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八日晨四点钟，大雾，咫尺莫辨，计自成山岬至此，已行百三十馀迈，距岛当仅十许迈，遂停轮嘘汽。八点钟，雾敛则四面皆岛，以昨晚风水助顺，轶行十馀迈，故驶入旁岛，亟正向折行，九点钟入口，午后三点钟傍月尾岛下碇。德国士岛什兵舶佐领官刺舢板来劳问，知巴使与其统领德国驻札大东洋兵舶总兵贝朗格，先二日在口外迷雾，一昼夜乃入。至即以文抵朝鲜政府请款，即午得报，谓：修好固所愿，顾本国素昧外交，往者美英二约，胥上国派员莅盟，兹贵国兵舶东来，计使槎不日亦将续至，届时再议未晚也。德舶二艘，其一名岛尔弗。是夕余作书致赵金二使，饬仁川府使，专弁飞递王京。

初九日，雨，仁川府使郑志栊抻谒礼，阻风济物浦，遣通词以手版来告。

初十日，微阴不雨，午前九点钟，偕丁军门往观登瀛洲兵舶。十点钟，余独棹小舟往访巴使，以德舶前至，故先施之。其兵弁站舷申敬，谈次，巴使订翌日午饭，小坐辞归，见天际烟起，知超勇扬威入口。先是二舶赴旅顺勾当公事，故后期至朝鲜，副主事尹泰骏由津门附超勇东渡，登舟来谒，仁川府使郑志枰嘀粒与泰骏笔谈数则去。四点钟巴使来报谒，语及约事，因告以此次约稿，自应用德汉文字，顾余不谙德文，当参用英文或汉文为副本，俾便校对。巴使谓：英文约本系美国所订，字句生涩，不若以法文为副本，惟约内须注加，他日设有文词不明之处，以法文为正一语。余答以中西条约已有此例，此次可援用焉。

十一日晓晴，四舟张帆以暴。十点二刻，超勇取水舢板归自济物浦，朝鲜通词附函持刺盈握，谓：所派议约大副官于鸡鸣驰至馆近埠花岛别将暑，先以名纸起居。并请饬小火船午后赴埠，俾乘以谒。视其刺则大官赵宁夏、副官金宏集伴接官赵准永、从事官李祖渊、鸿胪官韩文奎、高永周等，诸君皆议约旧人，新派者祖渊一人而已。爰告丁军门令扬威小火船，午后二点钟赴埠以候。十二点二刻刺舢板赴巴使召，席间略谈约文，饭毕回舟，小火船自埠返，则赵金诸人外，复有右承旨朴泳教，以国王命持帖来舟慰劳，与禹廷以衔柬答之。旋与赵金二使笔谈，尽纸累幅，不觉日暮，遂留之晚膳，复以小火船送归。忽日本参赞近藤真锄自济物浦寄书至，谓：顷自王京来见，阻风浦岸，请明晨六七点钟假小艇以济。因饬吕管驾届时备舢板应之，盖日使花房义质，居汉城与朝鲜重议通商条款，朝鲜国王派金宏集与之辩论，阅月迄无定议，而美英二约已先后集事，花房心常怏怏，今闻德舶续至，即令近藤真锄来，意将从旁侦探，不知约事已议定过半矣。

十二日在八点钟，近藤真锄乘我舢板至，于舵楼见之，近藤真锄出花房公使刺起居，余与丁军门均以刺答之。语次，乘间请观约稿，余谓：美英二使均与朝鲜使臣约，换约前不得以约稿示人，余处虽有底本，然系咨行我北洋大臣及礼部存案之件，未经秉命，亦未便私以相示。无已，则昨于德使巴君处，见有中德已印约文与朝鲜新约大略相似，索观甚便，且巴君曾使贵国，或者不忘旧好，慨然以新约录赠，亦未可知，君盍往试之？近藤唯唯，欲行，余复谓：少顷将偕朝鲜使臣往拜巴使，旋返敝舰议事，用是莫克久陪。顾君馆浦岸，行人无乃不给于食，请饬扬威快舰备饭以待，事毕可往过焉。近藤致谢，往拜巴使。十点二刻，赵金二使至，与偕者有侍讲院弼善、李重七，自王京以王世子名刺来候，亦与丁军门以衔柬答之。寻偕二使赴德舶，至则德军站舷申敬，坐定，各出全权字样校阅毕，赵金二使起立，以国王约外声明照会捧交巴使，请赉呈德皇，复就坐，开示彼此官衔，即由余定于十五日午前十点钟，仍于济物浦支帐房签押，巴使喜出望外，导赵金二使遍观兵舰，已复为影相以志。濒行，巴使请升十五炮送之，且谓：余水师定制，凡兵舶入他国口岸，未经升炮致敬其国之君臣者，则他国官员登舰不得升炮送迎。

