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奇观

第3章 乖二官骗落美人局3

一日,二娘见二官冷落她,立在果子楼下,拿一只红鞋在手中做。只见二官忙忙进来取果子,二娘道:“叔叔,你果忙耶?”二官看他手中做鞋儿,道:“嫂嫂,你真忙耶?”二娘道:“你真是果忙,我来帮你。”二官道:“嫂嫂果有真心,你来贴我。”二娘笑道:“我说的是帮字。”二官道:“帮与贴一个道理。”二娘道:“把这话且耐着些儿。”二官道:“为何?”二娘道:“岂不知《千字文》上有一句,道:‘果珍李奈’?”二官道:“原来嫂嫂记得《千字文》。我如今未得工夫,待今晚把《千字文》颠倒错乱了,做出个笑话儿来与嫂嫂看看。”只见店中叫道:“快些出来。”二官连忙取了果子,径到店中去了。果然晚上二官把《千字文》一想写在一张纸上,有一百三十四句,道:

偶说起果珍李奈,因此上画彩仙灵。

只为着交友投分,一时间悦感武丁。

议几款何遵约法,并不许甲帐对楹。

第一要史鱼秉直,两伙计造次弗离。

到久后信使可复,方信道笃初诚美。

自然的世禄侈富,方是个孔怀兄弟。

说得好桓公匡合,两依从始制文字。

即时的肆筵设席,未免得亦聚群英。

便托我右通广内,巧相逢路侠槐卿。

一见了毛施淑姿,便起心赵魏困横。

两下里工颦妍笑,顾不得殆辱近耻。

顿忘了坚持雅操,且丢开德建名立。

多感得仁慈隐侧,恰千金遐迩一体。

搂住了上和下睦,脱下了乃服衣裳。

出了些金生丽水,便把他辰宿列张。

争忙的云腾致雨,慢慢的露结为霜。

捧住了爱育黎首,真可爱寸阴是竞。

委实不罔谈彼短,且幸喜四大五常。

难说道尺壁非宝,且喜配钜野洞庭。

弄得他恭惟鞠养,轻轻的岂敢毁伤。

渍渍的空谷传声,两个人并皆佳妙。

上下亲同气连枝,赛过了夫唱妇随。

有人来属耳垣墙,说与夫顾答审详。

便骂着图写禽兽,十分的器欲难量。

拿一枝鸣凤在树,惊得今宇宙洪荒。

任凭他日月盈昃,只落得悚惧恐慌。

没奈何稽颡再拜,情愿做犹子比儿。

我如今知过必改,气得他矫手顿足。

无计策勉其祗植,那里肯沉默寂寥。

要送官吊民伐罪,两个人东西二京。

忙扯到存以甘棠,跪下地背邙面洛。

那官儿坐朝问道,并不许赖及万方。

你犯了盖此身发,累夫做率宾归王。

为妇的女慕贞洁,怎与人墨悲丝染。

肯地里心动神疲,全不思守真志满。

终日里律吕调阳,自然的骸垢想浴。

果然的布射辽九,落得个白驹食场。

合着伙济弱扶倾,全不想外受傅训。

你自合劳谦谨敕,人敬你似兰斯馨。

今日里祸因恶积,再不能感谢欢诏。

你若再寒来暑往,你便要园莽抽条。

他家有诸姑伯叔,说与那亲戚故旧。

都走来寓目囊箱,怎免得愚蒙等消。

亲见在丙舍傍启,铺一张蓝笥象床。

不防闲礼别尊卑,大着胆昼眠夕寐。

他恨你用军最精,两人儿俯仰廊庙。

不住的璇玑悬斡,弄一个川流不息。

不又要入奉母仪,弄得他焉哉乎也。

那问官聆音察理,仔细的鉴貌辨色。

打你个钓巧任钩,方与你释纷利俗。

你若肯省躬讥诚,开汝罪临深履薄。

你快快两疏见几,你自想解组谁逼。

两分开节义廉退,自一身性静情逸。

从今后索居闲处,放奸夫散虑逍遥。

夫不可饥厌糟糠,还用他嫡后嗣续。

若有了祭祀蒸尝,你方是孝当竭力。

为妇的侍巾帷房,早晚间妾御绩纺。

