,辍朝二日,赠左仆射。洪湛之得罪也,昺力居多,王钦若德之,昺被宠幸,亦钦若左右之。
秋,七月,丙申,户部尚书温仲舒卒,赠左仆射,谥恭肃。仲舒少与吕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废累年,蒙正居中书,极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正,士论薄之。
己亥,诏:“南宫、北宅大将军已下各赴书院讲经史。诸子十岁以上并须入学,每日授经书,至午后乃罢;仍委侍教教授、伴读官诱劝,无令废惰。”
辛丑,文武官、将校、耆艾、道释三万馀人诣阙请祀汾阴后土,不允。表三上,八月,丁未朔,诏以来年春有事于汾阴。
戊申,以知枢密院事陈尧叟为祀汾阴经度制置使,翰林学士李宗谔副之。
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献钱帛三十万以佐用度,诏褒之。
己酉,发陕西、河东兵五千人赴汾阴给役,置急脚递铺,出厩马,增驿传递铺卒至八千馀人。
庚戌,命翰林学士晁迥、杨亿等与太常礼院详定祀汾阴仪注。
诏:“汾阴路禁弋猎,不得侵占民田,如东封之制。”
壬子,升、洪、润州屡火,遣使存抚,祀境内山川。
甲寅,召近臣观书龙图阁,帝阅《元和国计簿》,三司使丁谓进曰:“唐江淮岁运米四十万至长安,今乃五百馀万,府库充仞,仓廪盈衍。”帝曰:“民俗康阜,诚赖天地宗庙降祥,而国储有备,亦自计臣宣力也。”谓再拜谢。
丁巳,诏:“宝鼎县不得笞箠人,有罪并送府驱遣。”
庚申,解州言池盐不种自生,其味特嘉;取其精明尤异者上进。诏遣使祭池庙。
赐大理评事苏耆进士及第。耆,易简子,宰相王旦女婿也。耆先举进士,及唱第,格在诸科,知枢密院陈尧叟为帝具言之,帝顾问旦,旦却立不对。耆曰:“愿县修学。”既出,尧叟谓旦曰:“公一言,则耆及第矣。”旦笑曰:“上亲临轩试天下士,示至公也。旦为宰相,自荐亲属于冕旒之前,士子盈庭,得无失礼?”尧叟愧谢曰:“乃知宰相真自有体。”至是耆献所为文,召试学士院,而有是命。旦长女婿殿中丞雍丘韩亿,亦尝献所为文,帝亟欲召试,旦力辞之。亿例当守远郡,帝特召见,改太常博士,知洋州。旦私语其女曰:“韩郎入川,汝第归吾家,勿忧也。吾若有求于上,它日使人指韩郎缘妇翁奏免远适,则其为损不细矣。”亿闻之,喜曰:“公待我厚也。”
丙寅,辽主谒显陵、乾陵。
丁卯,群臣五表请上尊号;不许。
辽主自将伐高丽,以皇弟楚王隆祐留守京师,北府宰相、驸马都尉萧巴雅尔为都统,北面林牙萧僧努为都监。
辛未,命曹利用祭汾河。
有司定祀后土仪,度庙庭,择地为坎,其玉册、玉匮、石匮、石感、印宝,悉如社首之制;从之。
乙亥,河中府父老千七百人诣阙迎驾,帝劳问之,赐以缗帛。
九月,戊寅,诏:“西路行营,宜令仪鸾司止用油幕为屋,以备宿卫,不须覆以芦竹。”
辛巳,河东转运使、兵部郎中陈若拙请以所部缗钱刍粟十万转输河中以助经费,许之。
癸未,陈尧叟言:“筑坛于脽上,如方丘之制。庙北古双柏旁起堆阜,即就用其地焉。”
乙酉,辽使册西平王李德明为夏国王。旋遗枢密直学士高正、引进使韩杞宣问高丽王询。
丁亥,帝作《宗室座右铭》并注,赐宁王元亻屋而下,从判宗正等赵湘请也。
知华州崔端言父老二千馀人欲诣阙请幸西岳,诏答之。
癸巳,杖杀入内高品江守恩于郑,坐擅取民田麦穗及私役军士故也。论者谓朝廷行罚不私,中外莫不悚庆。
初,有司议:“祀宇之旁难行觐礼,欲俟还至河中,朝会,肆赦。”于是陈尧叟等言:“宝鼎行宫之前,可以设坛遗,如东封之制。”诏如尧叟等奏。
甲辰,内出绥抚十六条,颁江、淮南安抚使。
冬,十月,庚戌,陈尧叟言解州父老欲诣阙奉迎车驾,诏尧叟谕止之。
戊午,命三司使丁谓赴汾阴路计度粮草。
