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密会

距离苏莱姆主城不过十余里的赤兔驿站，今夜破天荒地不歇息，深夜灯火通明，在狂风呼啸中屹立不灭，驿站门口的布帘随着北风摇摆不定，那脏兮兮的马厩里，平时一匹骏马都没有，今晚倒是有五匹毛色各异，体态神骏的顶级战马乖乖在马厩里吃草。

而驿站门口也有六名体型剽悍的战士守着，个个眼神精芒四射，动也不动地立在出入口，透出一股接近者必定杀无赦的决然神情。

看来就算他们主子命他们立刻自尽，他六人的眉头也绝不会皱一下。

驿站里，壁炉火焰正熊熊烧着，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

有五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一壶香气浓厚的烈酒，和一碟烤羊肉切片，好端端地搁在桌上，谁也没动过。

“将军肯答允我们的请求见面，实在感激不尽。”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脸上皱纹都随着他的笑容堆起。

格罕神态依然冷漠道：“说吧，这里很安全，无人会泄漏一个字出去。”

海拉尔部主一脸沉重道：“相信将军已知道咱们南方连战失利，已折损了不少兵力，我海拉尔部族人丁已遭战争给锐减到剩数百人。”

一个满脸胡渣，尽是颓丧神态的年轻男子接着道：“将军，我阿力麻里是败军之将，本来早该ㄧ死谢罪，可我不甘心，如果我就这样一死了之，何人来为我火戎枉死士兵报仇？”

另一个身披连帽黑斗篷不见面目的男人开口道：“哥萨尔连番指派他旗下将领迎战，还是打不过那李振玄，再这样下去，我族恐怕就要面临粮草不足，战士们饥寒交迫下，因而灰心丧志，或许，火罗联盟就此解散了也不一定啊。”他声音醇厚有力，听在耳里甚是舒服，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好似会不由自主地认同他的话。

“你是谁？”平日不愿多说一句废话的格罕这才正眼看向他，问了一句他向来认为是废话的废话。

两个部主和阿力麻里互相交换了下眼色，脸上神情犹疑不定，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那穿黑斗篷的男人发出一阵爽朗笑声，才道︰“将军，请恕我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因为我是四神官之一的火神官，拉爵二狼。”

格罕双眼亮起异光，瞪视着他冷冷问道：“我听说四神官身上都有神兽的标志，代表神人转世的记号，你若不让我看，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火神官拉爵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若看了就会相信我吗？”

“嗯。”

格罕最不喜欢人家质疑他的话，当人家质疑他的时候，他就会很不高兴，当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就想杀人。

火神官拉爵好像感觉到格罕周围的气开始沉重起来，他这才不得已缓缓把帽子除下。

他是个长得很普通的男子，但是眼睛是绿色的，偶而会有金色的反光，狭长的眼角让人有一种精明阴沉的感觉，除了，他鼻子上的那个狼鼻胎记。

那个狼鼻胎记就长在他鼻头上，看起来非常滑稽可笑，好像一团灰泥涂在他鼻尖上，那股精明样一下就被这胎记给冲得一乾二净了。

小时候，他因为这可笑的胎记，不晓得受了多少苦，长大后才知道原来这是神兽转世的标志，当上一任神官任期接近结束，有转世标记的新任神官才会展现他过人的天赋。

拉爵也是十八岁后才突然可以赤手点火，老火神官经由占卜找到他，才把他送入四神官庙开始潜修替族人祈祷占卜，学习神官通天传世的本领。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脱下帽子了吧？”拉爵苦笑道。

格罕并未露出任何吃惊或发笑的神情，只道：“我信你了。不过，我还想知道，你是为了谁而来？”

拉爵又带回帽子道：“我本是火戎部族的居民，这一年来火戎部族遭受李振玄军队的攻击，人丁逐渐稀少之外，积怨也越来越深，除了阿力麻里因败战被闲置，盟帝直接派遣其他部族的将领带兵外，久战不胜，平日我们搜括或接受南蛮子贡物的优势已消失，再者，我们火罗族本来就人数不及南蛮子，靠的是我们战士勇猛善战，马匹精良，骑射精湛才能连战皆捷。可如今，我们战士被李振玄给打怕了，丧失了勇往直前的斗志，粮草供应不足，士兵无法温饱之下，南方两个部族兵团可能就要往北迁，造成与北方部族抢夺土地等冲突，如此下去，我族分裂形成南北大战是无可避免了！”

