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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集类二十五△《升庵集》八十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杨慎撰。慎有《檀弓丛训》,已著录。此集为万历中四川巡抚张士佩所订。
凡赋及杂文十一卷、诗二十九卷,又杂记四十一卷。盖士佩取慎《丹铅录》、《谭苑醍醐》诸书删除重复,分类编次,附其诗文之后者也。慎以博洽冠一时,其诗含吐六朝,於明代独立门户。文虽不及其诗,然犹存古法,贤於何、李诸家窒塞艰涩,不可句读者。盖多见古书,薰蒸沉浸,吐属自无鄙语,譬诸世禄之家,天然无寒俭之气矣。至於论说考证,往往恃其强识,不及检核原书,致多疏舛,又恃气求胜,每说有窒碍,辄造古书以实之,遂为陈耀文等所诟病,致纠纷而不可解。孝《因树屋书影》有曰:“《丹铅》诸录出,而陈晦伯正杨继之,胡元瑞笔丛又继之。当时如周方叔、谢在杭、毕湖目诸君子集中,与用修为难者不止一人。然其中虽极辨难,有究是一义者,亦有互相发明者。予已汇为一书,颜曰翼杨”云云。其语颇为左袒,然亦未始非平心解斗之论也。诸书本别本各行。士佩离析其文,分类排纂,合而为一,较易检寻。而所分诸目,较《丹铅总录》亦尚有条理。故仍录之集中,备互考焉。
△《东岩集》六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夏尚朴撰。尚朴字敦夫,东岩其号也,永丰人。正德辛未进士。官至南京太仆寺少卿。尚朴初师吴与弼,后师娄谅,故《明史儒林传》附见《谅传》中。
惟史於《薛瑄传》末又称瑄之门人有周蕙,蕙之门人有薛敬之、李锦、王爵、夏尚朴,与《谅传》不合。考《传》末惟叙敬之、锦、爵三人事迹,一字不及尚朴。
则《瑄传》列尚朴之名,殆衍文欤。谅以勿忘勿助为敬,胡居仁、罗钦顺多讥其近禅。而史载尚朴常言“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亟称之。王守仁少时亦学於谅。然守仁《赠尚朴诗》有“舍瑟春风”之句,尚朴则答曰“孔门沂水春风景,不出虞廷敬畏中”,至谓心所以穷理,未足以尽理。又谓学不难於一贯,而难於万殊。则与王守仁即心即理之说迥异。又《与湛若水书》“斤斤以厌常喜新”为戒。其语录中复取陈献章与论学诗一一为之笺疏,指其谬误。正、嘉之际,学问渐岐,而尚朴独恪守先儒,不为高论,可谓笃实之士矣。至其论《中庸》分八节,独不用朱子之说,则见仁见智,各有所得,其不为苟同,即其不为苟异者也。史载所著有《中庸说》、《东岩文集》。此本为其婿刘宾所编。
以语录《中庸说》为第一卷,与《文集》并为一编。史盖据其初出各行之本也。
尚朴本讲学之士,不以文章为工,然其言醇正,固亦不乖於大雅焉。
△《瀼溪草堂稿》五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孙承恩撰。承恩字贞父,南直隶华亭人。正德辛未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谥文简。是集为其门人杨豫孙、董宜阳、朱大韶所编。
七卷以前为疏、表、讲章,皆进呈之作。八卷以后为赋、诗、词、曲。二十七卷以后为杂文。承恩於嘉靖之初,以庶子充经筵讲官。今集中所载《正始箴》、《鉴古韵语》及《讲章》即是时所作。及官礼部时,斋宫设醮,承恩独不肯黄冠,遂乞致仕。较之严嵩诸人青词自媚者,人品卓乎不同。其文章亦纯正恬雅,有明初作者之遗。卷首《陆树声序》有曰:“国初之文,淳厚浑噩,彬彬焉质有其文。
迨关西、信阳两君子出,追宗秦汉,薄魏晋而下,海内艺学之士,咸愿执鞭弭从之。标品、位置,率人人自诡先秦两汉,以希方轨。虽体尚一新,国初淳庞浑厚之气或少漓焉。公生长宪、孝朝,博稽宏览,邃诣渊蓄。故出之撰述,类皆深厚尔雅,纡徐委密。论者谓公平生立言,类其为人”云云。承恩文章宗旨,尽是数十言矣。
