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年（六）

“虽然伊元不让自己说，但是齐藤总觉得如果冷倩的事让舒畅自己发现，对她的伤害更甚，与其如此，不如由自己说出来。但是自己一向和冷倩不对盘，舒畅听了会不会做他想更不可知，还是不可行。”齐藤一个人窝在床在想着这件事的厉害关系，想着怎样才能让单纯的舒畅收到的伤害降到最低，“不行，一定得想个可行的办法。”

“哎，齐藤你怎么还在床上窝着呢，这可不像你啊，想什么呢。”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伊元乐颠颠地和女朋友吃完午饭回到宿舍，准备休息一会出学校去玩，结果进了宿舍发现向来除了睡觉从不沾床的齐藤还大咧咧地窝着，着实蹊跷。

“还能想什么，我觉得冷倩的事必须得让舒畅知道。”齐藤伸手掀开还合着的窗帘看了看天色。

“看什么，一天都过半了，我说你怎么总是纠结在冷倩的事上不罢手啊，那你说这事怎么办，无论什么方式，舒畅知道了都得伤心。”伊元说着就躺了下去，一边拿出手机和女朋友发短信，一边回道。

“是啊，所以我得想个周详的法子，要不……”

“要不舒畅会很伤心的，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伊元打断齐藤的话。

“是啊，我虽然不喜欢冷倩，冷倩也的确不是个好人，但是舒畅现在认定她是她的好朋友，就连我多说这个问题她都有意见。”齐藤郁郁地说。

“呦，你这是吃醋了吗？”伊元从床上伸出脖子揶揄地看着齐藤。

“去，约你的会去。”

“不用你催，马上就走。”伊元说着手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伊元看了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边穿鞋子，一边叫道：“齐藤快，快起来，出事了。”

“出什么事？”齐藤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伊元不靠谱惯了，谁知道他的出事是什么。

“赶紧的，你们家舒畅出事了。”

“什么？”齐藤一个激灵也跳了起来，迅速拿过外套穿上，连袜子都顾不上，只来得及匆匆套上鞋子，一边拖着外套往外跑一边拉上被吓到的伊元，“快说，舒畅出了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女朋友发短信告诉我的，说她在校门口看见舒畅和冷倩在吵架。”

“吵架？不会是……”齐藤快步走着，心理想着该不是冷倩和舒畅爸爸的事被舒畅发现了吧。

“估计是冷倩事发了，被舒畅自己撞见了。”伊元瞥了眼齐藤，“你还在这边计划怎么让舒畅不伤心的情况下让她知道，这啊，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你少在那边说风凉话，赶紧走。”齐藤终于折腾完外套，下了宿舍楼梯，开始往校门口大步跑去。

而此时的校门口的人潮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了。

拨开人群远远地就看见仍是一身白色连衣裙的舒畅在激动地说着什么，舒畅是全校的话题人物，被称作是校花也不过分，这么一来，更多的人看见闹事者是她都纷纷围了过来。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舒畅……”齐藤和伊元终于费力地挤到了他们身边。

“你说，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舒畅指着冷倩问道。

“为什么？你这不是知道了吗？”冷倩就那么冷冷地站着，面对舒畅的指责她无话可说。

“可是，可是他是我爸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你们俩个怎么可以？”舒畅做惯了淑女，说出这么流利的指责的话也属难得。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我们两情相悦，我们……”

“你不要脸！”舒畅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眼睛都红了。

“对，我是不要脸，那也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爸喜欢我，我喜欢他的钱，我们在一块儿我们高兴。”冷倩轻松地说道，最后脸上甚至都带上了一丝笑意，有点讽刺的意思，只是不知是讽刺自己还是讽刺什么。

“你……”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冷倩，舒畅完全接不上话。她从没有想过，那个一直在自己身边，一直帮着自己助着自己的冷倩怎么一瞬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冷倩，你住口！”齐藤终于挤了进来，搂住被气哭的舒畅呵斥道。

“怎么，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激动什么。”冷倩看着多出来的齐藤，面上突然多了点悲哀，舒畅，多幸福的人啊，家里有有钱老爸的疼着，在外有名车接送，学校还有个男人护着，走到哪都有人爱着呵。

