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

第三幕

时间前幕的数日后,晚间。

地点同一幕一场,现在是检查组的办公室。

人物

平淑文

冯二爷

林辉

李定国刘常胜

丁小苹

张乐仁

梁师傅

马师傅丁翼平

黄庆元唐子明

〔幕启:平淑文整理文件,拿起一件文件入会计室。冯二爷拿着白布包儿(二幕二场李定国交给他的)进来,很勇敢地向前走。可是,忽然又立住,把白布包儿藏在背后,呆立。

〔平出来。

平淑文二大爷,您还没歇着哪?

冯二爷没,没哪!

平淑文有什么事吗?

冯二爷啊,我看看你们要开水不要?平淑文上了岁数,该早点歇着,我们自己会张罗自己。

冯二爷我问你一句话!

平淑文说吧,二大爷!

冯二爷我要是得罪了丁翼平,还能在这儿干活吗?〔林辉从会计室出来。

林辉淑文同志……

冯二爷(一惊)哟!(布包掉在地上,包袱摔开,露出账本来,赶紧去拾)

林辉几本账?怎么回事呀?

冯二爷豁出去了,给您!(递账)豁出去了!

林辉(接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冯二爷在你们还没来以前,李定国交给我的,嘱咐我埋起去!我呀.为难透了!埋起去,对不起你们!不埋,怕得罪了丁翼平!

林辉可是您还是拿出来了!

冯二爷这几天听你们所说所讲,都是爱国的大道理,我没法不拿出来!丁翼平爱要我不要,反正我要对得起良心!

林辉好!自管放心,二大爷!你做得对,做得好,丁翼平不敢怎样了你!

冯二爷是啊!我怎么想,怎么不是味儿!好家伙,帮助他欺骗政府.哪儿行呢?

林辉你老人家歇歇去吧,我保存着这几本账!甭发愁,您正派,没人敢欺负您!

冯二爷唉!唉!我都听你的!

林辉二大爷,您去告诉李定国一声,我想跟他谈一谈。

冯二爷是啦!(下)

平淑文这个老头儿可真不错!林组长,今个晚上再多加点劲儿,大概差不多了,这(指账本)不是又多了一份材料吗?

林辉嗯!我先细细地看看去!(拿账入室)〔电话铃响。

平淑文(接电话)喂,你哪里?……区联络组呀?……林组长?等一等。(放下电话,到会计室门口)老林,区联络组的电话。

〔林应声出来,接电话。

林辉喂!老韩吗?我是林辉。……我们已经请示过节委会办公室,准备今天晚上努力一下,估计有突破的可能!昨天的经过很好,他开始交代较比重大的问题。……我已经跟唐子明谈过话了,待会儿他可以来看丁翼平;丁翼平可能进一步地认识政府的宽大政策,不再迟疑。……李定国已经被争取过来,说出不少材料。……后账还没有下落,希望今天能得到。……是的,条件是比较成熟了,你的意见呢?……好,就这么办。有问题再及时地联系。(挂上电话)平淑文今儿晚上可以按照计划进行吧?林辉原定八点开会,现在有唐子明来,就再迟一点吧。平淑文工人们可都知道八点开会。

林辉给大家解释一下吧,做这种事儿得有耐心!你告诉张乐仁一声去。

平淑文对,我就去。(下)

〔李定国上。

李定国林组长,您找我?

林辉李先生,坐下!(给李倒茶)李先生,这两天心里痛快了吧?能回到工人的队伍来,不是件小事,值得高兴。

李定国我说实话,现在我心里真敞亮了,见了人也敢抬头啦。组长刚一到这里的时候,我是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生怕一开口,得罪了丁翼平,丢了饭碗,一家大小没办法。哼,一夜一夜地我在床上折腾!真乃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心口窝干辣辣地发疼!

林辉现在,大家一致地希望你多尽点力,揭穿了丁翼平的罪行,为人民立功!

李定国(低声地)他坦白的怎么样啦?

林辉由昨天起,才开始交代较比重大的问题,还不完全老实!