△《方斋诗文集》十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林文俊撰。文俊字汝英,号方斋,莆田人。正德辛未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右侍郎,事迹具《明史》本传。湛若水撰《文俊神道碑》,载所著有《方斋存稿》,世无刊本。此本乃其家藏旧抄,凡疏表、序文、杂著九卷,诗一卷。史称其文章醇雅,今观其诗,亦从容恬適,不事雕琢。国朝朱彝尊辑《明诗综》,乃独不载。
当由未见此本,非黜之不录也。又近人郑王臣辑《莆风清籁集》,所录文俊诗尚有《彭城夜泊》七言律诗一首、《送黄主簿赴蕲水》七言绝句一首,为是集所未收,未知王臣何自得之。王臣即莆田人,於文俊为乡里,或墨迹流传,据以载入欤。今世传明北监板《二十一史》,即文俊所梭刊,窜改舛讹,颇为后人訾议。
然文俊为祭酒,已在雕版将竣之日,陈骙《馆阁续录》所谓经进不经修者,未可以是并訾其诗文也。
△《考功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薛蕙撰。蕙有《西原遗书》,已著录。正、嘉之际,文体初新,北地、信阳,声华方盛。蕙诗独以清削婉约介乎其间。古体上挹晋、宋,近体旁涉钱、郎。
核其遗编,虽亦拟议多而变化少,然当其自得,觉笔墨之外别有微情,非生吞汉魏,活剥盛唐者比。其《戏成》五绝句,取何景明之俊逸,而病李梦阳之粗豪,所尚略可见矣。又蕙与湛若水俱为严嵩同年。嵩权极盛之时,若水年已垂耄,不免为嵩作《钤山堂集序》,反覆推颇,颂为盛德之累。蕙初亦爱嵩文采,颇相酬答。迨其柄国以后,即薄其为人,不相闻问,凡旧时倡和,亦悉削其稿。故全集十卷,无一字与嵩相关。人品之高,迥出流辈。其诗格蔚然孤秀,实有自来。是其所树立,又不在区区文字间也。
△《云邨文集》十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许相卿撰。相卿有《史汉方驾》,已著录。是集为相卿所自定,简择颇精。
《自序》谓弃其脱遗不可读者,存其馀可读者。其《自题》绝句有曰:“云村病老语多哤,造次诗成绝宋腔。还溯开元论风格,拾遗坛上树旌幢。”盖自以所学为未足,欲进而求之唐人也。今观其诗,大抵近体居多,五言有大历之调,七言出入於陈师道、陈与义间,可谓自知之审矣。章疏切实,杂文体裁雅洁,亦多有道之言,无明季士大夫求名若渴之习。殆笃实君子欤。其归田后《与王子扬书》,称“时虑更切,不敢以归为幸。乃今传闻日骇,事势日危,旦夕念北,如昔之思南”。其惓惓君国之意,视所谓“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於山”者,相去盖不啻倍蓰也。
△《小山类稿》二十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张岳撰。岳字维乔,惠安人,正德丁丑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掌都察院事,复出总督湖广、四川、贵州,卒谥襄惠,事迹具《明史》本传。岳初授行人,即以疏谏南巡廷杖,调南京国子监学正。嘉靖初,牵复原官,又以议礼忤张璁。继忤夏言,忤严嵩父子。而卒得以功名终,若有天幸然。其刚正之操,天下推之。
集中奏议,分《行人司稿》、《廉州稿》、《粤藩稿》、《督抚郧阳稿》、《巡抚江西稿》、《督抚两广稿》、《总督湖广川贵稿》,皆据其历官年月,次第编类。虽文义朴直,而经济大业,亦可据以考见。又史称岳博览,工文章,经术湛深,不喜王守仁学。今观集中《草堂学则》及诸书牍内辨学之语,大都推阐切至,归於笃实近里。盖有体有用之言,固与空谈无根者异也。
