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摭怪

第2章

雄王以天下之富,缺朝觐之礼。殷王将托巡狩以侵之。雄王闻之,召群臣问攻守之策。有方士进言曰:“莫若求龙君以阴相之。”王从之。遂筑坛,有金银币帛置于上,斋戒焚香,敬祷三日。天大雷雨,忽见一老人,高九尺余,方面大腹,须眉皓白,坐于歧路,谈笑歌舞。见者知其非常人,入告王。王亲行拜之,迎入坛。老人不饮食,不言语。王因问曰:“闻见北兵将来侵,胜负如何?有所见闻,事其佑我。”老人良久索取筵筹肃卜,谓王曰:“三年之后,北贼将来。当严整器械,精练士卒,为国威势。且遍求天下奇才,能破贼者,分封爵邑,传之无穷。若得其人,贼可平矣。”言毕,腾空而去。乃知其龙君也。

三年,边人告急,有殷军来。王如老人言,遣使遍求天下。行至仙游县董乡,有富家翁,年六十余,于正月初七日生一男,三岁不能言语起坐。其母闻使者至,戏之曰:“生得此男,徒能饮食,不能拿贼,以受朝廷之赏,报乳哺之功。”男闻母言,勃然言曰:“母呼使者来!”母大惊异,告邻人。邻人亦惊喜,即召使者来。使者问曰:“尔如小儿,方得能言,呼我来何如?”(缺文)铁笠一顶,儿骑戴以战,贼必惊败,王何忧焉?“使者喜,驰回告王。王且惊且喜曰:”吾无忧矣。“群臣曰:”一人拿贼,如何可败?“王怒曰:”前年龙君之言,的不虚说。诸公勿疑。“命搜铁五十斤,炼成铁马、剑、笠。使者赍至,母惊恐惧,返以告儿,儿大笑曰:”母但多具酒食儿吃。拿贼之事,母无忧矣。“儿身骤大,饮食多费,其母供给不足,邻人以烧爨牛酒,馔果之需,吃不能克腹。布帛锦纩之物,衣不能蔽形。至取茸芦花续之,以蔽身体。及殷王兵至武宁邹山下,儿伸足而立,长十余尺(一作文)。仰鼻而嚏,连十余声,拔剑厉曰:”我是天将!“遂戴笠骑马,踊跃长呼,驰走如飞,瞬息间到王军前,挥剑前进,官军后从,进逼贼垒。贼众奔走,余党皆罗拜,呼曰天将,皆来降服。殷王死阵前。至安越金华朔山,乃脱衣骑马升天,时四月初九日也。留迹于山石上。

原雄王思其功,尊为扶董天王,立祠于本乡宅,赐田一百顷,晨昏享祭。殷世世凡六百四十四年,不敢加兵。后李太祖封冲天神王,庙在扶董乡建初寺侧,塑像在术灵山,仲奉享祭焉。

迨黎淳帝朝,扶鲁社女人吴芝兰工于书,喜属文,诗歌尤妙。游此山题诗曰:”术灵春树白云闲,万紫千红艳世间;铁马在天名在史,威雄凛凛满江山。

上古时有一官郎,状貌高大。国有赐高侯,便以高为姓。生男二,长曰槟,次曰榔。二人相似,不辨兄弟。年十七八,父母俱亡,师事道士刘玄。刘家有一女,名琏,年亦十七八。二人见而悦之,求为夫妻。女未辨其兄弟,乃以一盘粥、一双箸与二人食。弟让其兄,始辨之。其女归告父母,嫁与兄为妻。同居时或忘弟,弟自感愧,谓兄得妻忘弟,乃不告兄,自去回家。行至林野间,遇深泉,无船可渡,恸哭而死。化成一树,生于江口。兄不见弟,寻到其处,亦投身死于树边,成一块石,盘结树根。妻寻夫到此,又投身抱石而死,化为一藤,旋绕树、石上,叶味芳辛。刘氏父母寻至此,不胜哀恸,乃立祠其地,人皆焚香致拜,称兄弟友顺,夫妻节义。

七八月间,暑气未除,雄王巡行,常驻跸避暑祠前,见树叶繁密,藤叶弥蔓。王问而知之,嗟叹良久,命人将树果、采藤叶,亲咬之,唾于石上,其色生红,气芬芳。乃烧石灰合一而食,最为佳味。唇颊红色,知为物重。乃取而归,令各将种植,今即槟榔、美蒥叶及石灰是也。后凡南国娶会同大小之礼,以此为先。此槟榔所由始也。

