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遇

李白为翰林供奉，明皇因赏花作乐，欲新词，遽命李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白立进《清平调》辞三章，白欣然。

激赏

郭暧，升平公主婿也。盛会文士，即席赋诗，公主自帷观之。李端中宴诗成，有“熏香荀令偏怜少，傅粉何郎不解愁”之句，众称妙绝。或为其宿构，端曰：“愿赋一韵。”钱起曰：“请以起姓为韵。”遂有“金埒铜山”之句。暖大出名马金帛为赠，是会端为擅场。

武宗朝，柳公权在内庭，上尝怒一宫嫔久之，既而复召，顾谓公权曰：“朕怪此人，若得学士一篇，释然矣。”公权遽进一绝曰：“不分前时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长门。今朝却得君王顾，重入椒房拭泪痕。”上大悦。

何逊字仲言，八岁能诗。沈约尝谓之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已。”其为名流所称如此。故李义山诗曰：“寄言何逊休联句，瘦尽东阳姓沈人。”梁天监中为水部。

圣宋祥符中，知知诰余恕与杨亿语，因出李义山诗集共读，酷爱其一绝云：“珠箔轻明覆玉墀，披香新殿斗腰支。不须看尽鱼龙戏，终遣君王怒偃师。”击节称叹曰：“古人措词寓意如此之深妙，令人感慨不已也。”

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贺知章闻其名，首访之，请所为文。白出《蜀道难》以示之，知章扬眉称叹，谓白曰：“公非人间人，岂非太白星精耶？”于是解金貂换酒，尽醉而归。又见其《乌栖曲》，叹曰：“此诗可以泣鬼神矣。”其词曰：“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西山犹衔半边日。金壶丁丁漏水尽，起看秋月堕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或云是《乌夜啼》二篇，未知熟是，故两录之。其一篇云：“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向人问故夫，欲说辽西泪如。”

宪宗朝，北虏数寇边，大臣议和亲，有五利而无千金之费。上曰：“比闻一士人能为诗，而姓字稍僻为谁？”宰相对以冷朝阳、包子虚，皆非也。上遂吟其诗曰：“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举世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侍臣对曰：“此戎昱也。京兆尹李銮拟以女妻之，令改姓，昱辞焉。”上悦曰：“朕又记得《咏史》一篇云：‘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任明主，安危托妇人。若能将玉貌，便欲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上笑曰：“魏绛之功，何其懦也。此人如在，可与朗州，武陵桃源，足称其吟咏也。”士林荣之。又苏郁有诗云：“关月夜悬青冢镜，塞云愁薄汉宫罗。君王莫信和亲策，生得胡雏虏更多。”

雄州按抚都监马称宣事云：“虏主好白乐天诗，虏中翻尽乐天诗诵之，尝有诗云：‘乐天诗集是吾师。’”

裴虔余咸通末佐李北门淮南幕。尝游江，舟人误以竹篙溅湿近侍衣，公为变色。虔余遽请彩笺，献诗一绝云：“满额鹅黄金缕衣，翠翘浮动玉钗垂。从交水溅罗裙湿，知道巫山行雨归。”公览之极欢，命讴者传之诗。

张祜有《观猎诗》四句并宫词，白傅请之，张三作其《宫词》曰：“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河满子，双泪落君前。”后杜牧舍人守秋浦，与祜为诗酒友，酷爱祜宫词，以诗赠之曰：“如何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辞满六宫。”又寄张祜曰：“睫在眼前常不见，道非身外更何求。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

杨祭酒尝见江表士人项斯诗，赠之诗曰：“度度见君诗总好，及观标格过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相逢说项斯。”由此知名。

柳公权从幸未央宫苑中，上驻辇谓公权曰：“我有一喜事，边上衣久不及时，今年二月给春衣讫。”公权称贺。上曰：“单贺未足，卿可贺我以诗。”宫人迫其口进，公权应声曰：“去岁虽无战，今年未得归。皇恩何以报，春日得春衣。”上悦，激赏久之。

白乐天初举，名未振，以歌诗谒顾况，况戏之曰：“长安物贵，居大不易。”及读至《原上草》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况叹曰：“有句如此，居天下何难乎。老夫前言戏之耳。”

唐卢延逊业诗，凡五举，方登一第。卷中有“狐冲官道过，犬刺店门开”之句，租庸张相每称之。又有“饿猫临鼠穴，馋犬舐鱼砧”，成中令亦加激赏。又有“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王先生甚爱之。卢谓人曰：“平生投谒公卿，不意得猫儿狗子力也。”

钟谟，建安人，事江南中主为要官。显德中，遣谟奉表称臣于周，世宗以为耀州司马。谟有诗赠州将云：“翩翩归尽塞垣鸿，隐隐惊闻蛰户虫。渭北离愁春色早，江南家事战尘中。还同逐客纫兰佩，谁听缧囚奏土风！多谢贤侯扼吾道，免令搔首泣涂穷。”寻授卫尉卿，放还国。作诗以献曰：“三年耀武群雄伏，一日回銮万国春。南北通欢永无事，谢恩归去老陪臣。”世宗览而悦之。

