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之北史(六)

第94章 列传第八十二

蒙逊子季义,位东雍州刺史。真君中,与河东薛安都谋逆,召至京师,付其兄弟扼杀之。万年、祖并以先降,万年拜张掖王,祖广武公。后坐谋逆,俱死。

初,牧犍之败,弟乐都太守安周南奔吐谷浑,太武遣镇南将军奚眷讨之。牧犍弟酒泉太守无讳奔晋昌,乃使弋阳公元洁守酒泉。真君初,无讳围酒泉,陷之。又围张掖,不能克,退保临松。太武不伐,诏谕之。时永昌王健镇凉州,无讳使其中尉梁伟诣健,求奉酒泉。又送洁及统帅兵士于健军。二年,太武遣使拜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寻以无讳复规叛,遣南阳公奚眷讨酒泉,克之。无讳遂谋度流沙,遣安周西击鄯善,鄯善欲降,会魏使者劝令拒守,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三年春,鄯善王比龙西奔且末,其世子乃从安周。鄯善大乱。无讳遂度流沙,士卒渴死者太半,仍据鄯善。先是高昌太守阚爽为李宝舅唐契所攻,闻无讳至鄯善,使诈降,欲令无讳与唐契相击。无讳留安周住鄯善,从焉耆东北趣高昌。会蠕蠕杀唐契,爽拒无讳。无讳将卫兴奴遂屠其城。爽奔蠕蠕,无讳因留高昌。五年夏,无讳病死,安周立,为蠕蠕所并。

梁帝萧詧,字理孙,兰陵人,武帝之孙,昭明太子统之第三子也。幼好学,善属文,尤长佛义,特为梁武嘉赏。梁普通中,封曲江县公。及昭明太子薨,封詧岳阳郡王,位东扬州刺史,领会稽太守。初,昭明卒,梁武舍詧兄弟而立简文,内常愧之,故宠亚诸子。以会稽人物殷阜,一都之会,故有此授,以慰其心,詧既以其昆季不得为嗣,常怀不平。又以梁武衰老,朝多秕政,有败亡之渐。遂蓄聚货财,交通宾客,招募轻侠,折节下之。其勇敢者,多归附焉。左右遂至数千人,皆厚加资给。中大同元年,除西中郎将、雍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宁蛮校尉。詧以襄阳形胜之地,又梁武创基之所,时平足以树根本,时乱足以图霸功,遂务修刑政。

太清二年,梁武以詧兄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缵恃才轻誉,州府迎候有阙,誉深衔之,遂托疾不与相见。后闻侯景作乱,颇陵蹙缵。缵构誉及詧于梁元帝,元帝令其世子方等及王僧辩相继攻誉。誉告于詧,詧闻之大怒。及梁元将援建业,令所督诸州并发兵赴都,詧遣府司马刘方贵领兵为前军,出汉口。及将发,梁元又使谘议参军刘珏召詧自行,詧不从。而方贵潜与梁元相知,克期袭詧。未及发,会詧以他事召方贵,谋泄,遂据樊城拒命。詧遣军攻之。梁元乃厚资遣张缵,若将述职,而密援方贵。缵次大堤,而樊城已陷。詧擒方贵兄弟党与,并斩之。詧时以誉危急,乃留谘议参军蔡大宝守襄阳,率众伐江陵以救之。梁元大惧,乃遣参军庾奂谓詧曰:“以侄伐叔,逆顺安在?”詧曰:“家兄无罪,屡被攻围,七父若顾先恩,岂应若是?如能退兵湘水,吾便旋旆襄阳。”时攻栅不克,会大雨暴至,平地四尺,众颇离心。军主杜岸、岸弟幼安及其兄子龛,以其属降于江陵。詧夜遁归襄阳,器械辎重多没于湕水。詧恐不能自固,乃遣蔡大宝求附庸于西魏。时西魏大统十五年也。周文令丞相东阁祭酒荣权使焉。