庚申,丁谓等上《大中祥符封禅记》五十卷,帝制序,藏祕阁。
是月,女真进良马万匹于辽,乞从征高丽,辽主许之。高丽王王询遣使奉表于辽,乞罢师,不许。
十一月,庚辰,司天台韩显符所造铜浑仪,徙置于龙图阁,召辅臣同观。诏显符择监官或子孙可教者授其法。
李允则以辽人举兵伐高丽事上闻,帝谓王旦等曰:“契丹伐高丽,万一高丽穷蹙,或归于我,或来乞师,何以处之?”旦曰:“当顾其大者。契丹方固盟好,高丽贡奉累岁不一至。”帝曰:“然。可谕登州侍其旭,如高丽有使来乞师,即语以累年贡奉不入,不敢达于朝廷;如有归投者,第存恤之,不须以闻。”
辽主自将步骑四十万,号义军,乙酉,渡鸭绿江。康肇率师御之,战败,退保铜州。辽主封书于箭,谕高丽曰:“朕以前王诵服事朝廷久矣,今逆臣康肇,弑君立幼,故亲率精兵,已临国境。汝等能缚送康肇,即可班师。”丙戌,肇分兵为三,隔水而阵,一营于州西,据三水之会,肇居其中,一营于近州之山,一附城而营。肇以剑车排阵,辽师进攻之,屡却。肇遂有轻敌之心,与人弹棋。丙戌,辽先锋耶律敏诺率详衮耶律达鲁击破三水砦,擒斩肇及副将李立,追亡数十里,获所弃粮饷、铠仗不可胜计。会辽主军至,斩首三万馀级。戊子,铜、霍、贵、宁等州皆降。都统萧巴雅尔复大破高丽于努古达岭。
辛卯,王询遣使上表请朝,辽主命群臣议,皆谓宜纳。积庆宫使耶律瑶珠独曰:“询始一战而败,遽求纳款,此诈耳,纳之恐堕其计。待其势穷力屈,纳之未晚。”辽主亟于成功,许其朝,遂禁军士俘掠,以政事舍人马保佑为开京留守,安州团练使昂克巴为副留守,遗太子太师伊兰将骑兵一千送保佑等赴京,又遣右仆射高正率兵往迓王询。
先是询遣中郎将智蔡文援西京,而辽令卢顗、刘经入西京谕降。其守将已缮降表矣,蔡文至,焚其表,杀顗、经。城中疑贰,蔡文出屯城南。会东北界都巡检使卓思正率兵至,与蔡文合兵入城守。辽又使韩杞等往谕,思正出骁骑突杀杞等。思正以蔡文为先锋出拒,保佑、伊兰等败走。又围高正使馆,正与麾下壮士突围出,馀卒多死。辽主怒,复遣伊兰击之,蔡文累战皆败。越五日,辽主进驻城西,城中恟惧,思政佯言出战,夜开门循,蔡文奔还。
高丽诸臣欲降,姜邯宝曰:“当避其锋,徐图兴复耳。”王询乃夜携后宫及吏部侍郎蔡忠顺等遁去。巴雅尔、敏诺等破开京,焚宫庙民居皆尽,追至清江而还。
庚子,陕州言宝鼎县黄河清。十二月,丙午,宝鼎县黄河再清。集贤校理晏殊献《河清颂》。
壬子,大宴含光殿。军校营在新城外者,并令终宴,至夕,遣内侍持钥往诸门,俟尽出,阖扉入钥。遂为定制。
乙卯,告太庙,奉天书,如东封之制。
丙辰,以资政殿大学士向敏中权东京留守;三司使丁谓为行在三司使,盐铁副使林特副之。
丁巳,翰林学士李宗谔等上《新修诸道图经》千五百六十六卷,诏奖之。
禁扈从诸色人燔爇道路草木。
知杂御史赵湘,请依《周礼》置土训、诵训,纂录所经山川古迹风俗,以资宸览;诏钱易、陈越、刘筠、宋绶掌其事,每顿进一卷。
龙图阁待制孙奭,由经术进,守道自处,即有所言,未尝阿附取悦。帝尝问以天书,奭对曰:“臣愚所闻:‘天何言战!’岂有书也!”帝知奭朴忠,每优容之。是岁,特命向敏中谕奭,令陈朝廷得失。奭上纳谏、恕直、轻徭、薄赋四事,颇施用其言。及将有汾阴之役,会岁旱,京师近郡谷价翔贵,奭遂奏疏曰:“先王卜征五年,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陛下始毕东封,更议西幸,则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夫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昔汉武帝将行封禅大礼,欲优游其事,故先封中岳,祀汾阴,始巡幸郡县,浸寻于泰山。