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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路是接着张小柯之后第二个离开我们班的男孩子,标准的肌肉男,曾经在高一的校运动会5000米上他出尽了风头,那时候他风华正茂一路领先,边跑还边大声唱着歌,结束的时候还乐呵呵地对着观众飞吻。
刘路和何叶倩好的快,可是好之后他的很多坏毛病很快就暴露无遗了。比如他对叶倩管得特严,不准叶倩和男孩子走在一块,如果走在一块被他看见了,刘路就会发飙的。刘路发飙很酷,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每次都会把我们的叶倩给气得哭,而且哭得稀里哗啦的。
不过每次只要叶倩一哭,刘路就赶紧变得可好可好,又不过只要叶倩一不哭,刘路就又原形毕露。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刘路更加变本加厉,于是叶倩忍无可忍就提出分手,谁知刘路更加发怒了,大声说,你要分手,我杀你全家!
叶倩有点愣,后来就没有再理过他,任凭刘路怎么道歉都不行了。
再后来刘路就不好好来上课了,经常翘课,最后就是隔好长时间都不见他人影。
突然有一天我们班主任接到派出所电话,警察叔叔说让她去领人,小敏就很奇怪,然后稀里糊涂就去了。后来我们得知,原来是刘路走在马路上,突然觉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很不顺眼,于是他就一路走,一路挥拳一人一拳地狂打,一路貌似打倒了十几个……那些人就很郁闷,就联合在一起把他扭送到了派出所了。
说起刘路的作案动机,刘路就说控制不住自己,由于他还是高中生,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临近毕业前两个星期,我们回高和一中有一场友谊篮球赛,在那场比赛上,我们都还看见过他的身影,那时候他的头发已经是乱糟糟的了,眼睛也失去了先前的光芒。他脖子上有道淤青的痕迹,身旁的人说那是他老爸用皮带抽的。他父母离婚了,他是他老爸的独生子,可是他不是他爸的宝,他爸的宝是酗酒。
后来我看见刘路的时候是在高考前几天,他耳根字后面还是有一条长长的疤。我突然觉得他怎么一次就瘦下去了,再也没从前那么健壮了,那是他最后这段时间在学校呆得时间最长的一次,整整一星期。那一个星期里他每天都害羞地对着每个人笑,不过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立马都涌了上来,刘路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精神的小伙子了。他走在路上对每个人笑,一笑就吓死一摊人……看到刘路这个样子,我们心里就特别难过。
最后刘路就休学了。不过学校还是颁给了毕业证。他没去高考,一个人背上包袱静悄悄去了深圳,断绝了与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没有过多的震撼,我想我能理解他的近乎疯狂的转变,是爱情的毒药让这个没有太多防备的青年人变得不可理喻甚至是变得可怕,从他身上我看到了爱情天使般的面纱下的魔鬼的歇斯底里,我能够想到爱情的毒药在从的心脏开始蔓延至全身各个内脏,并且以一种近乎不可理喻的药性迅速煎熬着这个近乎可怜的年轻人,它使他嫉妒,它让他多疑,它使他变得暴怒,它又让他回归温柔,它让他变得不可理喻,它使他近乎疯狂,它麻醉了他的意识,它迷失了他的本性,但是它又让他的所有的一切近乎赤裸的暴露的大庭广众之下,是的,它就是爱情,它近乎美奂绝伦的天使面孔遮挡住了它内心中另一半的魔鬼的丑陋,它以美丽为名,它以忠贞为界,它以幸福为引,占领了一个个少男少女的世界,它让赤裸裸的占有变得合乎情理,它让暴力丑恶披上了一套近乎和乎道德的外衣,它让胆小懦弱以一种变样的勇气变得理直气壮,但是它还是它,还是美丽的化身,还是幸福的代名词,仍是大千世界最美的一道风景。它就是爱情。
后来好久都没有联系我的刘路突然联系我,于是我也逐渐了解了他的很多近况,刘路,原名刘玉涛(刘路是他复读时借用的别人的名字),他不是二十三岁,他和我们一样才十九岁。离开我们以后他近乎疯狂地谈了好多恋爱,甚至有时候同时有好多女朋友,更夸张的是他们彼此都知道。不过最后刘路找到了现在的女朋友,刘路形容她很乖巧很可爱就像他当初形容何叶倩一个样。后来有一天刘路在QQ上对我说,这个女生拯救了他千疮百孔的爱情观,改天带出来给你看看。
我说好。我等着看看啊。不过我等了很久也没看到。最后还是在QQ上,刘路把他女朋友的照片给我发过来了。看到刘路女朋友的时候,我稍微愣了一下,那女孩子,真的很像何叶倩。
