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皇传

第28章 银河鱼稀玉皇疑,龟母回天乞置罪

承接千里淮河之水的洪泽湖自打有了天鱼子孙繁殖后,倒亦风平浪静了不少年。随着陈登始筑的高家堰在不断地修缮和延伸,洪泽湖的水倒亦有了比较规则的泄洪流向,湖中的自然生态尤其鱼类丰富的饵料资源得到了有机良性发展的保护。淮水的滋润、水草的充足,洪泽湖的鱼种不仅繁多,而且越发肥壮。

飘泊的渔人可谓是“日出斗金”,年年丰获鱼产的喜悦,成为大唐盛世里一道渔人安居乐业的胜景。然,就在渔人依然沉浸在这片大湖给沿岸万家渔人带来无比喜悦不尽时候,谁亦没想到,是年初秋的天宫,玉皇频频发怒于殿上,仙卿们都惶恐不安了。

原来是玉皇闻报,察疑银河发生异常奇怪的变化,天宫神仙们却难得尝鲜到银河供给的鱼,就连玉皇龙宴上鱼肴也少得可怜了。惯爱吃鱼鲜的增长天王就隔三岔五地往银河来溜视,入河细探,早已被捕尽大鱼的银河里很难看见鱼苗尾影之踪,所见的只是耍刀弄枪的大虾精、横行霸道的螃蟹精、威严霸气的螃皮精、坚盔利甲的乌龟精……唯独不见天池各类鱼王繁殖供养的鱼儿。心疑之下,增长天王便来禀报玉皇,嘘嘘地说:“启禀陛下,卑臣察觉银河里鱼奇怪的灭绝了。”

“什么?这还了得!给吾好好查明原因!”玉帝大惑一怔道。

增长天王便寻根求源地直接到天池来了,开口就探问天池小吏:“这两年天池的鱼王产下多少籽了?你们又投放银河鱼苗多少尾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却把天池小吏问怔了,半晌答不出话来。

增长天王眼一瞪:“臣问你话,怎么如此惊恐?”

原来,这个看护天池的小吏早就发现天池里母鱼王怀育的鱼籽不翼而飞了。他怕报上去负罪不起,便隐瞒未报,侥幸地企盼母鱼王再孕再生籽来。或许是那天夜里悟空钻鱼腹,毁了鱼王卵巢,母鱼王很难受孕得籽了,这两年天池里的母鱼王总是鼓不起肚来。

唯有两条没有被悟空钻腹取籽的母鱼王亦好像变了态,公鱼发情相交配,总是疏远不理,脾性十分冷淡。这一来,天池里的五条母鱼王只得是干瘪鱼腹,寡欢栖息。这一奇怪现象,小吏亦很难弄清究竟何故。这话拖到今日却被增长天王问呆了。他见天王欲拔刀剑发问,只得含糊其辞地回:“回天王,这两年母鱼王不产籽,也无鱼尾投放银河,所以……”

“那你为何隐瞒不报?”

“小的该死!”

“真怪事了?”

童律生疑道:“在下以为,眼下能有升天入地本领的唯有破釜涧的龟母娘和毛猴子大圣了,况且她们又常年栖息在洪泽湖,对凡人很有感情,时下洪泽湖又刚刚形成不久,假如现在洪泽湖的鱼虾奇怪地繁多起来,那就是吾等重点怀疑对象?走,先到洪泽湖去探个虚实再说!”

此刻,天色不是太晴朗的凌晨,穿云破雾一瞬间,增长天王他们便很快飘现在一片水雾蒙蒙的洪泽湖上空。正巧遇上这里的渔人日出捕捞的大好时辰。俯瞰辽阔的湖面上,隐隐约约,船只如梭,网飞鱼跃的情形。童律先是炫耀自己地讶了声:“怎么样,大王?在下没说错吧?大清早的,这里就有那么多船,那么多的渔人,在忙碌的捕鱼,哪来的鱼?捕得又是什么鱼?”