今陛下既已登封,复欲行此,其不可二也。《周礼》,圜丘、方泽,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汉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无祀,故武帝立祠于汾阴。自元、成以来,从公卿之议,徙汾阴后土于北郊,后之王者多不祀汾阴。今陛下乃欲舍北郊而祀汾阴,其不可三也。西汉都雍,去汾阴至近。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轻弃京师根本,其不可四也。河东者,唐王业所起之地,唐又都雍,故明皇间幸河东,因祀后土,与圣朝事异。今陛下无故欲祠汾阴,其不可五也。夫遇灾而惧,周宣所以中兴。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陛下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岂宜下徇奸回,远劳民庶,忘社稷之大计,慕箫鼓之盘游!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出,八月入,失时则为异;今震雷在冬,为异尤甚。天戒丁宁,陛下未悟,其不可七也。先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国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其不可八也。陛下欲行此礼,不过如汉武帝、唐明皇刻石颂功而已,此皆虚名也。陛下钦明睿哲,当追踪二帝、三王之事,岂止效此虚名!其不可九也。唐明皇嬖宠害政,奸佞当涂,身播国屯,兵缠魏阙,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乃欲倡导陛下而为之,其不可十也。臣犹惧言不逮意,愿少赐清问,以毕其说。”
帝遣内侍皇甫继明谕以具条再上,于是奭又上疏曰:“陛下将幸汾阴,而京师民心弗宁,江、淮之众,困于调发,理须镇安而矜存之。且土木之功未息而攘夺之盗必行,契丹治兵不远边境,虽驰单使,宁保其心!昔黄巢出自凶饥,陈胜起于徭戍。隋炀帝缘勤远略,唐高祖由是开基;晋少主智昧边防,耶律德光因之入汴。今陛下俯从奸佞,远弃京师,罔念民疲,不虞边患,涉仍岁荐饥之地,修违经久废之祠,又安知饥民之中无黄巢之剧贼乎?役徒之内无陈胜之大志乎?肘腋之下无英雄之窥伺乎?燕蓟之间无敌人之观衅乎?陛下方祠后土,驻跸河中,若敌骑败盟,忽及澶渊,陛下知魏咸信能坚据河桥乎?周莹居中山能摧锋却敌乎?又或渠魁侠帅,啸聚原野,劫掠州县,侵轶郊畿,行在远闻,得不惊骇?陛下虽前席问计,群臣欲借箸出奇,以臣料之,恐无及也。又,窃见今之奸臣,以先帝寅畏天灾,诏停封禅,故赞陛下力行东封,以为继成先志也。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大勋未集,用付陛下,则群臣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继先帝之志。而乃卑辞重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縻爵,姑息于保吉;谓主辱臣死为空言,以诬下罔上为己任。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东封,便议西幸,轻劳圣驾,虐害饥民,冀其无事往还,谓已大成勋绩。是陛下以祖宗艰难之业,为佞邪侥幸之资,臣所以长叹痛哭也!”