你意儿容止若思,断开时孤陋寡闻。

那丈夫执热愿凉,拜在地臣伏戎羌。

愿老爷忠则尽命,感爷恩得能莫忘。

免得我逐物意移,完聚了形端表正。

愿老爷推位让国,即便去勒碑刻铭。

把妻儿矩步引领,到家中接杯举觞。

莫嫌着海咸河淡,家常用菜重芥姜。

两句话化被草木,做妻的垂拱平章。

上床去言辞安定,再休想靡恃己长。

我与你年矢每催,问到老天地玄黄。

写完,从头看了一遍。

次早,见二娘叫道:“嫂嫂,昨日千字文写完了。嫂嫂请看一看,笑笑儿耍子。”二娘接了,到果子楼下看罢,笑道:“这个油花,看了倒也其实好笑。”只见二官又来称果子道:“嫂嫂,看完了还我罢!”二娘道:“没得还你了,留与哥哥看,说你要盗嫂。”二官说:“这是游戏三昧,作耍而已,何必当真。”二娘道:“既然如此,且罢,若下次再如此,二罪俱发。”二官道:“自古罪无重科。若嫂嫂肯见怜,今日便把我得罪一遭儿,如何?”正说得热闹,外边又叫,应道:“来了。”又走了出去。

只因正是中元之际,故此店中实实忙的。二官着张仁归家,打点做羹饭,接祖宗。二娘也在家,忙了一日。到晚来,小山拜了祖宗,打点一桌,请二官。二官往自己家中去,忙着未得便来。小山与二娘先吃了。小山酒又醉了,正要上楼去睡,只听得叩门响。急忙开门,见主仆二人来了,道:“等你吃酒,缘何才来,我等不得,自偏用了。如今留这一桌请你。”二官道:“我在家忙了一会,身上汗出,洗了一个浴,方来。故此衣巾都除了。”小山道:“我上楼正要洗浴,浴完就睡了,不及下来陪你。你可自吃一杯儿,得罪了。”二官道:“请便。”只见二娘着三女拿汤上去,又叫张管家吃酒。张仁道:“二娘,我吃来的。”说罢,就去自睡了。二娘把中门拴上,道:“叔叔,请吃酒。”二官道:“嫂嫂,可同来坐坐。”二娘说:“我未洗浴哩。”竟上楼去。

须臾下楼,往灶前取火扇茶。二官道:“哥哥睡未?”回道:“睡熟了,我着三女坐在地下伴他,恐他要茶吃,特下来煎哩。”二官想道:“今朝正好下手了。”轻轻的走到厨房。只见二娘弯了腰扇火,他走到桌子边,把灯一口吹灭了。二娘想道:“又没有风,为何隐了?”二官上前一把搂住道:“恐怕嫂嫂动火,是我吹隐的。”二娘假意道:“我叫起来,你今番盗嫂了。”二官道:“满拼二罪俱发,也说不得了。”不期二娘浴过,不穿裤的。二官也是单裙,实是省力。把二娘推在一张椅儿上,将两脚搁上肩头便耸。二娘亦不推辞,便道:“你当初一见,便有许多光景,缘何在此一月,反觉冷淡,是何意思?”二官道:“心肝,非我倒不上紧。只因杭州买货转来,遇见韩母舅。他道:‘我闻王家娘子十分标致,你是后生家,不可不老成。一来本钱在彼,二来性命所系。我姊姊只生得一个人,尚未有后代。不可把千金之躯不保重。别的你不知道,只把那朱三与刘二姐故事你想一想,怎么结果的。’因他说了这几句,故此敢而不敢。”二娘道:“你今晚为何忘了?”二官道:“我想他的话毕竟是头巾气的。人之生死穷通,都是前生注定的,那里怕得这许多。”二娘道:“我也说道为着甚的倒淡了。”二娘骚兴发了,把二官抱紧了,二官十分动火,着实奉承。二个人一齐丢了。二娘把裙幅揩净了道:“你且出去吃些酒,我茶煎久了,拿了上去,再下来与你说说儿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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