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迹梅夫人壮烈之行，其夫应为愧死；故易书鼎妻为梅氏以予之。盖秦忠贞侯良玉、沈阿翠游击将军云英后之一人也。诸书载此，均惜夫人不知谁氏。爰据“弘光实录钞”中黄澍劾马士英十可斩疏所称鼎娶麻城乡官梅之焕女之语，证夫人为长公女；长公为明李边帅伟人，尤吾乡铮铮奇男子，宜夫人英壮有父风。其始终不屈，惓惓不忘宗国，志节皭然；与其夫始附权奸终狡逞，求作降虏仍不能免，诚所谓薰莸不同器者矣。惟霍山黄氏，今犹儒旧家风；夫人遗事，必犹有传者。当再访摭之）。黄鼎居江南久，后屡与郑氏通；郎廷佐为总督时，事败，服毒死。

按皖砦前明人物，多不可考。今据方志，得八人。一、桐城一人，吴昭普，字克明，诸生。崇祯丁丑，流贼逼掠，率乡民团集，格斗十余日，被害。妻孙氏，痛哭死。其子光璘、光）王翟）殉之；妇李氏、许氏，义不受辱，皆死。人谓一门五义云。一、潜山三人：汪之璞，字石生。流寇为乱，众聚保昆仑砦，推璞为长。献贼环攻，以计多所斩获，砦赖以全。

尝上剿抚八策于抚军黄配元，召致麾下。会省亲归砦，遇寇被执；大骂不屈，贼支解之。邱全，遇土寇攻昆仑砦，胁全招降，全至砦门，大呼固守勿降；贼刳其腹而去。郑之侨，诸生。流寇入潜，率乡众保聚飞旗堡；见堡众渐为贼所摇惑，欲单骑出奔，为雠家先以情告贼，遂被杀。一、宿松二人：何大同，字于野，廪生。崇祯壬午，流寇猝至，被执。拥至寨下，曰：为我呼开砦门！大同不应。又拥至一砦，曰：前堡尔家所在，今可速赚之！大同骂曰：孰非戚里，我岂以一命陷彼数百命哉！遂遇害。陆王猷，以武举授把总，力能扛鼎。崇祯十年，守酆家店，杀贼甚多；贼憾甚，合围擒之，脔分其肉而死。一、太湖一人，徐际相，署龙山营守备。闯贼余党焚掠蕲、黄，将抵太湖；时新破后，城无居人，际相率兵保邑令于许家砦。贼至，堵御，杀数十人；以无援，力战而死。

一、望江一人，王之庆，字修佑。以明经，知尤溪县；乞养归。亲丧，哀毁骨立。流寇逼境，之庆联乡里为人和社以捍御之。甲申京城陷，恸哭不欲生。左兵东下，良玉死，其子梦庚降，阴请屠望江城；之庆以计排之，得纾其难。镇臣徐勇欲用为黄州守；之庆行至九江，投琵琶亭后小池死（案“望溪文集”书左忠毅公遗事云：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潜、桐间，史公可法以凤庐道奉檄守御，每有警，辄数月不就寝；使将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铿然有声。或劝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按史公之师，即左忠毅公光斗也。此为安徽秩官故事，附志之）。

表略举以见大概，俾观者易于详用兵起讫也。篇中参预兵事者，不止此数；此举较著者，其他篇中已详，可省览而得，无须复也。明代北都未亡时，兵事不悉入表；以是时尚无统系，砦绩未甚着也。东山一役，不列入；以为时甚暂，无须表也。亡女礼娴受余意，草创之，呈余校订，排列如右。乌乎！甫能助我，徂化何之？编校寒窗，为之凄然欲绝也！

荆王朱常）川上水下）梅之焕姚明恭李如初（子延庆等）晏清靖科元（子乃心等）刘侨王（子光富等）周损（从子羽仪）曹胤昌程继善熊梦祥胡伯吴国宇（弟士恺等）卢希储（弟希圣等）王祚昌卢之懔阮启屺梁佳李甘来（弟大来）陆嗣先（弟廷文）张旦熙张光环吴敏师梁重其（弟之遴）胡魁楚吴国璋李奇观（从子必泰等）奚鼎铉马士英戴瑾王躬靖樊维章孙希伸（弟维默等）萧继升万里春严子静易为瑚（弟为琏）陈四维鲁元孙胡公国（周）木营））王邦衡严钦谟叶钦明（弟暹明）郭良甲夏继青李芬周谅荆王朱常）川上水下），樊山王翊）金氏）次子也。翊）金氏）没，长子常沧嗣（“小腆纪年”作镇国将军朱常）川上水下）起兵蕲州。云）金氏）音师，字书无此字。余考字书，亦音揣，疑。顾氏“白茅堂集”音师，师或帅字之讹；揣、帅，音近也。徐氏又云：此本顾氏桂岩公诸客传。

