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伊甸园

第49章

那是十月底吧。在一个颇为寒冷的晚秋的夜里,上官清扬突然造访我的小窝。那是礼拜天晚上,她说刚送长孙保胜到车站,怎么样就是不想回家,所以到敏慧你这儿来。

好久不见的上官清扬带着很清澈沉静的表情。脸上自的部分很白,和那成反比的是脸颊像被墙薇染红了一样。她没有搽口红,整个脸颊绷得紧紧的。褐色的头发很自然地披着,美极了。她一直搽的香水味充满了我的小房间。我记得我当时胸膛像火一样燃烧了起来。

上官清扬把穿着的风衣脱了。就像是造访好友的房间时,把身子卷在电暖桌下。我要到厨房准备冲咖啡,上官清扬摇手说,“不用了。要是有威士忌的话倒是想喝一点。”

我点了点头,把便宜的威士忌拿给她。我说冰箱的冷冻库坏了没有冰块,不巧可乐也喝完了,只能掺水喝。上官清扬微笑说喝纯的没关系,倒了半杯戚士忌。

她两手捧着杯子,将它转来转去,嘴里好像说了些什么。上官清扬的声音被路过的救护车声音盖过,我没听到她说什么。

等到救护车走远,我问她,“你说什么?”上官清扬用同样的口气、同样的声音重复说,“我和长孙保胜上榻了。”

我很严肃地看着她。上官清扬回到往常讲这类话给别人听时的样子,她扭了身,斜着身体,像是回忆记忆中的叫声一样大大地喘息。

“今天下午,在维多利亚宾馆。现在好像还在做梦一样。”

我没说话。上官清扬喝了一口酒问,“有烟吗?”我把自己的烟递给她。

好像本来就没打算点火一样,上官清扬一含上烟,就理所当然地往我前面将嘴凑过来,我将点着火的火柴伸过去,手激烈域抖,火焰摇摇晃晃。上官清扬将我的两手稳定往,我撇过脸开始呜咽起来,肩膀颤抖着。

上官清扬很讶异地问,“怎么啦?敏慧。怎么哭起来了。”

我吸鼻子撇开脸说,“我搞不懂你了。”

“不懂我?为什么?”

“你要把老师怎么办?那么迷着那个人,你有没有想过老师的心情?”

“有呀。我一直是把少康放在心上。但是,敏慧,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咬唇,瞪着上官清扬,“你告诉我,那个人哪里好?那人是你的什么?为什么这么迷他?只是一时呢,还是永远?我和老师要怎么办?等你吗,还是放弃算了?”

那是很蠢的质问。是被感情驱使发出的一连串疑问。上官清扬也无法马上回答。但是我是认真的,认真的想知道答案。在等待回答的时候,我着急地几乎要用指甲搔喉咙。

上官清扬叹了一口气。她吸一口烟吐气,用细长的手指点烟灰。有一段颇长的时间不开口。我一直望着她,因为不想逃过她任何的表情,还有每一瞬间嘴角微妙的变化。

她终于开了口,“敏慧,你不要吓一跳。这是很认真的。我想我再过一阵子会和长孙保胜住在一起。”我皱起眉看着上官清扬。

上官清扬撇了我一眼说,“拜托你,先听我说。说这种话是有点寡廉鲜耻,但我们是认真的。和他不是以前那种好玩的关系。我呀,敏慧,连性这种事做不做都无所谓了,做也好不做也好。当然,刚刚是做了。但说真话,我很想和他恩爱看看会是什么样。我要求他只要一次就好。但是好奇怪,就在我想做也好不做也好的时候,突然想就一次也好,无论怎么样都想做做看。长孙保胜好像已经决定在我和少康分手前先不上来。但量我想试试看。还好做了和他的恩爱,可以说是完美极了。让你觉得,世上几乎不存在那样完美的快乐一样。”

上官清扬自嘲地笑着,“但是我爱的不是长孙保胜的身体,他爱我的也不是我的身体。身体的快乐马上会消失,但是精神的快乐永远存在。今天我又重新确定了这一点。”

“要是不爱身体那是爱什么?”我挑逗地问上官清扬。

上官清扬眯起眼用手指央着烟一直盯着我,“敏慧,你不懂吗?这种事你到底不懂。”

“我是不懂。”我马上说,“我也不想去懂。”

“是吗?”上官清扬说,将烟捻熄。她又看着我,“真可惜。我以为敏慧会懂,你或许不相信。我和长孙保胜到今天为止什么都没做,是有在一起睡觉,但什么都没做。我不会在少康面前说谎,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不敢做。”

“那么一直不做的话不是很好吗?”

