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晴

沈岩峰对于婚礼这件事，似乎很急很急。于是便就直接定在这个月末，而欧阳辰枫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沈烨烨呆呆望着空空的房子，封条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已经一个月了啊，他在逃亡的话，过得究竟是怎么样的生活，她闭上眼睛，忍着不去看那栋屋子，这样便不会想起那段还算美好的时光。

傍晚沈岩峰带着她去了沈奶奶的旧房子。老房子是在乡下的，日头有点，阳光洒在斑驳的树上，西边的瓦房屋中还残留着几株凤仙花，已经开花，颜色单一，却很清新。

房子前院中有一口古井，里面已经没了水，但是周边却长了些青苔，大抵是雨水的丰润，围绕周围依稀摆放了几盆仙人掌，而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还好好地靠在墙上，车轮已经生锈，推开木质黑漆大门，吱呀一声，仿佛送来了夏日最美的清凉，灼人，却苍凉。标示着这么一个童年里美好的古屋，已然成了过去。风吹过，那辆自行车的后处上盖稍稍划着了水泥墙面，发出擦擦的声响。

“这是我的第一辆自行车。”沈岩峰慢慢走了过去，而后蹲下来，摸着生锈的车轮，好似又回到了童年时的欢乐，骑着这两很小的自行车，在村子西边的路中央，放开双手，仰望蓝天，只有那时候才笑得开心。

他回忆起童年，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名牌，却有一辆自行车和一大片黄灿灿的油菜花。他那时候便长得俊，班里的女孩子总喜欢跟着他骑在他后面，风吹过，整个村里都是香的。

“我是被爸妈送到奶奶这里的。是寄养懂吗？”只是寄养而已，她便待我如亲出，可是沈家那个他的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呢，却根本不把他放心上，甚至对你，都要比对我好一百倍。

“那后来呢？”沈烨烨忍不住问道，毕竟后来她上了初中便遇到了他呀，那时候显然已经住到了城市了。

沈岩峰终于笑了笑，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发，语气也温柔许多，“后来呀，我老爸赚够了钱，就把我们都接到S市了啊。”眼神很悠远，也不知道说得到底是真是假，毕竟，也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呀。

他也不知道哪里又弄了一辆自行车，有点老式，前面带着横条，黑色的那种，笑嘻嘻地指着后座，说道：“来，上来，我带你去看油菜花。”神情格外轻松。

于是，沈烨烨也不知怎么就轻轻拉住他的腰间的一角，缓缓坐了上去，他骑得很慢，但是身上的味道不错，有着田野间的朴素宁静，“这里的油菜花是隔壁张阿姨种的，小时候经常叫我们拿回去了后炸着油，后来我们都由拿变成偷了。”

“玲玲~”铃声响起，清脆中打破了田野的安静，又像是绿叶洒上了水般美妙动听。不久后，原来一小片的油菜地真的变成了一大片，大抵有个一公顷。沈烨烨好笑地看着沈岩峰，说道：“沈少，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看的油菜花？”看着那满地绿油油的油菜，沈烨烨十分没有礼貌地朝着他哈哈大笑。

沈岩峰脸都红了，看着她缓缓才说道：“我忘记了，油菜花开时间是三月，那年，奶奶正带着我在河里摸虾。”他的眼又垂下去了，没有丝毫预兆地垂下了眸子，好像里面又闪烁着某些情感，是不舍，亦或怀念。

人人都有一个童年，但每个童年都不一样，唯一值得自豪的便是，当长大后，能够回忆起少时曾打雪仗，曾捉虾，曾偷桃，现在一想，只能用一个书名概括——追忆似水流年。

“沈烨烨，既然我的童年，你未曾经历，那么，就用我的青年来补足你。倘若我的青年，你还没有能够经历到，那么请让我追随你到下一世。”因为，我想，我是怎么样都不会用老年来看着你的背影的，那样，很凄凉。沈岩峰还是第一次说出这般煽情的话语，可是既然都已经舍得伤她过深，又怎么还能放下自尊来祈求爱你？沈少此刻的想法，当真只是乐天派而已。

沈烨烨不知所措，只是第一感觉是不忍心拒绝他的。他载着她的一路，花鸟不断，微风习习，甜美静谧，好似她经历了他那忧伤而又静谧的童年一般。

此刻，沈烨烨没有那般责怪甚至怨恨沈岩峰了，仿佛真的懂了人生一般，有时候，人生是要用淡然去对待的，你越是激愤，就越难得到。

她拉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只能淡淡地说道：“沈岩峰，你说我们可能吗？”

你说我们可能吗？沈岩峰知道，是不可能的了。在他做完这一切后，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走，我们去里面看看。”他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轻轻拉起她的手，很软，感受到沈少手的冰冷，沈烨烨心中一颤，还是顺着他走了进去。