是岁,梁元令柳仲礼图襄阳,詧乃遣妃王氏及世子{山校为质请救。周文令荣权报命,仍遣开府杨忠为援。十六年,忠擒仲礼,平汉东。西魏命詧发丧嗣位,使假散骑常侍郑孝穆及荣权策命詧为梁王。乃于襄阳置百官,承制封拜。十七年,留尚书仆射蔡大宝守雍部而朝于京师。周文谓曰:“王之来此,颇由荣权。”乃召权见,曰:“权吉士也,寡人与之从事,未尝见失信。”詧曰:“荣常道二国之言无私,故詧今者得归诚魏阙耳。”

魏恭帝元年,周文命柱国于谨伐江陵,詧以兵会之,及江陵平,周文命主梁嗣,居江陵东城,资以江陵一州之地。其襄阳所统,尽入于周。詧乃称皇帝于其国,年号大定。追尊其父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统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其所生母龚氏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子。其庆赏刑威,官方制度,并同王者。唯上疏则称臣,奉朝廷正朔。至于爵命其下,亦依梁氏之旧。其戎章勋级,则又兼用柱国等官。又追赠叔父邵陵王纶太宰,谥曰壮武。赠兄河东王誉丞相,谥曰武桓。周文仍置江陵防主,统兵居于西城,外云助詧备御,内实防詧。

初,江陵灭,梁元将王琳据湘州,志图匡复。及詧立,琳乃遣其将潘纯陀、侯方儿来寇。詧御之,纯陀等退归夏口。詧之四年,詧遣其大将军王操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南平等郡。五年,王琳又遣其将雷文柔袭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死之。寻而琳与陈人相持,称蕃乞师于詧,詧许之。师未出而琳军败,附于齐。是岁,其太子岿来朝京师。六年四月,大雨震,前殿崩,压二百余人。七年冬,有鵩鸟鸣于寝殿。八年二月,詧终于前殿,时年四十四。是岁,周保定二年也。八月,葬于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

詧少有大志,不拘小节,虽多猜忌,而知人善任使,抚将士有恩,能得其死力。性不饮酒,安于俭素。事母以孝闻。又不好声色,尤恶见妇人,虽相去数步,亦云遥闻其臭。经御妇人之衣,更不着,并皆弃之。一幸姬媵,病卧累旬。又恶见人发,白事者,必方便避之,担舆者,冬月必须裹头,夏日则加莲叶帽。其在东扬州,颇放诞,省览簿领,好为戏弄之言,以此获讥于世。及江陵平,宿将尹德毅谓詧曰:“臣闻人主之行,与匹夫不同。匹夫者,饰小行,竞小廉,以取名誉;人主者,定天下,安社稷,以成大功。今魏虏贪婪,罔顾吊伐之义,俘囚士庶,并充军实。然此等戚属,咸在江东。悠悠之人,可门到户说?既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雠也,又谁与为国?但魏之精锐,尽萃于此,犒师之礼,非无故事。若殿下为设享会,固请于谨等为欢,彼无我虞,当相率而至,预伏武士,因而毙之。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官僚,随即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缵尧复禹,万世一时。”詧谓德毅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甚厚,未可背德。若遽为卿计,则邓祁侯所谓人将不食吾余。”既而阖城长幼,被虏入关,又失襄阳之地。詧恨,乃曰:“不用德毅之言,以至于是!”又见邑居残毁,干戈日用,耻其威略不振,常怀忧愤,乃着《愍时赋》,以见志焉。居常怏怏,每诵“老马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未尝不盱衡扼腕叹吒者久之。遂以忧愤发背而死。

詧笃好文义,所着文集十五卷,内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义疏》三十六卷,并行于世。武帝又命其太子岿嗣位,年号天保。

岿字仁远,詧之第三子也。机辩有文学,善于抚御,能得其下欢心。嗣位之元年,尊其祖母龚太后曰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曰皇太后,所生曹贵嫔曰皇太妃,其年五月,其太皇太后薨,谥曰元太后。九月,其太妃又薨,谥曰孝皇太妃。二年,其皇太后薨,谥曰宣静皇后。

