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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窑子里的伙计招待,引入空房,挑定姑娘,茶果点心陆续的献上,少不得谈笑戏谑。他们四人本来是朋友称呼,所以窑子里的人,都不觉得天颜咫尺。乾隆皇帝初历花丛,览得民间女子,别有风味,顿时乐不可支。歇了一会,离了这家,又到那家,足足玩了一宵,直到东方发白,天光渐亮,纔回进宫来。从此以后,乾隆皇帝每到天晚,便换了衣服,出城闲逛。日子既久,城内城外的路径都已熟悉了,便单身出宫,并不携着宫监,到也散荡得很。那京城内的有名妓女,乾隆皇帝差不多都见识过了,因此把宫内的妃嫔们,益发的不放在心上。
八、布迷阵瘟生入彀
话说这时候京城内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妓女,名唤三姑娘,她那边走动的人都是些有权有势的贵人,她的声气可以直通到宫禁之中哩。所以一般在京城内谋事候差的人和许多升官发财心热的官吏,都把姑娘那边,看作他们的茶会模样,你跑我走,统都前去仰三姑娘的鼻息,把三姑娘那边的门槛,都几乎踏得稀烂。三姑娘本来生成一副天然绝妙的脸蛋,现在生涯鼎盛,自己的衣食供奉,当然格外优厚起来,锦上添花,益发艳名四播了。三姑娘那边既然都是些达官贵人,论理,三姑娘或许要应接不暇的,但是三姑娘却不慌不忙,左右指挥,把一般达贵人们,都在她手掌的中间盘旋着,好似唱木人戏的牵动傀儡似的,她的魔力,实在是大无可比的了。
且说这时候有一个宰相的公子,名唤盖史,乃是个纨裀子弟。肚子里固然是一窍都没曾开通,但是很喜欢征逐声色,凡是吃喝嫖逛的地方,都有他的踪迹。现在京城内有了这样盛名的三姑娘,盖史那有不知道的道理?他靠着自己的钱多,想用金钱的势力,去调换三姑娘的色笑,并且他是项庄舞剑,别有用心,还想和三姑娘发生肌肤上的关系,所以他天天跑到三姑娘那边去厮混。三姑娘原是久历风尘的人,眼光何等尖刻,一见盖史,早便料定是未经世故的公子哥儿,又知道他很有些钱,便把他笼络过来,居为奇货。更放出全副狡猾手段,故意用些甜言蜜语去勾引盖史的心,又时时和盖史言长道短,似乎非常亲热。亏她另有一种本领,一颦一笑,能把盖史的魂魄都飞得掉。盖史以为三姑娘对他很有感情的了,便老着面皮想和三姑娘实行肌肤的关系。三姑娘也猜到盖史的心理,看盖史有了这种意思,忽然的故意冷淡起来。盖史见他一副凛不可犯的神气,只得退避三舍。三姑娘看盖史想要避去,便立刻故意和颜悦色的掉过脸来。盖史想避不忍避,想亲近又不敢亲近,弄得七颠八倒,摸不着头脑,却依旧的厮混着。不到几个月功夫,好几万银子,都给三姑娘骗到手去。盖史床头金尽,仍是混在三姑娘那边,一步都舍不得离开。三姑娘知道盖史的实力已经完了,便白眼相待。盖史到了这时,纔知道三姑娘的目的是要他几个钱,等到银子用完,反眼便不相识,虽已知道上了大当,却已悔之恨晚了。
盖史上了三姑娘的当,心头有些气忿不过,又不敢和他的父亲去直说,但是他却终想设一个计策,去出这口闷气。忽然想起他自己有个母舅名唤富庸,官居提督九门步军统领,乃是皇后富察氏的叔父,正可请他去作主。原来京城内的官职,大的有戴红顶子的宰相尚书,小的有戴不上顶子的典史巡检,大大小小,何止千万?但是论到实权,要算提督九门步军统领首屈一指。因为那步军统领便汉朝时候的执金吾,在京城里面,兼有警察审判的威权,向来的习惯,到了晚晌,他亲自出来到九门去巡视一遍,倘然犯了他的卤簿,不论是大小文武官吏,或许是土农工商,他不管三七廿一,立刻传命侍从的人,把犯卤簿的人按到当街,赏赐三十大板。所以居住北京的人,听到步军统领,都有些怕他的。这种官制,直到前清末年纔罢,到了现在民国时代,把步军统领的威权,固然大削特削,但是这个官职依然存在。这是闲文,不必细表。且说盖史请富庸去给他作主,把三姑娘的事情,完全吐出,富庸听着,非常发怒,便安慰了盖史,打算惩戒三姑娘的方法。
九、施暴力豪仆出丑
