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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霍上谷、玉蟾谷、储华谷、糜洞阳,皆知而不为者也,虽有书存,乃空言耳。”予曰:不然。岂不闻《列子》之说乎?《列子》云:昔人有言不死之道者,燕居使人受之而不捷。言者死,燕居甚怒其使者,将加诛焉,幸人谏曰:“人所忧者,莫急于死;己所重者,莫过乎生。彼自丧其生,安能令君不死之?”乃不诛。有齐子亦欲学其道,闻言者之死,乃抚膺而恨。富子闻而笑之曰:“夫所欲学不死,其人已死,而犹恨之,是不知所以为学”。胡子曰:“富子之言非也。凡人有术不能行者有矣,虽能行而无术者亦有矣。卫人有善数者,临死以诀喻其子,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他人问之,以其父所言告之,而行其术,与其父无差焉。若然,死者岂不能言生术哉?”
朱晦庵谓季通曰:阴君《丹诀》,见廉溪有诗及之,当是此书行此。而寿考者,乃吃猪肉而饱者。吾人所知,盖不止此,乃不免于衰病,岂坐谈龙肉,而实未得尝之比耶?愚四十年前,注《参同契》时,见吕四行八假锦术,诧其老健,每窃笑之。逮今思之,参同契之学实屠龙术,不如四平之宰猪也。知而不为,乃晦庵所谓“坐谈龙肉”者尔。然学是学者,非屏妻子不可为也。我辈读圣人书,况有父母存,讵敢违天而为偷生之计哉?然于此尝夜坐而试之矣,盖亦略知龙肉之味者也,岂不愈于坐谈而不知味者乎?愚少也多病,羸不胜衣,所以苟延残喘而至今未死,亦《参同契》之力也。
予自德毯螅文场扫地,无所用心,但闭户静坐,以琴自娱,读《易》,读内、外二《丹书》,遂成四癖。琴之癖欲以六律正五音,问诸琴师,皆无答。后得《紫阳琴书》、《南溪琴统》、《奥音玉谱》,始知旋宫之法,乃作《周南》、《召南》诗谱,及《鹿鸣》、《皇华》等诗,弦歌之。《离骚》、《九歌》、《兰亭诗序》、《归去来辞》、《醉翁亭记》、《赤壁赋》皆有谱,琴之癖遂已。《易》之癖,集诸儒之说为卷一百二十,名曰《大易会要》,以程、朱二公为主,诸说之善为辅,又益以平昔所闻于师友者,为《周易集说》四十卷,《易》之癖遂已。内丹则集汉唐以来丹诗歌诀一百卷,名曰《通玄广见集》。至元癸未,遇异人授以先天之极玄,乃撰《参同契发挥》,《悟真衍义》等书,其癖亦已。外丹则朱砒汞不知几成烟焰,一夕猛省《参同契》“金以沙为主,并和以水银”之说,世惟有金丹,无银丹也。遂碎其炉皂钳钩之属,此癖乃不复作。尝撰《炉火监戒录》,今姑举其略。
周世宗显德三年,召华山隐士陈抟,问以黄白术,对曰:“陛下为天子,当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为?”乃遣还山。敕州县长吏常存问之。
真宗景德年间,朝谒山陵,因诏异人,左右以贺兰归真闻,乃诏对问曰:“知卿有点化术,可以言之。”奏曰:“臣请言帝王点化术,愿以尧舜之道点化天下,以致太平。惟陛下用之。”
王捷,汀洲沙人,贾贩,往来江淮间,遇异人,得烧金术,戒之曰:“非遇人君,不可妄泄。”捷亟欲献于上,为有司所欲,从时徉狂,遂以此获罪,黥窜岭外。未几逋匿京师,诣登闻院自称,枢密承旨谢从权尝为岭南官,知其术,为奏得脱军籍。内臣刘承规以其名闻于上,召见,与语,悦之,特授许州参军,改名中正,留止京师。前后贡金累巨万,官至右神武大将军、唐州团练使。有老煅工毕升,曾在禁中为捷煅金具。升曰其法为炉皂,使人隔墙鼓钅,盖不欲人觇其启闭也。其金以铁为之,百余两为一饼,每饼辐解凿为八片,谓“鸦嘴金”是也。上令尚方铸为金龟、金牌各数百,龟以赐近臣各一枚,余悉藏玉清昭应宫;牌以赐天下州府军监各一,天庆观金宝牌即其金所铸也。每用蛇岗制练雄黄,所杀蛇盖不少矣。后因治第掘土,见一巨蛇,首大如栲栳,惊悸得疾卒,年五十五。其妻施氏,封吴郡夫人,诸子皆授殿直。捷初得神术,不以势利,辄告于人。及得禄,赐与所化黄金,惟施贫奉道释而已。朝廷举大礼,又营缮,皆以黄金为献,以助经费。国史《王中正传》,太史鲁辈所撰也。《名臣碑传》、《琬琰集》云:“咸平年间,捷至南康军,遇异人,自言姓赵。久之,又见于茅山,命求铅汞,教以作金法。”《广陵志》云:“捷于维扬遇道士,相携至五通庙,指示灵草,传以合和密诀。大中祥符间,尝撰文报谢。庙中旧有祝文石刻,兵火不存,至今尚有烧金草存焉。”
张文定公咏,字复之,号乖崖。在蜀有术士上谒,言能煅汞为白金,公即市百两俾煅,一火而成,不耗铢两。公立命工煅为大香炉,凿其腹曰:“充大慈寺殿上公用”。炉送寺中,以酒岩攀跽撸而谢绝之。