李定国他的心眼多极了,自从一闹“五反”,他就花言巧语地叫我给他造假账,把我搞得象个贼似的。要不是工人们劝导我呀,我得一辈子老作他的狗腿子!林辉李先生,给你点东西看看!

李定国什么呀?

林辉(入室取冯二爷交出的账,出来)这个!

李定国(看)这……这是假的!

林辉我看这也是假的!

李定国本来是假的!您怎么看出来的?

林辉你看,纸角上一点也不毛,没有翻弄过,还不是新造的!他特意叫冯二爷给埋起去,好叫我们一找到,就信以为真!

李定国您可真有眼力!他叫我告诉冯二爷,埋到容易找到的地方,好骗你们。(苦痛地)这是假的,也是我给他造的!(呆立)

林辉(把账迭回室内,出来)你可没告诉过我,李先生。

李定国我,我怕多弄出一份假账来,我多丢一份人哪!

林辉那份真账到底在哪儿呢?李先生,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李定国这话对!凭您的本事,就是天书也瞒不了您!我告诉过您,我真不知道后账在哪里。是这么回事:丁翼平的确是由我手里把那套后账拿走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掌灯以后,工人下了班,他用一块蓝包袱皮,把四本账包得紧紧的,带了走。他放在哪儿,我可就不知道了!(忽然想起,声音放低)还有,他还有个红皮的小本子,比后账还要紧!

林辉什么小本子?

李定国凡是账面上没有的,都记在那个小本儿上。(楞了一会儿)唉!我可掏出这块心病去了!

林辉有话窝在心里,的确是块病!李先生,待会儿他要是还不肯交代,我可得请你来跟他对质一下!

李定国(欲语又止,有为难的神气)

林辉李先生,有难处自管说出来;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李定国不便跟他面对面说吧?他厉害,我斗不过他!

林辉怕他反咬你一口吗?他不敢,他没理由反咬你!

李定国(仍不语)

林辉(猜透)莫不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那也是他的错儿!他也给了黄庆元、马师傅好处,他们俩还是积极地搞他呀。李先生,我想对了没有?

李定国(点头)

林辉李先生,那是资本家抗拒“五反”、陷害别人的坏招术,所以政府规定:凡是资本家贿赂职员的款子,职员交代出来,都不追还!

李定国政府是真圣明!真圣明!我没脸,我收过他的钱!

林辉你不丢脸!那根本是他陷害你。

李定国是啊!他老叫我做缺德的事:挑拨工人,破坏他们的团结,造假账……临完,给了我一百五十万,我就……唉!

林辉李先生,不必再难过,你现在已经认识清楚丁翼平是什么人,好嘛,跟他干嘛!你已经站到工人这边来,有工人有政府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呢?〔刘常胜匆匆进来。

刘常胜林组长!(看见李,犹豫了一下)

林辉有什么说的?说吧,老刘!

刘常胜我代表小王、老九他们来求求你!

林辉求求我?怎么忽然跟我闹起客气来了?

刘常胜我们都快急死了!

林辉坐下!坐下!干吗那么着急!

刘常胜我不坐!组长,就凭昨天张乐仁跟我,还有你自己,对丁翼平那么掰开揉碎地启发,他还是不听话。

林辉今天他交来一些真材料!

刘常胜一些反正不是全部吧?我们提议,干干脆脆把他送交法院!凭他犯的罪过,该送法院不该?

李定国(点头)该!

刘常胜咱们要是没斗争他,教育他,那是咱们不对。咱们已经快把嘴唇说破了,快把腿跑细了,咱们弄到那么多材料,他还拒不坦白,不送法院,留着他干吗呢?

林辉咱们不是今个晚上开会吗?

刘常胜原定八点,又改晚了点。我们由吃过午饭,就都搓拳磨掌,盼着天黑了好冲锋。可是又往后推了,多叫我们着急呢?

林辉多忍一会儿吧,老刘!“五反”运动是要肃清资本家的违法行为,不是要消灭资本家,所以我们必得很细致地去做,不能单凭轰轰烈烈的出气思想。那会叫运动受到损失。咱们斗争他,是为了教育他、改造他,怎可以粗心大意,随便把人家送法院呢?待一会儿唐子明来,情形必定又会有进展,所以迟一点开会。

刘常胜(怒气稍敛)他要是还不坦白呢?

