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七出知几引退

谒金门〔生上〕时不遇。刬地蛾眉生妒。天外冥鸿终刷羽。浮云愁日暮。

一领朝衫不恋我。三寸彩毫生祸胎。胸中云梦尚无恙。长笑一声归去来。下官应聘而来。礼当殊遇。官拜清华。圣恩无以加矣。夙无珪珇之缘。终是山林之骨。内监以脱靴为衅。宫妃以捧砚生谗。君侧之谤难防。枕边之言易入。屡官不拜。圣眷顿衰。嫌隙已成。料难久住。况主上荒迷于酒色。朝纲大坏于宵人。诸杨窃柄。政以贿成。各镇拥兵。令从旁出。眼见得天下大乱矣。我不免见机早决免贻后忧。思量司马真人临别言语。验若蓍龟。此老真圣人也。我看这手中一管彩毫作祟。何用你入梦生花。我待要烧却你呵。

孝南歌毫端彩。五色俱。裁云镂冰琼蕊敷。枝稳凤栖梧。花寒桂生蠹。宫闱萋菲。眩碧成朱。圣主应投杼。一曲清平。顷刻移宫羽。恩也疏。礼也疏。何用再踌蹰。小车儿在路衢。

念我文拟鹓鸾。武通龙豹。此行指望济世经邦。谁想竟成画饼。

前腔阴符诀。黄石书。姜牙子房期并。驱长剑起雄图。丹心报明主。谁知天意不用。男儿中道遭谗阻。一笑回头。便捐翔鸿去。樵也苏。钓也渔。烟水是吾庐。好相寻旧酒徒。

好姐姐清都。丹房药炉。好去觅旧时仙侣。红泉无恙白云千顷疏。寥阳路。从今发桂还为主。满地松阴鹤梦孤。

前腔悬车明辞禁庐。谢圣主挂冠神武。此生无复含香画省趋。寻真处。桃花流水迷云树。未许时人问隐居。

尾声羊肠虎口人难住。这恩眷敢忘圣主。只恐怕戎马关山动地呼。

侍奉君王不到头。飘然一衲赋仙游。

从今不作华清梦。烟雨江湖一钓舟。

十八出祖饯都门

挂枝儿〔小外扮郭子仪冠服将士从上〕结发从戎经百战。一朝里建节登坛。万死余生。千秋高义。河桥忍别恩官。

建牙吹角不闻喧。三十登坛众所尊。家散万金酬士死。身留一剑答君恩。下官郭子仪。吐蕃之役。几乎丧身。幸赖翰林李太白力救。得免伏法。屡立战功。历官方镇。今为朔方节度使。下官每思性命官爵。皆李公所赐。功名初立。大恩未酬。太白近因高才盛名。为内宠所妒。上疏天朝。挂冠归隐。此公才堪王佐。文为世宗。正宜补阙拾遗。在帝左右。一旦遭谗去国。朝野不平。下官猛欲上表奏留。犯颜伏阙。奈我疆场之臣。难以力诤。李公今日辞朝长往。不免径出都门。送别则个。〔外贺知章上〕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下官贺知章。今日太白辞官去国。诸公载酒送行。下官去走一遭。〔相见介小外〕贺大人拜揖。〔外〕郭大人拜揖。公之此来。想为送别太白。〔小外〕正是正是。李公旷世奇才。正宜匡扶社稷。一朝播去。朝野同嗟。下官虽抱不平。争奈是疆场外吏。诸公何故不上疏保留。〔外〕太白之去。诸公深惜。奈为得罪宫禁。力难挽回。蹔尔挂冠。赐环不久。远远望见太白行李来也。〔生道装上〕脱我今日之红尘。还我旧时之白云。家在荆湖临梦泽。沙清水碧吊湘君。下官上疏辞官。再三恳启。圣上不准辞。赐宫锦袍一袭。路费五百金。止许给假还山。不时召用。辞朝已罢。遂出都门。长安缙绅诸公。尽在都门十里外送别了。飘然长往。遂出火坑。好不快活也。呀贺季真。郭节度。缘何不与诸公同别。独送远来。〔外小外〕我二人分义与诸公不同。所以远送一程。不忍就别。〔生〕多谢二公。〔外小外〕左右将酒过来。