前君枉顾，仅站舷而未升炮者，职是故也，他日重来，则补升炮以敬。余谓：此细故耳！余向来不竞繁文，殊未以是介意，顾以水师定制为言，讵未识朝鲜照会声明之意，而以其国与中国等量齐观耶？虽然，君他日再过我，亦必以炮答焉！旋偕赵金二使返，中流德舶升炮十五响，停楫以待。至舟款二饭使，饭间笔谈通商各务，金宏集复出其与花房义质所议通商章程六册，嘱暇时代为点勘。余与丁军门因以所备馈贻国王与世子礼各八色，托二使赉呈，其他诸相识，各以纨扇诗笺为赠。扬威大副持近藤真锄刺来，谓：十点钟近藤与从人至舟，饭毕即登岸返王京，留刺以谢。四点钟，余偕秋樵暨赵金两使，小舟登岸。初，朝鲜乘马无羁勒，不良驰骋。此次由津携中西鞍辔四具至，圉人配齐，与秋樵骑行。赵宁夏自恃善骑，策马请从，行里许，勒马回视，已失所在，盖早瞠乎后矣。因先驰越岭数重，道旁稚松森立，映日呈翠，约五六里，至花岛别将署，有顷，赵金二使继至，进茶以款，小坐辞出，绕道回。至舟，则巴使以所译法文约稿暨另纸照会底稿存请校定，灯下为拈出法文不符者八处，照会底稿亦略加删削，遣弁持还，并顺邀巴使与其参赞阿恩德统领，德国驻札大东洋兵舶总兵贝朗格，明日午饭。

十三日晨十点钟，偕德使答拜赵金二使于花岛别将署，巴使以照会交赵金二使，并向余谢改订之劳，少叙各别。一点钟，德使偕阿参赞贝总兵等来宴，甚欢，席终，督私谓巴使云：丁军门以提督统领水师，贝君以总兵统领水师，按各国水师定制，总兵与提督遇，当先谒提督，何贝君犹未修此礼也？巴使以语贝，贝谓：曩在粤东福州吴淞各口，与中国兵舶均未往来，意者，中国水师尚未与万国水师公例欤？余谓：此南洋诸口则然，若北洋则凡各国公使暨水师提督之入大沽口者，固罔弗按礼升炮焉。巴使亦谓诚然。于是，贝朗格谢过，订晚五点钟戎服来拜，寻即辞去。三点钟，国王与其世子复遣中使李敏和金圭，复以Ψ来赠余与丁军门，以其价值甚微，且系方物，遂受之，分赐兵弁。四点二刻，偕友人登岸，策马至花岛，与赵金二使笔谈，二使出照覆巴使底稿，为改订数语。濒行宁夏谓：顷奉政府命，邀登瀛洲官弁十七人至王京游览。先是登瀛洲，管驾官叶伯，请假赴仁川游览，仁州僻陋无可观，复请往王京一觇形胜，谓他日舟回，庶有以告南洋当道，余为告之赵金两使，请于朝，故有是命。旋辞出，取别径越岭数重，至一处，从者曰：此走仁川道也。爰乘兴驰至府署，见叶管驾犹在，语以西渡期，令于王京毋久留，复乘月疾驰，返抵浦，障泥汗渍，如经骤雨，通词云：此行往返约五十里许。回舟视钟，已八点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