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旧续闻

第3章

威仪辞令,最是古人所谨。春秋时,人以此定吉凶兴衰,曾子临死以此等事戒孟敬子。此等事最宜留意,最是君子养成处。

作文不可强为,要须遇事乃作,须是发于既溢之余,流于已足之后,方是极头,所谓既溢已足者,必从学问该博中来也。

后生为学,必须严定(一作立)课程,必须数年劳苦,虽道途疾病,亦不可少渝也。若是未能深晓,且须广以文字,淹渍久,久之间自然成熟。

自古以来,语文章之妙广备众体、出奇无穷者,唯东坡一人。极风雅之变,尽比兴之体,包括众作,本以新意者,唯豫章一人:此二者当永以为法。

老杜歌行并长韵、律诗,切宜留意。

老苏作文,真所谓意尽而言止也,学者亦当细观。外弟赵承国,至诚乐善,同辈殆未见其比,盖其性质甚良,不可以他人语也,若少加雕琢,少下勤苦,便当不愧古人。政和三年四月,相遇于楚州宝应,求余论为学之道甚勤,因录予之闻于先生长者本末告之,随其所问,信笔便书,不复铨次,当更求亢之考人印证也(案:考人或古人之讹)。

古人年长而为学者多矣,但看用功多寡耳。近时司马子立,年逾二十不甚知书,人多以为懦弱,后更激励苦学,不舍昼夜,从伊川张思叔诸人讲求大义,数年之间,洛中人士翕然称之,向之笑之者,皆出其下,此学之不可以已也。承国既以余言为然,便当有力行之实,临川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此真要语也。

东莱此帖,今藏承国之家,承国乃侍讲荥阳公之外孙也。

慈圣光献大渐,上纯孝欲肆赦,后曰:“不须赦天下凶恶,但放了苏轼足矣。”时子瞻对吏也,后又言:“昔仁宗策贤良,归喜甚,曰:‘吾今日又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盖轼、辙也,而杀之可乎?”上悟,即有黄州之贬。故苏有闻太皇太后服药赦诗(一本云:故苏后闻太皇太后不豫有诗)及挽词,甚哀。

王升之,少从东坡学,甚俊敏,东坡既除西掖,乃以古槐简赠,曰:“此笏曾奉制策入三等,曾召对议事,不合而逐,曾对御史诏狱,曾不试除三字,毋轻吾笏。”

宣和间,重华葆真宫(曹王南宫也)烧灯都下。癸卯上元,馆职约集,而蔡老携家以来,珠翠阗溢,僮仆杂行,诸名士几遭排斥。已而步过池北,游人纵观。时少蓬韩驹子苍咏小诗曰:玉作芙蓉院院明,博山香度小峥嵘。谁言水北无人到,亦有黪遣诵小

大观初,上元赐诗曰:午夜笙歌连海峤,春风灯火过湟中。群臣应制,皆莫能及,独府尹宋乔年诗云:风生阊阖春来早,月到蓬莱夜未央。乃赵<龠虎>之子雍代作也,雍少学于陈无己,有句法(一本此则在第三卷之首)。

陈无己少有誉,曾子固过徐,徐守孙莘老荐无己往见,投贽甚富,子固无一语,无己甚惭,诉于莘老。(下有脱文)子固云:“且读《史记》数年。”子固自明守亳,无己走泗州,间携文谒之,甚让,曰:“读《史记》有味乎?”故无己于文,以子固为师。元坛酰东坡率莘老、李公择荐之,得徐州教授,徙颍州。东坡出守,无己但呼二丈,而谓子固南丰先生也。《过六一堂》诗略云: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世虽嫡孙行,名在恶子中。斯人日已远,千岁幸一逢。吾老不可待,露草湿寒蛩。盖不以东坡比欧阳公也。至论诗,即以鲁直为师,谓豫章先生。无己晚得正字,贫且病,鲁直《荆州南》十诗曰: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无己殊不乐,以闭门觅句为歉,又与死者相对为恶,未几果卒也。

陈恭公执中当国时,曾鲁公由修起居注除待制群牧使。恭公弟妇,王冀公孙女,曾出也。岁旦拜恭公,恭公迎谓:“六新妇,曾三除从官喜否?”王固未尝归外家,辄答曰:“三舅甚荷相公收录,但太夫人不乐,责三舅曰:‘汝三人及第,必是全废学,丞相姻家备知之,故除待制也。’”恭公默然。未几,改知制诰,盖恭公不由科举,失于夷考也。女子之警敏有如此者。

晁无咎闲居济州金乡,葺东皋归去来园,楼观堂亭,位置极萧洒,尽用陶语名目(一无目字)之。自画为大图,书记其上,书尤妙。始无咎请开封解,蔡儋州以魁送,又叶梦得舅也,故比诸人独获安便。尝以长短句曰《摸鱼儿》者寄蔡,蔡赏叹,每自歌,其群队之。道语余:“梦无咎监泗(一作池)州税,何祥也?”已而吏部调知达州,张无尽改泗州,言者论罢,令赴通州。无咎不乐舣舟收税亭下,以疾不起。(一本有“而蔡梦”三字)果有数乎?

晁咏之之道,美叔子,奇士也,宏词第一人,负其才可凌厉要途。以元符封事废,有诗曰:元年四月朔,日食国有赦。又有“已失青云空老去”之语。后为西京管库,蔡元度留守稍礼之,以系籍,不能荐,忽谓晁曰:“如子之才,何必上书之道罔措?”徐曰:“只是没处顿文章。”蔡亦大笑。之道年四十余终朝请郎(一有而已二字)。

许尚书光凝君谋(一作谟,下同),论本朝内制惟王岐公《华阳集》最为得体。盖禹玉仕早达,所与唱和无四品以下官,同朝名臣,非欧阳公与王荆公铭其葬者,往往出禹玉手,高二王狄武襄碑尤有史法,而贵气粲然。君谋,岐公婿也。

黄鲁直少有诗名,未入馆时,在叶县大名吉州太和德平,诗已卓绝。后以史事,待罪陈留,偶自编《退听堂诗》,初无意,尽去少作。胡直孺少汲,建炎初帅洪州,首为鲁直类诗文为《豫章集》,命洛阳朱敦儒、山房李彤编集,而洪炎玉父专其事。遂以退听为断,以前好诗皆不收,而不用吕汲老杜编年为法,前后参错,殊殛跻玻反不如姑胥居世英刊《东坡全集》,殊有叙,又绝少舛谬,极可赏也。庐陵守陈诚虚中刊《欧阳公居士集》亦无伦次,盖不知编摩之体耳。

祖宗故事,凡仆射、使相、宣徽使皆判州府。宣和初,余丞相以少保武威军节度使知福州,有司失之也。靖康初,白丞相请外,特进大观文,时李河内公士美当国,考故事除判寿春府。建炎四年,吕相及刘少傅光世,皆以使相分镇江浙,吕知池州,刘知镇江府,又失之也。吕以使相罢平章事,不加食邑食实封,亦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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