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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日,清廷严斥御史谢济世着《学庸注疏》,指为“谬妄无稽,甚为学术人心之害”。
据《高宗实录》卷一一乾隆元年正月乙卯条记:
总理事务王大臣议奏,御史谢济世进自着《学庸注疏》,于经义未窥毫末。
其称明初尊朱之令,以同乡同姓之故,名为表章圣贤,实则推尊本朝,尤属谬妄无稽,甚为学术人心之害。请严饬发还其书。从之。
正月,汪绂着《礼记章句》并《或问》成。
据汪绂《双池文集》卷之五《礼记章句序乾隆元年丙辰》记:
《小戴》四十九篇,大抵纯驳相杂,盖汉儒传记之属耳。而自汉以来,并列学宫,莫之或易。下及元明,设科取士,皆唯以《戴记》,而《周礼》、《仪礼》盖不与焉,傎矣!然《仪礼》先圣之法,而行礼者贵得圣人之心,无得于圣人之心,则节文亦末焉已尔。《戴记》虽不能皆纯,而古人遗意,与夫先圣微言,有传之未失其真者,则皆有礼乐精义所存。是以由《曲台》而《大戴》,由《大戴》而《小戴》,亦既愈汰愈严。今《大戴》馀篇犹存,而程朱自《小戴》表章《学》、《庸》,遂以绍千圣相传之道统,知《小戴》之获列于经,非无谓也。况世远言湮,经残礼废,而情深服古之儒,志在践履先王,以求陶淑其身心,以昭周孔之训,其因文而得意,因略而得详者,舍是书其曷从也哉?……顾先儒之治《小戴》者,郑注既祖谶纬,孔疏一于附会,皇、熊漫滥,鲜有可观。是无论《戴记》之驳者,愈远愈离,即其中之所谓纯者,亦因之而尽驳。宋儒程、张虽乃时发精义,而未尝统为折衷。朱子既看《仪礼》有序,而欲因经附传,斯《记》庶几就理,未克成书,以付黄勉斋。然勉斋所手定,又似与朱子旧说稍殊,要于二礼全书,亦未遑详为梳栉也。外此,则荆国既多矫诬,蓝田未免束缚,方氏附会为多,石梁批剥过当。馀若辅氏、饶氏、应氏、吴氏之徒,各有发明,而刘氏时多粹语,陈氏考据详慎,时为特出者欤!独是制科《戴记》取士,于是士虽名为习礼,徒矜羔雁先资,遂至武林之《集解》,凡遇丧礼,皆尽行删阙,是宜乎云庄之浩然兴叹也。草庐多所纷更,果于自用,虽今人有崇事其说者,于鄙意则未敢惬焉。要以平易纯正,则宁取云庄为最。但陈注或杂引他说,不为折衷,或随手摭援,不顺文义,而其间择之未精,语之未详者,亦所时见。绂每读之,而有不能释然于心者,常欲更为搜剔,以示来兹。……因即云庄旧注,略复搜辑绍闻,更参鄙见,斟酌去取,别为章句,手录成书。虽所取用不过数家,深惭孤陋,然前圣作述之心,及高堂生、萧奋、孟卿、后苍、二戴相传说礼之意,与夫学礼者身心之范,或亦其有得焉,以无戾于先儒也乎?若乃因经附传,而合斯《记》于《仪礼》,则窃有志也,而姑待焉。亦以《小戴》为今日习礼专经,故莫若详于是焉,以斯为《仪礼》之筏也。篇次悉因旧本,毋若应删吴裂。
至其所以去取之故,是非之辨,有非章句所能悉载者,则又窃附朱子《四书或问》之例,别着《或问》一编,以尽其说。世有取此书而阅之者,或亦可以为《仪礼》之阶,而资风教之一助;更取《或问》而阅之,其亦可以知绂之心矣。
案:据余龙光《双池先生年谱》卷之二,“乾隆元年丙辰四十五岁”条称:
“春正月,《礼记章句》成,十卷;又成《或问》四卷。”故系此文于此。
二月四日,佥都御史李徽奏请“订《孝经》入《四子书》,进程子颢入大成殿”,为清廷严词斥责。高宗令将批驳语“颁发天下学政”。
据《高宗实录》卷一二乾隆元年二月戊辰条记:
四子之书,乃朱子所自订,刊于临漳。宋理宗颁行学宫,至元、明以及我朝,遵行已久。《大学》、《中庸》,程子从《礼记》摘出,朱子订入《四书》。
《孝经》单行,篇章无多,何可与《四书》并列?朱子为《孝经刊误》,疑其非尽圣人之言,说得都不亲切。吴澄亦曰,今文亦不无可疑。疑其所可疑,信其所可信,去其所可去,存其所可存,朱子意也。制科取士,第一场首试《四书》文三篇,二场用《孝经》论一篇,与《性理》互出,所以尊崇圣经,总期发明经义,文与论何择!李徽欲请订入《四书》,将使天下后世,谓《四书》订于朱子,五书订于李徽,殊不自量之甚。朱子熹羽翼经传,阐发义蕴,会萃群言,衷于至当。《四书集注章句》,亲切详明,使学者涵泳r绎,具见圣贤立言精意。我圣祖仁皇帝,特进朱子熹入配大成殿,所以为天下万世学者树之标准,俾知所趋向,非以朱子熹为贤于周、程诸儒也。如李徽所言,程子颢亦宜入大成殿,周子敦颐以下,均可以次详酌。则周子敦颐、二程子颐、张子载、邵子雍,皆宜附于十哲之列。孔子及门,如南容、有若、子贱诸贤,不亚于程、周诸子,并不亚于十哲,亦未尽入大成殿中。踵事日增,将贻后议。揆诸尊崇至圣,以师表万世之至意,亦岂有当?至于性善之说,详于《孟子》,皆渊源之论。李徽以人性之善为支派,谓程子颢解“继之者善”,亦人性之支派。指此为有功性旨,是不独有悖孟子,亦大非程子之意。敷陈舛谬,学术攸关,诚恐无知效尤,或诋毁先贤,或穿凿经义,或托名理学,自便其私,大为世道人心之害。请严申饬。得旨:这所奏是。着交该部颁发天下学政,咸使遵行。
二月十六日,高宗颁谕,再斥谢济世、李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