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瞬间就崩溃的青春

晚上，齐美洛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醒来了。

她看见爬在床边的父亲，他睡得并不安稳，只是浅眠。

齐美洛知道哥哥已经进警察局了，他怎么会那么冲动呢？竟然去杀王怡美，这样冒险的行动，他竟然敢？!

齐美洛低下头，轻轻的看着爸爸的脸。

他真是老了，竟然在一天之间就老了。为了儿子，为了她的哥哥，为了黄绾留下的这一双儿女。

他竟然长了那么多的皱纹，那么多的白发，齐美洛突然那么的恨自己，她竟然这么久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爸爸，自己忽视了这么久的父亲，竟然已经老了。

如此这般的老了。

“爸爸……”

齐美洛突然喊了出来，她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喊他爸爸了，很久了吧。久到自己都记不得了。

齐志突然醒了，他用手挡着自己的半边脸，口水和红印那么明显，他发现齐美洛正在看着自己，很尴尬的笑了〕一下。

“看什么呢？”

“看你的白头发。”

齐美洛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太煽情了，脸也是不好意思的一红。

“我又有白头发了？”

他说着自己伸手向自己的头抓了抓，“要是一过四十，人真是就老了，怎么都回不了过去了。你说，我以前也是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呢。可你看看现在这满头的白头发……哎。”

齐志说着就摇摇头，叹息一声，此时此刻齐美洛感觉他真像一个诗人。

“爸爸……”她在自己很清醒的时候又喊了一声爸爸，齐志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

“哎!”

他爽快的答应了一声，又准备站起来给齐美洛去热饭菜吃，被她叫住了。

“爸爸……哥哥……怎么样了？”

齐志听着心里酸了一下，半天才转过身，又坐下，“我也不知道……警察把他带走了就没来过信儿。我也等电话呢。”

“那哥哥到底杀没杀死美美？”齐美洛追问他。

“好象是没有，但是他把……”

“把什么？!”

齐美洛几乎都要坐起来，“哥哥把什么……怎么了？“

齐志赶紧过去扶她躺下，嘴上说着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伤了她一下，不重，真的不重……

齐美洛不肯信，只是死死拉住他，不肯松开，无论齐志怎么安慰她，怎么去掰她的手，她都不肯松开。

齐志只好抿着嘴唇再次坐下来，他一天之间长出的白发让齐美洛看着真心疼。

“你哥哥，把那个女孩，叫什么王怡美的，她怀着的孩子捅死了。”

“什么？!”齐美洛疯了似的刚要张嘴说话，她就突然忍不住的吐了，“哇”的一声全吐了出去。

“洛洛!洛洛!”

齐美洛又一次晕了过去，许久都没有醒过来。

齐奇的案子也在一个月以后出了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八年。

齐志的头发，一瞬间全白了。

一个女儿昏迷不醒，一个儿子在深牢大狱。

所有的希望在一个瞬间就崩塌了。

王盈去找了张一言许多次，他终于在第十一次的时候答应了去陪齐美洛，直到她醒来。

又是这样的一个城市。又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它隐藏了那么多少男少女的心事，只在那么很短的一瞬间，又到了另一个时光，另一个幽远的灵魂伸出。

原来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那些遗憾中擦肩而过的人。

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人海茫茫中，某一霎那的惊鸿一刻。

不懂冬季怨悲歌

希希已经和路研分手半年了。我最为和和她朝夕相处的朋友，已经见够了她为他付出了。希希长相不是很漂亮，但是可爱，也温柔，作为校花，其实我觉得自己更比不上她。

没有那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东西__比如气质，比如感觉，比如眼光里很澄澈的温柔。

我每次和希希去逛商场，总会有擦肩而过的人指着我们说：“看!红玫瑰与白玫瑰!”