时群臣数奏祥瑞,奭又上疏言:“五载巡狩,《虞书》常典;观民设教,羲《易》明文。何须紫气黄云,始能封岳;嘉禾异草,然后省方!今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欺后世,则后世必不信;腹非窃笑,有识尽然,上玷圣明,不为细也!”疏入,不报。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四年(辽统和二十九年)
春,正月,乙亥朔,辽主自高丽班师,所降诸城复叛。至贵州南峻岭谷,大雨连日,马驼皆疲,甲仗多遗弃,霁,乃得渡。
陕西提点刑狱官言邠、宁、环、庆副都部署陈兴纵所部禁兵劫盗,诏释不诛,辛巳,徙知永兴军王嗣宗代之。
邠州城东有灵应公庙,傍有山穴,群狐处焉,妖巫挟之为人祸福,凡水旱疾疫悉祷之。及嗣宗至,毁其庙,熏其穴,得数十狐,尽杀之,淫祀遂息。
诏:“执事汾阴懈怠者,罪勿原。”
癸未,代州言粟斗十馀钱。
乙酉,亲习祀后土仪于崇德殿。
丁亥,谒启圣院太宗神御殿、普安院元德皇后圣容,告将行也。
己丑,辽主次鸭绿江。庚寅,皇后及皇弟楚王隆祐迎于来远城。
丁酉,车驾奏天书发京师。群臣言日上有黄气如匹素,五色云如盖。是夕,次中牟县。
戊戌,次郑州。命陈彭年、王曙同详定邀驾词状。
庚子,次巩县。判河阳张齐贤见于汜水顿,侍食毕,即还任。
辛丑,过訾邨,设幄殿,奉置山陵神坐,帝靴袍拜哭奠献。是日,有白雾起陵上,俄覆神幄,群臣以为帝哀惨所感。夕,次偃师县。
壬寅,至西京。
甲辰,发西京,至慈涧顿,大官始进素膳。夕,次新安县。
二月,乙巳朔,次渑池县。
戊申,东京言狱空。
壬子,出潼关,渡渭河,次严信仓,遣近臣祀西岳。
丙辰,次永安镇,遣近臣祀河渎。
丁巳,发永安镇,群臣言有黄云随天书辇。法驾入宝鼎县奉祇宫。
戊午,致斋。召近臣登延庆亭,南望仙掌,北瞰龙门,自宫至脽,列植嘉树,六师环宿,行阙旌旗帟幕照耀效次,眺览久之。
己未,宝鼎县守臣言氵粪泉涌,有光如烛。庚申,群官宿祀所。
辛酉,具法驾诣脽坛,夹路燎火,其光如昼,甬道盘屈,周以黄麾仗。至坛次,服衮冕,登坛,祀后土地祇,备三献,奉天书于神坐之左,以太祖、太宗并配,悉如封禅礼。司天奏言黄气绕坛,月重轮,众星不见,惟大角光明。少顷,改服通天冠、绛纱袍,乘辇诣庙,登歌奠献,省封石匮,遣官分奠诸神。登鄈丘亭,视汾河,望梁山,顾左右曰:“此汉武帝泛楼船处也。”即日,还奉祇宫。诏以奉祇宫为太宁宫,增葺殿室,设后土圣母像,又遣官祭告河渎。
壬戌,御朝觐坛,受群臣朝贺。大赦天下,恩赐如东封例。建宝鼎县为庆成军,给复二年,赐天下酺三日。大宴穆清殿,赐父老酒食衣帛。帝作《汾阴二圣配飨铭》、《河渎》、《西海》等赞。
癸亥,发庆成军,观氵粪泉。夕,次永安镇。
甲子,次河中府,幸舜庙,赐舜井名广孝泉。度河桥,观铁牛。又幸河渎庙,登后亭,见民有操舟而渔,秉耒而耕者,帝曰:“百姓作业其乐乎!使吏无侵忧,则日用而不知矣。”
召草泽李渎、刘巽;渎以疾辞,授巽大理评事,致仕。渎,莹子,淳澹好古,王旦、李宗谔与之世旧,每劝其仕,渎皆不答。于是直史馆孙冕言其隐操,陈尧叟复荐之。既辞疾不至,遣内侍劳问,令长吏岁时存问。
