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王女

第71章 外篇 永恒之湖(下)

“叩隆—叩隆—”咦?是什么一直在摇啊?

蓝德迩缓缓睁开紧闭的眼帘,然而预想的光明却未乍现,而是如同一个睁眼瞎子般什么也看不见,当然也没看见那把与他共患难的剑。

难道这只是我在作梦吗?根本没有什么会说话的剑,一切只是我在做白日梦吗?思至此,蓝德迩不禁萌生些许的难过之意。

男人!你就这么想摆脱老子吗?真是越听越火大,老子不出声,你就当老子是病剑啊?

原本面露悲色的少年转为喜色,赶紧动身找寻剑的所在地。

你在哪里啊?准备起身的蓝德迩却猛然惊觉自己的手脚被沉重的锁链禁锢住,不过还不到完全不能行走的地步,他艰难地走了几步。

这里啦!不是那边……

少年倒也不是刻意和剑唱反调,逐渐习惯黑暗的笼罩之后,他才注意到有一丝微弱的光自他的右前方透出,不免好奇地凑近观看,然而这一看却让蓝德迩吓个半死,因而跌坐在地。

原来这昏暗的地方是一辆马车,不,与其说这是马车,倒不如说这是由他未曾见过的野兽组成的,不过这并不是令他惊吓无比的主要原因,而是在外驾车疑似车夫的两名男子,竟有着牛与羊的相貌!

牛和羊向来便是农家常见的家畜,如今却看到牠们自行在驾车的光景……也难怪蓝德迩会惊吓得六神无主。

牠……牠们是什么东西啊?蓝德迩忍住不惊叫出声。

就牛和羊啊!你这男人不可能没见过吧?

没有牛和羊是长这样的啦!蓝德迩连滚带爬地寻到剑的所在地,他抓紧剑身歇斯底里地用力摇晃。

你这男人就认清事实吧!他们为了向人类复仇才会进化成这样,我看你这男人要小心点,他们第一个就是要找你开刀!没看到他们那副嘴脸吗?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什、什么?吃……吃吃吃人?蓝德迩一脸惊骇。

这就是人类的末日吗?谁叫你们人类老是要欺负动物……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你只要把老子拔出来,老子就好心帮你解决他们……

不行!我不会让你伤害牠们!蓝得迩反应激动地呼喊出声。

吵死了!安静点!外头传来清晰的喝斥声。

然而来自异界的蓝德迩自然是无法理解他们的语言,只觉得是一串极其古怪的发音……乎嘎哇哇……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叫你安静点。

你……你听得懂牠们说的话?牠们真的有要吃了我?褐色的眼饱含狐疑凝视着手中的剑刃。

啧!老子刚才是耍你玩的!你这男人满意了吧?

原来剑方才是想骗他把他拔出来……白昌虎手臂浴血的画面倏地窜入蓝德迩的脑海中,虽然剑是现在唯一与他共患难的同伴,但是它却时刻存在着如野兽般的杀戮之心,本能地渴求鲜血的浇灌或许是它身为武器的本质,所以蓝德迩是没有责怪它的立场……但是他还是不希望事情以伤害他人的方式来解决。

他们是没要吃你,倒是说要把你拿去卖,不过老子觉得你这男人这么没用,居然会有人想买你吗?

卖?蓝德迩虽感到困惑,不过目前却有令他更为在意的事情……你怎么听得懂牠们说话?好厉害!

剑难掩得意的语调说:因为老子是魔界的剑,我刚才想到的。

魔界?

似是察觉褐发少年的迷惑神色,剑径自解释:你这男人真是孤陋寡闻……这空间是由三界组成,天界、人界、魔界,我们现在就是在魔界,这可是常识耶!你这男人竟不知道?

蓝德迩摇摇头。就他所知世界只有一个,有着七大洲和五大洋,而自己居住的地方是七大洲中的亚洲……什么天界人界魔界别说是学堂的老师从未教导过,他也未曾听闻其他人提起过。

人界的居民就是这么愚笨,魔界的居民自小就知道三界的分别,哪像你们天天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世界只有一个。

“魔界跟人界有什么差别吗?”蓝德迩的兴致瞬间被提起,他一向对未知的事物抱持无比的好奇。

光是种族就有很大的差异啦,有魔族、兽人族、妖精族、雨族、人族、精灵族、有翼族、邪族,气候跟环境也有很大的差异,喔,还有你们人界所没有的各种魔兽。

蓝德迩一听到竟然有许多与自己相异的种族不禁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问:“你说的不一样的种族是不是就是说在外面驾车的牠们?那其他种族又是什么样子?”

