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清录

第6章

永州石屏

永州祁阳石。虽成纹景,丛杂不清逺,又多刻画而成。以手摸之,有凸凹可騐。间有自然者,不甚佳。

蜀中松林石

蜀中有石,解开自然有小松形,或三五十株行列成迳,描画所不及,又松止高二寸,正堪作研屏。屏之式,止须连腔脚高尺一二寸许,阔尺五六寸许,方与葢小研相称。若髙大,非所宜。其腔宜用黑漆并乌木,不宜用钿花犀牛之类。

画屏

取名画,极低小者。嵌屏腔亦佳,但难得耳。古人多留意作玩靣,大如小盌者亦宜,嵌背苟非名笔则不可,或用古人墨迹亦妙。

笔格辨

玉笔格

惟黒\白琅玕\二种玉。可用须镌刻,象山峯耸秀而不俗方可,或碾作蛟螭尤佳。尝见一士家用玉作二小儿交臂作戏,靣白头黒\而红脚白腹,以之格笔竒絶。或以小株珊瑚为之,以其有枝,可以为格也。

铜笔格

铜笔格须竒古者为上,然古人少曾用笔格。今所见铜铸盘,螭形圆而中空者,乃古人镇纸,非笔格也。

石笔格

灵璧、英石,自然成山形者可用。於石下作小漆朱座,高半寸许,竒雅可爱。

水滴辨

晋人水盂

余尝见长沙故官家有小铜器,形如桶,可容一合,号右军砚水盂,其底内有永和字,此必晋人贮水以添砚池者也。古人无水滴,晨起则磨墨汁盈砚池,以供一日用,墨尽复磨,故有水盂。

铜水滴

铜性猛烈,贮水久则有毒,多脆笔毫,又滴上有孔受尘,水所以不清,故铜器不用。金银锡者尤猥俗。今所见铜犀牛、天禄、蟾蜍之属,〈行外缶内〉衘小盂者,皆古人以之贮油点灯。今误以为水滴耳,正堪作几案玩具。

古翰墨真迹辨

南北纸

北纸用横帘造,纸纹必横。又其质松而厚,谓之侧理纸。桓温问王右军求侧理纸是也。

南纸用竖帘,纹必竖。若二王真迹,多是会稽竖纹竹纸。葢[东晋]南渡後,难得北纸,又右军父子多在会稽,故也。其纸止高一寸许而长尺有半。葢晋人所用大率如此,验之兰亭押缝可见。

硬黄纸

硬黄纸:唐人用以书经,染以黄蘖,取其辟蠧。以其纸如浆,泽莹而滑。故善书者多取以作字。今世所有二王真迹或有硬黄纸,皆唐人仿书,非真迹也。

建安帖真迹

王氏所蔵右军建安帖真迹,今在长沙士夫家。其帖末云:“四月五日羲之报,建安灵柩至胡世将”。曾以此帖勒於豫章,其建安灵柩字提起别作一行,葢古人简帖写至它人事或称尊长耆,旧处皆如今人提空,此常事也。予屡见硬黄仿书,亦然今长沙所见建安二字,乃与羲之报字相连而不提空。岂有硬黄提空而真迹反不提空。此乃搨淳化阁帖,赝作无疑。葢太宗朝刻淳化阁帖,乃侍书待诏王着。勒者小人不学,故於古人提空处皆聫属之,此犹可也。至於虫鼠侵蚀,与字之漫灭者,皆不空缺而强率聫之,故多读不成,鬻书者多以故纸浸汁染旧迹墨,又以杂朱作为印章,令昏闇。殊不知尘水浸纸,表里俱透,若自然旧者,其表故色,其里必新,微掲视之则见之矣。古人印章必用上等朱,譬如古画着色,愈久愈新初,未尝昏闇也。

鲁公真迹

顔鲁公之後寓居永嘉。好事者守郡,闻其家有鲁公真迹一筐,以狱事罗织之而择其尤者摹郡斋,筐书遂归泉南,晚年卜居武夷之下,以声妓自随,一夕暴雨洪水发漂,所居无踪迹,其人暴尸溪侧,筐不知所在。

宋朝名贤书

朝中名贤书,惟蔡莆阳、苏许公、易简、苏东坡、黄山谷、苏子美、秦淮海、李龙眠、米南宫、吴练塘、传朋、王逸老,皆比肩古人。

莆阳典重有法度。许公无愧杨法华。东坡草圣得意,咄咄逼顔鲁公。山谷乃悬腕书,深得兰亭风韵,然行不及真,草不及行。子美乃许公之孙,自有家法,草圣可亚张长史。淮海专学锺王,小楷姿媚遒劲可爱。龙眠於规矩中特飘逸,绰有晋人风度。南宫本学顔,後自成一家,於侧掠拿趯动,循古法度,无一笔妄作。练塘深入太史之室,时作锺体。逸老殆欲欺凌怀素,或谓过矣。

古今石刻辨

北碑纸

北纸用横帘,其质松而厚,不甚渗墨。以手拂之,如薄云之过青天,犹隐隐见白纸处。凡北碑皆然,且不用油蜡,可辨。

御府珍储

徽宗御府所储书,其前必有御笔金书小楷标题,後有宣和玉瓢御宝。[淳佑]壬寅於临安客舍,见永嘉一士人蔵一法帖,乃唐人硬黄仿右军书。前有金字御笔云:“王右军书长者帖”。後有宣和玉瓢様御宝。今售墨迹者或云:“古人真迹皆笔势相聫属,後世赝作者,必逐字为之,殊不知此论行草者也。若楷书则此説难用”。古人真字迹,书虽不连而意实相聫属,观其意可也。若泥其説误矣。

古人用墨

古人晨起,必浓磨墨汁满砚池中,以供一日之用。用不尽则弃去,来朝再作。故,池必大而深,其真草篆e皆用浓墨,至行草过笔处,虽如丝发,其墨亦浓。近世,独吴传朋深得古人笔法,其它不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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