“嘘——!”增长天王诡秘地吁了声,“切莫出声,悄悄下去打探一番。”

一闪影间,变成了一对父子渔人的童律和增长天王,巧装而下,缓缓飘在灰蒙蒙的湖面上,又变出一只带篷的小舟,摇摇晃晃飘向临近几家撤网的渔船,但见一个老渔翁在笑咯咯地拾掇着网上来的大鱼,土腔侉调地笑语:“哎哟喂,俺老汉算有福命喽,打河南中原漂居这儿,就像飘进了满是金鱼、银鱼的宝湖哦!闺女啊,今儿满舱的鲜活大鱼又要卖个好价钱喽!”

闺女乐呵呵地回应:“爹,今个上街卖了鱼,别忘了给俺扯块好看的大花布,做件漂亮的新衣哩!”

老渔翁笑绽开眼角的鱼纹尾激动地说:“甭说扯花布做花衣了,俺还要买条大船,把你哥哥的婚事在大船上办了,哈哈!“

小篷舟挨近了,增长天王故意放大声笑说:“哈哈!俺老夫穷打鱼的,活到洪泽湖来,再亦不愁没鱼吃了。哎呀,人说洪泽湖是鱼肥蟹壮人丁旺的天堂宝湖,一点不假哦!”

那位乐陶陶的老渔翁闻而递笑道:“哎,俺说船家,听上去,你好像是初来乍到洪泽湖吧?”

搭上了话,增长天王即把船划过,跨上老渔翁的船,望满舱白花花、亮闪闪、滑唧唧、蹦蹦跳跳的鱼,笑得腰直弯,止不住赞叹:“船家啊,怪不得你刚才说飘进金鱼银鱼斗金的宝湖哩,一大早就捕上这么多鱼了,真让吾眼馋死了!”

老渔翁扑哧笑了:“哎哟喂,你这个老伙计啊,说话真蹊跷耶,泡在这仙人恩赐的天鱼繁殖的宝湖里就没捕过这么多鱼乎?”

瞧老渔翁随和地说笑着,增长天王就把话套近了:“老伙计啊,不怕你见笑哩,俺在淮涡河一带打了大半辈子鱼了,眼下连个像样的船和渔网都买不起啊。老家淮涡河常年闹水灾,水里养不住鱼啊。听说都被洪水冲进洪泽湖来了,俺爷儿俩就从淮河上飘游来了。人说洪泽湖的鱼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果然不假,果然不假呀!”

老渔翁又扑唧笑了:“瞧你说哪话嘛,要说洪泽湖鱼啊,那么肥、那么多呀,这可是一个……”

“爹!”闺女突然朝他挤个眼,老渔翁似乎一激灵,刹住了口。

敏感的童律已经察出老渔翁话里破绽,就故意把话引开,“爹,俺肚子饿了,空空两手,飘到这儿来,连条鱼都没法捞,就从船家买两条鱼煮煮吧!”

“咳,瞧你这小伢子说哪话乎?”老渔翁即从舱里抓了两条大鲤鱼,很干脆地扔进篷船。增长天王忙叩谢……

“谢啥?要谢就谢……”

“爹。”闺女又揽了口,“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早集,把鱼卖了,给俺扯布做衣哩!”

老渔翁似乎反应过来,猛想起悟空告诫的话……就嘿嘿一笑:“你这个丫头真淘气,亏你没嫁人耶,要嫁人了还不把老爹忙坏了!”

说了,又朝增长天王很客套地说,“老伙计,俺家就住在湖上大墩岛,往后有空请来俺家做客,怎么说,俺们是老乡嘛,俺亦是河南淮涡那带的人。”

“哎呀呀!老哥哥,那往后俺俩家就是老搭档了,咱初来洪泽湖,一定有不少地方麻烦老哥哥的。”

“没啥说的,没啥说的!那就说定了,有空来咱家好好唠唠!”老渔翁施个礼,便摇起双桨,飘舟而去。

这位姓姜的老渔翁依依飘去后,增长天王一钻进篷舱,童律就掩口而笑的奉承道:“大王,你太睿智了,居然巧使妙言,从老者口中套出嫌疑之话来,吾等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干脆去破釜涧把龟母和悟空押上天庭?”