林辉那是他执迷不悟,我们一定请求政府依法惩办。

刘常胜万一,他马上就都交代了呢?

林辉(笑了)那不更好了吗?你怕是那么一来,就摸不着斗争的机会了,是不是?

刘常胜(也笑了)都叫你猜透了!

李定国林组长,我先报告:我跟他当面对质!〔丁小苹上。

丁小苹林组长,我来啦!

林辉小苹来啦?等一等啊。老刘,你好好地去给他们解释一下。李先生,你也歇歇去吧。

刘常胜走吧,李先生。(往外走,又站住)组长,别计较我呀!性子急,老考虑得不够!

林辉没人计较你,老刘!

〔刘同李下。平上。

平淑文小苹来啦?(入会计室)

丁小苹来啦!

林辉小苹,家里怎样了?

丁小苹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后账啊大概是在家里呢。

林辉怎么看出来的?

丁小苹我一着急,要翻我妈妈的箱子,厉玖同志拦住了我。

林辉她做的对!对妈妈应当说服,别乱搜查呀!

丁小苹虽然没搜,我可火啦,跟妈妈吵起来,招得妈妈说:“小苹,你难道要毁了你的亲爸爸吗?”你听,这不是她知道后账在家里的口气吗?

林辉小苹,你判断的对!你赶紧回去,告诉妈妈:唐子明坦白了,得到了宽大,待一会儿来看你爸爸。看你妈妈怎样。你还可以告诉她:她交出账来,就算你爸爸自己交出来的。再看她怎样。

丁小苹好,我马上回去。

林辉要给她翻来覆去地讲明白道理,千万不要起急!还有,你父亲有个红皮的小本子,是最要紧的东西。你要留神!

丁小苹是啦,我得多动动脑筋!

林辉对!多动脑筋,少发脾气!

丁小苹一发脾气,脑筋就不动了!我爸爸怎么样了?

林辉昨天你劝他,他受了点感动,你还得加劲儿哟!咱们要既有耐心,又要坚决!

丁小苹对!(下)

林辉淑文,来汇报一下数目字吧,抓紧时间!平淑文(出来,看单子)偷税漏税一亿一千二百万,没添没减。偷工减料增加到十二亿七千五百万。

林辉包括他今天坦白的两笔?

平淑文对了。我想,这还不是全面。要知道他违法的全部精确数字,就非把后账追出来不可!

林辉对!行贿呢?

平淑文连手表、钢笔、自行车都算上,总计是九千三百万,可是他只交代了六千三百万。

林辉于大璋的那笔呢?

平淑文今天下半天才交代,算在里边了。他今天说的数目都相当正确。

〔张乐仁和梁师傅、马师傅上。

林辉怎么样啊?乐仁!

张乐仁你自己看吧,这不是两位老师傅一块儿来了吗?

林辉两位老师傅,你们坐坐,我这就完事。淑文,还有什么?

平淑文至于盗窃国家资财,包括他套购的,以次料顶好料的,以及收买的赃物,总计是八亿三千三百二十万——这个数字恐怕比实际情形还差得多!

林辉好,把这张单子给我。今个晚上,我们非把后账拿到手不可!

平淑文对!

林辉你去叫丁经理来一趟。

平淑文好!(下)

林辉(对张)待会儿丁翼平来了,你先跟他谈谈。(对马)马师傅,你已经交出那么多材料来,立了功!

马师傅我交材料?说实话,我是怕大家伙斗我!直到今天,我才从心眼里头明白过来!多亏了乐仁,把梁师傅拉到我家里去,心对心地一谈,要不然哪,我心里还会绕着个大疙瘩!

梁师傅我平日老看不起你,没想到应该掰开揉碎地劝你!

马师傅我要说的是这个:为了点小便宜,我替丁翼平催着大家伙马马虎虎地赶活,做出那么多坏东西来,还叫姜二他们受了伤,我简直忘了我是工人!这个呀,叫我心里扎得慌!

林辉丁翼平要是不引诱你,你决不会那样!