“你为什么生气?敏慧,我和长孙保胜上榻让你生气吗?”

我摇头,又哽咽起来,眼睛开始润湿。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说不出话,也失去理性,只有眼泪直流。

“我呀”上官清扬看着我的泪像没看到一样,“我爱长孙保胜,第一次这样爱—个人。这让你生气吗?那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问她,“你已不爱老师了吗?”

上官清扬叹息,握住我的手,“那和敏慧没关系。敏慧不用担心那样的事。”

但是我想知道答案。我低声说,“你已经不爱老师了吗?”

上官清扬没辙地看着我,稍微眨了一下限,“爱的本质不一样,你懂吗?敏慧。”

“不!”我粗暴地说。自己再也忍不住没过去抱住上官清扬。

我不太记得在那瞬间上官清扬有投有抱紧我,但是她没有拒绝我。于是,我就两手绕着一的勃子,将脸埋在她的颈间等待她的爱抚。心脏扑通地直跳,我全身都在期待着她,无法动弹。她用手拍我的背。她柔软的秀发弄得我痒痒的。

但是她没有爱抚我,只是形式地捏我的脸颊,静静地解开我绕着她颈上的手,然后按着我的手说,“总有一天”,她用像母亲又像姐姐又像老师的语气说,“一定有一天,敏慧会懂得的。”

“我什么都不想懂。”我含着泪说,“你已经把老师还有我都忘了,随便我们怎么都好。”

“才没有。”上官清扬说,“那和这个是两回事对不对?”

“亲我。”我说,我的口气并不是要任性而是命令的口触碰。令我自己也感到可怕。但是我念头一转,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比起上官清扬的背叛,不管如何大放厥词都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过错。

上官清扬默默地看着我。“快点我急了。”但出不了声,我自己觉得很悲惨,又流下眼泪,在泪中模糊地看着她的脸。

上官清扬用双手把我的脸捧过来,触碰了我的唇。轻轻地,轻到像蝴蝶停在花上一样。那是无心的一触碰。

上官清扬很明显地拿我没办法,同时也感到困惑。我感到她分明是向我宣示着:你心中那种性倒错的欲望并不能称之为同性恋。事实上,是我先开始玩起相互抚身体的游戏,也感到责任是在自己身上。但那也已经过去了,我没办法认真地再陪你这种游戏……

“我最喜欢敏慧了。”上官清扬说,“当然也喜欢少康,我最喜欢以前三个人在一直的时候,一起聊天、喝酒。”

“以前?”我张大眼,“你是说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了?”

“对。”上官清扬喝着威士忌平静地说,“即使我还想,现实也不许可,怎么样都不可能了。我想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和长孙保胜一起度过。今天我们还在商量这个问题。两人为了要能在一起,可以不顾一切。现在我脑里想韵只有这件事。”

我想做出—副不屑的表情,像听到嘴里三句话离不开情人时那种受不了的表情。但是,怎么样也做不出来。我只是紧抿着嘴撇开脸。

上官清扬继续说,“目前大概还是我去比华利会比较频繁一点。他是一定会辞去佳能电器行的工作到洛杉矶来的,但是有某种原因非等到明年的三月不可。所以我只有去配合他的时间。”

“什么?某种原因?”我感到不解。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因为合约的关系,到明年的三月才会到期。因为他受到老板照顾,他也是讲情义的人,尤其是对工作不能说辞就辞了。”

上官清扬讲起来好像是已经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不然,就是一生也离不开她的共犯一样。这比我听她说爱他千百次还要更刺耳,她简直变成了一个俗物。我想恐怕她过没多久,就会向欧阳少康提出离婚、分财产、搬新家的话吧。

我好不容易才点点头,然后说:“上官清扬小姐,我想或许是我们分开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讲完了以后头都晕了起来。

“你说什么?敏慧,你确定吗?”

“再会吧。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没这回事,我当然需要你。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实在是昏了头。到现在我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可能是太激动了,或许是极度的混乱中激起了我潜在欲望吧。

我直直地看着上官清扬说:“请抱我。”

上官清扬没说话,就这么一直保持沉默,面无表情。脸上没有动摇、没有轻蔑、没有厌恶,什么在表情都没有。她悄悄地调整了姿势,然后很平静地挑起眉毛。

“我是女人哟。敏慧!”她静静地,并且毅然地说,“我喜欢的是男人,不管我有多喜欢你,也没办法和你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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