又“东华录”载是年二月洪承畴奏擒樊山王朱常炎；炎，其）川上水下）之讹欤！考斗方砦在蕲水，徐云蕲州，误。又，“小腆纪年”称：弘光立，十二月，初命荆王□□居九江府，而缺其名；或是常）川上水下）欤？常）川上水下），本自江西入山砦也。又“蕲州志”作樊山王次子常）川上水下），封镇国将军。

“国史”“贰臣洪承畴列传”又云：常）川上水下）为蕲水王衔）铠，车代金）次子，冒族兄樊山王旧称。考“明史”“诸王世表”，荆王慈烟于崇祯十六年正月张献忠陷蕲州，先一月薨。此据朱书“皖砦纪事”称荆王，知樊山王由镇国将军封樊山王，再由樊山王进荆王，袭慈烟爵，当为安宗、绍宗时事。至蕲水王本名术）车堂），“国史”以形近误。且常）川上水下）与蕲水王无涉，当时敌国诟斥之词也。又考蕲水郡王乃辽简王朱植之后，樊山郡王则荆靖王祁镐之后也；以袭荆王，宗支较近。故常）川上水下）居九江、袭荆王，皆应有之事也）。常）川上水下）始封镇国将军，进袭樊山王。荆王慈烟薨，无嗣；常晋袭荆王。崇祯十二年，献逆破襄阳，劫藩府；将军闻，叹曰：顾夫子，圣人也！挈家人，一夕遁；长史追不及，失所往。

顾夫子，即顾景星之曾祖桂岩；为常）川上水下）父之师也。曾因天变，谓三五百六，阨有常数；劝翊）金氏）以三事，然后可免。王如其言。至是，乱作；故常）川上水下）云然。十六年，献逆陷蕲，屠之。僇荆王尸，郡王皆被害，劫诸妃夫人；将军免。顺治三年，复归蕲，与英山男子王六姐起兵斗方砦；旋踞太湖司空山，死之（案斗方砦，在蕲水县）。

案“府志”引“居业斋集”云：嗣樊山王朱某，乱离后，漂泊蕲东百里外，隐于医；更姓樊，字曰孝山。荆府名妓某，工画兰，楚楚有致；酒间，曼声度曲，能说开元、天宝故事。孝山宠之，遂娶焉。已而，孝山病废归蕲，结草庐以居；至康熙时，已芜没矣。广济金德嘉过之，为诗吊之。诗云：白头宫女嫁王孙，陋巷颓垣烟雨昏；碗茗罏香曾此地，琵琶一曲客销魂！

梅之焕，字彬父，麻城人，侍郎国祯从子。其先，宋宛陵先生后也。十岁丧父，从其母刘，居东山之沈庄，月课书盈寸。倜傥雄骏，异于凡儿。年十四，为诸生；御史行部阅武，之焕骑马突教场，御史怒，命与材官角射，九发九中，长揖上马而去。万历癸卯，与应山杨涟同举于乡。以功名节义相期许，盱衡抵掌，视举世无如也。甲辰，举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高阳孙承宗性严重，不可一世士，独推重之焕。之焕在馆中，掀髯纵谈，视馆阁诸公低头缓步、暧昧相向，恒目笑不自禁也。居七载，出为吏科给事中；东厂太监李浚诬拷商人，之焕劾其罪。寻上言：今天下民穷饷匮，寇横兵疲。言官舍国事，争时局；部曹舍职掌，建空言：天下尽为虚文所束缚。有意振刷者，不曰生事，则曰苛求。事未就而谤兴，法未伸而怨集：豪杰灰心，庸人养拙，国事将不可为矣。请陛下严综覈以责实事、通言路以重纪纲、别臧否以惜人才，庶于国事有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