△《梦泽集》二十三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王廷陈撰。廷陈字稚钦,黄冈人,正德丁丑进士,选庶吉士,以言事廷杖,出知裕州,事迹具《明史文苑传》。其集一刻於惟安,再刻於苏州。此本为其从孙追淳知颍州时所刻,乃第三本也。廷陈少年高第,以恃才傲物,致放废终身,其器量殊为浅狭。至其诗意警语圆,轩然出俗,则不得不称为一时之秀。王世贞《艺苑卮言》称其如良马走坂,美女舞竿,五言尤是长城。又称王稚钦、吴明卿之五言律各集,妙境专至而有馀。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亦谓其音高秋竹,色艳春兰,乐府古诗,殊多精诣。盖在正、嘉之间,何景明最为俊逸。廷陈之天骨雄秀,抑亦骖乘矣。若杂文则藻采太多,华掩其实,等诸自郐无讥,无庸深论也。
△《泰泉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黄佐撰。佐有《泰泉乡礼》,已著录。此集乃佐官南京国子监祭酒时手自编定,其门人李时行刊版於嘉兴者也。佐少以奇隽知名。及官翰林,明习掌故,博综今古。生平著述至二百六十馀卷。在明人之中,学问最有根柢。文章衔华佩实,亦足以雄视一时。岭南自南园五子以后,风雅中坠,至佐始力为提倡。如梁有誉、黎民表等,皆其弟子。广中文学复盛,论者谓佐有功焉。其诗吐属冲和,颇见研练。於时茶陵之焰将熸,北地之锋方锐,独能力存古格,可谓不失雅音。
惟其《春夜大醉言志诗》有云:“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自注以为欲尽理还之喻。是将以嘲风弄月之词,而牵合於理学,殊为无谓。王世贞《艺苑卮言》谓此乃佐为儒官讲学,恐人得而持之,故有此语。当得其情。白璧微瑕,惟在《闲情》一赋,是亦昭明太子深惜於靖节者矣。
△《甫田集》三十五卷、《附录》一卷(内府藏本)
明文徵明撰。徵明初名璧,以字行,更字徵仲,号衡山,长洲人,以岁贡荐授翰林院待诏,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凡诗十五卷、文二十卷。附录《行略》一卷,其仲子嘉所述也。徵明与沈周皆以书画名,亦并能诗。周诗挥洒淋漓,但自写其天趣,如云容水态,不可限以方圆;徵明诗则雅饬之中,时饶逸韵。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其《告何良俊之言》曰:“吾少年学诗,从陆放翁入,故格调卑弱,不若诸君皆唐音也。”此所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皎然不诬其本志。然周天怀坦易,其画雄深而苍莽,诗格如之。徵明秉志雅洁,其画细润而萧洒,诗格亦如之。要亦各肖其性情,不尽由於所仿效也。朱彝尊《明诗综》录徵明诗十五首。其《池上》一诗,得诸墨迹,为本集所不载。且称其集外流传者甚多,惜无广搜为续集者。然缣素流传,半真半赝。与其如吴镇、倪瓒诸集多收伪本,固不如据其家集,犹不失本来面目矣。
△《西村诗集》二卷、《补遗》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朱朴撰。朴字元素,海盐人。当正德、嘉靖间,与文徵明、孙一元相唱酬。
是集为其孙彩所编,分上、下二卷;下卷附以集句、诗馀;又别辑《补遗》一卷。
其近体格调清越,超然出群。古诗差逊,然亦不坠俗氛。以不为王世贞等所奖誉,故名不甚著。然当太仓、历下坛坫争雄之日,士大夫奔走不遑,七子之数,辗转屡增。一时山人墨客,亦莫不望景趋风,乞齿牙之馀论,冀一顾以增声价。盖诗道之盛,未有盛於是时者,诗道之滥,亦未有滥於是时者。朴独闭户苦吟,不假借嘘枯吹生之力。其人品已高,其诗品苕苕物表,固亦理之自然矣。
△《天马山房遗稿》八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朱淛撰。淛字必东,号损岩,莆田人。嘉靖癸未进士。授湖广道监察御史。会兴国太后诞节,诏命妇朝贺,而慈寿太后诞节转不令命妇朝贺。淛上疏争之,廷杖斥归,终於家。事迹具《明史》本传。其诗文不事铅华,独抒怀抱。