五年,陈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并来附。皎送其子玄响为质于岿,仍请兵伐陈。岿上言其状。武帝诏卫公直督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赴之。岿亦遣其柱国王操率水军二万,会皎于巴陵。既而与陈将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遂没,岿大将军李广等亦为陈人所虏,长沙、巴陵并陷于陈。卫公直乃归罪于岿之柱国殷亮。岿虽以退败不独罪亮,然不敢违命,遂诛之。吴明彻乘胜攻克岿河东郡,获其守将许孝敬。明年,明彻进寇江陵,引江水灌城。岿出顿纪南,以避其锐。江陵副总管高琳与其尚书仆射王操拒守。岿马军主马武、吉彻等击明彻,明彻退保公安,岿乃还江陵。岿之八年,陈又遣其司空章昭达来寇,江陵总管陆腾及岿之将士击走之。昭达又寇竟陵之青泥,岿令其大将军许世武赴援,大为昭达所破。

初,华皎、戴僧朔从卫公直与陈人战败,率其麾下数百人归于岿。岿以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岿之十年,皎将来朝,至襄阳,请卫公直曰:“梁主既失江南诸郡,人少国贫,朝廷兴亡继绝,理宜资赡。岂使齐桓、楚庄独擅救卫复陈之美?望借数州,以裨梁国。”直然之,乃遣使言状。帝许之,诏以基、平、鄀三州归之于岿。

及平齐,岿朝于邺,帝虽以礼接之,然未之重也。岿知之,后因宴承间,乃陈其父荷周文拯救之恩,并叙二国艰虞,唇齿掎角之事。辞理辩畅,因涕泣交流,帝亦为之嘘欷。自是大加赏异,礼遇日隆。后帝复与之宴,齐氏故臣叱列长叉亦预焉,帝指谓岿曰:“是登陴骂朕者也。”岿曰:“长叉未能辅桀,翻敢吠尧!”帝大笑。及酒酣,帝又命琵琶自弹之,仍谓岿曰:“当为梁主尽欢。”岿乃起请舞,帝曰:“王乃能为朕舞乎?”岿曰:“陛下既亲抚五弦,臣何敢不同百兽?”帝大悦,赐杂缯万段、良马数十疋,并赐齐后主妓妾,及帝所乘五百里骏马以遣之。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各起兵。时岿将帅皆密请兴师,与迥等为连衡之势,进可以尽节于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岿以为不可。俄而消难奔陈,迥等相次破灭。隋文帝既践极,恩礼弥厚,遣使赐金五百两、银千两、布帛万疋、马五百疋。开皇二年,隋文帝备礼纳岿女为晋王妃,又欲以其子瑒尚兰陵公主,由是罢江陵总管,岿专制其国。四年,来朝长安。帝甚敬待之,诏岿位在王公之上。岿被服端丽,进退闲雅,天子瞩目,百僚倾慕。帝赐岿缣万疋,珍玩称是。及还,亲执其手谓之曰:“梁主久滞荆楚,未复旧都,朕当振旅长江,相送旋反。”岿拜谢而归。五年五月,寝疾薨。临终上表奉辞,并献所服金装剑,帝览而嗟悼。岿在位二十三年。梁之臣子,葬之显陵,谥曰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岿孝悌慈仁,有君人之量。四时祭享,未尝不悲慕流涕。性尤俭约,御下有方,境内安之。所着文集及《孝经》、《周易义记》及《大小乘幽微》,并行于世。文帝又命其太子琮嗣位。

