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三妙传

第6章 四美连床夜雨

是夕,入三姬之室,谈笑尽欢,不觉谯楼起鼓。锦对琼曰:二姐尚未知趣,今夜当使尽情。乃一与白郎解衣,一与奇姐解裙,勒之共卧。奇姐固辞。锦曰:自此以始,先小后大,以此为序,勿相推辞。生然之。但见轻怜痛惜,细语护持。女须有深情,但未堪任重,花心半动,桃口含芳,生略动移,即难忍耐。生曰:但唤我作檀郎,吾自当释手。奇固推逊,生进益深。奇不得已,曰:才郎且放手。生被奇痛惜数言,不觉真情尽矣。相抱睡熟,漏下三鼓。

锦来,呼曰:琼姐相候多时,如何甘心熟睡?生与锦去,即登琼榻。琼曰:愿君安息片时,相与谈话为乐。因询奇佳兴,生细道真情。琼闻言心动,生雅兴弥坚,于是复为蜂蝶交。及罢,琼谓生曰:君为妾困倦如斯,妾不忍君即去,但锦姐虚席已久,君其将奈之何?时锦立在床前,搂抱同去,相对极欢。

锦风月之态甚娇,生云雨之情亦动,在生已知锦之兴浓,在锦唯惧生之情泄。谓生曰:君风力甚佳,妾意欲已足,但欲姊妹为同床之会,不知君意何如?生曰:此是人间之极欢,但恐二妹不允从耳。锦曰:吾绐之使来,然后以情语之耳。

于是,锦绐琼曰:白郎适来发热,如何是了?琼方醒觉,闻言战惧,即起问安,被生搂定,乃告以锦意。琼只得曲从。锦复绐奇曰:白哥满身发热,琼姊在彼问安,汝何昏睡,不痛念乎?奇曰:今奈之何?锦曰:去问安便是。奇遽起索衣,不得其处。锦曰:快去,快去!夜暮无妨。适至床前,被生搂抱,只得曲从。生刻意求欢,三姬推让不决。生锐意向锦,锦辞曰: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向爱二妹妙句,兄当与之联诗,使妾得以与闻,亦生平之至愿也。生曰:妙甚。即床上口吟,生为首倡。曰:

君不见瑶台高映碧天东(白),

珠玑璀璨玉玲珑(赵)。

又不见襄王朝来飞白马(李),

日暮又复跨青骑(陈)。

乍云乍雨迷花月(白),

罗襟飘摇扬轻风(赵)。

沉香亭北花盈砌(李),

牡丹芍药海棠红(陈)。

观花不饮心如醉(白),

醉倒花前月朦胧(赵)。

一片芳心作蝴蝶(李),

飞来飞去入花丛(陈)。

美人葱素紫罗绮(白),

语笑花间喜气葱(赵)。

贻我佩环传心愫(李),

复将心事托丝桐(陈)。

柔情已为奇音动(白),

忙忙飞舞彩花蜂(赵)。

与君窃药先奔月(李),

森然火会广寒宫(陈)。

广寒月色皎(白),

报我三青为(赵)。

玉华露液浓(李),

相思梦来绕(陈)。

锦花琼饰绮罗(白),

赵姬慷慨扬清歌(赵)。

投桃报李心深念(李),

雷陈契合乐如何(陈)。

今夕何夕此良晤(白),

娇来锦袖舞婆娑(赵)。

球琳琼玖敌诗句(李),

奇词清韵长吟哦(陈)。

长吟哦,得句多(白),

九天牛与女,此日共银河(赵)。

鱼比目,戏新荷(李),

山盟长翠长巍峨(陈)。

吁嗟五色云霞霭(白),

艳妍好结同心带(锦)。

同心长系碧天云(李),

勿使碧云游天外(陈)。

云油油,不自由(白),

神魂飞荡与云流(赵)。

中天明月长为伴(李),

愿伴千秋与万秋(陈)。

我本修然一凤侣(白),

今朝相伴三鸾俦(赵)。

愿作在天双比翼(李),

凤雏对舞含娇羞(陈)。

奇瑛勿为年华少,五百天缘犹未了(白)。

夭桃今已吐春情,片片轻红入芳沼(赵)。

柳腰娇弱不禁风,风怒狂摇犹悄悄(李)。

桃李不似锦琼英,抱露春融情窈窕(陈)。

爱花都作连枝香,和雨和云到天晓。从今不作旧梦思,同心齐唱佼人僚(白)。

次夕,遂为同床之会,推锦为先。锦娇缩含羞。生曰:姊妹既同欢同悦,必须尽情尽意。琼曰:四姊何无花月兴?奇曰:四姊何不逞风流?于是生与锦共欢,锦亦无所顾忌。次及琼姐,含羞无言。锦曰:吾妹真花月,何乃独无言?奇曰:彼得意自忘言也。琼曰:如妹痛切,不得不言耳。以次及奇,再三推阻,锦琼共按玉肌,生大展佳兴,轻快温存,护持痛惜。琼曰:夫哥用精细工夫。生曰:吾亦因材而笃。自是而情已溢矣。至五更睡觉,斜月照窗,生疑为天曙,唤诸姬俱起,则明月在天。锦笑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琼笑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奇笑曰: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琼因请曰:君之歌赋,已得闻矣,妙曲芳词,未之闻也。愿请教。生曰:请命题。琼曰:试调《蝶恋花》何如?生曰:请刻韵。琼因诵东坡花褪残红青杏小之章,因曰:君即此为韵,试看可与东坡颉颃否。生吟曰:

谁家宝镜一轮小,抛向云间,光遍罗帏绕;夜浅夜深今多少,玉露玲珑溅芳草。--院宇深沉谁知道,惊梦残更,却被佳人笑;恨断楚天情悄悄,花暗蝶朦添烦恼。

琼曰:甚妙!吾姊妹联句以和之,何如?锦辞谢曰:非所长也。奇曰:纵使不工,亦纪佳会。何妨,何妨。于是琼为首倡:

绿窗人静月明小(琼),

银汉波澄,半向蓝桥绕(奇)。

楚峡春非少(锦),

淡淡巫云擒瑶草(琼)。

不谓娥来知道(奇),

惊起东君,自惊还自笑(锦)。

闻睡鸭啼声消,几番惹得多烦恼。(琼)。

生叹曰:真三妙也。此生何幸,有此奇逢乎!因复就枕,谈话衷情,不能尽述也。

自是,屡为同床之会,极乐无虞。不意笑语声喧,属垣耳近。有邻姬者,隶卒之妇也,疑生为内属,安有女音,遂钻穴窥之,俱得其情状矣。有夕,唯琼、奇在列,锦以小恙不与。次早,生过其门,邻妇呼曰:白大叔昨宵可谓极乐矣。生诘其由,句句皆真。生不得已,奉金簪一根,求以缄口。妇笑曰:何用惠也,但着片心耳。生因归告锦娘,且曰:姑勿与二妹知之,恐其羞赧难容也。锦曰:此妇不时来此,况有洒洒风情,兼有『只着片心』之言,不为无意于君。君若爱身,不与一遇,机必露矣,君其图之。生不得已,至晚,径诣邻妇之家,与作通宵之会。果尔得其真情,与生重誓缄口矣。

是夕,琼、奇嗔生不至,候至三更;锦不以告,但口占四句示之曰:

谁知复谁知,花妖窗外窥。花阴月影动,犹自想花枝。

琼、奇骤惊:异哉此言!幸详告我。锦曰:昨宵事露矣。白郎去矣,尚望同床会乎!于是为道其详,琼、奇泪涟。自是同床会散,生、姬深加敛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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