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洋车夫大骂冯督军

冯玉祥，字焕章，安徽籍，外人许之为中国之模范军人，亦即直系中一等一之要人也。自为河南督军以来，街上遍贴格言，禁止酗酒吸香烟，宿娼赌博，着绸衣丝袜缎鞋等事。苟有犯者，严罚不贷。如犯赌，则将叉麻雀四人共扛赌台，台上仍有一百三十六张骨牌，由警察押之，街市，赌时如若人在旁观局，则亦须自持一凳，随局中人游街始已。吸香烟着绸服，则加税，而丝袜缎鞋尤甚，每一只须纳税一元。曾私行闹市，见有一着缎鞋者，冯向之立正，彼人愕然，冯谓“余并非敬汝人，系敬汝所着之鞋也。”彼人始知其为督军，伏地乞命，冯谓“至附近警局纳税可耳。”既至，彼人身畔，只有一元，照例须上捐两元，今只半数，冯乃命其脱下一只，存于局中，俟取款来领。若人乃一鞋一袜，彳亍以去。因是汴垣风气，顿由骄奢而变朴实，与赵倜时代大不相同。冯好私行，曰前至相国寺，见有人以土车运土填坑，力不胜，冯即上前助力，代为推挽，良久始去。人亦不知其为督军也。一曰晚出，乘洋车回署，途中询车夫之生活，并探其对于新督军舆论好歹。车夫不知其为冯也，慨然对曰：“生活本极困苦，自冯玉祥这小子来汴，更觉不了，因为他自己不坐车，禁止手下多不许坐车，晚上戒严太早，电灯一亮，街上便没有人啦。姓冯的再要做下去，恐怕连白天都要看不见人了。”冯下车后，给予银币一枚。翌曰，即将戒严时间，改至晚上十一点半净街，并许连长及二等科员以上乘车出入，纳谏从善可敬也。

小掌柜得罪大军阀

冯玉祥因豫东匪患，亲自出巡。在商邱朱集，担搁月余，每曰住宿，都不在行署内（冯之行署系一军用帐棚），喜与部下士卒杂居，亦无一定地点，大有甘苦相共之风。会有李鸣钟（冯部下之旅长）部下差弁完婚。冯知其窘乏，亲助银三十元。合卺之夕，冯躬往致贺，并索食喜果。无事时，着破烂衣服，私往马牧防次，侦察一切。有时改作兵丁模样上饭铺茶肆，访察民情。一曰在一小饭馆吃饭，问掌柜有豆角及黄瓜否，掌柜见其衣衫槛褛，颇漠视之，盛气答曰“没有素菜，只有鸡鱼大肉。”冯又婉问能代觅些青菜否，掌柜不答，隐示逐客之意。冯不得已怏怏而去。旋即有兵士多人，到饭馆将掌柜申斥。掌柜始知适所光临者，即全省督军，懊丧无及。

政治刷新旧绅士谤言四起

冯玉祥以军事专家，一变而使为政治生活，试办模范县，创立讲演社，提创放足剪发，禁止嫖赌吃着，整顿路政，兴办工场，诚可谓勤奋纯朴之新人物。但一般游手好闲，终曰无事，技痒难搔，惟有痛骂冯督为消遣。因强迫放足，妇女辈亦有恨冯者。然此皆为改革时必有之现象，不足为盛德累也。冯本基督教徒，故极力破除中国老式迷信，提创外国新式迷信，使人不敬神佛，而信耶稣，凡城隍庵东岳殿观音堂相国寺等地，或驻军队，或改学校，或改建市场，或改为苦力收容所。所有偶像，都被毁弃，所有僧道，都被驱逐，善男信女，莫不咄咄诧为怪事，恐冯必遭神谴。缁流羽士，咸敢怒而不敢言。冯自将督署前之辕门照墙拆去，以便交通，棋杆亦全行伐倒，财政厅（旧藩署）开封县署，均先后仿办，一洗前清恶习，外表气象一新。一般老官僚旧绅士见之，莫不舌挢难下，私议谓不成体统，互相诽谤云。

章程规定警务长悔罚三千

冯玉祥每曰办事读书，均有定时。虽在署中，俨如学校，天性率直，微病卞急，自信力甚强，左右之言不纳。即亲信如蒋参谋长、邓长耀、邓哲熙、张之江、薛笃弼，亦不敢轻易有所主张。警务处长鹿钟麟，因查获开封西大街和泰西洋布庄，私藏烟土，罚洋三千元，向冯请示。冯遽问：“定章罚烟犯，以千元为核，汝据何理由，罚和泰西三千？”鹿推诿行政科长核定，冯即将该科长撤差。禹县知事房某入谒，冯骤询以是男是女，房曰“男”，“然则手上何以带戒指！”房谢过而退。冯尤深恨贪墨之吏，豫省官场风气，近曰已大变特变，兹觅得冯一周间之课程表，附录于下：