海拉尔部主接着道：“将军威名远播，把哈图人打到星宿海以北，又大胜西拉联邦，替北火罗争取不少土地贡品，我们早已听闻，因此跟盟帝建议派你南下督军，让李振玄知道厉害。”他摇头叹了口气。“唉！可是我不知道盟帝是怎么想的，他坚持哈图和西拉是比南蛮子还强的外患，若是将你派到南方，那谁要为北方战事负责？”

火戎部主沉重道：“盟帝这意思就是要置我南方火罗族人于不顾了，他派遣下来的将军，不是他的儿子就是和他关系较好的东火罗兵团将领，谁不知道东方外患少，那些将领哪个懂得行军打仗？我呸！不输才有鬼！”

阿力麻里分析道：“论兵力，就南方海拉尔和火戎兵团能与北方萨克和哈德兵团相提并论，西方和东方一个背山一个临海，除了布勒汗兵团训练有素，个个将士们都有以一挡百的气魄，其他三个兵团不过是装饰用的，如今南方海拉尔虽毁了一半，盟帝用布勒汗的精兵团补强，可是领军的没有本事，兵再多又有何用？”

“哼！哥尔萨难道忘记了当初我们海拉尔也曾经因为帮他而背叛鲁鞑西吗？若不是我们倒戈相向，他哪能在盟帝宝座上坐得如此舒服？！”海拉尔部主越说越气愤地拍桌大骂，浑然忘记他面前正坐着一位哥萨尔的儿子。

火戎部主暗地推了他一下，示意他格罕还坐在这里，别说得太过激动，若坏了大事那可就糟了。

格罕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谈论，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火神官拉爵忽道：“将军，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说。”格罕面无表情道。

“当年地神官因为占卜到哥萨尔会成王，所以暗地里替他做鲁鞑西的内应，鲁鞑西的垮台，地神官可说是最大的功臣，盟帝自然也最信任他。而这回盟帝不愿意让你下南方，其实是出自地神官的主意。我在神官殿不小心听到，他告诉盟帝占卜后的结果，若你南下领军，南北两方的兵团将会为你马首是瞻，若你要取代盟帝的地位，是易如反掌，他还占卜出若南方出现胜利，盟帝所引领风骚的朝代将会走向死亡之路！我和其他两位神官皆不赞同地神官过于干涉政权的行为，四神官本来就该中立超然，只不过因为地神官资历最老也受到盟帝的倚重，地位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三神官根本拿他没法，只能眼睁睁看他独揽大权干预朝政，若是将军肯为火罗万民领兵出战，我会负责说服水神官和天神官支持将军，匡正奸邪。”拉爵用他那特别有感染力的声音缓缓说道。

众人眼光都看向格罕，看他会如何选择，一是坐看火罗族南北分裂，二是背叛父亲自立为王。

这是多么难的选择，可是对南方族人来说，要和自己人厮杀抢夺，实在太悲哀也太痛苦。

但是要一个人背叛父母亲族，又要有多大的勇气？

每个人都清楚哥萨尔不会容许一个公然漠视他的命令，光芒比他还强烈，声势比他还盛大的强者站在他面前，如此一来，父子相残已是无可避免的悲剧，人间惨事，莫过于此。

阿力麻里等人心中实无把握格罕会轻易答应，只能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暗自祈祷。

“所以，你们希望我私自南下领兵对抗李振玄？”格罕淡淡问道。他表情虽然依旧木然冷漠，可是他心里那复仇的种子已开始萌芽茁壮，他知道哥萨尔对任何亲人都可以轻松掌控，惟独对他，是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无法松懈的，因为哥萨尔也清楚地知道，他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利皇．布勒汗全族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