琮字温文,性俶傥不羁,博学有文义。兼善弓马,遣人伏地持帖,琮奔马射之,十发十中,持帖者亦不惧。初封东阳王,寻立为梁太子。及嗣位,帝赐以玺书,敦勉之。又赐梁之大臣玺书,诫勉之。时琮年号广运,有识者曰:“运之为字,军走也,吾君将奔走乎!”其年,琮遣大将军戚昕以舟师袭陈公安,不克而还。文帝徵琮叔父岑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公,因留不遣。复置江陵总管以监之。琮所署大将军许世武密以城召陈将宜黄侯陈纪,谋泄,琮诛之。后二岁,上征琮入朝,率臣下二百余人朝京师。江陵父老莫不殒涕曰:“吾君其不反矣!”上以琮来朝,遣武乡公崔弘度将兵戍之。军至鄀州,琮叔父岩及弟瓛等惧弘度掩袭之,遂引陈人至城下,虏居人而叛。于是废梁国。上遣左仆射高颎安集之,曲赦江陵死罪,给复十年。梁二主各给守墓十户,拜琮柱国,赐爵莒国公。

自詧初即位,岁在乙亥,至是,岁在丁未,凡三十三载而亡。

琮至炀帝嗣位,甚见亲重,拜内史令,改封梁公。琮之宗族,缌麻以上,并随才擢用,于是诸萧昆弟,布列朝廷。琮性淡雅,不以职务自婴,退朝纵酒而已。内史令杨约与琮同列,帝令约宣旨诫励。约复以私情谕之,琮曰:“琮若复事事,则何异公哉?”约笑而退。约兄素时为尚书令,见琮嫁从父妹于钳耳氏,谓曰:“公帝王之族,何乃适妹钳耳氏?”琮曰:“前已嫁妹于侯莫陈氏,此复何疑?”素曰:“钳耳,羌也,侯莫陈,虏也。何得相比?”琮曰:“以羌异虏,未之前闻。”素惭而止。琮虽羁旅,见北间豪贵,无所降下。常与贺若弼深友,弼既诛,复有童谣曰“萧萧亦复起”,帝由是忌之,遂废于家。卒,赠左光禄大夫。

子铉,位襄城通守。复以琮弟子钜为梁公。钜小名曰藏,炀帝甚昵之,以为千牛。与宇文皛出入宫掖,伺詧内外。帝每有游宴,钜未尝不从。遂于宫中,多行淫秽。江都之变,为宇文化及所杀。

詧子{山校,追谥孝惠太子;岩,封安平王;岌,封东平王;岑,封河间王,后改封吴郡王。琮弟瓛,义兴王;彖,晋陵王;璟,临海王;珣,南海王;瑒,义安王,瑀,新安王。

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腹心,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淮、褚珪、蔡大业典众务,张绾以旧齿处显位,沈重以儒学蒙厚礼。自余多所奖拔,咸尽其器能。及岿纂业,亲贤并用。将相则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则萧欣、萧翼,人望则萧确、谢温、柳洋、王氵是、徐岳,外戚则王洋、王诵、殷琏,文章则刘孝胜、范迪、沈君游、君公、柳信言,政事则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故能保其疆土而和其人焉。今载詧子{山校等及蔡大宝以下尤着者,附于左。其在梁、陈、隋已有传,及岿诸子未任职者,则不兼录。

{山校字道远,詧之长子也。母曰宣静皇后。詧之为梁王,立为世子。寻病卒。及詧称帝,追谥焉。

岩字义远,詧第五子也。性仁厚,善抚接,历尚书令、太尉、太傅。入陈,授东扬州刺史。及陈亡,百姓推岩为主。为总管宇文述所破,伏法于长安。

岌,詧第六子也。性淳和,位至侍中、中卫将军。岿之五年,卒。赠司空,谥曰孝。

岑字智远,詧第八子也。位至太尉。性简贵,御下严整。及琮嗣位,自以望重属尊,颇有不法。故隋文徵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郡公。

瓛字钦文,岿第三子也。幼有令誉,能属文。位荆州刺史,颇有能名。崔弘度兵至鄀州,瓛惧,与其叔父岩奔陈。陈主以为侍中、吴州刺史,甚得物情。三吴父老皆曰:“吾君之子。”陈亡,吴人推之为主。吴人见梁武、简文及詧、岿等兄弟中并第三,而践尊位。瓛自以岿第三子,深自矜负。有谢异者,颇知废兴,梁陈之际,言无不验,江南人甚敬信之。及陈主被禽,异奔瓛,由是益为众所归。宇文述讨之,瓛遣王褒守吴州,自将拒述。述遣兵别道袭褒,褒衣道士服,弃城而遁。瓛败,将左右数人,逃于太湖,匿于人家。被执,述送长安斩之。