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其诗无俗韵,诵之想见其人。盖泽畔行吟,沉沦没世,而未尝有一穷郁怨尤之语,是为难也。至家居三十馀年,於民生国计,切切不忘。
集中所载南洋水利之议,山寇海寇之防,皆指陈利病,斟酌时宜,委曲以告当事,不以罢黜而膜视,抑又难矣。其《争诞节朝贺疏》,史仅删存大略,集中尚载其完本,用以压卷。盖自议礼诸臣获罪后,举朝皆附新局,淛与马明衡独惓惓故君,尤其一生大节。故编录遗文者,别为一卷,弁於集首云。
△《苏门集》八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高叔嗣撰。叔嗣字子业,号苏门山人,祥符人。嘉靖癸未进士。官至湖广按察使。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凡诗四卷、文四卷。其诗初受知於李梦阳,然摆脱窠臼,自抒性情,乃迥与梦阳异调。王世贞《艺苑卮言》曰:“高子业诗如空山鼓琴,沈思忽往,木叶尽脱,石气自青。又如卫洗马言愁,憔悴婉笃,令人心折。”王世懋《艺圃撷馀》亦曰:“诗有必不能废者,虽众体未备,而独擅一家之长。如孟浩然,洮洮易尽,止以五言隽永,千载并称王、孟。我明其徐昌穀、高子业乎。二君诗有不同,而皆巧於用短。徐以高韵胜,有蝉蜕轩举之风;高以深情胜,有深闺愁妇之态。更千百年,李何有时兴废,二君必无绝响。”世贞、世懋谈诗颇有异同,而品题叔嗣,则两相符契,盖论至当则无以易也。至其杂文四卷,特附缀以行。陈束原《序》言其诗优於文,抑亦确论矣。
△《愚谷集》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李舜臣撰。舜臣字茂钦,号愚谷,又号未村居士,山东乐安人,嘉靖癸未进士,官至太仆寺卿。是集诗四卷,曰《部署稿》,曰《金陵稿》,曰《江西稿》,曰《归田稿》。文六卷。前有王世贞、孔天允二《序》。诗格雅饬,而颇窘於边幅,所长所短,皆在於斯。文皆古质,而稍觉有意谨严,或剷削太过,故王世贞尝有体制纤小之讥。然於时北地、信阳之学盛行於世,方以钩棘涂饰相高,而舜臣独以朴直存古法。其序记多名论,而《西桥逸事状》一篇,触张璁、桂萼之锋,直书不讳。文出之日,天下咋舌,抑亦刚正之士矣。据集所载诸序,所著有《易卦辱言》、《诗序考》、《毛诗出比》、《礼经读》、《春秋左传考例》、《穀梁三例》、《左传读古文考》、《三经考》、《籀文考》、《六经直音》诸书,今皆未见,然亦足见其文有根柢也。
△《遵岩集》二十五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慎中撰。慎中字道思,晋江人,嘉靖丙戌进士,官至河南布政使参政,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正、嘉之际,北地、信阳声华籍甚,教天下无读唐以后书。然七子之学,得於诗者较深,得於文者颇浅。故其诗能自成家,而古文则钩章棘句,剽袭秦汉之面貌,遂成伪体。史称慎中为文,初亦高谈秦汉,谓《东京》以下无可取。已而悟欧、曾作文之法,乃尽焚旧作,一意师仿,尤得力於曾巩。唐顺之初不服其说,久乃变而从之。壮年废弃,益肆力於文,演迤详赡,卓然成家,与顺之齐名,天下称之曰“王唐”。李攀龙、王世贞力排之,卒不能掩也。其诗则初为藻艳之格。归田以后,又杂入讲学之语。颓然自放,亦与顺之相似。朱彝尊《明诗综》乃谓其五言文理精密,嗣响颜、谢。而论者辄言文胜於诗,未为知音。今考集中五言,如《游西山普光寺》、《睡起》、《登金山》、《游大明湖》诸篇,固皆邃穆简远;七言如“每夜猿声如舍里,四时山色在城中”,“万井遥分初日下,群山微见远烟中”,“琴声初歇月挂树,莲唱微闻风满川”,亦颇有风调。然综其全集之诗,与文相较,则浅深高下,自不能掩。文胜之论,殆不尽诬。彝尊之论,不揣本而齐其末矣。慎中集旧有《玩芳堂摘稿》、《遵岩家居》诸刻,率杂以少作。是本乃隆庆辛未慎中子同康及婿庄国祯稍为芟削重鋟,较为精整。惟简端《洪朝选序》称诗文四十卷。此本止二十五卷,《目录》卷数亦多改补,未喻其故,或刻成之后又为简汰欤?