那是兽人族,就是一堆没脑袋的白七,其他嘛……魔族是自以为是的浑蛋,雨族是只会占卜的智障,妖精族是自以为美的三八,精灵族是没药医的宅宅,人族是没常识的脑弱,有翼族是只会飞的废物,邪族是想称王的中二病……大概就这样吧。

“怎么听你讲起来都是一堆很有事的种族?”

他们本来就这样啊。

蓝德迩深深觉得自己不该问剑的……感觉剑的回答主观意识过剩一点也不客观……

“轰隆!”维持摇晃的马车猛然停下,待在车内的蓝德尔因惯性导致身体向前倾倒,他赶忙稳住重心顺道抓稳要往前冲撞的剑。

可恶!一群没脑袋的!连车都不会开!

“到底……?”

阴暗的环境瞬间大放光明,突来的强光让蓝德迩无法睁开双眸,只感觉到自己被粗鲁地拉扯而出,耳边传来阵阵的锁链摩擦声与他无法理解的怪异语言。

“走!谁准你拿这个!”牛型兽人使出蛮力抢夺蓝德迩手中紧紧护住的剑,少年的力气毕竟不及成年的兽人族,没费多少时间便被夺去剑刃。

喂喂喂!谁准你用你的脏手碰老子!剑狂暴的怒吼却只是徒劳无功,他们根本听不见剑的吶喊。

“拜托你们不要拿走他……”蓝德迩十足惊慌地攀着牛型兽人的腿部,他可不想再见到剑从他面前消失的画面了,身处异地只剩剑能依靠的他,如果剑就这么被拿走的话他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唯一的朋友了。

牛型兽人冷冷瞟了一眼面露哀求神色的蓝德迩,毫不犹豫朝他的腹部踢了一记,没料到会遭受攻击的少年因强大的力道被击至一边。

“这把剑长得真是丑……怎么拔不开?”牛型兽人本想打开模样单调只是通体漆黑的剑刃,却没想到剑与剑鞘之间象是磨上了黏着剂般不动分毫。

哈哈哈!你们这些家伙别想拔开老子我!老子可是只给主人拔的有节操的武器!

另一名羊型兽人察觉异状凑上前来尝试却也是得到相同的结果,蓝德迩忍受着腹部的剧烈疼痛半跪半爬到羊型兽人的跟前,语带泣音的苦苦恳求:“拜托你们把它还给我……要我为你们做什么我都愿意……”

“算了,只是个像剑的玩具,就给他吧。”羊型兽人相较牛型兽人还存在些许的同理心,而且不能出鞘的武器形同无用武之地的废铁,他们收着也只是徒增麻烦……再说万一商品因此而想不开而咬舌自尽他们可是负担不起!虽然在奴隶口中塞布条是不错的预防选项……不过奴隶如果没有大吵大闹为他们招来麻烦的话一般来说他们是不会这么做。

牛型兽人像是施舍般随便把剑扔至蓝德迩面前,高姿态说道:“低贱的人族!记住,这是我们给你的恩惠!”

蓝德迩依旧不能明了牛型兽人所说的语言,只是如在海上遇难的求生者牢牢抓住浮木般紧紧环抱剑的全身,晶莹的泪流淌而下滴上冰冷的剑身,细若蚊蚋的语音断断续续响起:“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你回来了……太好了……”

哼哼哼!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男人!你又哭囉?哭什么!应该要把我拔出来然后砍死牠们啊!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蓝德迩的泪没有消弭的迹象,然而嘴角边却扯起苦涩的笑容。

又哭又笑的模样让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自始至终都认为人类是种难以理解的生物,他不懂他们为何而哭为何而笑,而面前的褐发少年更是让他难以参透,以往的主人没有任何人会为了它而哭泣,因为就算是拥有自己的意识甚至会说话的特别武器,但终究而言只是所谓的物品,是主人有危难的时候也能毫不迟疑抛弃的事物。

你这男人不要那么爱哭好不好!而且你刚刚是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你、你真的是我唯一的朋友啊……都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只有你愿意陪我说话,听我说自己的事,陪我一起度过难关……这样、这样我们难道还不是朋友吗?”蓝德迩边说边紧张地看着怀中的剑,该不会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认定两人是朋友的关系,实际上剑其实觉得他只是个累赘吧……对啊,也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害他们流落到异界……

男人!你应该搞清楚一件事!我们不是朋友关系而是主仆关系!不过我看你这男人这么没用根本不能当主人,老子就勉为其难当主人然后换你当仆人……你干嘛?

