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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音曰:“郭为方城,守臣子也;教为人君,命所起也;牙为执法,守吏卒也;牛为中将,主内裹也;关为守御,检去止也;锜为侍从,听人主也;臂为道路,通所使也;弓为将军,主重负也;弦为军师,御战士也;矢为飞客,主教使也;金为实敌,往不止也;卫为副使,正道里也;又为受教,知可否也;缥为都尉,执左右也。敌为百死,不得骇也,鸟不及飞,兽不暇走,弩之所向,无不死也,臣之愚劣,道悉如此。”
越王曰:“愿闻正射之道。”
音曰:“臣闻正射之道,道众而微。古之圣人射,弩未发而前名其所中。臣未能如古之圣人,请悉其要。夫射之道,身若戴板,头若激卵,左蹉,右足横,左手若附枝,右手若抱儿,举弩望敌,翕心咽烟,与气俱发,得其和平,神定思去,去止分离,右手发机,左手不知,一身异教,岂况雄雌?此正射持弩之道也。”
“愿闻望敌仪表,投分飞矢之道。”
音曰:“夫射之道,从分望敌,合以参连。弩有斗石,矢有轻重,石取一两,其数乃平,远近高下,求之铢分。道要在斯,无有遗言。”
越王曰:“善。尽子之道,愿子悉以教吾国人。”
音曰:“道出于天,事在于人,人之所习,无有不神。”
于是乃使陈音教士习射于北郊之外,三月,军士皆能用弓弩之巧。
陈音死,越王伤之,葬于国西,号其葬所曰陈音山。
十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第十
勾践十五年勾践十五年,谋伐吴。谓大夫种曰:“孤用夫子之策,免于天虐之诛,还归于国。吾诚已说于国人,国人喜悦。而子昔日云有天气即来陈之,今岂有应乎?”
种曰:“吴之所以强者,为有子胥。今伍子胥忠谏而死,是天气前见,亡国之证也。愿君悉心尽意,以说国人。”
越王曰:“听孤说国人之辞: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以大国报雠,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寡人诚更其术。于是乃葬死问伤,吊有忧,贺有喜,送往迎来,除民所害,然后卑事夫差,往宦士三百人于吴。吴封孤数百里之地,因约吴国父兄昆弟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寡人不能为政,将率二三子夫妇以为藩辅。令壮者无娶老妻,老者无娶壮妇。女子十七未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将免者以告于孤,令医守之。生男二,贶之以壶酒、一犬,生女二,赐以壶酒、一豚。生子三人,孤以乳母;生子二人,孤与一养。长子死,三年释吾政,季子死,三月释吾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吾子也。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官,其子欲仕,量其居,好其衣,饱其食而简锐之。凡四方之士来者,必朝而礼之。载饭与羹以游国中,国中僮子戏而遇孤,孤哺而啜之施以爱,问其名。非孤饭不食,非夫人事不衣。七年不收国,民家有三年之畜。男即歌乐,女即会笑。今国之父兄日请于孤曰:‘昔夫差辱吾君王于诸侯,长为天下所耻。今越国富饶,君王节俭,请可报耻。’孤辞之曰:昔者我辱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如寡人者,何敢劳吾国之人,以塞吾之宿雠。父兄又复请曰:‘诚四封之内,尽吾君子,子报父仇,臣复君隙,岂敢有不尽力者乎?臣请复战,以除君王之宿雠。’孤悦而许之。”
大夫种曰:“臣观吴王得志于齐晋,谓当遂涉吾地,以兵临境。今疲师休卒,一年而不试,以忘于我,我不可以怠。臣当卜之于天,吴民既疲于军,困于战斗,市无赤米之积,国廪空虚,其民必有移徙之心,寒就蒲赢于东海之滨。夫占,兆人事,又见于卜筮。王若起师以可会之,利犯吴之边鄙,未可往也。吴王虽无伐我之心,亦虽动之以怒?不如诠其间,以知其意。”
越王曰:“孤不欲有征伐之心,国人请战者三年矣,吾不得不从民人之欲。今闻大夫种谏难。”
越父兄又谏曰:“吴可伐,胜则灭其国,不胜则困其兵。吴国有成,王与之盟。功名闻于诸侯。”
王曰:“善。”于是乃大会群臣而令之曰:“有敢谏伐吴者,罪不赦。”
蠡种相谓曰:“吾谏已不合矣,然犹听君王之令。”
越王会军列士,而大诫众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不足,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今夫差衣水犀甲者十有三万人,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而患其众之不足。今寡人将助天威,吾不欲匹夫之小勇也,吾欲士卒进则思赏,退则避刑。”于是越民父勉其子,兄劝其弟,曰:“吴可伐也。”