雄王传王三世,生一女,名仙容媚娘(神农十世孙)。年十八,容貌秀丽,不愿嫁夫,好游戏。周行天下,王不禁。每年二三月间,装戴〔载〕船艘,浮游海外,乐而忘返。

时大江边褚舍乡有人名褚微云(一作褚微子),生褚童子。父子性善慈。家遇火灾,财物散尽,存一布裤,父子出入,互相着之。及父老病,谓子曰:“我死,必裸而葬,存裤与你。”子不忍,乃以裤敛葬之。

童子身体裸露,冻饿无聊,江边望见富贾船,则立水中乞丐。或持竿钓鱼,以资其身。不意仙容船卒至,钟鼓管龠,身后服侍从者甚众。童子惊怖,浮沙中有芦苇一丛,扶疏有三四株,避隐其中,以扒沙成穴而藏身,复以沙覆其上。顷刻之间,仙容驻船游戏沙中,上命以幔幮围芦丛,为沐浴处。仙容入幔中,解衣沃水,沙散而童子见。仙容惊认良久,知其男子。曰:“我本不愿嫁夫,今遇此人,露居同穴,是天处之然也。汝亟起沐浴。”赐之衣裳,同下船,饮食宴乐。舟中之人皆以为嘉会,古今所无。童子具道其所以然,仙容嗟叹,命为夫妇,童子固辞。仙容曰:“此天使之合,何辞!”原从者驰奏,雄王曰:“仙容不惜名节,不爱吾财,巡游道路,下嫁贫人,何面目以见我?”

仙容闻之,不敢归。遂与童子开市津、立铺舍,与民贸易,渐成大市(今深市是也,一作河梁市)。外国富贾来往贩卖,事仙容、童子为主。有大富告曰:“贵人出黄金一镒,今年出海外买贵物,明年得十镒。”仙容喜,谓童子曰:“我夫妇是天所使,衣食是天所与。今取黄金与家人出贩海外,以为生计。”

童子遂与家人同行海外。有琼园山,山上有小庵。家人泊船汲水,童子登游。其庵有小僧,名佛光,传法于童子。童子留学焉,付金与家人买物。家人回至此庵。载童子归。僧赠童子一杖一笠,曰:“灵通在矣。”

童子回,具言佛道。仙容亦觉悟,废市铺家业,二人寻师学道远游。此日已暮,未到村舍,暂宿中途,立杖覆笠以蔽之。夜三更,出城廓、珠楼、宝殿、台阁、廊庑、府库、庙社、金银、珠玉、床席、帷幕、仙童、玉女、将士、侍卫,罗列满前。明日见者惊异,各持香花玉食之物,进献称臣。有文武百官、分军宿卫,别成一国。

雄王闻之,以为女子作乱,率众攻之。群臣请分御之。仙容笑曰:“非我所为,是天所使,生死在天,何敢拒父?顺受其正,任其诛戮。”时新集之众惊散,惟旧众在。官军至,驻营于自然洲,犹隔大江。日暮,未及进军。夜半,大风扬沙拔木,官军大乱。仙容部众城廓一时散去升天,其地陷成大泽。遂立祠,时时致祭。名其泽曰一夜泽,其洲曰幔幮洲,其市曰深市(一作河梁市)。

后梁王命陈霸先将兵南侵,李南帝命赵光复为将军拒之。光复帅兵藏此泽。泽大深阔,沮洳难进兵,光复独木船突出突之,劫取粮食持久,以老其师。三四年间,锋不得交。霸先叹曰:“古谓一夜升天泽,今乃一夜盗劫泽。”会侯景作乱,梁王召霸先还,委裨将杨孱统其众。光复斋戒,设坛于泽中,焚香致祷,忽见神人(一作褚童子)骑龙升坛中(一作泽中),谓光复曰:“我升天处,灵异尚在。汝能恳祷,故来救助,以平贼乱。”遂脱龙爪以授光复,曰:“以此插兜鍪上,所向贼灭。”言讫升天。光复得此,军威大振,奋身突战,梁军大败。斩杨孱于阵前,梁贼乃退。光复闻南帝殂,自立为赵越王,城于武宁邹山(一作邹

园山,即金木山,在石河县南界海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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