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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纒脚不知起於何時,小兒未四五嵗,無罪無辜而使之受無限之苦,纒得小來不知何用。後漢戴良嫁女,練裳布裠[一本作被],竹笥木屐,是不干古人事。或言自唐楊太真起,亦不見出處。
王右軍帖多于後結寫“不具”,猶言不備也。有時寫“不備”。其“不具”,草書似“不一一”,蔡君謨帖竝寫“不一一”亦不失理,然則專學精到者,亦有誤看耶。
《載師》“國宅無征,園廛二十而税一,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縣都皆無過十二,惟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此太宰九賦之征,一曰邦中之賦,二曰肆郊之賦,三曰邦甸之賦,四曰家削[所教切,家田也。一亦作稍]之賦,五曰邦縣之賦,六曰邦都之賦,與關市、山澤、幣餘,通而為九,而以財賄為歛,與助徹之法逈不相干。而蘇老泉乃謂“周自以十一名其實取于民者,自重漸輕而至十一耳”。葢惑于前面以某田任某地,而以為田制也。予嘗曰,逺郊四萬,并甸稍縣都九十六萬,井(并?)王畿通百萬,井(并?)而九十六萬。為十二,是周人廢夏商之制,厚取于民,而孟子為妄言矣。葢司徒田制而載師園廛之制也。國之園廛,邦中之賦是也。郊甸削縣都之園廛,郊甸稍都之賦是也。《載師》六句相承,上既言國故園廛,不言國。上既言園廛,故甸削縣都不言園廛也。其曰“以廛里任國中之地,以場圃任園地”,即此見“國宅無征,園廛二十而稅一”,是一句相承。下文皆相承。其曰以某田任某地者,田制定後,方就田之中而起地之稅耳。子有辨説,不詳載,古人重本抑末,故地税常重,而田租常輕。
文字只管要好,乃有愈改而不如前者。山谷有詩云“花上盈盈人不歸,棗下纂纂實已垂。尋思訪道魚千里,葢世功名黍一炊”。又曰“卧氷泣竹慰母饑,天吴紫鳳補兒衣。臘雪在時聼嘶馬,長安城中花片飛”。後來改云“花上盈盈人不歸,棗下纂纂實已垂。臘雪在時聼嘶馬,長安城下花片飛。從師學道魚千里,葢世成功黍一炊。日日倚門人不見,看盡林烏反哺兒”,乃不如原作。
子胥鞭尸之事是大逆無道。不知者乃以為復讐,乃以為孝。衛人殺子路,送醢于孔子。禮記亂道。
“春王正月天統”是“春”之説,予嘗以語華翁。華翁亦以為未穏,謂“亦嘗疑之”,其書云“集註可取處多,未可以一條傷巧而悉棄之也。“春王正月”,伊川謂假天時以立義,不無可疑。曰假,曰立,是夫子獨見援筆以改之也。名曰春秋,畢竟具四時,以春為首。不應如秦史,以冬為首也。若夫子假春以立義,則魯史舊文宜如何寫?《七月》之詩曰“七月、八月、九月皆夏正”,見得殷以前未嘗改也。“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皆周正改月之證,多于周書見之,安知周家之厯,不以子月為春正月,如春秋之文耶?”華翁此說,亦有思量,但周書“惟三月哉生魄,惟二月既望,在十有二月,惟三月”之類,竝不曽以時冠月。《汲冡、竹書》,文字之最古者,雖戰國策士誣先王以誘時君,然不可謂非先秦古書也。其書,無月則書年,有月則書月,他是寅正寫時為順,尚且如此,何况建子不是春,乃寫个春字,非史氏軄分所敢也。此一字分明是聖人所書。《程子春秋》云“天時正月,王正示人,君當上奉天時,下承王正,明此義則知王與天同大而人道立矣”,此説不可昜。若從來有冬字而聖人改為春,則聖人不是。若從來無冬字,聖人假天時立義,其假其立有不可。
“公及邾儀父盟于蔑”。程子曰“嬍囊越Y信,出於人情,先王所不禁也。後世屢盟而不信,則罪也。諸侯交相盟誓,亂世之事也”。此語極其完全,是與不是,皆已著明。胡氏傳“刑牲歃血,殆不獲已。即位之初而汲汲以求焉,惡隠公之私也”,此語已是傷巧。張主一云“書公之及盟,以譏其狥習俗之私而不出[一本有於字]由衷之信”。魯邾之好,卒不能以久成,尤巧矣。聖人春秋寫一句在這裏,則物無遁形,如何有許多工夫譏人。聖人固有特筆處,却不在此。只消寫一句,是非自見。私意不公也,見。屢盟長亂也,見。好不久成也,見。
《公羊》“及者何?與也”,此説是。“及,猶汲汲也”,便不是。《糓梁》“及者,内為志”亦不是。故劉氏曰“及齊高傒盟、及晋處父盟,豈復“内為志”耶?”