△《陆子馀集》八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陆粲撰。粲有《左传附注》,已著录。是集凡文七卷、诗一卷。粲早入词馆,负盛名。洎官工科,以劾张璁、桂萼,偃蹇终身。然亦缘是息意邱园,研心经史,学问具有根柢。又为王鏊门人。《明史》粲本传称其少谒鏊,鏊异之曰:“此子必以文名天下。”其授受亦有端绪。《徐时行序》称其出入左氏、司马迁,无论魏晋。《彭年序》以为专法马、班,雄深雅健,东汉诸家所不及。推奖颇为太过。至黄宗羲《明文海》云:“贞山文秀美平顺,不起波澜,得之王文恪居多,乃欧阳氏之支流。”则平心之论,当之无愧色矣。其《忆父诗》一首,《明诗综》云七岁所作,然风格老成,不应至是,疑或有所夸饰。至於《担夫谣》之类,有香山新乐府遗音。《赠别王直夫二首》之类,亦绰有风格。尤未可以篇什无多,遂谓曾子固不能诗也。
△《念庵集》二十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罗洪先撰。洪先有《冬游记》,已著录。洪先不及见王守仁,而受学於其乡人李中。中之学出於杨珠,故其说仍以良知为宗。后作守仁年谱,乃自称曰门人,不免讲学家门户之习。其学惟静观本体,亦究不免於入禅。然人品高洁,严嵩欲荐之而不得,则可谓凤翔千亻刃者矣。其集初刻於抚州,再刻於应天。最后诸门人编为此本,而门人胡直序之。称其学凡三变,文亦因之。初效李梦阳;既而厌之,乃从唐顺之等相讲磨;晚乃自行己意。其《答友人书》取譬於水,谓“古之人有能者,必其中有自得实见,斯道之流行,无所不在。虽欲不为波涛湍澜之致不可得”。斯亦有见之言也。此本为雍正癸卯其六世孙继洪等重刻。洪先之裔,乃名继洪,理不可晓,岂误解不逮事则不讳耶。
△《皇甫司勋集》六十卷(内府藏本)
明皇甫汸撰。汸有《百泉子绪论》,已著录。其诗文有《政学》、《还山》、《奉使》、《寓黄》、《家居》、《南都》、《禅栖》、《澶州》、《栝州》、《南中》、《山居》、《副京》、《来凫》、《司勋》、《北征》、《南署》、《赴京》、《浩歌亭》、《安雅斋》诸集。晚年手自删削,定为赋一卷、诗三十二卷、杂文二十七卷,冠以《集原》一篇。其诸集之名仍分注各卷之末。
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汸集六十卷,即此本也。《集原》自述其诗,始为关、洛之音,一变为楚音,又一变为江左之音,又一变为燕、赵之音,又一变为蜀音,缕举其师友渊源甚详。今统观所作,古体源出三谢,近体源出中唐。虽乏深湛之思,而雅饬雍容,风标自异,在明中叶不失为第二流人。冯时可《雨航杂录》云:“皇甫百泉与王弇州名相埒,时人谓百泉如齐、鲁,变可至道。弇州如秦、楚,强遂称王。”王士祯《香祖笔记》以时可所评为确论云。
△《杨忠介集》十三卷、《附录》三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明杨爵撰。爵有《周易辨录》,已著录。是编第一卷为奏议,二卷为序、碑、记,三卷为传,四卷为书,五卷为家书,六卷为语录,七卷为祭文、志铭、杂著,八卷至十二卷则皆诗。世宗时斋醮方兴,士大夫率以青词取媚,而爵独据理直谏。
如所陈时雪之不可为符瑞,左道之不可以惑众,词极剀切。下狱以后,犹疏谏以冀一悟。其忠爱悱恻,至今如见。家书二十五则,谆谆以忠孝勖其子孙,未尝一言及私。语录皆不为高论,而笃实明白,真粹然儒者之言。按爵与罗洪先、钱德洪诸人游,以讲学相勖。然德洪等源出姚江,务阐良知之说。爵则以躬行实践为先,关西道学之传,爵实开之。迹其生平,可谓不负所学者。所作诗文,大抵直抒胸臆,虽似伤平易,然有本之言,不由雕绘,其可传者正不在区区词采间矣。