璟,仕隋,尚衣奉御;瑒,卫尉卿、秘书监、陶丘侯;瑀,内史侍郎、河池太守。

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祖履,齐尚书祠部郎。父点,梁尚书仪曹郎、南兖州别驾。

大宝少孤,而笃学不倦,善属文。初以明经对策第一,解褐武陵王国左常侍。尝以书干仆射徐勉,勉大赏异,乃令与其子游处,所有坟籍,尽以给之。遂博览群书,学无不综。詧初出第,勉仍荐大宝为侍读,兼掌记室。寻除尚书仪曹郎。詧出镇会稽,大宝诣选曹求谘议,不得,以为记室。大宝攘臂而出曰:“不为孙秀,非人也。”詧莅襄阳,迁谘议参军,谋谟皆自大宝出。及梁元与河东王誉结隙,詧令大宝使江陵以观之。梁元素知大宝,见之甚悦,乃示所制《玄览赋》,令注解焉。三日而毕。梁元大嗟赏之,赠遗甚厚。大宝还,白詧云:“湘东必有异图,祸乱将作,不可下援台城。”詧纳之。及詧于江陵称帝,为侍中、尚书令,参掌选事,进位柱国、军师将军,封安丰县侯。岿嗣位,册授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领吏部尚书。固让司空,许之,加特进。岿之三年,卒。及葬,岿三临其丧。赠司徒,进爵为公,谥曰文凯,配食詧庙。

大宝性严整,有智谋,雅达政事,文辞赡速。詧之章表、书记、教令、诏册,并大宝专掌之。詧推心委任,以为谋主。时人以詧之有大宝,犹刘先主之有孔明焉。所着文集三十卷,及《尚书义疏》,并行于世。

有四子。次于延寿有器识,博涉经籍,尤善当世之务。尚詧女宣城公主,历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御史中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终于成州刺史。

大宝弟大业,字敬道。有至行,位散骑常侍、卫尉卿、都官尚书、太常卿。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简。有五子,允恭最知名。位太子舍人。梁灭入陈,为尚书库部郎。陈亡仕隋,起居舍人。

王操,字子高,其先太原晋阳人,詧母龚氏之外弟也。性敦厚,有筹略。初为詧外兵参军,亲任亚于蔡大宝。及詧称帝,历五兵尚书、郢州刺史,进位柱国,封新康县侯。岿嗣位,授镇右将军、尚书仆射。及吴明彻为寇,岿出顿纪南,操抚循将士,莫不用命。明彻既退,江陵获全,操之力也。迁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领荆州刺史。操既位居朝右,每自挹损,深得当时之誉。卒,岿举哀于朝堂,流涕曰:“天不使吾平荡江表,何夺吾贤相之速也!”及葬,亲祖于瓦官门。赠司空,进爵为公,谥曰康节。

有七子,次子衡最知名。有才学,位中书、黄门侍郎。

魏益德,襄阳人也。有材干,胆勇过人。詧称帝,进位柱国,封上黄县侯。卒,赠司空,谥曰忠壮,进爵为公。岿之五年,以益德配食察庙。

尹正,其先天水人。詧莅雍州,正为其府中兵参军。禽张缵,获杜岸,皆正之力。詧称帝,除护军将军,位柱国,封新野县侯。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刚。岿之五年,以正配食詧庙。

子德毅,多权略,位大将军。后以见疑赐死。

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博达经史,善属文。少为简文所知。以录事参军随詧镇襄阳,转中记室参军,颇参政事。以江陵甲兵殷盛,遂怀贰心,密书与元帝,具申诚款。或有得其书,送于詧。詧深信佛法,常愿不杀诵《法华经》人。玄成素诵《法华经》,遂以此获免。詧后见之,常曰:“甄公好得《法华经》力。”后位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