马师傅是呀!这一回要不是你跟张乐仁那么教育我呀,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队呢!得啦,把话说出来,我心里痛快点啦!翻了身的工人就得象翻了身的样儿,不是吗?

林辉行了,马师傅,这就叫提高了政治觉悟!〔平上。

平淑文林组长,丁经理来了!(入室)

梁师傅我们走吧。(同马往外走)

〔丁上,与梁遇在门口,未过话。丁进来,又与马相遇。

丁翼平(惊异)马师傅……你好吗?

马师傅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你吧,我归了队!平日你挑拨离间,弄得大伙儿不团结。以后,没那回事啦!(下)

林辉乐仁,你再好好地帮助帮助丁经理,跟他谈谈。(入室)

张乐仁(坐在丁的对面,相视不语)

丁翼平唉!

张乐仁谈谈吧,丁经理!

丁翼平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啦!

张乐仁看见马师傅归了队,你心里发慌,是不是?

丁翼平我,我不慌,我已经交代了不少问题!

张乐仁最重要的问题,你可还没说!

丁翼平我交代的是重要问题!

张乐仁你没有!你只盘算二百万的事儿比一百万的重要,所以老考虑哪个该说,哪个不该说,没从根本上看问题。

丁翼平没从根本上看问题?

张乐仁嗯!你到今天还不承认犯了罪,所以老一百万二百万的往外挤,不是真有了觉悟,彻底交代一切!

丁翼平乐仁,我不过是赚了点钱,我并没偷没抢!张乐仁你没象明火路劫那么偷、抢,可是你比他们更厉害!

丁翼平怎能那样呢?

张乐仁你知道吕斌干吗回来的?

丁翼平他……

张乐仁他家里用的水车就是你出主意偷工减料做的。你口口声声地说,为了抗旱备荒赶任务,你的水车可是拿到乡下就坏了,耽误了生产,叫农民再重新下一回种子!你听明白了,铲去小苗,又下一回种!损失有多么大!你敢说你没有罪行?

丁翼平(闻所未闻,惊慌)吕,吕斌说的?

张乐仁他就是为这件事才赶回来的!还有多少多少老乡要跟你算账呢?

丁翼平(头上已出了汗)我没想到!

张乐仁你只顾自己赚钱,不管害了多少人!〔吕斌匆匆上。

张乐仁吕斌,回来啦?会开得怎么样?

吕斌可好啦!到的人很多!

张乐仁管清波怎样?

吕斌管清波叫法院抓走啦!

丁翼平(惊)什……(只说出这一个字,又故作镇定)

吕斌(不看丁,仍对张说)大家那么跟他说理,讲政策,他死不开口,拒不坦白!

张乐仁他自己执迷不悟,谁想救他也救不了!

吕斌(忽然转向丁)丁翼平,我得跟你说说理!

丁翼平(慌)林组长!林组长!您出来!

林辉(应声出来)丁经理,干什么?

丁翼平我交代问题!

林辉什么问题?

丁翼平水车的!水车的!

林辉你已经交代了怎么掺的碎铁。

丁翼平那还不够!我要都说出来!

林辉我早就知道那不够!再多想一想吧,省得老随时补充。

吕斌丁翼平,(住前扑,被张拦住)丁翼平,你要还敢不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小心点!

林辉乐仁,你同吕斌到后边去,叫吕斌给大家作个报告,好不好?

张乐仁好,吕斌咱们走!(拉吕下)

林辉丁经理,你多想一想。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写出来,那儿有纸有笔!(入会计室)

丁翼平(自言自语)管清波……管清波……〔黄庆元同唐子明上。

黄庆元(到内室门口)林组长,唐经理来了!

林辉(在室内)好!

丁翼平子明!子明!

林辉(出来)唐经理,进来谈谈!

唐子明是!(同林入室)

丁翼平(看黄要走)庆元,唐子明干吗来了?

黄庆元不知道!组长叫他来的。(要走)

丁翼平庆元,你这两天干什么呢?

黄庆元参加学习,积极搞“五反”,忙得很!

丁翼平你搞哪门子“五反”?

黄庆元我是工人嘛,怎能不搞“五反”?