乙丑,御宣恩楼观酺。
加号西岳金天王曰顺圣金天王,遣鸿胪少卿裴庄祭告。又诏葺夷、齐庙。
丙寅,赐亲王、辅臣、百官酺宴于行在尚书省,凡二日。
戊辰,发河中府。己巳,次华阴县,幸云台观观陈抟画像,除其观田租。庚午,谒顺圣金天王庙,群臣陪位,遣官分奠庙内诸神。又幸巨灵真君观,并除其田租,宴从官父老于行宫之宣泽楼。召见华山隐士郑隐、敷水隐士李宁,赐隐号曰贞晦先生。
辛未,次阌乡县,召承天观道士柴通玄,赐坐,问以无为之要,除其观田租。通玄年百馀岁,善服气,语无文饰,多以修身谨行为说云。
壬申,次湖城县,宴虢州父老于行宫门。
三月,甲戌朔,次陕州,召草泽魏野,辞疾不至。野居州之东郊,不求闻达,赵昌言、寇准来守是州,皆宾礼焉。野分诗精苦有唐人风,辽使者尝言本国得其《草堂集》上帙,愿求全部,诏与之。至是帝巡幸之暇,回望林岭间,亭槛幽绝,意非民俗所居,时野方教鹤舞,俄报有中使至,抱琴逾坦而走。帝乃遣使图上其所居,令长吏常加存抚。
乙亥,幸顺正王庙,宴从官父老于霈泽惠民楼。又登北楼,望大河,赐运河卒时服。是日,雨,石普请驻跸城中,勿涉泥泞,因令扈从至西京。
戊寅,次新安县。帝之还也,以道远,闵卫士肩舆执盖之劳,多乘车马,御乌藤帽。翼日,入西京,以知河南府薛映有治状,赐诗嘉奖。癸未,张齐贤来河阳来朝,召之也。
甲申,幸太子太师吕蒙正第,慰抚之,赐赉有加。问蒙正:“诸子孰可用?”对曰:“臣之子豚犬耳;臣侄夷简,宰相才也。”
陈尧叟、李宗谔自河中府来朝,言初经度祀事至礼毕,凡土木工三百九十万馀,止役军士辇送粮草,供应顿递亦未尝差扰编民,帝称善。
戊子,丁谓言有鹤二百馀翔天书殿上,又有五百馀飞集太清殿。
乙丑,御五凤楼观酺。
车驾将朝陵,甲午,发西京。
乙未,帝素服乘马至永安县,斋于行宫。丙申,谒安陵、永昌、永熙、元德皇太后陵。帝奠献悲泣,感动左右。又遍诣诸后陵、诸王坟致奠。命中使遍祭皇亲诸坟及诣汝州祭秦王坟。
丁酉,次巩县,张齐贤辞归河阳,赐衣带、器币如侍祀例。
戊戌,至汜水县。虎牢关路险,命执炬火以警行者。河阳结采为楼,备乐奏,帝以太宗忌辰甫近,亟止之。夕,至荥阳县。改虎牢关为行庆关。
己亥,次郑州。庚子,召从官宴于回銮庆赐楼,宴父老于楼下,不作乐。
癸卯,次琼林苑,赐部署钤辖羊酒,犒设将士。
辽大丞相晋国王耶律隆运,从征高丽还,得疾,辽主与后亲临视药,是月卒,年七十一。赠尚书令,谥文忠,官给葬具,建庙乾陵侧。
辽以北院大王耶律实噜为北院枢密使,封韩王。自耶律隆运知北院,职多旷废,实噜拜命之日,朝野相庆。
隆运之病也,辽主问:“孰可代卿者?”隆运曰:“北院郎君耶律世良可任也。”实噜复就问北府之选,,隆运曰:“无出世良右。”世良才敏给,练达典故,辽主尝识之,遂代实噜为北院大王。
夏,四月,甲辰朔,驾至自汾阴。
己酉,谒太庙,又谒元德太后庙。
庚戌,诏以时渐炎燠,京师赐酺宜至今秋。
癸丑,遣近臣祭谢后土、西岳、西海、西渎,又遣官分诣诸陵致祭。
己未,诏恭上汾阴后土庙额曰太守。
以河中府进士薛南为试将作监主簿,首诣阙请祀汾阴者也。
乙丑,葺尚书省,三月而毕。
