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丁玲

第22章 远行的计划

我的结论是这样意思:

“你们仿佛从别的文件中,十分明白中国情形,故定下若干计划,这些计划其实是毫无用处的。你们对于租界以外的任何事情太缺少理解了。为什么不离开上海租界看看,多得分经验?”

她对我这种话的回答似乎只作过一个微笑,微笑中包含了“杞人忧天”的意味,这是一点轻微的嘲讽。她旋即问我武昌学校的情形,上海出版物在那方面的情形,本地受出版物所刺激的影响,以及关于这类问题的种种。她意思似乎对于她自己先前一时的谈话有了一点追悔,以为不该同我说的那么多,因此打量把话语引到别的问题上去。但既问到武昌出版情形,我就又有机会告她一件事情了。武昌因售卖左翼文学书籍,曾经杀了一个书店经理。我告她被杀的如何被杀,所卖的书在上海租界上又正在如何公开的发卖。我把因环境不同,一个信仰一点主张所引起的不同事件告给她。且指明身在租界既不认识历史又不明了空间的作家们,讨论大众文学的效率与大众文学的形式,以及由文学而运输某种思想于异地青年诸问题,如何在昧于事实情形中徒然努力。且这种昧于事实情形中,作着种种糟蹋青年妨碍社会自然进步的决定,具有伟大眼光的……尤不可不力加纠正。大致所提出的问题究竟太大了点,各人所知道的又似乎太少了点,因此这件事当时无法详细讨论,虽互相约好,此后由我把它写出来,作为一个自由作者从经验方面对于左翼文学方面一点批评一种讨论,她却就我文章所提出各点,逐一答复,纠正我认识上的错处,说明我意见上的正确处,文章写成后就一同拿去发表。这文章过后无法写出,现在自然就更无从着手了。

海军学生离开我住处约在下午两点钟左右,过了下午五点钟还不回家。我说:“别被猎狗逮住了!”丁玲就说:“近来兽物也机警聪明了,不碍事的。”本约好等他回来,两人同走,到后她还是因为担心家中小孩哭醒,新来娘姨疏忽了小孩子食物,便先回了法租界。大约将近七点时,海军学生方匆匆的赶来,见我正想出门,就问我预备过什么地方去。我正想过法租界看他们,在他们那里吃饭。他又问我“有几件冬天衣服”,知道我只有一件破皮袍同一件厚绒夹袍后,他便轻轻的说:“把夹袍给我,我不能再穿这洋服了。”衣服换好后,下楼时他却拉我从后门下楼。他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住处有个后门。两人从后门下楼到了博物院路上,他又拉我再转北京路向南过外滩上东。这样走着弯曲路线,我先还以为是他弄错了方向,后来被他在肩上轻轻打了一下,我方明白对于上海的路线,这半年来他比我已经熟习多了。一到家中这海军学生把我那件绒袍脱下,向床上丁玲身旁丢去,坐近炉旁一张藤椅上,微笑着,且摇着那个额角极宽的头颅,像作了一件最得意事情。

丁玲问:“怎么,换了衣!”

“不换衣,电车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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