范文正公仲淹,字希文,与南郡朱某相善。朱且病,公视之,谓公曰:“某遇异人,得变水银为白金术,吾子幼不足传,今以传君。”遂以其方并药赠之,公不纳,强之乃受,未尝启封。后其子采长,公教之,义均子弟;及采登第,乃以所封药并其术还之。
胡文恭公肃,字武平,少善一浮屠。其人将死,谓公曰:“我有秘术,能化瓦石为黄金,子其葬我?”公曰:“尔之后事,吾敢不勉。秘术非所欲也。”浮屠叹曰:“子之志未可量也。”
枢密院编修居世英之父居四郎者,少遇异人,得伏火丹砂法。以金汞等分,结成砂子,裹以伏火丹砂,煅之,成紫磨金。未尝对人言,亦未尝辄用一钱。临终呼世英,语之曰:我煅法,世惟语韩魏公矣,非韩魏公德业之厚,于人不可授也。我亦不当授汝,汝分中合得,自当有授汝者。然素知我有此法,必有妄求之费,因语数法不可成宝者。又语因观数人豫此致祸者,戒之戒之。有一仆守火,岁久不懈,因虔为僧,居京师定历院。时曾子宣当轴,有堂吏病瘵,国医不能疗。居视之,曰:“应须我神丹。”乃取刀圭与服而愈。子宣大惊,吏白之,幸获居四郎之丹,夺命鬼手。子宣使人邀居,不能至也。使门下之人宛转啖其僧,资给甚备。僧一日谒丞相,许分窃为献,子宣喜甚,送僧降阶,僧退揖为马台蹶倒,应时折足。与归数日,遂卒。
尹和靖先生享,字彦明,语门人祈宽云:伊川因远行,晚憩一古寺,设卧具于佛座前。未寝,闻若鼠啮声,熟视之,果有鼠在佛腹小窍中,衔一文字,欲出复入。伊川起视之,则见佛腹窍中有文字一卷,取而读之,乃丹方,而其首曰“不换世间术”。伊川过目,悉能了其意,遂录一本,仍以原纸纳窍中。后因郊居,尝煅此丹,其法火养四十九日乃成煅,近三十日,遇夜,则四野来问之“宅中不遗火,某等皆见火发”,如此数四。恐惊众,遂取出焚,试以粟粒,置银盂中,凡丹到处,皆成黄金。崇宁间盂尚在,其金如线圈转数匝,皆丹着处也。其丹半成者,封裹于衣箱中,以其近怪,故终不以告人。某尝乘间问伊川,伊川曰:“此外丹也。若人内丹成,服之可以长年,点化五金不足道也。”某曰:“胡不服之?”伊川曰:“这个肚皮里便着此物。”晚年许传此方与一道士,未传而伊川卒。后月余,道士至,则无及矣。
苏子由《龙川略志》云:吾兄子瞻尝从事扶风,开元寺多古画,而子瞻好画,往往匹马入寺,循壁终日。有老僧出揖之曰:“小院近在此,能一相访否?”子瞻欣然从之,僧曰:“贫道好药术,有一方能以朱砂化淡金为精金。老当传人,而患无可传者。知公可传,故欲一见。”子瞻曰:“吾不好此术,虽得之,将不能为。”僧曰:“此方知而不可为,公若不为,正当传尔。”是时陈希亮少卿守扶风,平生溺于黄白,尝于此僧求方,而僧不与。子瞻曰:“陈卿求而不与,吾不求而得,何也?”僧曰:“贫道非不悦陈卿,以其得方,不能不为耳。贫道昔尝以方授人矣,有为之即死者,有遭丧者,有失官者,故不敢轻以授人。”即出一卷书曰:“此中多名方,其一即化金方,公必不肯轻作,但勿轻以授人,如陈卿慎勿传也。”子瞻许诺。归视其方,每淡金一两,视其分数不足一分,试以丹砂一钱益之,杂诸药,入干锅中煅之,熔即倾出,金砂俱不耗,但其色浅深斑斑相杂。当再烹之,色匀乃止。后偶见陈卿语及此僧,遽应之曰:“近得其方。”陈卿惊曰:“君何由得之?”子瞻具道僧不欲轻传之意,不以方示之。陈固请不已,不得已而与之,陈视之良验,子瞻悔曰:“某不惜此方,惜负此僧耳。公慎为之。”陈姑应之曰:“诺。”未几,坐受邻郡公使酒,以赃败去。子瞻疑其以金故,陈自悔恨。后谪居黄州,陈卿子忄造在黄,子瞻问曰:“少卿昔尝为此法否?”忄造曰:“吾父既失官至洛阳,无以买宅,遂大作此,然竟病指痈而没。”乃知僧言不妄也。后十余年,谪居筠州,有蜀僧议介者师事克文禅师,文之所至,辄与修造,所费不赀,而不知钱所来。又秘其术,不以告人。介与省聪禅师善,密与聪道其方,大类扶风开元僧所传,然介未尝以一钱自利,故能保其术而无恙。
又云:予治平末溯陕还蜀,泊舟仙都山下,有道士持阴真君《丹诀》石本示余。余因问以烧丹事,对曰:“内丹未成,内无以主之,则服外丹者多死。譬积枯草敝絮,而置火于其下,无不焚者。”后十余岁,官于南京,张公安道家有道人为养金丹,其法用紫金丹砂,期年乃成。公告予曰:“药成可服也。”余谓公何以知药成也,公曰:“《抱朴子》曰:药成以手握之,如泥出指间者,药真成也。今吾药如此,以是知其成矣。”予为公道仙都所闻,谓公曰:“吾自知内丹成,则此药可服,若犹未也,姑俟之若何。”公笑曰:“我姑俟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