蓝德迩加强力道紧抱怀中的剑,略微激动的说:“所以、所以!你还是愿意理我当我的朋友吗?”

是主人不是朋友!……算了你要当朋友也没差啦。少年殷殷期盼的热切视线让剑有些招架不住,只好顺势而为答应下来,反正朋友和主人应该也没差多少吧?

“太好了。”总是流露阴郁神情的蓝德迩难得展露璀璨的笑颜。

“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干什么!赶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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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德迩象是在保护雏鸟般紧紧护住怀中的剑,步履因枷锁的束缚而显得有些跌跌撞撞,双眼被牛型兽人蒙上黑布,颈脖的部分则是系上粗麻绳后便被粗鲁地拉着前进,或许是因为褐发少年乖顺又配合,才没有被这些老练的运奴工藉机暴打一顿,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人族的奴隶在他们的认知里较耐不住教训,更何况难得能收获如此年幼的少年,万一随便打一打就这么被打死的话他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蓝德迩虽然对于看不见光明感到有些惧怕,但是一想到剑还陪伴在他身边,成为他的眼睛告诉他路况如何还有目前情况为何,一股暖流油然而生祛除了他内心的不安,并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还有无可替代的好朋友跟在身旁。

喂,男人,你等等右脚会踩到石头,小心点。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啊,黑漆漆的而且又好脏!老子最讨厌的就是黑色,只有红色是最美而且最香的!

你自己不就是黑色的吗?蓝德迩倒是不想去深究它说的红色实际上不是颜色而是另一样东西……所以只是反射性质疑剑厌恶黑色的观点。

……你这男人真的很蠢耶!我就是因为不喜欢黑色所以才要靠红色来妆点我自己啊!

所以你才这么喜欢杀人吗?

杀人到底有什么不对?你这男人真的很奇怪耶,你就赶快把我拔出来砍了他们,就不需要低声下气求他们,然后还要被他们支配了啊!

不行!不可以杀他们!而且在我住的国家杀人是要被判重罪的。

你现在不杀了他们,之后死的就会是你!而且在魔界杀人是无罪的,因为弱小而被杀是天经地义!

你!你不可以这么说!没有人是应该被杀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抹灭的存在!所以我们不能去伤害别人,更别说是杀人夺取别人的性命!

你到底是愚昧还是天真啊!如果照你这么说每个人都这么重要,那为什么你还会被那些男人欺负殴打?还把你绑起来丢进水里想让你死欸!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弱肉强食的道理有这么难以理解吗?你今天会被他们欺负、被他们压着打,总归一句就是你很弱!你不展现自己的武力、自己的厉害让他们知道,你就永远只能跪在地上求饶然后苟延残喘的过日子!

蓝德迩顿时噤声了,剑的一席话竟让他哑口无言到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能嗫嚅说道:“可是……我、我不想伤害别人……我、我做不到那种事……”

……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等你决定好要拔出我之前,我都不会再跟你说话。

凛冽的语音落下,剑就如它而言隐去自己的声音,彷若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刃,从来不曾说过一句话般。

蓝德迩心底很明白剑是在为他着想,但是心里却好似被强灌了一大罐柠檬汁般,感到酸涩无比却无法往他处倾倒,唯一的朋友、能陪伴他说话的对象,却丢下始终令他难解的抉择,是杀或是被杀?伤害别人成为强者,还是臣服他人成为弱者?他不知道,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选择,难道真的只能依靠鲜血的洗礼才能获得生存吗?

至今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是如此的软弱,不、或许是自己下意识不去挖掘、承认懦弱的自己,他总是摇摆不定、不够坚强,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人对他感到失望不已。

爷爷、师父、母亲、父亲、白昌虎,甚至是那些与他不对盘的同侪们,自己竟无法回应任何一人的期望,抑或是憎恨、嫉妒也罢,现在连剑……也是如此,就如同剑所言,不中用的人毫无疑问是自己。

“把他的眼罩解开。”冰冷无任何波动的语音瞬间勾起蓝德迩的注意。

全然的黑闇被彩色的世界取代,一股热流迎面而来,他望见仿若地狱般的景象……各个长相奇异的种族汗流浃背的在搬运比他们身体大上两倍的重物,神态痛苦之余还瘦弱得彷彿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脚踝处的锁链已显得破旧不堪,不似他身上还黑得发亮的新枷锁,而且大部分的男性都是衣不蔽体只穿有少许布料的衣物勉强遮蔽要害。

“这……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痛苦?”蓝德迩惊骇地脱口而出。

然而神情残忍的狐型兽人却完全不理会他的发言,只是径自说着他不理解的语言:“人族啊,好久没看到这种的了,最近他们都聪明起来想抓都抓不到……不过瘦成这样子会不会没做几天就死了?”