越王复召范蠡谓曰:“吴已杀子胥,道谀者众。吾国之民,又劝孤伐吴。其可伐乎?”范蠡曰:“未可,须明年之春,然后可耳。”王曰:“何也?”范蠡曰:“臣观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精兵从王,国中空虚,老弱在后,太子留守。兵始出境未远,闻越掩其空虚,兵还不难也。不如来春。”
其夏六月丙子,勾践复问,范蠡曰:“可伐矣。”乃发习流二千人,俊士四万,君子六千,诸御千人。以乙酉与吴战,丙戌遂虏杀太子,丁亥入吴,焚姑胥台。吴告急于夫差,夫差方会诸侯于黄池,恐天下闻之,即密不令泄。已盟黄池,乃使人请成于越。勾践自度未能灭,乃与吴平。
勾践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七月,越王复悉国中士卒伐吴,会楚使申包胥聘于越。越王乃问包胥曰:“
吴可伐耶?”申包胥曰:“臣鄙于策谋,未足以卜。”越王曰:“吴为不道,残我社稷,夷吾宗庙以为平原,使不得血食。吾欲与之徼天之中惟是舆马、兵革、卒伍既具,无以行之。诚闻于战何以为可?”申包胥曰:“臣愚不能知。”越王固问,包胥乃曰:“夫吴良国也,传贤于诸侯。敢问君王之所战者何?”越王曰:“在孤之侧者,饮酒食肉未尝不分,孤之饮食不致其味,听乐不尽其声,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越王曰:“越国之中,吾慱爱以子之,忠惠以养之,吾今修宽刑,欲民所欲,去民所恶,称其善,掩其恶,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王曰:“越国之中,富者吾安之,贫者吾予之,救其不足,损其有余,使贫富不失其利,求以报吴。愿以此战。”
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王曰:“邦国南则距楚西则薄晋,北则望齐,春秋奉币、玉、帛、子女以贡献焉,未尝敢绝,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哉,无以加斯矣,犹未可战。夫战之道,知为之始,以仁次之,以勇断之。君将不知,即无权变之谋,以别众寡之数;不仁则不得与三军同饥寒之节,齐苦乐之喜;不勇则不能断去就之疑,决可否之议。”于是越王曰:“敬从命矣。”
冬,十月,越王乃请八大夫曰:“昔吴为不道,残我宗庙,夷我社稷以为平原,使不血食。吾欲徼天之中,兵革既具,无所以行之。吾问于申包胥,即已命孤矣,敢告诸大夫如何?”
大夫曳庸曰:“审赏则可战也。审其赏,明其信,无功不及,有功必加,则士卒不怠。”王曰:“圣哉!”
大夫苦成曰:“审罚则可战。审罚则士卒望而畏之,不敢违命。”王曰:“勇哉!”
大夫文种曰:“审物则可战。审物则别是非,是非明察,人莫能惑。”王曰:“辨哉!”
大夫范蠡曰:“审备则可战。审备慎守以待不虞,备设守固,必可应难。”王曰:“慎哉!”
大夫皋如曰:“审声则可战。审于声音,以别清浊。清浊者,谓吾国君名闻于周室,令诸侯不怨于外。”王曰:“得哉!”
大夫扶同曰:“广恩知分则可战。广恩以慱施,知分而不外。”王曰:“神哉!”
大夫计研曰:“候天察地,参应其变则可战。天变地应,人道便利,三者前见则可。”王曰:“明哉!”
于是勾践乃退斋而命国人曰:“吾将有不虞之议,自近及远,无不闻者。”乃复命有司与国人曰:“承命有赏皆造国门之期,有不从命者,吾将有显戮。”勾践恐民不信,使以征不义闻于周室,令诸侯不怨于外。令国中曰:“五日之内则吾良人矣,过五日之外,则非吾之民也,又将加之以诛。”
教令既行,乃入命于夫人。王背屏,夫人向屏而立。王曰:“自今日之后,内政无出,外政无入,各守其职,以尽其信。内中辱者则是子,境外千里辱者则是子也。吾见子于是,以为明诫矣。”王出宫,夫人送王不过屏,王因反阖其门,填之以土。夫人去笄,侧席而坐,安心无容,三月不扫。
王出则复背垣而立,大夫向垣而敬,王乃令大夫曰:“食士不均,地壤不修,使孤有辱于国,是子之罪;临敌不战,军士不死,有辱于诸侯,功隳于天下,是孤之责。自今以往,内政无出,外政无入,吾固诫子。”大夫:“敬受命矣。”王乃出,大夫送出垣,反阖外宫之门,填之以土。大夫侧席而坐,不御五味,不答所劝。
勾践有命于夫人、大夫曰:“国有守御。”
乃坐露坛之上,列鼓而鸣之。军行成阵,即斩有罪者三人以徇于军,令曰:“不从吾令者,如斯矣!”
明日徙军于郊,斩有罪者三人徇之于军,令曰:“不从吾令者,如斯矣!”
王乃令国中不行者,与之诀而告之曰:“尔安土守职,吾方往征讨我宗庙之雠,以谢于二三子。”令国人各送其子弟于郊境之上,军士各与父兄昆弟取诀。国人悲哀,皆作离别相去之词,曰:
“跞躁摧长恧兮,擢戟驭殳,所离不降兮,以泄我王气苏。三军一飞降兮,所向皆殂。一士判死兮,而当百夫。道佑有德兮,吴卒自屠。雪我王宿耻兮,威振八都。军伍难更兮,势如貔貙。行行各努力兮,于乎,于乎!”于是,观者莫不凄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