“你小子亦太天真了,甭说空口无凭,就抓了证据,你吾岂是悟空对手?”增长天王又巧使诡计,“别忙动手,还要继续深入探个究竟,掌握确凿的证据,再让玉帝下令发兵,缉拿龟母和悟空,才是万权之策!”

“大王英明!”

小篷舟又向湖心飘去。突然,童律看出两条鲤鱼奇怪的破绽来,他就抓起鱼,继道,“大王,你看这鱼生着两只小翅膀,像不像天宫飞鱼耶?”

增长天王左瞧右看,把鱼一勒,阴沉地笑笑:“此话不假,这个傻老汉,无意中给吾们提供了一条鱼证的线索!”

“那天王,吾们再取来一个人证,岂不……”

“哈哈!好!”增长天王得意地笑答,“走,再到那边探探去!”

日头挤出云霾,突射下的光芒,划开了湖面水雾,忽见一只小渔船正朝这边划来,一对年轻夫妇,一个划桨,一个在撒网……增长天王故意探问:“哎,船家,请问破釜涧在哪里呀?”

男子冲他一笑:“请问老夫,你是哪路仙人吧?找俺们大恩人龟母娘娘是不?”

“船家你说对了,老夫打穷荒饥水的三河坝来,听说洪泽湖被龟母娘娘从天池里弄来鱼籽,繁殖了捕不尽的鱼哎,老夫特来求拜龟母娘娘,给俺们穷三河里施济点天鱼哩!”

“这事求拜龟母,准管!”男子毫不介意地漏了口风,“你不光求龟母,还要求拜美猴王齐天大圣哩。不瞒说,咱们洪泽湖的鱼啊,就是大圣升天去弄来的天鱼籽种,繁殖出捕不尽的鱼儿来的,哈哈!去吧,就在丹山不远地方哩。”

“谢了!敢问船家贵姓大名啦?”增长天王作个揖,遂追问。

“俺姓洪,叫洪草湖,家在老子丹山边。”他回了话,带劲地把网一旋。

“洪船家,容老夫日后登门拜谢了!”增长天王把桨一划,心里一阵暗喜,小篷船蹿下丈远外的水面上,他又咧咧地笑开口,“这就是人证,吾看你龟母娘,真是有口难辩了。”

船进一湾芦荡,增长天王即复原形,和童律升上高天云层里。童律忍不住问:“大王,何不去破釜涧捉拿龟母娘娘耶?”

“你真傻!吾为何要去当面得罪它耶?闹不好,再挨大圣一阵棒打,不是自讨苦吃兮?”增长天王狡狎地手一挥,“还是先回天禀告玉帝,让他亲自下令派将捉拿龟母吧!”

“大王,英明!”童律啧啧口,紧随增长天王直奔九天云霄去了。

次日早朝,仙卿们鱼贯而入灵霄宝殿,刚拜毕玉帝后,增长天王就趋上前来,叩奏:“启禀陛下,昨日臣和童律大将下凡侦缉天池鱼案,已有了重大的突破,此案的凶手就是孙猴子悟空,主谋是龟母娘娘!”

其实,昨日回天,增长天王已把此案的详细调查情况诉之玉帝了。听说是悟空所为,玉帝吃惊之下,甚感棘手,便把此案交上朝来,听听仙卿们如何议断?所以增长天王奏上此情,玉帝就装腔作势地发了话:“这个毛猴子胆亦太大了,居然窃取了天池的母鱼籽,去肥壮天下凡人了!众爱卿,你们说,如何处置这个冒犯天条的孙猴子啊?”

大家都恐然肃立,缄默不语。

“怎么都不开口啦?”