“大人啊!您别太担忧,只要不让他饿死就没问题了。人族一向比其他种族早成熟,只要等个几年就可以好好利用他了。”牛型兽人露出谄媚的笑说道。

“……就听你的,等一下!谁准他可以拿武器的!”狐型兽人发觉剑的存在便龇牙咧嘴的大声咆啸,作势要抢下蓝德迩怀中的剑。

蓝德迩顿时慌乱了手脚,赶紧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和善一点的羊型兽人,或许羊型兽人心底是同情蓝德迩的吧,凑上前温言说:“大人,我们已经试过了,这不过是玩具样子的剑,没有杀伤力的,恳请您让他带在身边。”

狐型兽人不信邪的抢下剑尝试,理所当然无法拉出剑身分毫,便丢回蓝德迩的身上冷然说:“就给你个面子,我让他留着,不过价格要减一成。”

“这万万使不得啊!大人!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不能再降价格了!”牛型兽人恶狠狠瞪了多事的羊型兽人一眼。

“我让步,不过价格要减少。如果不要就去找别的人卖。”

牛型兽人好说歹说与狐型兽人讨价还价却依然得到相同的价码,羊型兽人自知是自己的错引起的,狠下心对牛型兽人说:“那一成就从我自己的薪资去扣,这样你没话说了吧?”

“那就这么定了。找我的助理拿钱。”狐型兽人随手一挥便有其余的奴隶来牵绑在蓝德迩颈上的麻绳。

蓝德迩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但是隐约感觉出是羊型兽人帮助了自己,经过他附近时顺势低声道谢:“谢、谢谢你。”

“孩子啊,你以后要苦了。”

蓝德迩永远记得羊型兽人慈祥得犹如亲爷爷般的面容。

他依依不舍地不停回头张望,却是被麻绳越缠越紧,黄褐的颈脖留下泛红的痕迹,他却彷彿感受不到痛楚般,遥望着羊型兽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了呢?

蓝德迩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都待在暗不见天日的洞窟中,在奴隶长的吆喝声下驼着比自己的身躯大一倍半的矿石袋到指定的地点,已经累得双手麻痹、双脚也快不听使唤……但他却不能停下来休息,不然就会遭受无情的鞭打或是减少晚餐的份量。

一开始蓝德迩是觉得自己可以负担这个重量的,因为之前在家乡农忙之际都要背负与这些矿石差不多重的锄具到田地耕作,但是那是搬完还有给你歇息时间的前提之下,这边明显是很不人道的工作场所,没有给付薪资甚至不给你太多的休息时间,就连供应的食物都只有少量的干粮跟水。

蓝德迩这下终于体会学堂老师曾提过的奴隶是什么样的存在,没有资产没有尊严……根本是一无所有,若不是因为羊型兽人的帮助他连剑都不被允许拥有……但是剑却始终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

一间狭窄不过十坪大小的房间就挤了二十来人,值得庆幸的是蓝德迩分配到靠墙的位置,而不用被夹在中间,每到工作结束时这就是他们这些奴隶睡觉休息的地方。

蓝德迩每夜都抱着剑入睡,每天都幻想这痛苦的生活只是一场梦境,但是却是不折不扣难以抹灭的现实。

今夜的他虽然感到疲惫却辗转难眠,四周传来的阵阵鼾声让他难以入睡,他半坐起身靠向冰凉的墙壁,面对摇曳着小小烛光的房外,没来由的思念之情忽地闯进心海。

我好想回家。

好想好想回家看看母亲、父亲,还有爷爷……

蓝德迩拿出唯一属于母亲的记忆发愣——是一只缝有一小字蓝的蓝字白底手帕,这是去年生日不擅手工的母亲费了很多气力才亲手缝制出来的,即便那上头的蓝字极其歪斜他还是把这当至宝般随身携带。

我难道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终老吗?恐怖的想法在心底萦绕着,他早就猜出这是他的未来,却迟迟不敢去细想。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今天有这样的下场?是他太过软弱了吗?如果他能反抗那些欺负他的同侪们,今天的结局是否就会截然不同?