△《荆川集》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唐顺之撰。顺之有《广右战功录》,已著录。顺之学问渊博,留心经济。
自天文、地理、乐律、兵法以至勾股、壬奇之术,无不精研,深欲以功名见於世。
迨晚年再出,当御倭之任,不能大有所树立,其究也仍以文章传。然考索既深,议论具有根柢,终非井田、封建之游谈。其文章法度,具见《文编》一书。所录上自秦汉以来,而大抵从唐宋门庭沿溯以入。故於秦汉之文,不似李梦阳之割剥字句,描摹面貌;於唐宋之文,亦不似茅坤之比拟间架,掉弄机锋。在有明中叶,屹然为一大宗。至其末年遁而讲学,文格稍变。集中如《与王慎中书》云:“近来将四十年前伎俩,头头放捨;四十年前见解,种种抹杀,始得见些影子”云云。则薰蒸语录,与之俱化,分别观之可矣。其集为无锡安如石所编,王慎中为之序。盖二人早年论文不合,及其老也,客气渐尽,乃互相倾挹云。
△《皇甫少元集》二十六卷、《外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皇甫涍撰。涍字子安,长洲人,嘉靖壬辰进士,除工部主事,官至浙江按察使佥事,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凡赋一卷、诗十九卷、文六卷。
又涍没之后,其子枢等裒辑賸稿,得诗八卷、赋及杂文二卷,编为《外集》。
古文非涍所刻意,亦不擅场。其诗则宪章汉魏,取材六朝,古体多於近体,五言多於七言。其持论,谓“王、宋反元习之靡,而不能不病於声。李、何矫一时之弊,而不能不泥其迹”,可谓笃论。盖涍与黄省曾为中表兄弟,早年袭其绪论,亦宗法北地之学。及其造诣既深,乃觉摹拟之失,故其论如此。然其鉴李、何之弊,则云诗可无用少陵;取法迪功,则云诗可无用近体;又云七言易弱,恐降格为钱、刘;亦类於惩羹吹齑者矣。王世贞《艺苑卮言》尝谓其如轻缣短幅,不堪裁翦。陈子龙《明诗选》亦谓其无纵横荡逸之致。岂非以取径太狭,故窘於边幅欤。要其婉丽之词,绵邈之神,以骖驾昌穀、苏门,固无愧色也。
△《瑶石山人稿》十六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黎民表撰。民表字维敬,从化人,嘉靖甲午举人,授翰林院孔目,迁吏部司务,以能文用为制敕房中书,后加官至参议,《明史文苑传》附见《黄佐传》中。史称佐弟子多以行业自饬,而梁有誉、欧大任及民表诗名最著。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谓民表诗读之似质闷,而实沉著坚韧。王世贞所取“续五子”,无愧大小雅材者,仅此一人。是集前有万历戊子《陈文烛序》,称民表请老以归,话别三山,曾序其诗,镇江锺太守刻焉。又称民表已下世,其子吏部郎君华裒刻此集,复属以序。盖民表诗凡再刻也。其初刻今未见。此刻冠以赋三首,馀皆古近体诗。虽错采镂金,而风骨典重,无绮靡涂饰之习。盖与太仓、历下同源而派稍异。故虽与王道行、石星、朱多煃、赵用贤同列为“续五子”,而终非四人所可及也。
△《南行集》四卷、《东游集》二卷、《北观集》四卷、《山中集》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邱云霄撰。云霄字凌汉,号止山,崇安人,官柳城县知县。《南行集》四卷,盖自崇安至省会之作,分《建安》、《延津》、《晋安》三稿。《东游集》二卷,盖游处州之作,故二卷皆题曰《栝苍稿》。《北观集》四卷,乃其入京时所作,自南游北,故有《楚稿》、《越稿》、《吴稿》、《宋稿》、《鲁稿》、《齐稿》、《燕稿》之分。以上三集,皆有诗而无文。独《山中集》诗四卷外,又有文六卷,皆居武夷止止斋时所作也。四集之中,惟《南行集》编次最早。首有《丰熙序》云:“邱子年方富,而引志在远,吾见其进,未见其止,当数十年后,乃可论定。”其作序之岁,盖嘉靖十一年甲午也。《东游集》无序,不知何时所编。《北观》、《山中》二集《序》皆题曰嘉靖丁未,则最后矣。案朱彝尊《明诗综》载云霄所著名《止止斋集》。又引《徐梦阳评》,称其诗雅澹劲古,景真情得。今读之信然。要之,不肯蹈袭前人,异乎七子之派者也。又据云霄门人《李献忠跋》,称云霄所著尚有《西居集》。《西居》者,殆其官柳城时所作。