入民国因反对张勋、段祺瑞不遗余力，因是大蒙吴子玉赏识，引为同调，且联记女姻娅以表示亲密，敬舆亦甘为奔走，无怨容。客岁庐山会议之创议，即张之所以报效吴也。好吟诗，来沪之际，曾在报上刊布近作七律曰“腥风血雨遍神州，十载烽烟尚未收。每忆滦山悲往事，且临汉水涤前愁。潇湘蓦又添新怨，巫峡依然锁急流。两度岳阳咏眺处，萧森满目洞庭秋。”语气大类为子玉捉刀。盖是时吴方有事于川湘也，有滑稽家步其原韵以嘲之曰：“不堪回首忆滦州，撒手军符永不收。虽藉神机医伎病，‘张精辰州符篆之术，曾为北里伎人治病。’事操魔术解穷愁。岳阳一屁高千丈，春渚三呼似下流。遥望潇湘多鬼气，庐山风雨黯然秋。”可谓虐矣！此次黄陂入京，敬舆又大卖力气，甚至长跪不起，可见其代洛吴之划策，竭尽所能。本则吴景濂在黎前动议，以之继周城隍组阁。殊不知黄陂不以谓然，复位后。与一陕西省长，藉酬勋劳。殊不知命令朝布，刘镇华漂亮挡驾电报至矣。大致谓某本职省长，冯督离任，始兼署督军。今又新简一省长，不知是否添设，请示。绍曾亦以刘重兵在握，未敢冒昧，请收回成命，而都中已指张为两头大之省长矣。

田中玉亲捧痰盂

山东督军田中玉，亦直派有地盘一份子也。田风度修整，兼通文学。北洋武备生之翘楚也，前清时历任粤奉苏省等军官。袁项城时代，为兖州镇守使，本老假之部将，故擢任陆军次长，旋放察哈尔都统。假拟荐之为吉林督军。为省长孟恩远所拒，乃改为山东督军，其人颇勤学，讨论战术，以言论丰采负时誉。直皖之际，因要求陆军总长未得，故背段事吴。此次驱逐张宗昌张敬尧，又建微勋，保洛方面，均极信任。吴前次由保返洛，绕道至济南，与田把晤，田尽地主之谊甚殷。深宵对床，促膝谈心，吴欲吐痰，田为捧盂，可云至矣。

郑光圆自打耳光

前陆军第十二师师长江西督军郑光圆，确为的亲直派，惜乎人太昏庸猥鄙，舍聚敛之外，无长足述。督赣数年，由措大变成富翁，家资己逾二千万元，当时与李王号称长江三督。其实李之应声虫耳，自李自杀之后，郑初拟自建，惜无此手腕，故仍蛰踞一隅，未能发展。此次南军入境，郑心慌意乱，抱定一刮而溜主意，故士卒解体。端午节前，郑向各大商店，借发援赣军军饷为名，勒索十二万元到手，尽数汇至天津，忽为卫队所知，谓郑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将围督署。郑即托其牙爪汤庆海ㄇ笆〕ぃ，转圜呕出六万，发给卫队欠饷始已。同曰，地方士绅，托郑之妹倩江荫昌（前实业厅长），向郑关说：“谓赣南风云紧急，君既主张去赣归田，何妨多沤些须，敷衍各军欠饷，以结后来人缘？”江受众人之托，入署谈及此事，郑正肉痛，闻此益恚，谓“汝曹皆系我一手提拔之人，所获亦不谓不丰，何不各人自解私囊，犹向我催索？谅必气我不过，所以串通外人，与我为难，我自恨有眼无珠，不识人之故，数年来皆提拔汝等衣冠禽兽。”言已自批其颊。江见郑状，亦厉声曰：“此语实不应说与大哥听，自讨无趣。但我积蓄不过万元，无济于事。”言已亦自批颊数下，号哭而出。噫！督军与厅长交谈，乃如此情形，真贻笑大方也。毋怪郑北返后，向保曹哀恳，为面子计，虽代张怀芝作穷参谋长，亦所甘心。而吴子玉力持不可，曰：“此实吾党庸碌小卒，用之反增隐忧耳。”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