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华随笔

第18章

先文靖

先文靖归里后,周恤姻族倍至。又念人数繁多,所施或不能遍,置田数百亩,设义庄一所,岁量所入资给。又裒里中童儒为义塾,延师教之,并资其衣食。尝构小楼于室之东北隅,既落成矣,宾朋酒酣,相为颂祝。公忽愀然曰:”吾向实不察斯楼栋所直适邻居之中,堪舆家所忌,设邻有疥癣灾,吾实贻之矣,吾居此何安。“即命撤楼,更其楹南向。其抑已便物,类如此。

宣城刘仲达《鸿书》载世庙阅海忠介疏,时喜时怒,批云:这畜有比干之忠,但朕非纣也。留中者久之,后有所激,下阁票拟,华亭拟以毁谤君父,决不待时,传首天下。常熟力争,乃改拟秋后处决,世庙从之。是岁,以圣寿六{央衣}停刑。至冬晏驾,忠介得免。此一事,国史、家乘皆失之,想当时纶扉之地,潜移默夺,华亭固不肯归美于人,先文靖亦不以告人也。闻文靖先曾救杨忠愍公,此二事足千古矣。

先中翰

张大复《笔谈》载,严中翰道普不务能容名,而客有登其座者,如饮醇醪心骨俱醉,如啖哀梨喉吻欲仙,殆是真性与情表其如里也耶?山人金雅少素负惊人之癖,而多酒,过至中翰所,脱帽岸帻,箕踞自便。坐客讶之,而中翰礼意如平时。一日不见,辄候无恙于山人,馈遗勿绝。予尝与山人语,温温耳,而觉其中有不能自吐之块垒,被酒辄发,中翰心知其非酒过也。惟真感真,惟真忘真,不亦信夫。此一则,亦可见先中翰生平大概。

先邵武

族祖邵武太守,号天池有道人也。年三十五子,纳妾二人,皆陋。一日过姻家,见侍女年且及笄而尚未蓄发。询其故,主人对以素喑,即蓄发,孰收之?公恻然,谓第使蓄发,吾将以为妾。其人以为戏,未信,复为申约,卒娶之。文靖闻之,喜曰:”儿合天道,必有后。“后三妾皆生子。

尤翁

长洲尤翁开质库,岁暮,闻外哄声。出视,则邻人也。司事者前诉曰:”某将衣质钱,今空手来取,反出詈语,有是理乎?“其人不逊,翁命捡原质,得衣帷四五事。翁指絮衣曰:”此御寒不可少。“又指道袍曰:”与汝为拜年用,他物非所急,留可也。“其人得二件,默然而去。是夜,竟死于他家,涉讼经年。盖此人负债多,已服毒,知尤富可诈,既不获,则移于他家耳。或问尤翁何以预知而忍之,翁曰:”凡非理相加,其中必有所恃。小不忍则祸立至矣。“

汤文正

吴门徐枋,文靖公咀右病R居灵岩山,四十年未尝入城市。汤文正抚吴,屏驺从访之,枋不出。公久立其门,枋终不肯见,时人两高之。

吴文恪

吴文恪公讳讷,以荐举历官副宪。正统间老疾,乞休里居,逡巡约敕,若未尝有势位者。尝徒步出城罚遇负薪者辟易道左,曰:”贱辟贵。“公亦引却,曰:”轻辟重。“长老至今传道之。余谓文恪固贤,负薪者亦可谓之知礼。近世贵贱无等,舆台厮养视缙绅如等夷,猝然相遇,不惟不让,且加亢焉。如负薪者,可易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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