今诸集俱在,惟阙是集,或藏弆者偶佚欤。
△《洞麓堂集》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尹台撰。台字崇基,号旧山,永新人,嘉靖乙未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
《明诗综》称其有《洞山集》。此作《洞麓堂集》。考集首《邹元标序》,称“《洞麓堂稿》,大宗伯洞山尹公所撰,去公家里许,有奇洞,峰峦卓诡,遂以名堂,且名其稿”。然则“洞山”其号,“洞麓”则其堂名,实一集也。台以护持杨继盛一事,为清议所归。集中如《与罗念庵书》,谓近世宗良知家者,心说沸扬,只缘金谿错认“孟子先立乎其大者”一语。又极论即心即理之非,谓即实有所得,亦只此心灵觉之妙,盖非所见之理。释氏有见於心,无见於性。陆氏之学,大率类是。又谓程子之徒当时且有失传,如吕氏、游氏,浸入禅学。朱子没后,勉斋、汉卿仅足自守,不再传尽失其旨。如何、王、金、许,皆潜畔师说,不止草庐一人。其攻击姚江之学甚力,亦可谓屹然不移。惟集中有《祭陆东湖》文一首,推其“望重朝廷,功盛社稷”云云。东湖,陆炳号也。炳名列《明史佞倖传》中,与台殊非气类。考史称炳岁入不赀,待权要,周旋善类,亦无所吝。世宗数起大狱,炳多所保全,折节士大夫,未尝构陷一人,以故朝士多称之者。台之假借,或以是故欤。然君子论公义,不论私交,究不免为白璧之瑕也。
集凡文六卷、诗四卷。《元标序》称“其诗数百首,力推唐雅。制疏书序记铭状表数百篇,出入汉、宋,阐绎名理,不屑绮语。虽乡曲之词,例皆溢美”。今核其所作,尚不尽诬云。
△《张庄僖文集》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张永明撰。永明字锺诚,乌程人,嘉靖乙未进士,官至刑部尚书,改左都御史,谥庄僖,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原分六集,以《礼》、《乐》、《射》、《御》、《书》、《数》为目,盖编次者之陋。《礼集》为诰命、祭文、赞诔、碑志之类。《乐集》、《射集》皆南垣谏草,为南京给事中时所作。《御集》、《书集》为中州疏略及部院弹奏事。《数集》为家训、语录、杂著、诗文。附《外纪》二篇,则去思碑、赠序也。其文平实质朴,不尚雕华,而多有用之言。
其为给事中时劾严嵩交通郭勋,朋比渔利,闻者震悚。为河南巡抚时,伊王典楧肆虐一方,势横甚,所司稍挠之,辄中以酖,莫敢谁何。永明亦抗疏劾之,卒伸国法。其风节有足多者,则发为文章,固与无物之言异矣。永明人自可传,不以赠言为重。今削去《礼集》及《外纪》,编为五卷云。
△《具茨集》五卷、《补遗》一卷、《文集》八卷、《补遗》一卷、《附录》一卷、《遗稿》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王立道撰。立道字懋中,无锡人,嘉靖乙未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其诗虽微嫌婉弱,而冲容淡宕,不为奇险之语,犹有中唐钱、刘之遗。文则纵横自喜,颇於眉山为近。其《论文书》有云:“兵无常形,以正胜者什九。文无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