长庆中，元微之、刘梦得、韦楚客同会乐天舍，论南朝兴废，各赋《金陵怀古诗》。刘满引一杯饮已，一笔而成曰：“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荒苑至今生茂草，古城依旧枕寒流。而今四海归皇化，两岸萧萧芦荻秋。”白公览诗曰：“四人探骊，子先获其珠，所余鳞爪何用。”三公于是罢唱。

丁谓、孙何齐名，翰林学士王禹偁延誉之，尝言二人谓与何便可白衣充修撰，由此声名籍甚。王尝赠之诗曰：“三百年来文不振，直从韩柳到孙丁。而今便合教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经。”

杜紫微览赵渭南《早秋诗》云：“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吟味水已，因目之为“赵倚楼”。赠嘏诗曰：“命代风骚将，谁登李杜坛。灞陵鲸海动，翰苑鹤天寒。”“今日访君还有意，三条冰雪借予看。”

聪悟

(前阙)因，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

南唐烈祖昔在徐温家，年尚幼，常有灯诗云：“一点分明直万金，孤光谁怕冷光侵。主人若也勤挑拨，敢向樽前不尽心。”

徐铉弟锴，词藻尤瞻，十岁，群从燕集，令赋《秋声诗》，顷刻而就。略曰：“井梧纷堕砌，塞雁远横空。雨滴莓苔老，风归薜荔红。”尽见秋声。

豪俊

玄宗闻太白才名，召入翰林。以其才藻绝人，器识兼茂，欲以上位处之，故未命以官。尝行幸宫中，顾谓高力士曰：“对此良辰美景，岂得独以声伎为娱哉？倘得逸才词人咏出之，可以夸耀后世。”遂命召白。时宁王邀白饮，已醉，既至，拜舞颓然。上谓声律非白所长，命为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白顿首曰：“宁王赐臣酒，今已醉，愿陛下赐臣无畏，始可尽臣会。”上曰：“可。”即遣二内臣掖扶之，命研墨濡笔以授之。又命二人张朱丝栏于其前，白援笔抒思，略不停缀。十篇立就，更无加点，律度对偶，靡不精绝。其首篇曰：“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楼巢翡翠，金殿宿鸳鸯。选妓随雕辇，徵歌出洞房。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文不尽录。后以永王招累谪于夜郎，及放还，卒于宣城。杜子美尝赠诗二十韵，备叙其事，读其诗，尽得其故迹云。

张方平尚书器宇高爽，以经济自许。布衣时，常有诗曰：“有客堂堂空两手，谁人为借太阿来。与君上决浮云破，放出阳光万丈开。”张登茂才异等，又登贤良方正科。国朝以来再登制科者，安道一人而已。

长安姚嗣宗诗云：“踏破贺兰石，扫清西海尘。布衣能辨此，可惜作穷人。”韩魏公安抚关中，荐试大理评事。

高越为书生，尝游河朔，有牧伯欲以女妻之，越知其意，因书《鹞子》一绝而去。诗曰：“毛骨英灵体性奇，摩空专待整毛衣。虞人莫便张网罗，未肯平原浅草飞。”

张端公伯玉篇什豪迈，名重一时。过姑熟，见李翰林太白留题十咏，唉味久之。于是周游泉石间，见一泉清澈可鉴，因询诸人。对曰：“此名明月泉。”公曰：“太白不留题，必留以待我也。”遂题曰：“至今千丈松，犹伴数峰雪。不见纤尘飞，寒泉湛明月。”

西方琥，东州人也。幼年俊敏，郑獬榜成名，因期集，白状元曰：“榜中琥最年少也，乞作探花郎。”公吏前曰：“琥第三甲，合出铺地钱二十于今作探花郎，即不复出钱矣。”琥曰：“愿出铺地钱。”毅夫乃从其请。既又言曰：“某末学晚生，未尝作探花郎诗，愿状元先为之，以为楷式。”毅夫信笔而成，其断句云：“绿袍不怕露痕湿，走入乱花深处来。”琥见诗帖然心伏，欲为诗胜之，终不能就。而五日进诗之期迫，复见毅夫曰：“大炬之傍，萤火无所见也。一见雅诗，迄今不敢下笔。翌日当进诗，告公代作，可乎？”毅夫笑，乃代为之断句云：“朝来已与碧桃约，留住春风不放归。”闻者称赏。

石曼卿登第，有人讼科场，覆考落数人，曼卿在其数。时方期集于兴国寺，符至，追所赐敕牒袍靴，余人皆泣而起，曼卿独解袍靴还使人，露体戴幞头，笑语终席而去。次日，被黜者例受三班借职，曼卿诗曰：“无才请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此免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西南。”