丁卯,许国公吕蒙正卒,赠中书令,谥文穆。蒙正有器量,居政府不喜更张。初参知政事,入朝,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邪?”蒙正阳不闻。同列不能平,令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一知姓名,终身不能忘,不如弗知也。”尝问诸子曰:“我为相,外议如何?”诸子云:“甚善。但人言无能为,事权多为同列所争。”蒙正曰:“我诚无能,但善用人耳。”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
五月,甲戌朔,辽主诏已奏之事,送所司附日历。又诏帐族有罪,黥墨依诸部人例。
刑部郎中王济卒。临终自草遗表,大率以进贤退谀佞,罢土木不急之费为言,馀不及私。
癸巳,诏州城置孔子庙。
乙未,诏加上五岳帝号,以向敏中等为五岳奉册使,往致祭,奉册衮冕焉。
辽以参知政事刘慎行为南院枢密使,南府宰相邢抱质知南院枢密使事。慎行,景之子;抱质,抱朴之弟也。
六月,丙午,太白昼见。
乙卯,辽北院枢密使韩王实噜卒。丙辰,以南院大王华格为北院枢密使。
先是辽西北路招讨使萧托云自肃州还,诏尚金乡公主,拜驸马都尉,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托云言于辽主曰:“准布宜各分部,治以节度使。”丁巳,置准布诸部节度使。自后节度使往往非材,部民多怨。
两浙、福建、荆湖、广南诸州,循伪制输丁身钱,岁凡四十五万四百贯。民有子者。或弃不养,或卖为僮仆,或度为释、老。秋,七月,壬申朔,诏悉除之。
国史院进所修《太祖纪》,帝录纪中义例未当者二十馀条,谓王旦、王钦若等曰:“如以钟鼓楼为漏室,窑务为甄官,岂若直指其名也?悉宜改正!”钦若曰:“此晁迥、杨亿所修。”帝曰:“卿尝参之邪?旦曰:“朝廷撰集大典,并当悉心,务令广备,初无彼此之别也。”因诏:“每卷自今先奏草本,编修官及同修史官,其初修或再详看,皆具载其名,如有改正增益事件字数,亦各于名下题出,以考勤惰。”
壬午,镇、眉、昌等州地震。
甲午,冯拯罢为刑部尚书,知河南府。
八月,帝谓宰相曰:“朝廷宜守经制,傥务更张,则攀扰者众。乃知命令之出,不可不谨。今言某事有利,轻为厘革,始则皆以为当,久乃翻成有害,须加裁正,是朝令夕改也。又莅官之人,不必过为宽恕,以致弛慢;或探求罪恶,不顾烦扰,抑又甚至。”王旦曰:“古人有言,法出而弊作,令下而奸生。宽则民慢,陷法者多;猛则民残,无所措手足;正为此也。”
甲辰,兗州言虸蚄生,有虫青色,随啮之,化为水,时谓“旁不肯虫”。帝谓宰相曰:“昨遣人潜视东畿苗稼,大率所伤不过三四分。”王旦曰:“陛下忧民之切,上天固当垂祐;矧连岁丰稔,今兹小损,亦未至失所。”
右谏议大夫知广州杨覃,勤于吏事,所至以幹局称。南海有番舶之利,前后牧守或致谤议,覃循谨清介,远人宜之。及卒,父老有洒泣者。
三司使丁谓言:“东封及汾阴赏赐亿万,加以蠲复诸路租赋,除免口算,恩泽宽大,恐有司经费不给。”帝曰:“国家所务,正在泽及下民。但敦本抑末,节用谨度,自当富足!”