子诩,少沈敏,闲习政事。历中书舍人、尚书右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太府少卿。

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祖惠甫,给事中。父昶,散骑侍郎。善方有器局,博综经史。同刑狱参军随詧至襄阳。詧初请内附,以善方兼记室充使,往来凡数十反。魏恭帝二年,封长宁县公。及詧称帝,位散骑侍郎、起部尚书。善方性清慎,有当世干能,故詧委以机密。卒,赠太常卿,谥曰敬。所着文集十卷。

有七子,并有操行。之元、之利、之象最知名。之元太子舍人,早卒。之利仕隋,位零陵郡丞。之象仕隋,尚书虞部员外侍郎,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令。

宗如周,南阳人。有才学,以府僚随詧,后至度支尚书。如周面狭长,詧以《法华经》云:“闻经随喜,面不侠长。”尝戏之曰:“卿何为谤经?”如周踧躇,自陈不谤。詧又谓之如初。如周惧,出告蔡大宝。大宝知其旨,笑谓之曰:“君当不谤余经,正应不信《法华》耳。”如周乃悟。又尝有人诉事于如周,谓为经作如州官也。乃曰:“某有屈滞,故来诉如州官。”如周曰:“尔何小人,敢呼我名!”其人惭谢曰:“祗言如周官作如州,不知如州官名如周,早知如州官名如周,则不敢唤如周官作如州。”如周乃笑曰:“令卿自责,见侮反深。”众咸服其宽雅。

袁敞,陈郡人。祖昂,司空。父士俊,安成内史。敞少有识量,博涉文史。以吏部郎使诣周。时主者以敞班在陈使之后,敞固不从命曰:“昔陈之祖父,乃梁诸侯下吏,盗有江东。今周朝宗万国,招携以礼。若使梁之行人在陈之后,便恐彝伦失序。岂使臣之所望焉。”主者不能屈,遂以状奏。周武帝善之,乃诏敞与陈使异日而进。使还,以称旨,迁侍中。转左户尚书。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谯州刺史。

论曰:自金行运否,中原丧乱,元氏唯天所命,方一函复。铁弗、徒何之辈,虽非行录所归,观其递为割据,亦一时之杰。然而卒至夷灭,可谓魏之驱除。梁主任术好谋,爱贤养士,盖有英雄之志,霸王之略焉。及淮海版荡,骨肉猜贰,拥众自固,称籓内款,终能据有全楚,中兴颓运。虽士宇殊于旧邦,而位号同于曩日。眙厥自远,享国虽短,可不谓贤哉!嗣子纂业,增修遣构,赏罚得衷,举厝有方。密迩寇雠,则威略具举;朝宗上国,则声猷远振。岂非继世之令主乎?琮大去其邦,因而不反,遂为外戚。不事自持,盖亦守满之道也。

高丽、百济、新罗、勿吉、奚、契丹、室韦、豆莫娄、地豆干、乌洛侯、流求、倭。

盖天地之所覆载至大,日月之所照临至广。万物之内,生灵寡而禽兽多;两仪之间,中土局而殊俗旷。人寓形天地,禀气阴阳,愚智本于自然,刚柔系于水土。故霜露所会,风气所通,九川为纪,五岳作镇,此之谓诸夏,生其地者,则仁义所出;昧谷嵎夷,孤竹北户,限以丹徼紫塞,隔以沧海交河,此之谓荒裔,感其气者,则凶德行禀。若夫九夷、八狄,种落繁炽,七戎、六蛮,充牣边鄙,虽风土殊俗,嗜欲不同,至于贪而无厌,狠而好乱,强则旅拒,弱则稽服,其揆一也。