瞧玉帝不耐烦的表像,大脚仙却开了口:“启禀陛下,臣倒有一个建议,悟空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若是动用天兵神将将他捉拿归案,又恐他脾性大发,再把天宫闹得不得安宁,故臣起见,先下凡把这件案事向龟母摊开说了,若是龟母知罪,能主动来向陛下认罪,态度甚好,这事就不要再扩大了,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大脚仙,你能保证龟母娘主动来天认罪乎?”玉帝探问。

“陛下,臣斗胆以为,她能认罪的。若是不肯认罪,吾等就将洪泽湖的天鱼一网打尽,缴回天上银河!”

“好!那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办吧!”玉帝又稳妥起见道,“朕倒不怕龟母认罪与否,怕的是毛猴子恐难认罪,太上老君,你要做好降服悟空的准备,若是他的母亲能主动认罪了,就不要难为悟空了。好了,这件事,就由你二位去办吧。退朝!”

众卿都松了一口气,缓缓施礼,轻松地退出大殿。

太阳刚冒红头时,大脚仙便落下紫霞云天,直接来到破釜涧与龟母谋了面。把这件事摊开一说,龟母倒没有难为大脚仙,就坦率地说:“本龟母让悟空上天池弄来天鱼籽,放养繁殖在泱泱无鱼的洪泽湖时,只为渔人生计而着想,并没有什么大错,过错是恐玉帝不能恩准,便让悟空触犯天条而为之。这个责任当然有吾来负,本龟母亦想到此事会东窗事发的。不过,玉帝倒没有难为洪泽湖渔人,既然玉帝没有狠心收缴洪泽湖天鱼,吾当然要给玉帝面子了。”

“龟母所言大度豁达,令臣敬佩!臣以为,龟母能主动回天请罪了,玉帝亦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正说得融洽时,悟空突然跌了进来,见大脚仙便探问:“哦唷唷!大脚仙,你可是无事不来釜涧啊!”

大脚仙嘿嘿一笑,欲言又止,龟母就直截了当地说:“悟空,你从天池窃来天鱼籽一事,玉帝已经全然知晓了,大脚仙是奉命来请吾回天认罪去的,你就不要难为大脚仙了!”

“什么?认罪?认什么罪?”悟空惊乍地嘴直嗫,“母亲,这件事纯粹是悟空所为,要认罪,老孙升天跟玉帝唠唠去。”

“你就不要去了,”龟母很是委婉地说,“方才大脚仙传来玉帝旨意,虽带点指责你把天池的鱼籽偷放到洪泽湖来,并没有大罪,只是背着玉帝擅自而为,玉帝很是生气。既然现在的天鱼已经给洪泽湖渔人带来很大的收益,以仁慈的天帝胸怀,就不追究了。然,玉帝的面子怎么说要挽回的,故吾已经答应同大脚仙回天,向玉帝请罪了。”

悟空毛头一甩:“请什么罪?天地良心,咱们对得起凡人,损了点天池的鱼儿,何罪之有?不理他,老孙看玉帝会动什么怒?”

龟母权衡利弊道:“悟空,母亲若是不能主动回天向玉帝认罪,请求宽恕,那洪泽湖的渔人又要守望无鱼的大湖悲伤叹息了。好歹玉帝还没发怒下令收缴洪泽湖的天鱼,已经是在给吾请罪的机会了。”

悟空倒亦理解母亲的话意,便对大脚仙说:“大脚仙,老孙就给天帝一个面子,让母亲随你去了。要是母亲认了罪,玉帝对母亲有半点非礼不尊,老孙就拿你是问了。”

“请大圣放心!”大脚仙百般解释,“不瞒说,老臣来时,玉帝已把这件事在朝上议论过了。陛下当着仙卿们的面说了,若是龟母能主动来天认个罪,这事就一了百了,既往不咎尔!若是不然,老臣甘愿接受大圣惩罚!”

悟空果敢地说:“那好!母亲回天不得久留,要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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