乙巳,太白昼见。
乙丑,刻御制《大中祥符颂》于左承天祥符门。
河决通利军。
九月,癸巳,御乾元楼观酺,凡五日。
是秋,辽主猎于平地松林。
冬,十月,庚子朔,辽主驻广平淀。
丁巳,帝以江南、淮南接壤,而盐酒之价不等,令三司与江淮制置发动使李溥规定以闻。有司言虑失岁课,帝曰:“苟便于民,何顾岁入邪!”
殿中侍御史薛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帝时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嗣位之初,勤心万务而简于宴幸。今天下诚无事,而欢乐无度,又大臣数被酒无威仪,非所以尊朝仪。”帝善其言。
十一月,庚午朔,辽主如显州。
丙子,帝御崇政殿亲试进士,赐张师德等及第、出身有差。师德,去华子也。
壬午,知河南府冯拯,请赠给官市刍粟之直,陈尧叟曰:“增直以市,不若徙马它所。京师马旧留二万,今留七千,有馀悉付外监,仍欲于七千之中更以四千付淳泽监,岁可省刍粟三百馀万。若有给赐,朝取夕至矣。”从之。帝又曰:“马及十万当且止。”王旦曰:“听民间畜养,官中缓急,以本直市之,犹外厩耳。且听费刍粟,皆出两税,少损马食,用资军储,亦当世之切务。”马知节曰:“马多不精,虽十万匹,选可用者当得四五万耳。多蓄驽弱,其费愈甚。”帝然之。
工部侍郎种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贻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答。放晚节颇饰舆服,于长安广置良田,岁利甚博,亦有强市者,遂致争讼,门人族属依倚恣横。王嗣宗之出守长安,始甚敬放,放被酒稍倨。互相议诮。嗣宗怒,因上疏言所部兼并之家凡十馀族,而放为之首,且述放弟侄无赖,夺编氓厚利,愿赐放终南田百亩,徙放嵩山。疏辞极其丑诋,目放为魑魅,且屡遣人责放不法。帝方待放厚,诏工部郎中施护推究,会赦而止。于是放自乞徙居嵩山,诏遣内侍起第赐之。然犹往来终南,案视田亩,每行必给驿乘,时议浸薄焉。
戊戌,诏加上五岳诸后之号,仍遣官祭告。
是月,诏遣使臣一人管句故太师赵普家事;普妻和氏卒,因其家自请而从之。
十二月,庚子朔,辽主复如广平淀。
戊申,太常博士江嗣宗言:“陛下躬临庶政,十有五年,殿庭间事,一取圣断,有劳宸虑。今请礼乐征伐大事出于一人,自馀细务委任大臣百司。”帝曰:“此颇识大体。”乃诏褒嗣宗,从其所请。
癸丑,辽以知南院枢密使邢抱质年老,诏乘小车入朝。
是月,辽置归、宁二州。
是岁,辽御试进士,放高承颜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