看着刘路的女朋友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我们几个一起吃饭。饭桌上,何叶倩笑着说要给刘路介绍女朋友,问他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标准。刘路淡淡地笑着说,要求不高,就像你这样的。
十八岁瓜熟蒂落,只剩我两手沉甸甸的累累硕果,一半是回忆,一半是忧郁。十八岁,我的十八岁,生活从此会从与众不同吗,生命还会沿着它的轨迹继续这样的不知是哀伤还快乐吗,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的世界里从此会出现一个影子,一个男人的身影,一个独立面对悲哀和快乐,责任和后果的灵魂,十八岁我的十八岁。
暗夜里,我醉眼恍惚分不清对岸的光是天角流星还是楼顶霓虹。那晚上宽阔的湖水抱着我的身体,我躺在起伏的波浪里,看着那些文弱的浪花一次次捶打着岸边的石阶。听见那些哗啦啦的撞击声时,我就想起午后喝的白酒。我一直纳闷,那些清水一般温和的液体竟然有这么疯狂的张力,整整让我头昏眼花了一个下午。那时候我仰望天空雪白的星光,我感觉整个世界一瞬间安静了,这里除了湖水还是湖水,捧一捧那清冽的水花泼在脸上,心里隐约有种酸酸的苦涩。我转过身去的时候,看见石阶上刘路盯着我身后的水花傻傻发笑,那时候北湖的水真的很亲切,可像我夜里睡觉时搂着的棉被一样柔软。我游回去的时候,刘路一个人正躺在岸边,刘路递给我烟抽,就是在这样的夜色里,我突然就想起老狼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里的一句歌词:分给我烟抽的兄弟,分给我快乐的往昔。所以那根烟我吸着特别意义深刻,我用力咬住烟蒂,灰色的烟穿过喉咙大口大口被咽进肺里,然后嘴唇和鼻子里的烟沫缭绕着盘旋在舌尖,翻滚着喷涌而出。那些泛白的烟雾不知怎么就让我想起秋季傍晚田间上空不停游动的暮霭,那时候每年秋收以后田野里都会出现这种篝火燃后的烟,漂浮在记忆里,正如这嘴巴里大摇大摆喷出来的黄白色的尼古丁一样难以忘记。
我问刘路,何叶倩呢?
刘路也吐着和我一样满嘴的酒气,说,她先回去了,不好意思目睹你赤身裸体的怂样。
我拍了刘路一巴掌,我笑着说,你小子,贫吧你就。
进入五月马上就立夏了,你看头顶的云彩是不是在处心积虑地酝酿一场悲伤呢。这些天天空开始很不安分起来,连着竟然下了近一周的雨。不过这五月的雨很温柔,下得很委婉。雨中我们坐在湖边,看五月的潺潺雨帘,安顿我们毕业前未散的亡灵。
下午从湖边回到教室的时候,我端了一杯水伸出窗外,雨珠趁机融进水里,我发呆地看着那些一漾一漾的涟漪,我想那些波纹荡开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回到原点了呢。趴在桌子上,把目光放在交织着雨丝的天空,天空飘着自由的黑鸟很潇洒地藐视地面的我们。我突然觉得现在的我们和鸟是不是调换了位置,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关在笼子里的不一定是鸟,因为我一直努力飞,可是决定方向的却不是我。
冒着雨我又来到学校的后花园,小柯离开之前我们还在这里听歌。最后一次在这里晒月亮,最后一次在这里唱歌,小柯对我说,准备一场夏眠吧,躺在这些炎热和无奈里睡去就不醒了,那该是多好的事。那时候小柯烫了头发,小柯说烫了头发以后跑在篮球场上就能听见风吹过头发沙沙的婆娑响声,那声音,让我们想起青春的性格有多细腻和委婉。
不记的这是哪个傍晚了,我躺在霞光铺成的地毯上,闭着眼睛幻想未来的模样。嗯,能够这样沉沉睡去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幸福了。
那些天张小柯双手反支着地面还坐在我旁边,那时候看着眼前陪我两年零十个月的张小柯,我真想放假了以后他还会和我这么好。到那时他可以带着他亲爱的女朋友,我们一起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蓝色的藤蔓盘绕石柱和窗棂,屋子里浅蓝的窗帘风里如衣袂浮动,院子里载满橙黄的蒲公英,头顶的月牙在云海里浮动,还有那个的桃腮彩裙的女孩子,那个迷醉了五月天空下的所有风景的女孩子,你看她青衣水袖,只为你舞一出夏夜里的比翼双飞。
我一时忍不住竟然浮想联翩起来了,在我的思绪里不知不觉地天就黑了。小柯说该回去了啊,我就很听话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就像小时候我在外玩妈妈叫我吃饭我跟在妈身后回家那样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