丁翼平你怎么能是工人呢?

黄庆元职员也是工人!乍一听,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现在,越想越是味儿!

丁翼平你也搞我?

黄庆元谁有违法的行为,谁是对象!

丁翼平你忘恩负义!忘了我提拔你的好处!

黄庆元林组长叫我看明白了你怎么把我引诱坏了!

丁翼平你,你出去!

黄庆元留我,我也不在这儿,还得整理材料去呢!

丁翼平什么材料?

黄庆元你的违法行为的!喊!(下)

丁翼平我完了!完了!连个小跑外的都造了反!〔林同唐走出来。

林辉唐经理,你坦白得很好,得到了宽大!

唐子明可不是嘛!由半违法户改成了基本守法户,我感激政府!

林辉政府是怎么说,怎么办!你还检举了别人,立了功!

唐子明是呀!我既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就不能不帮助政府指出别人的弊病!

林辉好,你跟丁经理谈一谈吧。

唐子明您忙您的去,我们俩谈一谈!

林辉待会儿见!(入会计室)

丁翼平(低声)你检举了别人?

唐子明对!

丁翼平也检举了我?

唐子明对了!

丁翼平在这二三年里,朋友里谁给你的帮助最多?

唐子明那还用问吗?

丁翼平你可检举了我!那还算朋友吗?

唐子明话不是这么讲!甭说小月亮门九号那个小集团,就是比咱们再大多少倍的也顶不住“五反”运动!

丁翼平你只管把自己洗刷干净了,不管别人!

唐子明现在我不是看你来了吗?

丁翼平你就不想想,日后大家还怎么见面?

唐子明大家都改好了,也就没什么不好见面的了。

丁翼平也不想想,你拆我的台,我就不会拆你的台!我也会检举你!

唐子明我彻底坦白了,用不着你再检举我!这不是谁拆谁的台的事,坐窝儿咱们就不该有小月亮门九号那一套!丁大哥,我是来劝你,叫你看清楚:以前咱们做错了,现在咱们得改邪归正!

丁翼平你仿佛倒怪得意的!

唐子明我并不那样,我是真心感激政府!凭我所作所为,圈我一年二年,并不委屈我!可是,我一坦白,政府马上宽大!丁大哥,你要能这样,政府也照样办,我劝你别再跟政府叫劲儿!

丁翼平我不是你!

唐子明谁都一样!你看,连王先舟那么滑头滑脑的,都已经坦白了,而且上了天津,去检举那里的人,争取立功!只有老管抗拒到底,他可就入了法院!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决不会给你出坏主意!

丁翼平你看政府真能宽大?

唐子明那要是假的,我怎么能上这儿来呢?

丁翼平嗯……

唐子明老丁,你细细琢磨琢磨我的话!

丁翼平……

唐子明老丁,我可要走啦!林组长!我走啦!

林辉(出来)唐经理,你辛苦了!

唐子明政府教育明白了我,我还能怕辛苦点吗?好,我改天来请教!

林辉继续检举别人,别泄劲!

唐子明我一定那么办!(下)

林辉(送唐至门口,回来)丁经理,看见了唐子明,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从他身上,你可以看见坦白从宽的政策!从管清波身上,你又可以看出抗拒从严!

丁翼平林组长,我彻底交代问题!

林辉是不是要交出后账?

丁翼平对!后账啊,我叫李定国交给冯二爷……

林辉等等!淑文同志,把那几本账拿来。平淑文(拿账出来)给你。(回去)

林辉就是这几本吧?

丁翼平(慌,搭讪)是!是!

林辉冯二爷已经交给了我,他也受了教育!

丁翼平也好,很好!

林辉好?这也是假的!什么时候了,你还想……

丁翼平我,我胡涂!

林辉你不胡涂!你自信绝顶聪明!你佩服自己的能干,怎能想你给国家造成多么大的损失呢?你佩服自己布置得好,根本就不想政府的政策,也没看清检查组跟工人的力量……你用加工定货委员会主任委员的名义,假公济私,组织了一群奸商共同作弊,你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公私兼顾”。你的那个“公”是什么“公”呢?那只是以你为中心的,你们几个违法资本家的“公”。便宜是你的,损失都是国家和人民的,这就是你的“公私兼顾”。所有这些你想过吗?没有想过。要是想过,你就不会到现在还玩花样!

