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蒙古

第73章  男盗女娼

蒙语新闻栏目有三间办公室,男女俩主任“同居”一间,在南北纵向的走廊东侧,编辑记者们分处两间,在走廊西侧。这样安排立意明显,门对门,划廊而治,根本就是上下级搞对立的意思,最起码在争抢阳光和雨露方面是这样。

栏目制片曹伦巴特一个人在办公室埋头审稿。我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达佛爷讲了精练的补充说明。曹伦巴特很客气地站起来与我握手。看他肥大面容和健硕体魄,我根本想象不出他和大闹天宫的美猴王有何共同点。两者之间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那么刚才嘎拉泰他们为什么还称赞他为孙悟空呢?

达佛爷顺利完成任务,轻轻地拂袖而去,没带走一点报酬。

曹伦巴特打电话从对面办公室叫来了一位扎麻花长辫的中年女人,嘱咐她说:“(蒙语)你先带带他,让他当一阵见习发稿编辑,有空再给教一教画面编辑。”

一个月前是见习记者,如今又成为见习编辑。人生就是破自行车轮子,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要说差别,那只能是所接触的地面不同,先前是硬邦邦的柏油路,现在是坑洼洼的沙石道,如果摔倒了,我想后者的杀伤力一点不逊于前者吧。

领导吩咐事情,这位麻花长辫只是很沉闷地噢一声,算作是回应。很奇怪!我一直盯着她厚厚的大嘴唇,嘴巴根本没动她却能发出声音,是不是隐藏在民间的腹语大师?我立刻肃然起敬,乖乖地跟着她来到走廊西侧暗无天日的编辑办公室。说心里话,这个办公室空间还没有报社蒙语部的大,只是环境和卫生条件要稍稍好些,桌子椅子七八成新,还都像私人公司一样分隔成独立的大小格子。

麻花长辫坐在一台烂电脑前乱敲一气,突然又转过身对我说:“(蒙语)我叫阿拉坦其木格。曹制片让我带你,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干脆这样吧,你先熟悉熟悉工作流程,我做什么你都注意看一点,自己心里记一点。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赶紧问我。有空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其他编辑学一学翻译稿子和剪辑画面!”

终于搞明白了,她这个不是腹语,而是齉鼻子。嘴巴张着可只能算是陪衬物,真正有用的语音好象都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咕咕哝哝的,好比低空飞行的轰炸机,让人听着耳膜欲裂胸闷气滞,极不舒服。

麻花长辫表明态度后就不再理我,自顾自地在电脑上制作电子表格。我双手捂住耳朵,胆战心惊地问:“(蒙语)阿老师,你做表格干吗?”

“这是一天的发稿预签,每天报完题后都要做这个东西。”麻花长辫边敲边说。这个我可以理解。新闻都是策划出来的,该播什么不该播什么早就定好了,预签相当于是她们的食谱了,拿着单子东挪西凑,看我今天能做成什么口味的烩菜吧。

“(蒙语)咱们既然是蒙语新闻,打预签为什么不用蒙文呢?”我一定要问清楚,哪怕烦死她。

“(蒙语)这个预签不光是栏目制片人看,还要呈送给新闻频道的各位领导审,用蒙文算怎么回事?不正规!再说领导们还看不懂!”麻花长辫没有生气,反倒很认真回答说。

原来如此!出了一个蒙语栏目,蒙文在新闻频道就是寸步难行。我今天真是受教了。

麻花长辫打完节目预签,开始给屋里悠闲自得的编辑们分配任务:你负责哪一条,他承担哪一篇。一个黑黑瘦瘦的女人首先站起来反对:“(蒙语)我昨天刚做了一条常委会的长篇消息,今天怎么又给安排一个大会?这条新闻的稿子出来得肯定很晚,到时候又着急忙慌的,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我猜她是通辽人,再说精确一点,可能是学哥他们老家人吧。

麻花长辫带着一丝诡笑说:“(蒙语)整个栏目属你手快,急难险重任务当然要交给你了……”原来她也能像正常人一样会笑。

那黑瘦女人更不服气:“(蒙语)别给我戴高帽子,总折腾一个人算什么?不行!给我换一条简讯,我今天做完片子早点回家接孩子。”

麻花长辫立刻绷起脸,回归原貌:“(蒙语)那怎么办?实在不行,你去找曹制片商量吧,看他能给你调换不。”

坐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干瘪女人好心提醒麻花长辫:“(蒙语)你让西部区的那帮人做呗,也适当地折磨折磨他们。”等等,我先捋一捋她这是什么意思了。这间办公室每个格子都有人,她公然建议把工作推脱给西部区,显然这里没有西部区人,是不是说他们都在另一间办公室?总共几个人,还分成东西两派搞对立?都像动物园一样隔离开了?真是一帮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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