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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侍郎涣之常言:乘车常以颠坠处之,乘舟常以覆溺处之,仕宦常以不遇处之。无事矣。
东坡初欲为富韩公神道碑,久之,未有意思。一日昼寝,梦伟丈夫,称是寇莱公来访。已共语久之,既即,下笔首叙景德澶渊之功以及庆历议和,顷刻而就。以示张文潜,文潜曰:“有一字未甚安,请试言之。盖碑之末,初曰:‘公之勋在史官,德在生民,天子虚己听公,西戎、北狄视公进退以为轻重,然一赵济能摇之。’窃谓‘能’不若‘敢’也。”东坡大以为然,即更定焉。
王文安公尧臣登第之日,狄武襄公始隶军籍,王公唱名自内出,传呼甚宠,观者如堵,狄公与侪类数人立于道傍,或叹曰:“彼为状元,而吾等始为卒,穷达之不同如此!”狄曰:“不然,顾才能如何尔。”闻者笑之。后狄公为枢密使,王公为副,适同时焉。
唐诸镇节度使皆有上佐、副使、行军长史、司马之类是也,名位率与主帅相亚,往往代居其任。董晋以故相在宣武,陆长源以御史大夫为之司马,裴晋公以宰相领彰义节度,马总以刑部侍郎为之副使,其后皆因补其处。国朝咸平中,张文定公齐贤以右仆射为鼓、环庆等州经略使兼判怪荩而奏请户部员外郎直史馆曾致尧为判官。庆历中西边用兵,始用夏英公以宣徽南院使为陕西经略招讨使,而韩魏公、范文正公皆以杂学士为副使,又别置判官,皆唐之上佐类也。其后逐路设经略安抚使,亦置判官一员,兵罢皆省。熙宁中,吕汲公建言:“今缘边经略使独任一人,而无僚佐、谋议之助,虽有副总管、钤辖之属,皆奉节制备行阵,非有折冲决胜之略预于其间。朝廷每除一帅,幸而得能者,则一路兵民实受其赐;不幸不才与焉,则是以三军之众一听庸人所为也。请诸路经略使各置副使或判官一人,朝廷选差素有才略职司以上人充。参谋一人,委经略使奏辟知边事、有谋略知县以上人充。盖自古设官必置贰立副者,所以纾危难而适时用,聚聪明而济不及也。如此则可用之,士不以下位而见遗,中材之帅又以人谋而获济,兼得以博观已试之效,以备缓急之用。”不报。建炎三年,诏两浙西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各置安抚大使,浙西治镇江府,江东治池州,江西治洪州。又置参谋、参议各一人,自是之后诸路往往有之矣。
西京一僧院,后有竹林甚盛,僧开轩对之,极潇洒,士大夫多游集其间。一日,文潞公亦访焉,大爱之,僧因具榜乞命名,公欣然许之,携榜以归,数月无耗,僧往请则曰:“吾为尔思一佳名,未之得也,姑少待。”后半年方送榜还,题曰“竹轩。”余观士大夫立所在亭堂名当理而无疵者极少,潞公之语虽质,然不可破也。
东坡初为赵清献公作《表忠观碑》,或持以示王荆公,公读之沉吟曰:此何语邪!”时客有在傍者遽指摘而诋讠此之,公不答,读至再三,又携之而起,行且读,忽叹曰:“此《三王世家》也,可谓奇矣。”客大惭。
熙宁、元丰间,有僧化成者以命术闻于京师,蔡元长兄弟始赴省试,同往访焉。时问命者盈门,弥日方得前,既语以年月,率尔语元长曰:“此武官大使臣命也,他时衣食不阙而已,余不可望也。”语元度曰:“此命甚佳,今岁便当登第,十余年间可为侍从,又十年为执政,然决不为真相,晚年当以使相终。”既退,元长大病不言,元度曰:“观其推步卤莽如此,何足信哉!更俟旬日再往访之,则可验矣。”旬日复往,僧已不复记识,再以年月语之,率尔而言悉如前说,兄弟相顾大惊。然是年遂同登科,自是相继贵显。于元长则大谬如此,而元度终身无一语之差,以此知世所谓命术者,类不可信,其有合者皆偶中也。
钱龙图昂性刚介,最恶人过称官秩,曰:“近岁士大夫例福薄。”或疑而问之,答唬骸白?己有官不自以为称,而妄取他人官而称之,岂非福薄邪?”
翟资政公巽喜嘲谑,初为秘书郎,同列多见侮诮。时俞尚书桌亦同在省中,尝会饮。明旦,翟自外至,抗声问曰:“俞桌安在?”众愕然,俞亦自失,翟徐曰:“吾问昨夕余沥,欲复饮耳。”众始大笑。它日或谏止之,翟曰:“同列相嘲戏,三馆之旧也。吾欲修故事耳,岂得已哉,”平日谈论喜作文语,虽对使令亦然。为中书舍人时,后省有庖者,艺颇精,翟亟称之,后更懈怠,众以尤翟曰:“此小人也,而公数称奖之,故令如此,公自治之。”翟不得已呼使前责曰:“汝以刀匕微能,数见称赏,而敢疏慢如此,使众人以骄灌夫之罪归汝,文于汝安乎?”左右皆匿笑,而庖竟不解为何等语也。
先公旧有小吏曰柴援,自言周室之裔,颇能诗。尝有《寄远诗》曰:“别时指我堂前柳,柳色青时望子时。今日柳绵吹欲尽,尚凭书去说相思。”又有客舍诗曰:“只影寄空馆,萧然饥鹤姿。秋风北窗来,问我归何时?”其佳句可喜多此类。先公屡欲官之,未及而卒。世谓诗能穷人,此尤其甚者也。
欧阳文忠公为滑州通判,有秘书丞孙琳者签书判官事,自言顷被差与崇仪副使郭咨均肥乡县税,尝创为千步方田法,公私皆利,简当易行。未几,召入为谏官,会朝廷方议均税,因荐琳咨使试其法,诏从其请。起自蔡州一县,以方田法均税事,方施行而议者多不言便,遂罢。后秉政适复有旨置均税司,命官分均陕西、河北税。命下,两路骚然,民争斫伐桑枣逃匿,又群诉于三司者至数千人。公复上疏请罢之,且言:“均税一事本是臣先建言,闻今事有不便,臣固不敢缄默也。”事亦寻寝。
吕大尉惠卿元碳浔峤ㄖ荩绍圣初复起,语人曰:“吾在谪籍九年,虽冷水亦不敢饮,设有疾病,则好事者必谓吾戚戚所致矣。”
汪彦章言顷有一士人,忘其名,初以进士登科,后为法官至刑部侍郎,尝有表曰:“臣本实儒生,初非法吏。清朝夺其素守,白首困于丹书。”虽以文辞自名者,无以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