“齐藤，你早就知道了？”舒畅转头看着搂着自己的人，“你怎么不告诉我。”

“舒畅，你听我说，我是前几天就知道了，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齐藤细心地帮舒畅抹去眼泪，温柔地解释。

“可是，可是这么重要的事，你迟早要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冷倩？”

“不哭不哭啊……”齐藤心疼地搂着舒畅，转头冷冷地看着冷倩，对这个女人，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不用反应这么大吧，男欢女爱，人间常情，只是我这次刚好遇上了你的爸爸而已，其实没什么，还有，你放心我不会做你小妈的。”冷倩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笑，让人不知该同情她还是鄙视她。

“冷倩，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伊元终于抢着了说话的时机。

“你给我闭嘴，轮得到你说话吗？”

“你……”

“伊元你少说点，对这种人，不用说什么。”齐藤阻止伊元继续说下去。

“哼，别以为你齐藤有多了不起，还不是靠着舒畅，没有舒畅你现在会这么顺？穷小子一个。”冷倩心想，今天这么一闹，估计这学校是呆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怎么说话呢？”要不是齐藤拉着，伊元差点就冲上去了。

“就这么说话了，听不惯别听。”

“怎么这样啊？”“冷倩原来是这样的人啊！”“唉，舒畅真可怜。”“就是，遇上这么个朋友……”围观人群纷纷开始了议论，一个说的比一个难听。

舒畅突然挣脱出齐藤的怀抱，冲到冷倩的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神是从没有过的坚毅：“冷倩，我真的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我这就回去和我爸说，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哈哈，舒畅，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不是缺钱，我是在利用你，你还不懂吗？”冷倩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决绝的舒畅，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惊慌，但是碍于面子，只能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

“不行，我不相信，你现在就和我回去，我找我爸说……”

“你神经病啊！”冷倩一个扬手就推开了激动异常的舒畅。

他们这时都站在舒畅家宝马车前面，大概是挡住了部分马路上轿车的视线，冷倩这么突然的一推，虽然没用太大力，但是舒畅随着惯性直直地就顺着她的力道向马路中间退去，这时候从宝马的后侧方突然冲出了一辆面包车，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当所有人停止争吵，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时，齐藤和冷倩第一时间向躺着的舒畅跑过来，可是似乎已经太迟了，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舒畅如一朵美丽的百合，静静地在柏油马路上画了一幅生命最终的油画，从她小巧嫣红的嘴唇里慢慢地流出鲜红的东西，他们不愿去想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有反应过来的同学打了120和110，没几分钟就响起了象征死亡的疾呼声。“不要叫不要叫！”齐藤在心中大声地叫道，“你们都不要叫了，舒畅没有事，舒畅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冷倩也着实被吓地不轻，跑到舒畅旁边就直直地跌坐在了地上，“我没用力啊，我真的不想你出事的，我之前对你好真的是利用你，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舒畅舒畅……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我爱你，舒畅，我爱你啊！”齐藤静静地看着躺着的舒畅，没有眼泪流出来，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如果人是有灵魂的，此刻舒畅的灵魂是不是还在身边没有离开，你是不是可以听见我的心里话，“舒畅，我爱你啊！”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要赶紧救人，你们都让开一下。”几个白衣人冲进了人群，带着担架迅速地收拾现场，带走了舒畅，一个人。

没有人跟上去，包括齐藤，此刻的他一个人呆呆地站着，看着舒畅躺过的地方，那里还剩着一摊鲜红的液体，从舒畅身体里面流出来的，混着高温的地面，甚至能感觉到液体在慢慢地被蒸腾出去，一点点地消失，消失。

齐藤觉得自己人生中的一抹最亮丽的风景，渐渐地渐渐地消失了。

那个人喜欢穿着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连衣裙，有着长长的黑色直发，恬淡的面容，总是挂着笑容，那么直白地喜欢自己，不碍于女生的面子坦白对自己的爱，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齐藤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走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和舒畅说出来的话，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或许将来还会遇到一个好女孩，但是自己可能永远都不能给她承诺了。

齐藤想，我生命的一部分，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