那个下午，他们坐在油菜中间，很渺小，谈了二十几年的青春年少，而后呆呆望着澄澈的天空。一眼望不到边，一时间，静谧了许久。

晚些的时候，沈岩峰开着车带她回了沈家大宅。

“好好照顾好自己，这几天别生病。”他稍稍关照了一下，便又离开。等到沈烨烨终于走回自己的房间时，刚开灯，便看见一个身影，双眼盯着她，好久好久，才走过去，朝她耳边说道：“沈烨烨。”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了，此刻有些哑哑的，少了平时的清澈。

沈烨烨看着他此刻的装扮，头发又弄成了上次她帮他设计的那般，一件白色衬衣，袖口微微露出半截，蓝色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几截，穿了双粉色帆布鞋。若不认识他的人，当真觉得，这个小伙子很萌很嫩，可是认识他的人，便就会觉得这个欧阳辰枫真的是疯了。

三十岁的人，也不小了，却偏偏穿成这样，到底是给谁看呢？

沈烨烨的眼也不知怎么就红了，听着他嗓音中浓浓的疲惫，她不能说任何一句话，怕一出口就变成了挽留。一挽留，就成了永别。

所以，她皱着眉，憋了好久，才没有哭出声来，淡淡地说了句：“过来坐。”她指着床边的另外一角，让他坐下。欧阳辰枫很听话，一声不响还是慢慢地坐了下来。之后两个人又是静谧。

静谧地可以听清秒针转动的声音。

最终欧阳辰枫还是咽了一口口水，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只是好不容易才扭过自己的头，使它盯着外面的霓虹，说了句：“对不起，还怪我吗？”沈烨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早就不怪了呢。”之后，眼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她怎么还能怪他？她不会说出她已经知晓一切真相，只因为单单其中的一项，就足以使他伤心几天。于是，便假装释怀，也好保留他的自尊。

他又低了头，瞬间，喉咙口很热，嘴角又忍不住地下弯，轻轻嗯了一声，“那样很好。”

“沈烨烨，你坐过来点吧。”他又开口说道，语气很平淡，俨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好的。”她轻轻站了起来，怕惊了午夜的静。

她刚准备在他旁边坐下来，身体便被他往下一拉，重心不稳后，直接跌坐在了他的怀里。于是，久违的感觉又袭来，她的心跳动得快了些儿。感觉到她的不安稳，他牢牢握住了她的手，闭了眼说道：“别动。”于是，就这样抱着她，她坐在他的腿上，他才稍稍安心了会儿。

直到很久过后，欧阳辰枫在朦胧中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哭声，发现沈烨烨竟然在抽泣，又很害怕地赶紧放开了怀抱，让她坐好，嘴里低低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不逼你了，好吗？”修长的指骨摸着她的长发，他的温柔向来深厚，此刻又是发挥到了极致，看着他的眼里的小心与恐惧，沈烨烨鼻子一酸，双手缓缓拥住了他的脖子。

他有些疑惑，但是依旧缓缓抚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宝贝，不哭，好吗？你看，我没事，我很厉害，逃了十天，我……”她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整个人颤抖地很厉害很厉害。听着他的话，好像出现了一副他天天逃离躲藏的画面，原本那么意气奋发风姿绰与的男人，瞬间成了罪犯。沈烨烨不忍。可是，也无法挽回。

他抱着她一夜，到了黎明，趁着她睡着后，才偷偷离开，临走前，带走了一个吻。

月末，这天，是沈烨烨和沈岩峰的婚礼。沈岩峰虽然不如欧阳辰枫先前那般有地位，可是也不差，来的人很多。也有媒体前来，说是一睹Shen的风采。彼时，沈岩峰的画已经为人熟知并且博得许多界内人世的好评。于是，媒体听说沈岩峰要结婚了，自然要好好炒作一番这位年轻的画家。他们都没有父母，婚礼依旧进行。

沈烨烨的婚纱是徐七七亲自设计的。有些中式旗袍的样子，却是白的，不像一般的婚纱那样，下面蓬起，而是宽松式样，仅仅做到飘逸就够了。沈烨烨不喜沉重，素来简洁，婚纱很合她的胃口，徐七七也一度调侃：“不错啊，最后还是和金龟婿一起了。”只是，这调侃中分明加了一丝失落，在她脑里头，沈烨烨是应该和欧阳辰枫一起的呀。

眼睛咕噜咕噜转着门外，等着沈烨烨的回答呢，谁知道，人家根本理都没理她一声。只是知道，她这么一嫁，欧阳辰枫便可以正大光明回来，不用再过着逃亡的生活，沈岩峰前不久答应了她这个交换条件。

“没反应昂！沈烨烨呀，都快嫁人了，都不屑理我了呢。”徐七七撅嘴，歪头，生气。沈烨烨轻笑，“你这点心思，实在有些小心眼了。”

“那你为什么老是心不在焉，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今天可是你结婚结婚昂！~”徐七七拍了拍她的头，点着她的脑袋，一副调教阿斗的模样。

沈烨烨不语，一直不语。

直到，被搀扶走在红地毯，面对着神父的宣誓，沈烨烨望着对面的男子，化好妆上的脸上，无声无息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