他不知道答案,而且再如何思索都是对自己人生的讽刺,事情早已无法挽回了,就算他再怎么检讨自己,身为奴隶的事实却是坚不可摧的现实。

喂!男人!你到底想通了没?

“你!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吗!”蓝德迩难掩激动的破口而出,连手中的手帕掉落在地沾上污泥都没发现。

老子只是觉得很累所以睡一下……一醒来就听到你在那里自怨自艾,拜托你不要只会想而是实际行动好吗!

“太好了……我以为你已经永远不想理我了……”豆大的泪珠泫然落下,再度沾水的剑怒声道:你这男人天天都在哭!像个女人一样!好啦!老子暂时不睡了!还有你决定好要杀人了没?

我……我还不知道……

你这优柔寡断的性格跟你家祖先一点也不像!

不过……我这几天来想了很多,如果真的遇到我必须拔剑的情况,我会拔的。

……这还勉强差不多。至少算有点长进。

蓝德迩扯开苦涩的笑。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伤害别人,但是这世界的残酷让他学习到一昧的牺牲只是徒然。

重拾对人生些许信心的蓝德迩完全没料想到,满布黑暗的人生道路未来竟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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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飞逝,转眼间竟已度过一年的光阴,或许是在剑的精神支持下让蓝德迩不再对生活充满绝望,他才能撑过犹如炼狱般的奴隶生活,而若不是偶然听见两个奴隶长讨论的内容他根本没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一个四季。

欸!男人!看来有机会可以逃囉!他们说这座矿坑的矿源已经日渐稀少,不需要太多的人力,所以要把一些奴隶转移到其他的矿坑,我们可以趁这机会把他们全部杀光光!剑做着可以杀人饮血的美梦,倏不知他们对奴隶的管控极严,是不可能让他们有可以逃跑的可趁之机,更何况是动刀杀人呢?

幸运的是,蓝德迩被列入迁移的奴隶群之一,难得能重见天日的他贪婪的望着蓝天与青草,虽然眼睛因此感到刺痛不已也不能阻止他的渴望。

然而美丽的风景却无法久看,他和其余的奴隶被粗鲁的赶上魔兽拖曳的破烂木车,只能从狭小的缝隙中窥视外在的花花世界。

欸,男人!我说三二一完你就拔出我。

可是……我的手被绑住了。此时的剑被绑在蓝德迩的腰际。

你这没用的男人!你到底何时才会有用处啊!剑气急败坏地狂吼。

蓝德迩只能无奈地默不作声,他也没料到他们居然会如此谨慎的限制住奴隶的自由,手铐脚镣只是基本还要把他们的双手绑缚在身后,让他不禁猜想是不是曾有奴隶趁此机会逃跑的先例呢?

“叩隆叩隆!”摇晃的木车传来阵阵的震耳声响,蓝德迩因颠簸的路况晃动身躯,他的面颊紧贴着车壁的小隙缝,想藉此窥看好久不见的世界,而一名状似二十多岁青年的虎型兽人顿时冲进他的视野之内,木车戛然而止,外头传来的谩骂声清晰可闻。

“干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蓝德迩认出这是驾车的兽人族发出的怒骂,已经在魔界待上一年的他已经可以听懂简单的兽人族语言。

另外的声音似乎就是那虎型兽人发出的,颇有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质:“各位小哥,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们是在载什么吗?”

“关你屁事!闪一边去!”

蓝德迩本以为那青年模样的兽人族会被爆打一顿,却是传出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声音:“想、想不到阁下是沃德家族的人,久仰久仰!刚才的失礼之处请勿见怪!”

“不要紧,你们是在运送奴隶是吧?”

“是、是的。”

“可否让我看看?”

“这……”声音的主人颇为迟疑。

“其实是我想买一些奴隶,可惜都没看到好的,你们可否转手一些给我呢?”

听到男子意在买卖,驾车的兽人族瞬间放下警戒心,看来他并不是没遇过这种场面,客气地说:“沃德先生,我们不能卖太多给你,您如果选一两个应该还不至于被我们的主人发现。”

“好,麻烦了。”

木车的后门被猛然打开,忽地射入的光芒让蓝德迩睁不开双眸,等到视线趋于清晰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青年关心的面容,他的声音犹如煦阳般温暖:“居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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