话说盖史上了三姑娘的大当,心不甘服,哭诉到他的母舅富庸那边。富庸听着,也很替盖史不平,心想自己是提督九门步军统领,妓女们正在他自己的权力范围以内,不难派一名干仆到三姑娘处索还原金。他计策安排妥定,便唤一名干仆带领十二名家丁前去行事,吩咐到了三姑娘那边,定要把原金索还,否则可割了三姑娘的头发儿。那干仆名唤朱虎,奉了他主人富庸的一番命令以后,便带领十二名家丁,急急忙忙的直奔三姑娘那边而来,三脚并作两步,好似猢狲头上飞了金似的,哪消半个时辰,早已到了。便有窑子里的伙计去报知三姑娘,说是步军统领正堂大人,不知怎的,忽然派了许多人马,来此要见三姑娘。三姑娘听着,心中早已明白。原来盖史的身家来历,三姑娘统都知道的,所以盖史想靠他母舅富庸的势力去压制,三姑娘也已料到的。
三姑娘早有整备,便不慌不忙的出来,劈面见着朱虎,知道他是个头目,便问道:“你们喧喧攘攘到此怎的?”朱虎本来是个小人,靠着主人的权威,狐假虎威的满脸势利模样,听了三姑娘的话,挺了胸脯说道:“老爷们奉了正堂大人的命令,来拿你这浪蹄子的,偏是你浪蹄子不识好歹,见了老爷们也不叩头请安,开口便说“你们,你们”,难道老爷们可以给你唤做“你们”的吗?”朱虎说着,还装腔作势的大骂,浪蹄子、混蛋、王八旦的说了一大篇。三姑娘见他模样,且不计较,笑嘻嘻的说道:“我们以为你们给公子请安哩,盖公子现在虽然久不到这里来,但是我既和盖公子盘旋过几天,当然有些香火恩情,所在我见了你们,很客气的对侍,不料你们狂妄到这般地步,怎像大户人家的气派?或许是这里沿街叫化的一般乞丐冒充的罢?你们倘敢再没规矩,我这里奴仆很多,绳索也有,便当把你们一一捆住,送到县衙门,先办你们一个无端敲诈的罪哩?”朱虎听了大怒,抢步上前,欺着三姑娘是个女子,便想武力对待。不意三姑娘是文武全材,岂是好惹的。见朱虎来意有些不善,早已把衣袖捋起,露出一双雪白如藕的臂膊,见朱虎抢步上前的时候,叱道:“你是想用武力吗?先尝尝老娘的拳脚。”说着,朱虎已然来到。三姑娘顺手一扬,朱虎立脚不住,倒跌尘埃。十二名家丁见朱虎吃了苦,仗着人多,想上前包围着和三姑娘决斗。三姑娘眼快手快,料想众寡不敌,便把左手的食指,放在口中“呜、呜”的吹了一声。旁屋内忽然走出十几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关西大汉来,伸开芭蕉扇似的大手,好象要攫人模样。十二名家丁本来个个是饭桶,到了这时,早已吓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亏他们都有一种能屈能伸的本领,便趁此机会,跪在三姑娘面前,叩头求耍三姑娘见他们丑形怪状,便一一叱道:“狗子们听着!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子侄们应当自己好好的管束,怎可以把势力欺压他人?我们行业虽很下贱,也纳捐领照,奉过皇上的允许的。但是盖史在这里用掉的许多银子,我也并不贪爱这种造孽钱,已经捐助南省荒赈了。以后教你家主人不必再来麻烦,更不必胡想报复,倘然还是不识趣,那可不是老娘吹一句牛,便连你家主人的前程都不能保了。”十二名家丁听着,唯唯答允。朱虎跪在地上,乘机也便趴了起来,擦了一擦额角上的冷汗,对三姑娘赔了一个礼。三姑娘也不理会他。朱虎使了一个眼色,领着十二名家丁悄悄的回去。
十、闹妓院忽来圣旨
话说朱虎等被三姑娘一顿教训,鼠窜似的回去,见过富庸,却不说自己叩头讨饶的事情,只说三姑娘无礼,并把三姑娘所说的话,和三姑娘和他决斗的情形,装头装脚的说了一遍。气得那富庸两眼迸火,七窍生烟,立刻传下令来,限京城内的窑子,尽这一天以内驱逐得干干净净,不许逗留一名妓女,倘然有胆敢违抗命令的,便当拿住问罪。这个命令下了以后,京城内开窑子的许多乌龟,吓得如丧家之犬,个个变做落汤乌龟,一般妓女们也纷纷的像鸟兽散了。独有这个三姑娘却行所无事,一些也不慌忙,依旧非常安适的住着。早有统领衙门的探子,报于富庸知道。富庸心想:“从古以来,只有强项的官吏,却没曾听过有强项的妓女。三姑娘是什么东西,敢违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