秦皇鞭笞天下,黩武于遐方;汉武士马强盛,肆志于远略。匈奴已却,其国乃虚;天马既来,其人亦困。是知雁海龙堆,天所以绝夷夏也;炎方朔漠,地所以限内外也。况乎时非秦、汉,志甚嬴、刘,逆天道以求其功,殚人力而从所欲,颠坠之衅,固不旋踵。是以先王设教,内诸夏而外夷狄;往哲垂范,美树德而鄙广地。虽禹迹之东渐西被,不过海及流沙;《王制》之自北徂南,裁犹穴居交趾。岂非道贯三古,义高百代者乎!自魏至隋,市朝屡革,其四夷朝享,亦各因时。今各编次,备《四夷传》云。

高句丽,其先出夫余。王尝得河伯女,因闭于室内,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犬不食;与豕,豕不食;弃于路,牛马避之;弃于野,众鸟以毛茹之。王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母以物裹置暖处,有一男破而出。及长,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朱蒙非人所生,请除之。王不听,命之养马。朱蒙私试,知有善恶,骏者减食令瘦,驽者善养令肥。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给朱蒙。后狩于田,以朱蒙善射,给之一矢。朱蒙虽一矢,殪兽甚多。夫余之臣,又谋杀之,其母以告朱蒙,朱蒙乃与焉违等二人东南走。中道遇一大水,欲济无梁。夫余人追之甚急,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今追兵垂及,如何得济?”于是鱼鳖为之成桥,朱蒙得度。鱼鳖乃解,追骑不度。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见三人,一着麻衣,一着衲衣,一着水藻衣,与朱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高句丽,因以高为氏。其在夫余妻怀孕,朱蒙逃后,生子始闾谐。及长,知朱蒙为国王,即与母亡归之。名曰闾达,委之国事。

朱蒙死,子如栗立。如栗死,子莫来立,乃并夫余。

汉武帝元封四年,灭朝鲜,置玄菟郡,以高句丽为县以属之。汉时赐衣帻朝服鼓吹,常从玄菟郡受之。后稍骄,不复诣郡,但于东界筑小城受之,遂名此城为帜沟溇。“沟溇娄”者,句丽“城”名也。王莽初,发高句丽兵以伐胡,而不欲行,莽强迫遣之,皆出塞为寇盗。州郡归咎于句丽侯驺,严尤诱而斩之。莽大悦,更名高句丽,高句丽侯。光武建武八年,高句丽遣使朝贡。

至殇、安之间,莫来裔孙宫,建寇辽东。玄菟太守蔡风讨之,不能禁。

宫死,子伯固立。顺、和之间,复数犯辽东,寇抄。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级,伯固乃降,属辽东。公孙度之雄海东也,伯固与之通好。

伯固死,子伊夷摸立。伊夷摸自伯固时,已数寇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户。建安中,公孙康出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降胡亦叛。伊夷摸更作新国。其后伊夷摸复击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伊夷摸死,子位宫立。始位宫曾祖宫,生而目开能视,国人恶之。及长凶虐,国以残破。及位宫亦生而视人,高丽呼相似为“位”,以为似其曾祖宫,故名位宫。位宫亦有勇力,便鞍马,善射猎。魏景初二年,遣太傅、司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文懿,位宫遣主簿、大加将数千人助军。正始三年,位宫寇辽西安平。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将万人出玄菟,讨位宫,大战于沸流。败走,俭追至赪岘,悬车束马登丸都山,屠其所都。位宫单将妻息远窜。六年,俭复讨之,位宫轻将诸加奔沃沮。俭使将军王颀追之,绝沃沮千余里,到肃慎南,刻石纪功。又刊丸都山、铭不耐城而还。其后,复通中夏。

晋永嘉之乱,鲜卑慕容廆据昌黎大棘城,元帝授平州刺史。位宫玄孙乙弗利频寇辽东,廆不能制。

弗利死,子钊代立。魏建国四年,慕容廆子晃伐之,入自南陕,战于木底,大破钊军。追至丸都。钊单马奔窜,晃掘钊父墓,掠其母妻、珍宝、男女五万余口,焚其室,毁丸都城而还。钊后为百济所杀。

及晋孝武太元十年,句丽攻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遣其弟农伐句丽,复二郡。垂子宝以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王,始置长史、司马、参军官。后略有辽东郡。