希希总是特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抿着嘴唇娇羞得不得了，然后我问她：“你怎么了？”

希希摇着头，“其实你才是玫瑰，我顶多算叶子……”

我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很爱怜的伸出手刮她的小鼻子，然后逗得她一动一动的，“咯咯”笑许久。

“不要这么说你自己。”

我拉着她很迅速很快的跑到学校里临近宿舍楼的湖水边，指着里面的身影，“希希，你看!”

她睁着一双很美很美的大眼睛，“让我看什么？”

“里面的咱俩啊!”希希真就睁大了眼睛看过去，她很久才说：“琦琦，你真的很漂亮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从来不肯为自己着想的女孩，从来看不到自己的优点，只一心做别人的，或者说就是我的配叶。

其实希希真可以做一个最美丽的公主，我和她从小学就在一个学校，我记得她是很可爱女孩，因为没有我漂亮，所以就真的成为了我的绿叶，但是也有许多老师、家长喜欢她，把她当成真正的小公主，她却习惯了永远在我身边，只分享我万千宠爱和光芒之外的一点点遗失的幸福与关注。

我记得，在一年级的时候，班里排练一个舞台剧，主角是公主。

班里女孩子发了疯的抢，甚至偷偷去找老师，只有她，摇着稚嫩的小手，睁着无辜的眼睛，躲在椅子后面的窄窄的空地，对我说：琦琦，你一定没问题的!我相信公主一定是你!”

我眨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许久才说：“为什么不想是你自己？”

“因为……”希希低下头，突然脸红了。“我不像公主。”

我很惊讶，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说自己不像公主，可她就说了，她这样的话，让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那次，希希演了我的丫头。她放学很不安的来找我，拦住我的去路，小小的手掌，在空中不安的摆动着，我问她怎么了？她才说：“我能演你的丫头吗？”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心酸了，这个叫希希的女孩，就这样陪了我小学六年级，真的像我的丫头一样，默默跟在我身后，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她默默感受着我光芒万丈，我的万千宠爱，我的一切的一切。

可是我知道我欠她的。所以当初中的时候，我和她一起遇见了顾城，我选择了隐藏自己的感情，而是帮她去争取。

我觉得自己失去的这一次的爱情足够我偿还她一生的追逐，对我毫无怨言的追逐。

因为少女时期的我们，对爱情的渴望与冲动，是这样一发不可收拾，我甘心退出，我就要拼命治疗自己的伤口。如果我早知道，我想或许我不会退出，不是我自私，而是顾城他伤害了希希。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入校的两个星期以后，是高二学生的校庆表演，正好把时间定在九月三十号。转天就是十月一长假，所以学哥学姐没表演得很卖力气。

学校里的老师主任校长几乎全部出动，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上，我看到了班花安雅，她一直对我不服，她是一个非常傲气的女孩，几乎所有同学都不喜欢她，但是她会勾引男孩，尤其是有钱的男孩，因为她就有钱。

我无数次看见她坐着豪华的黑色奔驰车来学校或者回家，她从不住宿舍，因为她爸爸已经和学校说过，安雅自从出生就没住过那么烂的屋子，而实际上，我们住的宿舍是四人间的带有独立的浴室的宿舍。暴发户子女。

我向来这样安慰自己。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女孩又有什么好呢？她们永远不懂生活是要靠自己的。老天有眼，让她们有朝一日倾家荡产吧。

我注意到她坐在第一排，穿着很漂亮的公主裙子，白色的，蓬蓬状，头发也扎成了修长的马尾，真亮。

她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我认识她也有两个星期了，她今天的坐姿都和往常不一样，真真正正的装淑女。希希拉着我坐到了最后一排，掏出耳机开始听音乐，我站起身发现这个位置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之能看见大幕和舞台上方写着的大幅标语：热烈庆祝我校成立一百三十八周年。

我真的觉得很好笑，亏了学校好意思挂，三十八周年。多么三八的数据。

“不知道他们演的怎么样。听说今天的导演是咱们蒋老师呢。”