“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寫此一句便見“賵諸侯之妾”,毁壞綱常,更不必問其他書法。“天王”,兩字春秋,方是此第一句書王室事之不可不書。天王,繼天為王,舉動如此,言外自可見。《春秋》,只消如此平看。
朝廷禁捕蛙,以其能食蝗也。《周禮》“蟈氏掌去鼃黽。焚牡菊以殺之”。又曰“以其烟被水,則水蟲無聲”,是惡其聲之聒人。有甚害處?似乎前後數官,皆是後來。方術,此處不可曉。林少頴謂,貍歌之愈鼠,雞助之[闕]也。痿膏之殺鱉,鱉荆之中蝟。壞漆以蟹,浣錫以魚,散血以藕皮,毁金剛以羊角,皆出于自然之理,所謂知實[一作變]化之道,而知神之所為也。然聖人不應為蝦蟇聲閙,特為置官,周禮此處甚多。
葉水心闢繫辭,得“崇高莫大乎富貴”一句,以為竒貨,屢屢言之,謂為語言大病。若據説,似亦惑人,崇髙莫大乎富貴,有甚恠異?辨上下,定民志,天大地大王亦大,富貴極于君,崇高莫大于君,初非異説。
禪家之法,只是要人“靜定癡守”一句,更不思别路,久而自能通逹。此,吾儒至誠\如神之緒餘。吾儒公漙,他只是自私。他要不落窠臼,誠\是不落窠臼,然亦有可摶摸者。問“如何是佛祖西來意”?曰“庭前栢樹子”。此語最好是吾儒一个仁字也。“如何是佛”?曰“乾屎撅”,謂“前人往矣。我自當作工夫,説前人甚麽”,此句與吾儒别有。問“請師安心”,曰“将心來與汝安”。百丈謂溈山曰“汝撥爐中有火否”?溈山撥,云無火。百丈起,深撥得火,云“此不是火”?吾儒亦如此敎人,但今聽之者,不把作事看,反不如他能信向服行也。然既曰悟道,必當首先悟吾父母是如何三綱五常,身體髮膚。七顛八倒,反借吾儒名分之説,與四海五湖無所係著之人揑合交道而自謂“髙于一世”,而人亦以是髙之然。若無朝廷見成飯與喫,見成法與維持,亦定坐禪不成也。
曾子問禮于孔子如此,其細宻如檀弓所載,乃件件不如子游記禮者。但欲尊崇禮家,借曽子之大名而抑之,又借子游之名而入于禮家。且未小歛則裼裘,此是當時之禮,閭巷之人亦能之,何足以譽子游。至于主人,既祖特敬曽子之來,反柩而受弔,雖世俗,亦知其不可也。
程子令人類聚《論語》言仁處玩味,此最切于教人仁,實是難訓,看來看去,自曉得可也。“上蔡識痛痒”之語亦切。葢出于程子“痿痺不仁”之意,愚嘗講程子“觀雞雛,可以觀人仁”,説得幾句,自謂有功于諸儒。
張主一有《春秋集註集傳》,予未嘗見,忽得本于瑞州守董華翁,葢其刻在瑞州,見惠新本也。病中未及看,偶華翁歸自朝,盛稱之,方能畧看。中間義理自善,但《春秋》一書,質實判斷不得,文公論之詳矣。除非起孔子出來,如范明友奴再生,説當時之事與所以褒貶,去取之意方得。今作集註,便是要質實判斷了。此照《語孟》例不得,《語孟》是説道理,春秋是紀事。且首先句,便難明了,“惠公仲子”,不知“惠公之仲子”耶?或“惠公同仲子”耶?“尹氏卒”,一邉道是婦人,一邉道天子之世卿。諸儒譏世卿之説,自是明訓,恐是舉燭尚明之論,理自是而事則非也。此自是一説。至于三統之説,予嘗以告華翁。華翁亦以為未穏,暨再閲。至“夫人子氏薨”,忽云“不書“葬”者,婦人從君,故君存則葬禮未備,待君薨而合祔也”。夲朝,后雖先崩,必俟合葬于山陵,葢古之遺制,與此説可駭此(比?)看。先儒之言,不分曉而又不曉事也。榖梁云“不書“葬”,夫人之義,從君者也”。程子云“公在,故不書“葬”,于此見夫婦之義矣。此不過所尊有嫌,遂不書葬耳。安得待君薨而合祔也。夲朝。后先崩,必備葬禮而葬,但未歸太廟,而神主享于别廟,暨帝崩既葬,然後以神主合歸于太廟”,典故甚明,安得如張氏之言也。魏徵謂“太宗曰“臣以為陛下望獻陵若昭陵,臣固見之,是太宗后之葬,而陵名且定””,張氏何不知之?
明道先生説“今學者,敬而不見得,又不安者,只是心生,亦是太以敬來做事。得重此“恭而無禮,則勞也”。恭者,私為恭之謂也。禮者,非體之禮,是自然底道理也。只恭而不為自然底道理,故不自在也”。人把“禮者,非體之禮”作句,所以都説不得。“禮者,非體之”,是一句。“禮是自然底道理”,是一句。禮者,不是將我身體得出來,乃是自然底道理。纔説“體之”則便非自然,便身與禮為二。
平翁先生送乃子温倅清父生日以香一片,寫四句其上,云“始于克己,終于捨己。聖學終始,有立卓爾”,永嘉名公多有跋。皆不能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此顔子克己處也;“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此顔子舍己處也。二己不同,私者既盡,八荒洞然,不見人我之異,其始終如此。[跋字下有一予字]。
堯民撃壤,自唐以來,畵為圖,乃是行坐捧腹牽挽快樂之様。李伯時臨本極佳,不見所謂撃壤者。藝經謂“壤,以木為之,前廣後銳,長尺四寸濶三寸。将戲,先側一壤于地,逺二十四歩[一本作三四十歩],以手中壤撃之,中者為上。此戲甚好,比之投壺,尤見為樸質也”。然予謂,此說亦未必然。壤即泥也。以手拭[一本作式]杖撃壤,以為音節而歌。其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真是太平之語,真好文章。“立我烝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更好。
晦翁語錄云“呉公濟云“逐日應接事物之中,須得一時辰寧靜以養衛精神,要使事愈繁而心愈暇,彼不足而我有餘”。其言雖出于異說,而試之亦畧驗,豈周夫子所謂主靜者耶?”予謂,此恐未必文公之言。文公云“寂者,無時而不感,感者,無時而不寂”。又何健羨于一時之寧靜?一時之寧靜又足以方周子之主靜耶?然而其説自好,以邢和叔之意,初學得此,豈不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