太武时,钊曾孙琏始遣使者诣安东,奉表贡方物,并请国讳。太武嘉其诚款,诏下帝系名讳于其国。使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敖至其所,居平壤城,访其方事,云:去辽东南一千余里,东至栅城,南至小海,北至旧夫余,人户参倍于前魏时。后贡使相寻。岁致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时冯弘率众奔之,太武遣散骑常侍封拨诏琏,令送弘。琏上书称当与弘俱奉王化,竟不遣。太武怒,将往讨之。乐平王丕等议等后举,太武乃止。而弘亦寿为琏所杀。

后文明太后以献文六宫未备,敕琏令荐其女。琏奉表云:女已出,求以弟女应旨。朝廷许焉,乃遣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至境送币。琏惑其左右之说,云朝廷昔与冯氏婚姻,未几而灭其国。殷鉴不远,宜以方便辞之。琏遂上书,妄称女死。朝廷疑其矫拒,又遣假散骑常侍程骏切责之,若女审死,听更选宗淑。琏云:“若天子恕其前愆,谨当奉诏。”会献文崩,乃止。至孝文时,琏贡献倍前,其报赐亦稍加焉。时光州于海中得琏遣诣齐使余奴等,送阙。孝文诏责曰:“道成亲杀其君,窃号江左,朕方欲兴灭国于旧邦,继绝世于刘氏。而卿越境外乡,交通篡贼,岂是籓臣守节之义?今不以一过掩旧款,即送还籓。其感恕思愆,祗承明宪,辑宁所部,动静以闻。”

太和十五年,琏死,年百余岁。孝文举哀于东郊,遣谒者仆射李安上策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谥曰康。又遣大鸿胪拜琏孙云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赐衣冠服物车旗之饰。又诏云遣世子入朝,令及郊丘之礼。云上书辞疾,遣其从叔升于随使诣阙严责之,自此,岁常贡献。正始中,宣武于东堂引见其使芮悉弗,进曰:“高丽系诚天极,累叶纯诚,地产土毛,无愆王贡。但黄金出夫余,珂则涉罗所产。今夫余为勿吉所逐,涉罗为百济所并。国王臣云惟继绝之义,悉迁于境内。二品所以不登王府,实两贼之为。”宣武曰:“高丽世荷上将,专制海外,九夷黠虏,实得征之。昔方贡之愆,责在连率。宜宣朕旨于卿主,务尽威怀之略,使二邑还复旧墟,土毛无失常贡也。”

神龟中,云死,灵太后为举哀于东堂。遣使策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又拜其世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正光初,光州又于海中执得梁所授安宁东将军衣冠剑佩,及使人江法盛等,送京师。

安死,子延立。孝武帝初,诏加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天平中,诏加延侍中、骠骑大将军,余悉如故。

延死,子成立。讫于武定已来,其贡使无岁不至。大统十二年,遣使至西魏朝贡。及齐受东魏禅之岁,遣使朝贡于齐。齐文宣加成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如故。天保三年,文宣至营州,使博陵崔柳使于高丽,求魏末流人。敕柳曰:“若不从者,以便宜从事。”及至,不见许。柳张目叱之,拳击成坠于床下,成左右雀息不敢动,乃谢服,柳以五千户反命。

成死,子汤立。乾明元年,齐废帝以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周建德六年,汤遣使至周,武帝以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隋文帝受禅,汤遣使诣阙,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自是,岁遣使朝贡不绝。

其国,东至新罗,西度辽,二千里;南接百济,北邻靺鞨,一千余里。人皆士着,随山谷而居,衣布帛及皮。土田薄瘠,蚕农不足以自供,故其人节饮食。其王好修宫室,都平壤城,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屈曲,南临浿水。城内唯积仓储器备,寇贼至日,方入固守。王别为宅于其侧,不常居之。其外复有国内城及汉城,亦别都也。其国中呼为三京。复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城,皆置官司以统摄。与新罗每相侵夺,战争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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