“哦。”

希希轻轻吐出一个字，算是对我说得天花乱坠的回应。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这个位置让很多人都无法看到我，像是我突然从万众瞩目的地方，掉到了没有人理睬的陷井里，这样失去掌控的滋味，我很怕。

我看了看身边的希希，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裙子和粉色的小上衣，披在肩膀上显得整个人都很较小可爱，不知道比安雅要淑女可爱乖巧多少倍，这就是撞衫麽？我偷偷抿嘴笑。

希希的头发其实最清纯，像赵薇最初演《情深深雨蒙蒙》时里面做了歌女但是很青春洋溢的短发，真是美丽极了。

可惜我从来没有留过短发，我喜欢长头发，可以梳很多种发型，但我喜欢看希希的短发，和某位歌星MV里的清纯女主角一样。

我在想，其实她本可以不用那么自卑的。她有着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和清秀动人的脸孔，她真的不比我差的，甚至某些给人的第一印象中，她比我更美丽。那种气质，没错。

我闭上眼仔细回忆与她初见时的感觉，她的气质真是清新脱俗。大有那么一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诗情画意。

希希感觉到了我在看着她，她很不自然的扭头看我，红着脸说：”要不……我们坐到前面可以麽？我看不清楚……”

我笑了笑，“你过去吧。你看清楚点，回来给我讲。”

“那你呢？”她奇怪的睁大了眼睛。

“我喜欢这儿，踏实。”其实我是不希望和希希坐在一起，因为我觉得她今天比我更耐看，更吸引人，我希望她这样，我不喜欢她每天都跟在我后面那么卑微，那么可怜兮兮，但她这样夺人眼球，我又觉得害怕。因为我实在习惯了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我不会说，尤其不会告诉希希，可是，仍然请允许我这样自私一下吧。

“那我过去了啊……你自己行麽？”我点头，她仿佛没看见一样，或者说前面有什么在勾着她的魂儿一样，已经抛下我走远了。

红色的序幕在希希刚挤到第三排的时候缓缓拉开，主持人出场，宣布演出开始，全场报以敷衍的不得不给的掌声。我抬起头，那个男孩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服还系着一条红色领带，举止优雅，气质端庄。

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希希从前面很远的地方跑了过来，在人群中张望着找到了我，她很兴奋，眼睛里发着炽热的光芒。

“你看见那个报幕的主持人了麽？就是刚刚又上来然后又下去的那个？”

“恩……”我努力回忆，许久才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我的表情让希希嘟着嘴有些气愤了。

“到底看没看见嘛。”

我赶紧点头。

她才又笑了，甚至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跟我唠叨起来。“咱们学校，三届以前吧，有一个叫徐路博的男生，很帅，也很高，可是现在几乎全校的女生都说这个报幕的主持人更好看。你坐得太远了，不然可以看得更清楚的!”

“瞧你，怎么忽然间也不害羞了，说一个男孩说得这么兴奋。”

希希这才发现，一向拘谨的自己竟然在今天这样大的场合下失态了，她笑了笑，很尴尬的笑容，然后重新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这次她没有离我那么远，但也近。

隔了有四排。

这回的演出相当成功，所有人都在疯狂的鼓掌欢呼和呐喊，还有嫌不过瘾直接起立的，总之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我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刚才希希说的那个男孩的名字。华城。

真的是很好听的名字，而徐路博，其实我也认识，那是我小学的同学，我因为身体不好留了两年级，而我又早上了一年学，所以现在我的实际年龄是比希希大一岁。

她十四，我十五。至于华城，我努力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他也就被我搁置下了，直到我再次想起他的名字，却发现一向羞涩的希希竟然开始和他有所来往了。

安雅在那次的校庆之后疯狂的开始追求华城〔。我知道这一切，但我当时并不知道希希已经有什么行动了。

而当我跑去她正在上自习的自习室去找她，把这些像什么花边新闻一样兴奋的讲给她听，她竟然抿了一下嘴唇，问我：“琦琦，你觉得我和安雅，哪个更适合华城？”