丁翼平我该死,我有罪!林组长,我有个最后的请求!

林辉什么事?

丁翼平请允许我给家里布置一下!

林辉干吗?家里不是很好吗?

丁翼平您看,唐子明的买卖比我的小!

林辉你是什么意思?口欧!你是说你的罪行比唐子明的多,政府饶得了他,饶不了你?你没法不坦白了,可是怕坦白了还得下狱,是吧?

丁翼平恐怕是要那样!

林辉你还是不完全相信政府的政策!

丁翼平我知道我的罪名有多大!

林辉你怎可以光害怕,不想争取宽大呢?唐子明检举了别人,你为什么不那么做呢?那叫戴罪图功!

丁翼平对了!您说得对!我只顾了忧虑,忘了希望!可是,可是……

林辉还有什么顾虑?说吧!看清楚了,我是代表政府来执行政策的。

丁翼平我感激!我说实话:我怕卖了我的厂子,也不够交罚款的!

林辉你又忘了宽大!政府说了没收你的厂子没有?

丁翼平没有!

林辉政府说了你得变卖了工厂赔款?

丁翼平也没有!

林辉那么,为什么你不信任政府,先表现自己的悔过自新,而后服从政府的处理呢?

丁翼平我呀,只顾了发愁,愁得我只看见了监狱、罚款、没出路!我这么想:该判我五年徒刑,宽大了,减到三年;就说二年吧;等将来我出来,厂子也完了,人也完了,我怎么活下去呢?

林辉我问你,咱们的国家是什么样的国家?

丁翼平新民主主义的国家。

林辉要不要建设?

丁翼平要!

林辉在建设里,你的工厂有用没用?

丁翼平有!有!

林辉在建设里,你的厂子有用,可是你施放“五毒”破坏建设,行不行?

丁翼平不行!

林辉好啦,你自己想想吧!

丁翼平(低头思索)

林辉想明白没有?你是不是应当坦白罪行,痛改前非,好好地搞生产?

丁翼平只要给我机会!给我机会,我一定痛改前非!

林辉机会不能凭空掉下来,你得自己去争取!你的后账怎样?

丁翼平要交出来!我写个字条,马上取去!(写)

林辉淑文同志!

平淑文(由会计室出来)干什么?组长!

林辉等等!

丁翼平(写完)给你!

林辉(对平)交给丁太太,取回四本账!平淑文(喜)是啦!(下)

林辉我要的是你由李定国手里拿去的,用蓝包袱皮裹着,交给你太太的,那四本账!

丁翼平啊?您全知道?

林辉当然!我等着你自己交出来!政府要仁至义尽,我就那么执行!

丁翼平李定国也……

林辉他准备跟你当面对质!

丁翼平那不必了!不必了!

林辉你看,凡是受了你的引诱欺骗的,全受了教育,明白过来!你还有什么顾虑?

〔平同小苹跑上,小苹拿着蓝布包儿。

丁小苹是这个吧?

丁翼平是!是!(打开包袱)组长,您看,四本!

林辉好!

丁小苹还有什么该交出来的?

丁翼平没什么啦!

丁小苹再想想!再想!

丁翼平我……

丁小苹你还有个红皮小本子,对不对?

丁翼平啊——对!

丁小苹为什么不交出来呢?

丁翼平我忘了!

丁小苹一会儿也没忘!你还是没想通!

丁翼平我想通了!

丁小苹怎么想通了?

丁翼平我,我不该做那些记在小本上的事!

丁小苹爸!这你才说了真话!

丁翼平去,跟你妈妈要来!

丁小苹妈妈已经给了我!(掏小本)给你!你交给林组长,告诉林组长,这是你的……

林辉施放“五毒”的纪录!

丁翼平林组长,我交出我的“五毒”纪录!我请求政府给我应得的处理!

林辉把你自己的和别人的坏事都坦白出来,你会得到宽大!

——幕闭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