金井水红花〔外〕紫禁双龙矗。青天一鹤还。拂袖去长安。是登仙。孤云为伴。遥望沙清水碧。凉月一渔竿。好结束远游冠也啰。羡你蟠龙五彩。吐凤三都。倚马千言。醉后花笺忽满。争奈牝鸡司旦。雄狐作奸。却使太阳回照。虹霓蔽天。英雄泪眼。不禁临岐饯。

前腔〔小外〕生死深恩在。关河别恨牵。洒涕上离筵。惨无言。天涯频盼。恨不剖心泣血。昧死向金鸾。顷刻里问征鞍也啰。羡你学克武库。才郁虹梁。志洁冰盘。一任浮云舒卷。昨日鸾坡起草。龙墀侍班。今日羊裘烟水。鸱夷钓船。只愁去后。烽火咸阳乱。

〔外〕请问太白。足下出都。行踪何往。好对我们一说。别后也好相闻。〔生〕实吿季真节度二公。山妻近日书来。移家扬州。方外故人司马子微。客游金陵。白欲到扬州一见山妻。即往金陵会子微。曾有华山道者元丹丘。亦是白烟霞好友。今将往拉此人。同到金陵访道也。〔外〕足下既访名山。我辈尚沉苦海。小弟不久亦黄冠入道矣。〔生〕如此甚好。

玉莺儿〔生〕名山不远。访仙踪烟霞宿缘。念卑人已服霞衣。我荆妻亦顶星冠。山空醮筵。天高斗坛。久无瑶瑟湘灵怨。〔合〕喜飘然。风尘满目。知不到松关。

前腔〔外小外〕真凌霄汉。似华阳东门挂冠。授丹书早晚驱鸡。与夫人同学骖鸾。木羊上天。茆龙着鞭。许家拔宅成仙眷。

〔合前〕我二人只得奉别了。太白前途保重。〔生〕多谢了。

〔生〕祖帐东门意气浓。〔外〕临岐惜别话匆匆。

〔小外〕欲来华岳峰头觅。〔合〕知入云山第几重。

十九出母子虑祸

霜天晓角〔旦占上旦〕长安日下。帝里青骢跨。〔占〕云梦已离巫峡。广陵来看琼花。

前腔〔小生伯禽上〕白云西挂。何处严亲舍。极目红尘。车马销魂。紫禁烟花。

母亲拜揖。〔旦〕孩儿到来。相公久宦长安。杳无音信。奴家因楚中旧业荒落。移家广陵。且喜孩儿伯禽年纪渐长。既习诗书。兼理家事。扬州薄产。被相公仗义散尽。尚存田亩足供十口饔飧。只是闻得天子荒淫酒色。内宠浊乱朝纲。相公在近侍清班。不知税驾。好生挂念。如之奈何。〔小生〕禀吿母亲。吾父文成鸾凤。道合龙蛇。合则致主匡时。希留侯谢傅之迹。不合则奉身而退。追两疏都水之风。舒卷在我。不须忧虑。〔旦〕汝父才名太盛。物忌所归。是吾忧也。

渔家傲人去后。日向凄凉度岁华。萧萧的华屋空存。金钗无些。荏苒相门风光换。旧时王谢。自从那夫婿之京。一家儿飘梗路花。也都教粉褪香残。香残来空自嗟。

剔银灯〔小生〕秦京道。苍茫的树遮。家君去。无奈羁身在金马。一阵阵花飘在一丝丝垂杨下。一弯弯月伴着一搭搭星河夜。天涯。回首故国。雨过楚天青。迢迢梦赊。

摊破地锦花〔占〕论才华已占断朝和野。恋酒和花。珊瑚玦落在谁家。学士风流。才子豪奢。望京华。怎到得碧油车。

麻婆子〔合〕帝王帝王耽燕乐。花奴羯鼓挝。妃子妃子日专宠。宫娥泪似麻。词臣叨秩列清华。社稷担子怎生卸。只恐草动风惊也。那时何处是吾家。

〔旦〕岂有扬州十万钱。〔小生〕隋堤柳色尚依然。

〔占〕只愁后夜长安梦。〔合〕拟傍荆门郢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