我傻了。说实话，当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傻了。

希希，安静和宁的希希，与世无争的希希，那么温柔的、羞涩的她，竟然会说出“我和安雅谁更适合华城？”的话。

“你追他？追……华城？”

希希竟然没有娇羞的神色了，她就那么坚定的注视着我，点头，微笑。

“或许我不够好吧。但我愿意比任何女孩都认真的坚持的去喜欢他。”

我听着希希发誓般的语言，胸口莫名的一酸，我竟然也在这个时候记起来华城是谁了，他是我在小学一直喜欢的隔班男孩，他改过名字，他的原名是“华意彬”，所以那天我觉得那么熟悉，却死活都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了。

希希果然说到做到，她开始了漫长而心酸的追逐与守候。

如果我早能想到，一向以花心著称的华城根本不会珍惜希希，那么或许我也不会为了希希短暂的希望就放弃了，将我喜欢的男孩让给她，而我心甘情愿的放弃;如果我早能想到，希希竟然为了华城连所谓的尊严和自我都抛弃了，那么或许我死都不会同意帮她去男生宿舍叫华城，帮她那么大张旗鼓的挑衅安雅。

我以为她，希希，就真的因为华城变成了一个坚强勇敢的女孩，她不再是脆弱得轻轻一触碰就有可能会碎的。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之后静静的，丝毫不出人意料的印证了。

那天，安雅突然和希希急了，我从办公室回到教师的时候，希希正站在门口，安雅堵着她，不让她进去，身后许多趋炎附势的学生也在身边围着，却只是那么默默的听着安雅说很难听的话去侮辱希希，但没有一个人肯去帮希希。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凭你还想去追华城，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他喜欢穿名牌的女孩，看见没？”

安雅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全套名牌裙装，轻蔑的看着希希。

“我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和你这样普通的衣服能是一样的档次麽？品味？你明白麽？你能明白麽？看你就是从乡下来的〔，一点穿着打扮的搭配都不懂，这蓝色和绿色的配在一起视觉冲击多不好，你明白麽你？”

希希张了张嘴，眼睛里噙满泪花，我分明看到她咬紧牙关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小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攥得紧紧的，我这一刻才发现，其实希希真的坚强了，真的刚毅了，她终于不再是六年前唯唯喏喏跟在我身后求我让她演一个丫头的小女孩了，她不再是只会哭着抹眼泪，指挥仰起脸对我磕磕巴巴呜咽着说：“琦琦，我真的很想和你一样能让那么多人喜欢我。”

而现在，我看到的是一个不服输的女孩，她终于敢直视每一个看不起她的人的眼睛，丝毫忽怯弱，丝毫不畏惧，就那么刚毅的仰起脸〕，任凭他人的话如何尖酸刻薄，也绝不肯低头认输。

“我怎么是乡下来的了？我一样有城里的户口，我一样住着你们住的豪华公寓，我的衣服普通麽？和谁比？你这样的暴发户子弟麽？那我当然比不上，我爸妈从小教育我，与人为善，与畜不为伍!”

“你!”安雅红着脸，许久都没有说一个字，她的青筋猛然暴起，像一条条让人恶心的蠕动的虫子一样，就在她的额头上来回出现了又隐去，隐去又出现。

“希希!”我冲过去，把她紧紧揽在我的怀里，她看见我突然眼圈就红了，许久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竟然瞬间“唰”就下来了，一行一行的流淌下来，再也不坚强了。

我把她抱得更紧，然后冲着安雅，歪了歪嘴巴。

“你就那么有钱麽？你敢撕钱麽？我们比谁撕得狠撕得多，怎么样？”

我说完话在所有同学诧异的目光中将希希松开，静静的，不露丝毫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